第二章 事關少N的隱私，請恕我無法回答

在犧牲了平穩的日常生活，換來無限享用極品咖啡的三天後。

三天連假的最後一天，星期一的晚上。我收到一封湊千紗傳來的mail。

剛纔租了很多搞笑DVD！

所以，明天我會去你家哦☆

哦☆個頭啊。妳怎麼可以擅自決定。我立刻回『不行』。

也不是不能來我家。我的父母因爲工作的原因，平時幾乎不在家，所以不需要顧慮別人。不過，就是這樣才糟糕，會變成年輕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糟糕狀況。當然，也不是說我會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做什麼奇怪的事情。我是紳士，死也不會對女生動手動腳。話是這麼說沒錯，我還是個男人。讓美少女進入私人空間，還是會冷靜不下來。就跟走進女性內衣專賣店一樣覺得牴觸。雖然沒有什麼非分之想——不，正因爲沒有非分之想，才更要避免那種狀況。

然而——

湊千紗並不會考慮到我的心情，她不是那麼善解人意的女生。

『那明天放學後，留在教室等我。』她當下回覆的內容看起來像是放棄了，結果一到放學，教室只剩我們兩人以後——

「爲什麼不能去慶人家？請在一百四十個字以內解釋清楚。」她就開始逼問我。

「……呃，我家裏很亂。」

很難去解釋在自己家裏男女獨處這種男生的內心糾葛，所以我只能扯些無關緊要的老套藉口回答。

「我不介意，不然乾脆我來整理吧。」

「不用妳雞婆……是說妳來我家要幹嘛？」

「一起看搞笑DVD啊。昨天的mail中不是告訴你我有租片了嗎？」

「……爲什麼要一起看？」

「當然是爲了設計笑點。我們就一邊參考專家表演的漫才，一邊討論吧。」

「原來是這樣。我懂了。這件事我贊成，但是不在我家看也可以吧。」

「咦？那要來我家看嗎？要花錢坐公車喔。」

「……不，在喫茶310看不就好了？」

由於子葉高中建在坡道的上方，而我家建在走下坡道之後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上學時平地的路段大概要走十分鐘，坡道則要十五分鐘。每天上坡下坡的雖然很累，但能夠徒步上下學也不賴。我之所以會考沒什麼特色的子葉高中，最大的原因就在此。

爲了打破這種微妙尷尬的氣氛，我隨口提醒她。

「好。」

「要妳管！……我已經習慣了啦。」

湊千紗說着沒禮貌的話，臉上露出充滿慈愛的微笑。

「原來你是要偷窺裙底！」

湊千紗突然紅着臉，伸手壓住裙襬。

「兩個小時應該看不完。」

……好厲害。這不是客套，是真的很好喫。好喫到拿去賣都可以了。

鬆脆的口感，濃厚的味道在舌頭上擴散開來。

聽我老實地這麼問，湊千紗高興地笑了。

……她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期待。

不如說，對青春期少年而言，一個人想做什麼都沒人管的生活才方便。

「哇，這種距離比我想的還要害羞呢……」

「啊，嗯，我不客氣了。」

「……好吧。」

「真的真的。」

「那邊沒有DVD播放器哦。」

湊千紗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提出一個終極選項。

「對了，伯母是patissier（西點師）吧。」

靠着一邊的話，中間可以隔出三十公分……還是太近了。雖然將視線集中往前看，她就幾乎不會進入視野中，卻能隱約感受到她的體溫和甜甜的體香。女生的存在感不由分說地傳來，讓我心跳加速。慘了。臉好燙。

說完，湊千紗就「啊哈哈」地笑着害臊起來。

「我沒看啊!? 」

……不過，我稍微明白老闆即使嘴上不饒人，還是很寵湊千紗的心情了。湊千紗的『請求』非常難拒絕。這傢伙大概只會對自己敞開心扉的對象耍任性，所以雖然讓人鬱悶，她的任性卻不會讓人覺得討厭，反而還有點高興。

「——不說這個了。快點看DVD吧。妳是來做什麼的啊？」

……可是，一想到這是女生親手做的，我就突然覺得這些普通的餅乾有着十倍以上的價值。開始擔心自己習慣了最底層待遇的身體，會不會產生抗拒反應。

……閉嘴，這種事情別說出來。害我更在意了。

「你爲什麼坐那裏？來這邊吧。」

「喫點餅乾吧。」

冤枉啊。不過她這麼一說，坐在地上的視角確實和沙發的高度差不多。注意到這件事的同時，由於男人可悲的本性，眼神便不自覺地探向裙子深處。由大腿和裙子所形成的神祕縫隙。可惜……不對，應該說幸好看不見其間的祕密花園。但如果她願意把腿再張開一點的話——

仔細想想，美少女這種生物真的很狡猾啊……

「哦，那慶人在家也是獨行俠啊。」

「…………」

「打擾了！」

「這是我親手做的，要仔細品嚐喔。」

她注意到我沒打算吐槽，於是恢復本性抱怨。

我打開門，逃也似地走進家裏。湊千紗無奈地嘆着氣，跟在我後面，說了一句：

……對了，我要坐哪裏？

「六點左右吧。」

「不是湊同學，要叫我千紗，要說幾次你才懂啊？」

「坐那邊吧。書包隨便放。」

「欸，真的嗎？」

「我覺得空手來不太好，所以帶了餅乾。」

這樣低水準的作戰行動沒有白費。我們順利地抵達我家，沒有將我們的關係曝露給任何人知道。我家是一幢平凡無奇的民宅，我的房間在二樓。除了通往二樓的樓梯有一點陡外，房子本身住起來非常舒適。

「有是有……爲什麼要牛奶？」

在我設定好DVD坐回沙發後，湊千紗打開保鮮盒說。

盒子裏放滿了兩種奶油色和咖啡色的餅乾。

想了一秒鐘後，我就在地毯上盤腿坐下。這樣的位置關係是很不自然，但也沒辦法。

「我好歹是專家的女兒嘛。」

「那你坐過來。」

「家裏沒人喔。」

湊千紗照我說的在沙發上坐下，然後把書包放在腳下。

「我沒有啦！」

「還不少耶。」

「啊——抱歉，習慣了。」

「你果然在看吧!? 」

「嗯，所以我們一段一段跳着看吧。先從這個開始。」

湊千紗親手做的點心在班上廣受好評，甚至被認爲國際品質評鑑大會（MONDE SELECTION）應該主動頒獎給她。之所以能夠得到這樣的評價，偏袒自己人的目光和美少女應該加分不少，實際上到底怎麼樣呢？我一直很想喫一次看看。

「——啊！」

「這些還是我挑過的了。」

我嘆着氣站了起來。總比被叫偷窺狂好。我不情願地挪到湊千紗身邊。

湊千紗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那裏是還有多餘的空間。有是有，可是有點……妳懂吧？就是對心臟不好啦。

我曖昧地笑着轉移話題。湊千紗不高興地板起臉。

「……那個習慣你會改嗎？」

湊千紗從書包裏拿出保鮮盒，「鏘鏘～」得意地向我炫耀。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離開學校，然後朝我家前進。

她像個業務員一樣活力充沛地打招呼。

我徹底死心，說了：「……好吧，來我家看。」這是用消去法得到的答案。讓女生進家門，或者是去女生家打擾。說到哪邊對心理壓力比較大，應該還是後者。我不曉得和她的家人見面時要怎麼打招呼。

「嗯，謝謝。」

我瞥了她一眼，接着走向餐廳和廚房，打開冰箱問她：

我帶她走到客廳，讓她坐到四十吋電視對面的雙人沙發上。

她從書包裏把DVD盒拿出來。一共有四盒。

「……我坐這裏就好。」

「妳要喝烏龍茶還是果汁？」

「咦，怎麼會這麼好喫？」

「——好喫！」我驚訝得瞪大眼睛。

我把牛奶放到沙發前的桌子上後，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現在時間剛過下午四點。

「給你選吧。看是要在你家看，還是我家？哪邊比較好？」

我心中生出一股期待之情。把一塊奶油色的圓餅乾放進口中。

「啊，是嗎？伯父伯母呢？」

到這裏就不用擔心被誰看到了吧。

「我是男的沒錯啦，可是妳不要誤會。我發誓絕對沒有想看。」

這樣啊。要配餅乾的話，牛奶的確是比烏龍茶或果汁好。咖啡和紅茶雖然也很難割捨，但在喝過喫茶310的咖啡之後，就不會想自己泡了。我倒了兩杯牛奶，回到客廳。

「……你果然也是男生。」湊千紗狠狠地瞪着我。

「沒有啊。」

我從湊千紗手上接過光碟片，插入遊戲機兼視聽播放器中。這是很久之前流行過的搞笑節目精選輯。很適合當成開場看。

「你在客氣什麼？」

我向躲在電線杆後面的湊千紗叫道：「湊同學，可以了。」

這不是偏袒也沒有加分。餅乾的味道正如同班上同學給的評價。

「嗯——沒有牛奶嗎？」

「會啦會啦——哎，先進來吧。」

「……今天妳打算幾點回家？」

途中，湊千紗跟在我後面十公尺左右的地方。這當然是爲了避免引起別人的注意。萬一被深川他們知道我帶湊千紗回家，肯定會被處以極刑。

湊千紗不必要地壓低姿勢跑了過來，然後笑說：「呵呵呵，終於發現敵人巢穴了。」看來她把這當成間諜遊戲了。妳是小學生嗎……

即使堅決否認，但實在很缺乏說服力。

「他們都去工作了。很晚回來，也常常不回家。」

「覺得寂寞隨時可以聯絡我哦？」

「對、對喔。」

「正確來說是pattisierre。」

「……有什麼區別？」

「類似男侍者和女侍者的區別。」

「這樣啊。」簡單來說，就是男女的區別。

我接着拿起咖啡色的餅乾。這塊餅乾散發着可可的香氣，是甜度較低的可可餅乾。嗯，這種也好好喫……

「……真的太強了。不要說是專家的女兒，妳根本就是專家吧。」

因爲害羞，我原本不打算多加讚美的，卻忍不住脫口說出老實的感想。

「啊哈哈，謝謝，不過我還差得遠呢。」

她似乎不是謙虛，而是真心這麼認爲。

「……差得遠？這樣都差得遠？」

「嗯。」

湊千紗點了點頭，用既不甘心又高興的語氣說：

「我假日都會去媽媽工作的店打工，每次都深深體會到我們之間的差距。老想着『啊，好厲害，比不上她，必須更加努力纔行』。」

「…………」

「這也是應該的。要成爲獨當一面的西點師，可要花十年呢。這一行比人們想的還要嚴苛。」

「…………」

她的態度太過真摯，讓我一時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我是聽過傳聞，不過對她來說，做點心這件事大概超乎想像地特殊。

……特殊到能夠抬頭挺胸地說是人生價值的程度。

——真好。我第一次對湊千紗產生這樣的感情。尊敬、羨慕、憧憬。

「那先決定一下主題吧。」

第二天。我們坐在和昨天一樣的位置上繼續看DVD。這天果然也只看了一片。不過，這也意味着明天之後湊千紗還會來我家。

「咦～很不好意思耶。」湊千紗嘴上這麼說，還是乾脆地把筆記交給我。

「我只要有大猩猩，就能喫下三碗飯哦？」

「有什麼關係，說嘛。」

「一切都是從大猩猩開始的呢……」

「……事、事關少女的隱私，請恕我無法回答。」

……重看筆記的時候，的確常常會忘了自己在寫什麼。

「……好吧。」

只見湊千紗用深遠的目光望向斜上方。她的側臉自然是美到不行，讓我不禁看呆了——呃，不對不對，冷靜點，織田慶人。你對想到大猩猩而露出美麗表情的女人心動個什麼鬼啊。就算不是美少女，我也不要好不好。

「嗯，這個嘛……」

「嗯，我借了一個禮拜。」她回答。

「不知道。」

「…………該不會，妳將來的夢想是當西點師？」

「我也不懂。」

……嗯，真的讓人一頭霧水啊。甚至不知道這到底是悲劇還是喜劇。

——啊，大猩猩，你爲何是大猩猩？

湊千紗對無力垂下肩膀的我微笑道：

「沒關係啦。車站不就在旁邊嗎？」湊千紗噗哧一笑。

還有，焦躁和嫉妒。

「我可以回去嗎？」

「妳有什麼想法了嗎？」

湊千紗用像在安排校外教學計劃一樣的語氣說。

我每天都不小心享受了她親手做的點心。瑪德蓮蛋糕、蛋糕卷、巴伐利亞布丁。萬一被其他男生知道這件事，八成會拔掉我的舌頭，再狠狠切開我的胃吧……

我大可蒙上眼睛，騙自己十幾歲的小鬼差不多都是這樣的，但我不願意這樣。我想珍視這個感受。胸口好熱。這麼誠懇的希望出現在面前，我還沒有冷漠到不爲所動的地步。

不用問也知道這是個蠢問題。還問什麼該不會的，但是我必須問出口。希望從她口中清楚聽到答案。

「喂，這不是妳寫的嗎？」

「不用說！」

「那妳幹嘛莫名其妙推崇那些猩猩？」

我把眼睛從竊笑着的湊千紗身上轉開，粗聲粗氣地回答。

「那本筆記借我一下。」

「『大猩猩與茱麗葉』」

湊千紗搖了搖頭。

我故意嘆了一口氣，其實心裏很高興，但絕不會說出來。這段時間真的很開心。就算她以後每天來也無所謂。

同年紀的女生明明這麼努力地追求夢想，我卻只是渾渾噩噩地度日子。

我在確認時間的時候嚇了一跳。這是我有生以來過得最快的兩個小時。

「……那妳就別鬧了，認真一點。」

「……沒有啦。只是順便散個步。」

雖然湊千紗說看的時候可以快轉，但我們偏偏一直抓不到時機。我們兩個都沉浸在精選輯的作品中。偶爾聊個兩句，也不忘仔細盯着熒幕。原本預定要看四片的，卻在看完第一片後時間就到了。

湊千紗唰唰地翻着筆記的手停了下來。似乎找到了不錯的哏。

「可是，你不覺得大猩猩還滿有趣的嗎？從語感和氣氛來看。」

「99、55、88。」

因爲上個禮拜我們把時間全花在看DVD上了，所以今天我們決定好好討論，並決定劇本的方向。

……還沒關係吧。我在心中如此低語。

她說得沒錯，公車站就在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雖然天色已經全暗了，但那裏是大馬路，應該不至於有危險。是我自己覺得依依不捨，還想再和她多聊一下。

「我又沒鬧！」

「……還是讓我送吧。」

……她這麼一說，對喔。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什麼嘛。那，想再多聊一下的只有我啊。」

「……對啊。真可惜呢。」

交給這傢伙大概決定不了主題。還是我自己找找看有沒有好點子吧。

光聽到這些也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

湊千紗理所當然地說。

……不，就算喫過，我大概還是搞不清楚。

「…………」

「好啦好啦。」湊千紗又翻起筆記，「——啊，『穿越時空的猩猩』怎麼樣？」

「妳是峯不二子啊！」不過正確來說是99.9、55.5、88.8啊！

我試探地問了一下，湊千紗馬上說「等一下」，然後從書包裏拿出一本記事本。

我做了個思考的表情，然後一臉嚴肅地回答她：

「那樣更害羞吧……」

到文化祭還剩不到兩個禮拜。禮拜一放學後，我們約在很久沒去的喫茶310。

「…………抱歉，那是什麼意思？」

——可惡！那居然是裝傻的哏！我對妳太失望了！

「對啊。」

……不，我是因爲沒聽到夢想是什麼而失望，絕不是爲了三圍尺寸。仔細一想，她又不可能告訴我真的數字，而且就算我聽了也沒什麼用。不，我說真的。我是認真的。沒騙你們。相信我吧。

「欸——是嗎？」

「你想想嘛，我給你的信裏，一開始寫的就是大猩猩的哏對吧？所以我們表演的第一個哏當然要用大猩猩啦。」

但是，湊千紗卻紅着臉，很快地轉開視線。

「好吧，只能明天繼續了。」

唔哇，簡直太不要臉了……我這種半吊子的人跟認真追求的夢想家談夢想，簡直遜到爆炸……這不就是所謂的班門弄斧嗎？

「喫過專家做出來的成品以後，就會知道還差得遠了。」

DVD觀賞活動依照每天一片的速度，一直持續到禮拜五。當我們看完最後一片時，一種莫名寂寞的感覺湧上心頭。類似祭典結束後的寂寥感。也許是因爲如此——

不用說，這些點心的味道當然是極品，可是對湊千紗來說，卻還不能夠讓她滿意。我這以便利商店爲基準的舌頭，當然喫不出來高級點心的區別。

「那換別的看看吧。」

在這之後，我們在走到公車站前的一分鐘，以及等公車的五分鐘內都在聊剛纔DVD裏的哏，還有哪對搭檔可以參考之類的事。湊千紗提出的意見多半偏離主題，本人卻像是真的很樂在其中的樣子聊着搞笑的話題。臉上露出比一百個幼稚園兒童加起來還純真的笑容。忽然間，一件不去想比較好的事情掠過腦海。

應該用更普通、更能激起觀衆共鳴的題材纔對。

……在通信期間我就已經知道了，湊千紗明明有獨特的品味，可是運用方式卻很差勁。不管直球的球速有多快，進不了好球帶就沒有意義了。

在好幾次偏離正題後，我們才終於開始看DVD。

湊千紗對一起走出家門的我開玩笑的說。

「還有『猩猩魅影』、『懸崖上的猩猩』、『穿着PRADA的猩猩』，這些怎麼樣？」

……是說，我在寫信的時候是不是還跟她胡扯過自己想當創作者啊？

湊千紗在玄關這麼對我說，我則忍不住脫口說出：「我送妳到公車站吧。」

「欸，明天妳也要來？」

「……太害羞了，我不要。想知道三圍的話還可以告訴你。」

「嗯——啊，這個怎麼樣？」

「那麼不想跟我分開？」

「難道是笑點筆記？」

半月掛在夜空中。一天天逐漸盈滿的月亮似乎正表現着我的內心。很難說是才陷入一半，還是已經陷入一半了。但是——

「當然不可以！」

整個學校裏，只有我一個人見過這張笑容……

「……我懂妳的意思，但是那種主題不能用在文化祭表演上吧？」

「妳的感性也太特殊了。」

「這四天打擾你了。」

令人遺憾的是，夢想的話題就這樣被敷衍過去了。

「那是什麼啊？」

糟糕，問得太直接了。她好像不願意坦承到這個地步。

「呃——從上面開始。」

記事本的封面是黑色，上面大大地寫了一個『祕』。

「不行嗎？」

順帶一提，我有點擔心DVD的歸還期限，問了她之後……

「我只是把突然想到的句子記下來啊。沒記得那麼清楚喔。」

「謝謝」我向她道謝後，開始翻閱筆記。

她的筆記比我想的還要仔細，上面用圓圓的字跡寫下各種句子和設定。

……雖然讓人完全看不懂就是了。

不過，這麼大量的靈感中，還是有幾個引人注目的設定。我特別中意『託胸體操』。雙手在頭上相合，扭動上半身的『海帶舞！』，還有揮動雙手並搖擺全身的『章魚森巴！』等等。上面還有一看就覺得不會有效果的動作，並附上簡單插圖。

這些可能用得上。身體部位很容易引起每個人的共鳴，也能借由動作輔助引人發笑。至於劇情，就類似想要託胸的湊千紗來找我諮詢這樣吧。

『我爲了託胸做了很多努力，但是完全沒效果。』

『妳做了什麼？舉些例子來聽聽。』

『海帶舞！』

『那當然沒效果啊！』

——像這樣展開，應該能寫出還不錯的哏。湊千紗是美少女這點也有加分作用。在某方面很傑出的人爲了一些無聊小事煩惱，應該很有笑點。其中的反差萌說不定還能平息男生們的嫉妒。

「這個不是很好嗎？」

我指着筆記本給她看。

「啊……」

結果，就看到湊千紗紅着臉低下頭。欸，這反應是怎麼回事……

「……那不是設定。只是個人的筆記。」

「…………喔，抱歉。」

我把筆記還給她。

湊千紗沉默着接了過去。

我們之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漫長沉默。

我向老闆投以求助的視線，老闆卻擺出一副「誰管你。自己搞定」的態度，扭過頭去。

湊千紗露出滿意的微笑。好像真的打算採用這個提案。

『意思是我不色（性感）的意思對吧？真沒禮貌！』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八成是電信公司傳來的通知吧，但我還是姑且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確認。

……唔，居然被她明白點出來了。我大概真的很不妙，但是我不想讓她擔心，所以半開玩笑地把實話告訴她：

比如拿老師做哏。在電視和網路上，因爲會向不特定多數的觀衆播放，這一招基本上是被禁止的，但在文化祭之類的活動上就很有效。用子葉高中或者本地的哏，一定更容易引發笑點……但是，湊千紗偏着頭問：

一到學校，坐到座位上後，我立刻趴到桌子上。纔剛趴下，睡魔便成羣結隊襲來。只要閉上眼睛十秒，感覺好像會就此昏迷過去。

離放學還有六個多小時，之後再跟湊千紗借上課筆記來抄吧。我於是放下課業，全心投入劇本中。

『對喔，歉抱歉抱（^_- ）-☆ 是臉色啦。少打了一個色／0;〉_〈1;＼』

「居然同意了!? 」

「噗哈哈！」

「啊——那在慶人你諮詢的時候，就由我負責裝傻對吧？」

「嗯，大猩猩果然很有趣！乾脆就這麼決定吧？」

和湊千紗說好要寫的漫才劇本，經過徹夜未眠的努力，我還是連一個都寫不出來……

何況之前通信的時候，我還很自以爲是地評論過她的點子，所以最少也要超過那個水準。我絕對不能忍受聽到她失望地說：「……什麼嘛，慶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光想像我就覺得鬱悶。

「還是要考慮到這是在文化祭上表演的節目比較好。」

路人甲男找超級美少女做戀愛諮詢，這樣的劇情應該很容易產生共鳴。

「……有什麼奇怪的啊。」

「沒錯。」

『完全沒問題！應該說我狀態絕佳！所以不要看我這邊。』

「戀愛……吧。」

……沒想到那居然不是笑點，而是真正的煩惱。

也許是覺得有戳到我的笑點，湊千紗一臉得意地說：

再加上看似完美的外表，實際上卻只能提供遺憾建議的這種反差。

高中生、喜怒哀樂、男女……得到的結論是——

湊千紗似乎也打算把剛纔的事當成沒發生過，立刻接過我的話。

我是很想這樣鼓勵她，不過這個問題太敏感了，還是別提吧。

爲了轉換氣氛，我稍微提高了聲調這麼說。

我知道原因。我的實力遠遠比不上理想。對錶演動作裝傻，對裝傻吐槽。如果只是隨便寫個橋段，要我想多少哏都沒問題。

「……對不起喔。我沒有自知之明，居然敢說戀愛之類的話噁心別人。」

……這種東西不能給湊千紗看。

「話說回來，你果然很厲害，想得到戀愛這麼棒的主題。」

「嗯！」

——不對，我笑不出來。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就是因爲這種情況下還笑得出來，我纔會這麼沒用……

而且什麼成果都沒做出來。

『欸，當然不色囉。這一點都不好笑耶。慶人居然會說這麼無聊的笑話，身體真的很不舒服？』

她完全不需要在意。像她那麼可愛的女生，胸部的大小根本不算什麼。

湊千紗想了想，然後自信滿滿地開口道：

（注：引用自語義飽和這種心理學現象，指的是人在長時間重複盯着一個字或者一個單詞後，會發生突然不認識該字或者單詞的情況。）

湊千紗也老實地點頭同意。我接着說：

「而且可以的話，我們還能活用男女搭檔這一點。」

「對了。明天我們各自寫一齣劇本吧，然後再根據好的那出來討論。」

…………去圖書館吧。還是去能專心的地方比較好。

「嗯，這點我也同意。」

……哎，在表演的空檔加進去應該也不錯啦。

「要怎麼安排話題走向？」

簡單來說，就是我熬夜了。

我連便當也不喫，幾乎是賭氣地繼續跟劇本奮戰。結果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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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笑飽和的現象。我已經分不清到底什麼有趣，什麼不有趣了。

「啊哈哈！」

「……哎，妳說得也對。」

「不要生氣啦。抱歉抱歉。」

我進入自虐模式後，湊千紗苦笑着合起雙手跟我道歉。

「不，怎麼可能去啊！」我上下揮了揮手讓她坐下。

我沒理由反對，於是輕輕點頭同意：「好啊。」

我把好幾張活頁紙變成了紙屑，然後等我注意到時，已經是午休時間了。

也許是因爲我的回應太冷淡了，湊千紗有點不高興起來。

至於爲什麼無法忍受讓她失望，我這顆睡眠不足的腦袋還想不了那麼多。

我自己也懷疑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我又不是很想在P1上表演，反而該說不想出場，所以想不出來也沒問題纔對。就算我們約好了，這也不算是工作。打破約定也沒有什麼懲罰。

「還有，我覺得感情表現更激烈一點比較好。」

要是知道湊千紗正在傳這種mail給坐在不遠處的獨行俠，大家都會嚇到昏過去吧……想到這裏，熬夜帶來的亢奮情緒，讓我這麼回覆：

多少向她看齊吧。正因爲知道自己還不成熟，才更需要努力。

我嚇了一跳，忍不住往前面窗邊的方向看過去。我們班最漂亮的女生團體就站在那裏。湊千紗在她們的中心，把手機抱在胸前，擔心地盯着我這邊看……喂，不要看這邊。會被其他人發現吧。

「嗯……我找湊同學做戀愛諮詢怎麼樣？」

…………學到新的教訓。不能輕易答應別人。

第二天一早。

＊

『臉是天生的啦！』

「感情？」

『沒事就好，可是你的臉真的很差哦？』

而且附近太吵了，害我無法專心……就算是休息時間，你們也差不多一點……嘰嘰喳喳的吵死了。強迫別人看你們的青春喜劇，這種行爲真的很缺德。占卜結果根本無所謂吧，反正你們也只會相信好兆頭。

「對、對啊！」

「也就是大猩猩對吧！」

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但這個實在太尷尬了。

「唔……那你還有什麼別的建議啊？」

「我想想……」

「決定什麼啊，笨蛋。不要得意忘形了。」

每次想到這裏，我就會把寫下來的橋段全部作廢，然後再從頭開始。絕望的感覺充斥心頭，我卻怎麼也不想妥協。

「……妳不用安慰我。」

有一封新mail。寄件人是湊千紗。

「嗯——今天就到這裏吧。」湊千紗伸了伸懶腰說。

「啊，沒錯。吵架漫才之類的很有趣呢。」

「因爲你用帥氣的表情說什麼戀愛啊。我還以爲是哪來的型男藝人呢。」

……這種水準還敢吹牛說想當編劇作家，真是笑死人了。

總之，『託胸體操』的點子駁回。

我立刻回信並對她露出輕鬆的笑容。湊千紗好像比較放心了，暫時把視線從我這邊挪開，接着又傳了一封mail過來。

大猩猩再次的意外登場，讓我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嗯——如果是後面追加的部分還可以，可是重點放在這裏好像不太對吧？我們先創作王道漫才吧。那樣會比較有趣。」

在最後，湊千紗如此提議：

我明明這麼認真回答，爲什麼被笑了？

我看了一眼時鐘，也回答：「好。」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六點。

『你看起來不太舒服，沒事吧？』

可是，不管再怎麼鼓起幹勁，未必會得到相應的成果。

「不，我說真的。那就這麼決定囉。」

……她說的「歉抱」很沒有誠意，那些表情符號也很莫名其妙。妳根本不打算道歉吧。

「就算不針對校內人才懂的哏，我覺得，還是可以選擇迎合高中生喜好的主題。」

一味否定她的確不太好，我也開始思考。

「就是情緒高亢點比較好的意思。強烈的喜怒哀樂本身就很好笑了對吧？」

只是我不想輸給湊千紗。

「我們已經知道觀衆大部分是學生，應該也可以針對校內人才懂的哏。」

比起投機取巧，靠實力決勝更有挑戰性。既然要參加，我也希望認真做好這件事。話是這麼說，也沒必要特地避開觀衆的喜好。

……嗯。我不確定觀衆會不會爆笑，但有試着寫一齣劇本的價值。在『託胸體操』的時候還擔心要怎麼辦呢，幸好最後順利找到了方向。

「妳到底多喜歡大猩猩啊。乾脆現在去動物園算了？」

「老闆，我們去去就回。」湊千紗當真站了起來。

但是，頂多也就這種程度了。從整體來看，作品還是缺少一些衝擊性。

『有問題的不是我的身體，是害我睡眠不足的這個社會的錯！』

「怎麼了，千紗？」

湊千紗身邊的女生出聲詢問因爲我的mail竊笑起來的她。

「妳在跟誰傳mail？」「該不會是和男生？」其他女生也開始起鬨。

湊千紗傳mail給男生!? 輕佻男們紛紛豎起耳朵，騷動起來。

「不、不是啦！是我妹妹。我們在講晚餐的事。今天輪到我做飯。」

湊千紗連忙否定，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

「欸～」「真的～？」「真的啦。」「是說千紗妳有妹妹啊。」「啊，嗯。」

不愧是女高中生，話題跳得真快。她們好奇的焦點從傳mail的對象轉到湊千紗的妹妹身上。我的事沒有曝光。一想到如果熒幕被人看見就完了，還真是讓人捏了一把冷汗……

「……好想看看湊同學的妹妹喔。」「嗯，一定很可愛。」「不知道她幾歲？」

附近的男生們開始聊起她妹妹的事。的確，我也不是沒有興趣。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我的劇本。我把手機收起來，重新面對活頁紙。

……啊——不行了。我快睡着了。無法繼續思考。到極限了。五分鐘就好，不，午休時間也睡掉吧。在放學前的第五、第六節課做最後衝刺，至少要寫出一齣劇本。

——啊，不對。第五節是體育課。嘖，真是夠了。上體育課的時候沒辦法同時想哏。就算在旁邊看着，帶着活頁筆記本也太奇怪了。嗯——那乾脆去保健室，把第五節課蹺掉吧？找張牀小睡一下，應該能讓腦袋清醒一點。雖然有點擔心能不能在第六節課完成，不過，現在需要的是集中精神。這麼做就結果而言更有效率。

好，決定了。我離開座位，腳步搖搖晃晃地走向保健室。

保健室的神樂老師一看到我的臉色，便立刻讓我躺到牀上休息。保健室的牀比我想的還要舒服。當我閉上眼睛時，我的意識也隨即進入夢鄉。

＊

「慶人，差不多該起牀了。」

「…………嗯嗯……？」

耳邊傳來悅耳的女高音。身體被人輕輕搖動。我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

「早安——」

「…………我寫不出漫才用的劇本。」

我白了她一眼這麼說之後，湊千紗就哈哈大笑起來。

「那就不是什麼都願意啦。」

「唉～爲什麼不能像這樣創作劇本呢……」

「——啊，沒事。我已經完全清醒了。」

「而且……」

她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小，最後就像個被罵的孩子一樣閉上嘴……糟糕，我說得太超過了嗎？她將錯就錯的態度是讓我有點生氣，但也不想看到她那麼沮喪。

「纔沒有那種謠言，有也不要信。妳會被財務省罵哦。」

「因爲你睡得實在太香了，我不小心就用手機拍了下來。」

「啊，那個……就是等得受不了了的意思。一般來說，睡着的應該是公主，叫醒她的是王子纔對。這樣我們的立場顛倒了呢。」

「嗯……不過到最後也沒寫出來。對不起。」

「當然不可以！刪掉啦！」

「什麼嘛，妳也是啊——嗄!? 爲什麼寫不出來!? 」

（注：日文中酵母「タネ」（TANE），哏寫成「ネタ」（NETA），兩者音節相反。）

「……啊，對喔。」

「謝謝你。」

「你熬夜了？」

看我輕輕低下頭，湊千紗嘀咕了一句「……原來是這樣」然後不知爲何，她向我道謝說：

「這點小事給我包括進去啊!? 」

湊千紗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她意料之外的溫柔讓我頓時屏住了呼吸。

一睜開眼，我看見了天使，但她既沒有翅膀，頭上也沒有光輪。

「可以當待機畫面嗎？」

「啊？爲什麼？」

「嗯，還能那麼有精神地吐槽，看來你已經恢復了呢。」

湊千紗受不了地說，然後在牀邊坐下來。我的心臟不禁猛烈跳動了一下。真希望她不要那麼隨便地和我坐到同一張牀上。也太沒戒心了吧……？

「——欸!? 」我大喫一驚，從牀上坐起來。

被吐槽以後，我這纔想起我睡在保健室的事情。

「都是可露麗害的。」

「昨天晚上有那麼色的節目？」

「——我記得，那是前天的事情了。」

「纔不是！」

湊千紗壞心眼地呵呵笑了起來。

「不準退場。是妳說要各寫一齣劇本帶來的吧？居然把這件事忘了。也太過分了。」

「我也沒把劇本寫出來。」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說：

那是當然的。出現在眼前的不是天使，而是湊千紗。

「我看你睡得很熟，所以就想讓你再睡久一點。哎，最後實在膩了，就把你叫起來了。」

「是我太不放在心上了。我什麼都願意做，請原諒我吧。」

湊千紗指向掛在牆上的時鐘。就快四點了。也就是說，唔哇，我睡了超過三個小時……明明打算第六節前起來的……

「幹嘛不馬上把我叫起來啊？」

我的呼吸停止了幾秒，可能連心臟都停止跳動過。

「沒關係。什麼都願意裏面不包括色色的事情。」湊千紗笑逐顏開地說。

「真的啊。你看。」

湊千紗雙手抱胸並縮起身子，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哀求。

我猶豫片刻，不過想到反正馬上就會曝露，還是老實招了。

湊千紗尷尬地對猛烈動搖的我說：

對不起，湊千紗又一次深深低下頭。

「……就像mail裏說的，我就是睡眠不足而已。」

「神樂老師呢？」

「不要說得好像我是那種會爲了看黃色節目熬夜的男人。」

「欸，不是嗎!? 」

不小心個頭啊！妳在搞什麼啊！

——太、太可愛了吧！那算什麼!? 讓人好想緊緊抱住她！

「不是的。你在努力寫劇本的時候，我卻跑去呼呼大睡。慶人你有責備我的權利。」

「對、對不起……我向你道歉……請不要欺負人家……」

湊千紗在最後加上一句無聊的退場說辭收尾，接着朝我低下頭。

前天，打工的同事送了她可露麗的模具。銅製的模具買起來並不便宜，所以從以前就很想要的湊千紗收到後非常高興。當天，她就準備好麪糊——做這個需要花半天以上的時間來發酵——然後昨天晚上就試着烤了。不曉得是因爲運氣還是實力，第一次就做出超乎想像的成品。愈做愈上癮的湊千紗於是根據不同食譜繼續準備其他各式各樣的麪糊，等她注意到時，已經沒時間寫劇本了。

這個事實給我帶來不小的衝擊，我接着問：「……妳什麼時候來的？」

「我懂了。妳就是想說『什麼都』這個句型而已對吧？」

「嗚……可是，我也不是忘得一乾二淨哦？在等點心烤好的時候有想一點點……而且我又沒什麼戀愛經驗，不知道一個人想關於戀愛的主題這麼難嘛……所以……那個……對不起。」

「啊——那也不包括在『什麼都』願意裏。」

「欸，所以就沒睡？」湊千紗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這刺激對剛睡醒的人來說太強烈了，一股邪念正不斷噴湧而出。

如果這是努力的報酬，很明顯是我賺到了。要不是我對美少女有所牴觸，肯定會在這個時候陷落。

「還有明年『什麼都』要繳稅的謠言。」

「大概三十分鐘之前。」

「『嘛』個頭啦。妳找的是什麼鬼藉口啊，東京都條例嗎？」

「……女生最好不要說什麼都願意做那種話。」

「你真能睡耶。都已經放學了哦？」

「膩了？」

「你睡昏頭了嗎？」湊千紗小聲笑了起來。「這裏是保健室喔。」

「……不要做出那種反應。搞得好像我是那種襲擊婦女的爛人。」

「不是叫妳夠了嗎！」

「我、我不要……」

湊千紗用誇張的語氣解釋起來。

妳還真的嚇一跳啊。沒禮貌也要有個限度。

反正我也沒膽提出那種要求——啊，我想起來了。

「因爲那表示你很拚命幫我想劇本對吧？……嘿嘿，就算沒寫出來，不過看你那麼努力，我反而比較開心。」

「嗯。」

「對啊。」

是打算漂亮謝幕嗎？這當然要吐槽了。

「妳怎麼會在我房間!? 」

「因爲，最近對『什麼都』的表現限制很嚴格嘛。」

「……我可不是王子那種大人物。」

雖然身體還覺得有點疲勞，不過多虧了她，睡意已經完全消散了。

「——！」

我甚至忘了抗議拍照的事情，老實這麼回答她。

語畢，湊千紗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就把剛纔拍我的睡臉照片刪了吧。」

「……沒關係，我纔要向妳道歉。結果我明明也沒寫出來，不應該這樣說妳。」

「那爲什麼熬夜？」

「能夠把『什麼都』用得像什麼都沒有一樣，我覺得真是幸福呢。」

「這樣啊……是說，真的已經放學了？」

萬一老師這時候回來怎麼辦啊！我搞不好會被退學欸!?

「三十分鐘？妳一直待在這裏？」

「做了

㊟

酵母卻做不了※哏，恕我告退。」

「慶人，你還沒睡醒嗎？」

「現在不在。說要去開會。」

我明明沒遵守約定啊？一般來說應該要罵我吧。

「也對。你的睡臉就像公主一樣可愛喔。」

「妳拍了我!? 」

「什麼？」

這句低語脫口而出。和湊千紗聊天的時候明明能一直把話下去，自己一個人寫劇本的時候卻完全做不到。

「這不就表示比起一個人思考，還是我們邊聊邊進行比較好？」

「……嗯，我想也是。」

「嗯，那之後我們就照這個方向進行。總不能再讓你熬夜了嘛。」

「妳不說我也不會了啦。」

「那，我們去喫茶310吧。我想快點讓你嚐嚐可露麗。」

「妳帶來了啊……這麼說來，我午餐沒喫，肚子好餓。」

於是，我寫了一張紙條給神樂老師之後便離開了保健室。先回教室一趟，把書包拿回來，然後前往喫茶310。

我先把便當解決掉，接着享用老闆的特調咖啡與湊千紗做的點心這個最強組合。可露麗當作點心雖然稍微有點厚重，但它比想像中更加美味。外側酥脆，甜中帶着一點微苦；內側則是鬆軟溼潤，甜美滑順地溶化在口中。這可露麗也太好喫了。雖然我是第一次喫，但這也許算得上在至今喫過的點心裏最喜歡的。這麼告訴她以後，湊千紗眼睛閃閃發光，看起來非常高興的樣子。

「真的!? 那明天我再做更多帶來！就做一千個吧！」

「不用那麼多。」

順帶一提，不知道爲什麼，她沒有帶點心給老闆品嚐。原一流西點師應該能提供寶貴的意見吧？我問她原因，結果得到「那個人是糖尿病的後備軍啊」這個讓人有點悲傷的答案。老闆隱退後開起咖啡店，也有這方面的理由嗎……

填飽肚子之後，我們就一起開始寫劇本。兩個人一起做事，效率就是不一樣。最開心的是迷失方向時能夠徵詢彼此的意見。這麼開心的話，我甚至覺得要熬夜都沒問題。

接下來，在禮拜五以前的這四天內。

我們做出了八出關於戀愛這個主題的劇本。

製作出來的成品參差不齊。有的是一時興起之作，到了隔天一看發現難以挽救，也有的劇本有趣到能讓我們產生信心。

即使如此，如果問是不是能在P1中讓觀衆爆笑，這點還很難說。至少我不能給出OK的答案。我並非不想嘗試，只是克服不了對失敗的恐懼。因此無法輕易下定決心。

應該說，這時候我所能想到的最佳選項，就是不去P1表演，同時繼續維持和湊千紗的關係。可以在喫茶310喝着極品咖啡，一邊和她天南地北地閒聊。只要這樣我就已經很滿足了。覺得沒有必要冒那麼大的風險。

可惜湊千紗始終不肯放棄登上P1的舞臺。

「這個一定行得通！」「拜託啦，一起出場嘛。」她好幾次向我拜託。

「很多複雜的原因？」

「那不是賢慧，應該說爲家事操勞……」

「這就是真正的戀愛喜劇呢。」

「…………事關少女的隱私，請恕我無法回答。」

她迫切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是爲了區區文化祭而已。

「真沒禮貌。米券可是女孩子們的必備品哦。在Seventeen雜誌上也有登過。」

再者，雖然現在才注意到好像有點晚了，可是她在班上不是極力隱瞞自己喜歡搞笑的事情嗎？去表演漫才怎麼看都是自相矛盾。

「特別是在和織田慶人一起表演漫才時得到的米券，聽說能產生五倍效果哦。」

湊千紗是在文化祭前的一個月才說想和我見面，也就是爲了在P1登臺而展開行動。雖然還不到太遲的地步，不過既然她有意出賽，就應該更早一點，差不多在暑假之前（在那個階段我或許不會見她就是了）說一聲。

「聽誰說的啊？爲什麼知名的流行雜誌會刊登我的名字啦。」

不過這樣的話，我也不能改變自己的主張。

結果，關於我去不去P1表演的問題，這一天依舊是無解。

「……呃，因爲有很多複雜的原因。」

這個藉口我之前也聽過。不會錯的，她在隱瞞些什麼，但我沒有想太多。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情吧。

「喂，哪有高中女生會想要米券的啊。」

……先不考慮米券這個玩笑，可以肯定的是，湊千紗很執着於和我一起表演漫才。老實說，我很高興她這麼看得起我，但有兩件事情我還是想不通。

「妳爲什麼非要參加P1啊？」

「……我、我想要冠軍獎品的米券。」

「閉嘴！」

「欸，真的？」

「真的。它寫說如果在約會的時候不經意地使用，就能給對方留下很賢慧的印象。」

我試探地問過她，卻只得到含糊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