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事關少年的隱私,請恕我無法回答
《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 · 曉雪 · 2.6萬 字
星期五晚上,湊千紗打了通電話給我。
『喂,慶人?你明天很閒吧?』
……妳的說法能不能再委婉一點?聽起來不就像「你假日怎麼可能有計劃?」那樣。應該說就是這個意思對吧?因爲事實也是如此,我只能把莫名的挫敗感往肚子裏吞,一邊回答:「……是沒什麼計劃。」
『太好了!』
湊千紗的聲音聽起來雀躍無比。
『那就早上十點在車站前集合!』
「啥?」
『爲了明天,要早點睡哦!』
「不,這不是早點睡的問題吧。妳說清楚一點。」
『咦?說清楚是指什麼?』
「不要讓我說明說清楚的意思啦。」
『啊,我想到一個很有趣的裝傻哏!說明王愛迪生!』
「我掛了哦。」
『……其實,我媽媽她拿到招待券,然後給了我。她說機會難得,叫我打工請假去玩,所以我就耍了一點小聰明,決定邀你一起去。這樣就可以討好你,或許還能打開我們組成搭檔的大門!』
「……這樣喔。」
在妳曝露這種小算盤的時候,就已經顯得妳一點都不聰明瞭吧。
「那是什麼的招待券?」
『敬請期待囉。』
「……這樣讓我很不安欸。」
難道是坐電動腳踏車或深夜巴士去旅行?應該不會吧。
「……好吧。我會去。」
七海兩手捧住泛紅的臉頰,看起來很高興地忸怩着說。
湊千紗白了我一眼,說出這種堪稱毀謗的話。
「欸~不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嗎?」
我們在電車上搖了三十分鐘,接着坐上某個設施的免費接駁巴士,又花了十五分鐘。
「喔妳個頭啊————————————————————————!? 」
她抱歉地露出微笑,隨後深深向我行禮。
被整到就發火很不成熟?誰管他啊!
『太好了!謝謝!』
……在這種情況對我說謝謝,正是湊千紗不好對付的地方。應該是被邀請的一方要道謝吧。怎麼說呢,幾乎會讓人產生「和我一起去玩讓妳那麼開心啊?」這種青春期少年特有的誤解。
「早安,慶人。」
「因爲和對我的態度也差太多了。」
「纔不只坐三十分鐘電車吧!我們還坐了巴士啊!」
看來必須做好心理準備了。今天大概會是非常累的一天……
Hawaiian Blue是一座大型室內溫水游泳池設施。簡單來說,就是Spa度假區。
下了巴士後,湊千紗就在設施的正門口前,像是猜謎節目的主持人一樣宣佈:
『十點!不準遲到哦!』
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而驚慌失措之際,後面又有人輕輕拍了我的肩膀。
…………這難道說是約會?
「那可愛的生物呢!? 」「七海。」「是很可愛啦!」
不要叫自己的妹妹生物好不好!
「沒問題。泳衣和毛巾都可以免費借。」
我一回頭,就看到一個很沒禮貌的女人抱着肚子爆笑出聲。
「啊?當然不可以。你要是敢打她,我就把你痛扁一頓哦。」她認真地盯着我。
我把手機插上充電器,一頭倒到牀上。好久沒在放假的時候出門了,還是跟別人一起出去玩。這是上高中以來第一次,而且還是和女生一起,在人生中也是第一次——喂,等等。
「你好,我是湊七海。姐姐受了你很多照顧。」
——可惡,這隻能叫作可愛的生物了!
第二天早上,即將在一週後迎來文化祭的那個週六。
過了大約五分鐘之後,我的上臂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嚇了一跳,回過頭,就看見一個彷彿是從時尚雜誌裏跳出來的美少女…………奇怪?
正確來說,是對「湊千紗」以及對「其他女生」的區別。這我可不會說出來。
她的危險程度不是開玩笑的,她妹妹完全比不上她。
她穿便服已經夠有殺傷力了,要是看見她穿泳裝的樣子,我搞不好會暈倒。
……那麼,另一邊這個可愛的女生是?
「…………我可以回去嗎?」
那,晚安。在這固定的問候之後,我們結束通話。
我大大嘆了口氣,用低沉的聲音問七海。我當然是在開玩笑,不過——
……啊,是這樣啊。我這才注意到自己被耍了。
放假,跟女生,一起出去玩……?
「……是說,我沒帶泳衣啊。」
「呵呵,嚇到你了,很抱歉。」
「好好。」
……不管怎麼看,這裏都不是我預想的水族館。
眼前站着一個綁雙馬尾,和白色雙排扣大衣異常相配的少女。她的確是不輸給湊千紗的美人胚子,但不管怎麼看都只有十歲左右。假如沒被穿黑衣的傢伙們灌了藥,這個小妹妹就不可能是湊千紗本人。
她穿着米黃色夾克,搭配一件輕飄飄的白色及膝連身裙,黑色褲襪。少見的便服裝束比平時更具三倍的魅力,但那是湊千紗本人沒錯。
「啊哈哈哈哈哈!」
「我不是說到最近的車站嗎?也給了水這個重要的提示。」
「慶人哥哥說我可愛,我會害羞啦。」
七海笑咪咪地又一次向我行禮。她很乖巧有禮貌,不禁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湊千紗的妹妹。嗯,我也想要一個這樣的妹妹……
「早安,慶人。嚇到了?」
即使再怎麼告訴自己這不是約會,兩個人一起出門的難度果然還是太高了。看到湊千紗的便服後,我再次體認到這個事實。坦白講,她可愛的程度讓我簡直無法直視。當然,妹妹也是像天使一樣可愛,但我還不至於把那個年紀的小孩當成異性看待。七海一起來的話,比較能夠保持身心平靜。好,決定了。因爲湊千紗對眼睛有害,今天我就積極地找七海搭話吧。
不過,我就不抱怨了。因爲被整到就發火也太不成熟了。一種安心的情緒勝過了怒意。
也就是要穿泳裝的意思。
我不顧是否會造成其他客人的困擾,全力大叫起來。
「我們到了!」
『放心,不會讓你喫虧的,而且還能看見超可愛的生物喔!』
我屏住呼吸不是因爲喫驚,而是我整個人看呆了。
我的內心居然在一瞬間就臣服於這個小學女生之下了……這個小女生的言談舉止看似溫和,實際上個性卻比姐姐更好戰啊,而且她肯定是重度姐控。
「…………慶人你該不會是蘿莉控?」
「啊,對不起……」
「…………」我無言以對,直直盯着七海。
「呃——我是你姐姐的同班同學,織田慶人。請多指教,七海。」
「呵呵,我妹妹很有潛力對吧?」
湊千紗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啊?咦?」

我在約好的十分鐘以前來到車站。
「——!」
此乃此世的樂園——亦爲我的地獄。
這樣講我就猜到了。是水族館,而且坐電車三十分鐘的路程上,正好有座水族館和遊樂園並設的主題公園。我想起小學畢業遠足時去那裏,對我來說是非常難忘的回憶,所以記得很清楚。那裏的白海豚超可愛的。很符合她的說明。
我忍不住對她大吼大叫,簡直快哭出來了。
「……對同學和對年紀小的女生肯定會不一樣的吧。」
因爲她的臉靠得好近,慌張的我嘆道:「……真的。」
「爲什麼啦?」
「……妳說幾點在車站前等?」
「……七海,我可以揍妳姐姐嗎?」
我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這麼問以後,湊千紗莞爾一笑。
「嗯——算了。那麼說也對。」
湊千紗莫名自滿地湊到我耳邊悄聲說道。
可惡,有夠無聊。既然妹妹也會跟來,一開始就說啊。把我昨天爲了是不是約會而抱頭苦思的兩個小時還來……
然而,我的心理準備還遠遠不夠應付現實情況。
因此,這絕不是約會。我不需要意識過剩。和平常一樣享受和她之間的言語交鋒就好了。
我用幼教老師一樣的親切態度介紹起自己。
我順着她的話打招呼,但這明顯不對勁吧。是縮小了嗎?她變得好矮。
我不太敢坐尖叫系的遊樂設施,對遊樂園一直沒什麼興趣,但是水族館很吸引我。我還滿喜歡那種有如幻想般、讓人身心平靜的獨特空間。能夠免費去一趟的話,沒有理由拒絕。
『提示是水,坐電車到最近的車站要三十分鐘左右。』
因爲不想被痛扁,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踏入了Hawaiian Blue的設施中。和湊姐妹暫時分開後,走去更衣室換上租來的泳衣(普通的運動短褲型)。
「早、早安……?」
……原來是這樣。雖然很有禮貌,畢竟還是湊千紗的妹妹。如果把她當成小學生而小看她,八成會喫苦頭吧。我最好注意點。
我把視線從七海那裏轉回湊千紗身上。
「開玩笑的喔?」七海吐了吐舌頭。
這是個天氣晴朗的週末,車站前來來往往的人潮不少,顯得很熱鬧。男女老少臉上洋溢着欣喜雀躍,彷彿確信自己能夠盡情享受假日。
千紗好像還沒到。那個女人即使在人潮中也很顯眼。要是她已經到了,我應該會立刻會發覺纔對。
「可愛生物?」
之後,我爲此煩惱了超過兩個小時,最後得到這不是約會的結論。因爲,湊千紗畢竟是爲了和我組成搭檔才邀我的。如果這稱得上是約會,那我們在喫茶310寫劇本,還有之前在我家一起看DVD也算約會了吧。那些根本不算,就像把社團活動說是團體約會一樣好笑。
幸好湊千紗也接受了這個理由。
我無奈地吐槽。結果,七海居然不滿地大聲抗議:
「我纔不會。」
「怎麼可能。你敢回去的話,我就把你痛扁一頓哦?」
「……不過我先說清楚,不準用奇怪的眼神看七海。」
湊千紗所安排的「驚喜」並不是只有一個。
「今天的目的地竟然是這裏!『Hawaiian Blue』喔!」
我戴上兼具寄物櫃鑰匙和錢包的功能的手環——類似能在設施內使用的IC卡,在離開的時候以此結賬——然後離開了更衣室。
出現在眼前的是四季如夏的南國小島。
一個非日常的空間在我眼前展開,讓我不禁發出「噢噢……」的感嘆。
主游泳池模仿海濱的波浪起伏。這個游泳池的構造似乎是愈往深處走,水就愈深,而且寬廣得令人難以想像這是室內游泳池。岸邊四處可見有人躺在沙灘椅上睡覺。雖然沒有真的沙灘,可是氣氛就跟真的海灘一樣。
根據旁邊的導覽圖,其他還有基本的流動泳池,足以容納幾十個人的按摩泳池,另外還有多達五條滑水道。
……比我想的還厲害啊,Hawaiian Blue。
更棒的是,明明有這麼豐富的設施項目,卻不顯得擁擠。多半因爲現在是淡季,更顯得空蕩蕩的。這樣經營起來沒問題嗎?我不禁擔心地想。不過,反正我也不是老闆,人少一點還能玩得比較盡興……嗯,這裏很不錯。明明剛纔還很想回去的,沒想到現在情緒亢奮起來。
常有人說女生換衣服很慢,這好像是事實。她們比我慢了十分鐘以上。就在我開始想着先進游泳池算了的時候,湊姐妹終於出現了。
「慶人哥哥,讓你久等了。」
我朝聲音的方向轉過頭去,穿着泳衣的七海出現在眼前。
她穿着黑色細肩帶式、搭配圓點圖案的短裙泳衣。泳衣的顏色柔和低調,還有許多荷葉邊襯托出女生魅力。
「哦——很適合妳啊。」
我果然是興奮起來了吧。坦率地開口稱讚。
「啊哈,謝謝。燃起慾望了嗎?」
「那倒沒有。」
「欸欸——爲什麼?慶人哥哥難道是那種對女性沒興趣的人?」
「我對女性有興趣哦。」
可愛是可愛,不過小學生不算在女人的範疇裏。
七海鼓起臉頰,忽然,她臉上轉爲露出壞笑。問我說:
「那姐姐怎麼樣?」
比基尼,粉紅與白色相間的條紋,馬尾,鎖骨,上臂,赤足。
「……我們還是先分頭找找看吧。」
「吵死了!我要去體驗猛烈的水流啦!七海也是,對吧!? 」
我像個少年漫畫的熱血主角一樣高喊,隨即不由分說地走向流動游泳池。
我們離開游泳池,邁步走向設計成海風餐廳的飲食區。
「我以前就很想要哥哥,所以讓我撒嬌一下吧。」
湊千紗驚訝地偏着頭,對從水裏露出頭來氣喘吁吁的我問。
「喂,妳也忘了吧!? 」
——胸部比想像中還大!?
——腰部曲線超讚啊啊啊啊啊啊!!
「慶人哥哥,幫我拉着走!像拉馬車的馬那樣!」
順勢讓七海點頭答應後,我趾高氣昂地說:
我的低語聲也讓七海愣了一下。她用責難的眼神看過來。
「我請客。妳想喫什麼?」
這孩子將來肯定會變成魔女。雖然湊千紗也差不多,但七海似乎會更有自覺地撩撥男人。哎,也可以說沒有自覺的那個更差勁就是了——呃,湊千紗人呢!
「不行嗎?」
——這下子真的會燃起慾望……!
湊千紗啪啪地拍我的後背,想把自己的泳圈繩也交給我。
七海開口幫我說了一句話。讓小學生幫忙打圓場是有點可悲沒錯,但她真的幫了大忙。有七海在這邊真的太好了。要是和湊千紗兩個人獨處,我就死定了。
我們先去湊千紗應該在休息的海濱區,不過從那些在沙灘椅上放鬆休息的人羣中,沒看到湊千紗的身影。是因爲等太久,到別的地方去了吧……這下頭痛了。
「要去走失中心請他們找人嗎?」七海說。
……慘了,湊千紗小姐氣得要命。這樣只能誠心誠意地道歉了。
因爲肌膚直接接觸的關係,我一瞬間就不行了。不拉泳圈的繩子,而是去拉比基尼的繩子也可以嗎?我甚至起了幾乎要說出這種話的邪念。
七海去流動游泳池那邊找人,我朝反方向快步前進。
怎麼可能奇怪啊!連這句吐槽我都說不出來。
「沒、沒有啦。啊——波浪遊泳池我也玩膩了。我們去流動游泳池吧!」
「……也對。」
「啊,不準逃!」
水溫比溫暖的室內還要稍微低一些,待在游泳池裏面很舒服。更重要的是,身體幾乎都泡在水裏看不到。多虧如此,大爲降低了視覺上的威脅程度。這樣應該勉強能保持平常心。
「你那種媽媽教訓女兒的語氣是怎樣!? 是說,你要體驗水流的話,這邊的波浪也可以吧!」
七海沒跟我客氣,坦率地說出要求。純真的孩子最可愛了。
「……我把湊同學忘了。」
「——噗啊!呼,呼,呼……」
「丟下妳自己跑去玩,真的很對不起。」
「……說點什麼吧。很奇怪嗎?」
「好。」
「欸,等一下!? 也讓我玩破浪強尼啦!」
「姐姐,慶人哥哥在害羞哦。」
這是她今天第三次叫我蘿莉控了。終於不是疑問句,而變成斷定的語氣。
「…………你在幹嘛?」
撐不過三秒的我立刻轉過臉去。不行啊。這真的很糟糕。身材也太好了吧。比用望遠鏡直視太陽還危險。讓人全身熱血沸騰啊。還有綁馬尾也很不錯。能感受到與平時的清純氣質不同的,一種健康的魅力。只是改變髮型,印象就會差這麼多嗎?真的太猛了,這已經不是可不可愛的問題……
「嘿嘿。」七海靜靜地挽住我的手臂。
我們搭上波浪湧現的時機,從遠處一口氣回到了岸邊。就像用泳圈玩趴板衝浪一樣,非常痛快。
我咬咬牙,潛到水下讓發熱的腦袋冷靜下來。就在這時,湊千紗的下半身進入了我的視野中。我大喫一驚,嘴裏吐出一連串泡泡。拚命轉移注意力,把那副畫面趕出意識之外,然後趴在水底,緊緊閉起眼睛,一直在心裏默唸落語的『壽限無』直到快喘不過氣來爲止。
「——欸!? 」
「都是因爲慶人哥哥玩過頭了啦!」
這方法是不錯,不過,先把她丟在一邊的人是我,要是還用尋人廣播叫她過來的話,無論怎樣的聖人君子都會發飆吧。廣播就當成最後的手段好了。
我言不由衷地說完,就想離開波浪遊泳池。
——該死,我太大意了!要警戒的不只是視覺!
「噯,也幫我玩嘛!」
(注:「強尼」在日文中也有代稱男性生殖器的含意。)
從分開行動後已經過了超過一個小時。我還以爲她等一下就會自己回來,但這樣也太忽視她了。畢竟這裏不能用手機聯絡。要會合的話,我們不去接她不行。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等於是把湊千紗扔在一邊不管。
「……真拿妳沒辦法。」
就算沒把她當異性看待,這麼貼過來的話還是讓人嚇一跳。
「…………」
這種才更可怕!先不說手和腳——萬一她的胸、胸部撞過來怎麼辦!? 理性肯定會瞬間崩潰的!
幸好我很快就找到了湊千紗。她正在按摩泳池裏放鬆享受。好險沒用廣播叫她。我暗自鬆了口氣,走近她說:「妳在這裏啊。」
「現在陪我玩!」
結果,找到人的是我。
……哎,如果真是少年漫畫的主角,這裏應該會碰到在波浪遊泳池裏讓男女主角緊貼在一起,或者女主角走光的幸運色狼場景吧。看漫畫的時候,我倒是也想親身經歷一次這種意外,但在現實中就不行了。絕對受不了啊。對方要是那種隨便女生就算了,可是我不想對湊千紗這樣清純的女生產生這種念頭。
聽見湊千紗又大聲叫喚着激起我的邪念的內容,我只回了一句:
至於不太意外的,我和七海還滿合得來。她的心理年齡成熟得不像小學生,還有傳自姐姐的獨特品味,而且和湊千紗不同的是,她沒有讓我感到緊張的要素。相處起來很輕鬆有趣。她不像是朋友的妹妹,更像認識多年的好朋友。就算湊千紗說:「……我有點累了,去那邊休息一下。」我們兩個還是一起玩遍了整個設施。我們在相當長的流動游泳池裏繞了三圈,還在水道上滑了大概有五次以上。
……互相推卸責任也不是辦法。
「慶人!我也要那樣玩!」
這不叫逃!是戰略性撤退!
還 有 身 體 接 觸!
「——喂,妳幹嘛啊?」
她用不滿的語氣向我抱怨後,我才死心,不得已將視線轉向她。
「……居然忘了姐姐,慶人哥哥太差勁了。」

「妳看!妳妹妹都這麼說了,做姐姐的就忍耐一下!」
七海忽然嘀咕了一句,而她這麼一說,我也把手放到肚子上。一回神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兩點。當然會覺得餓。
「欸?啊,是。」
——腿好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美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分鐘後在這裏會和。」
「…………」
「啊?別小看我!那種人造的波浪怎麼可能滿足我!流動游泳池纔是真正的水流!」
「肚子有點餓了。」
……破浪強尼。這當然沒有別的意思,但總覺得連
㊟
強尼的發音聽起來也變得有點下流。
我不是想裝大哥哥的樣子,而是作爲年長的人這樣問。
「……我們快點去游泳吧!噢,那邊好像能借游泳圈!」
「我等一下陪妳玩!」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七海發出歡呼聲。
判斷直視她相當危險的我,採取片段式截取情報。即使如此,我還是不禁嚥了咽口水,心臟蹦蹦直跳。最後忍不住開始欣賞她的全身。
「喂,你稱讚七海卻無視我?你果然是蘿莉控吧?」
……只靠口頭道歉,她應該沒那麼簡單原諒我吧。這麼想的我嘆了一聲,說道:
我遵照興奮得大叫地七海的命令,拉着她游泳圈的繩子,頂着浪往前遊。往海面遊了一段以後,我乘着波浪,像拿着浮板一樣推着游泳圈打水前進。
相對的,我和七海之間的距離就意外縮短了。
湊千紗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然後冰冷地說:「啊,蘿莉控。」
事情就是這樣。之後我更仔細地注意位置。就算彼此沒有那個意思,在流動的水中也有可能不小心撞在一起,所以我若無其事地經常移動,確保我和湊千紗中間隔着七海,並和她保持一定距離。
借泳圈一天要五百圓,但如果能順利度過危機的話,這點錢算便宜了。我出錢幫湊千紗和七海各租了一個泳圈後,她才總算不再追問我感想。
就這樣,我們終於要下水開始玩了。首先去的是有模擬海浪的主游泳池。
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她們姐妹倆當然是一起走出更衣室的,所以湊千紗正站在七海旁邊。只不過,我硬是把她隔絕到意識之外。
「是嗎?慶人?」
「不對不對!正常來說,流動游泳池才比較弱吧!」
「走吧!我們去流動游泳池!我們的戰鬥現在纔要開始!」
「你在說什麼啦!? 」
我深深低下頭道歉,但湊千紗只是無言地把頭扭向一邊。
「小丫頭給我閉嘴!等妳和水精靈溫蒂妮訂好契約以後,再來跟我談水!」
「我想喫喫看夏威夷米漢堡!」
七海抬眼問我。
「想喫什麼我都請妳,我們去喫點東西吧。」
我坦率表現出誠意。其實我原本就打算至少請她喫頓飯,作爲招待券的回禮。但是,碰上這種情況,把請客當成藉口也可以吧。雖然這種地方的物價很高,不過就算要喫甜點也都請了,只管放馬過來。
可是,湊千紗搖了搖頭。
「……不要,我不想喫。」
「欸?……嗯,爲什麼?」我不禁發出愚蠢的聲音。
盤算着用這招讓她心情好轉的我開始有點不安了。
「我沒食慾。」
「啥?身體不舒服嗎?」
「沒問題。還算健康。」
「……那我們先過去吧。看見喫的就會有食慾了。」
「不要,我沒心情。」
「……七海也餓着肚子在等我們喔。」
「——吵死了,蘿莉控!」
「……!」
出乎意料的強烈斥責讓我退縮起來,但我必須反駁。
「就說我不是蘿莉控了。」
「那我問你。」
湊千紗用令人發抖的犀利目光瞪着我。
「爲什麼那麼明顯地躲我?爲什麼現在還叫我湊同學,卻一開始就叫七海的名字?爲什麼和七海在一起的時候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還開心?」
「…………」
我想更瞭解她。想盡可能多瞭解一點她這個人。
這孩子真是不容小覷。十年之後搞不好能勾搭上某個社長,恣意揮霍公司的資產吧。
我可能自以爲是湊千紗的理解者吧。
「啊——」
我想,就算喜歡上湊千紗也沒關係了吧。
坦白講,我真的很喫驚,卻不是因爲感到幻滅或失望的緣故。
「還在更衣室。要花時間把頭髮吹乾。」
她的說法有點誇張,讓我覺得不太好意思。這孩子真的很有禮貌。在乖巧和任性之間掌握了絕佳的平衡,正可謂理想的妹妹。讓人忍不住想滿足她所有的要求。咦?我果然是被迷惑了……?
「咦……」
以爲在學校只有我知道湊千紗的真實面貌。
「謝謝。很好喝。」
「簡單來說,妳是在嫉妒?」
「不用了。我只是想和慶人哥哥間接接吻而已。」
交換聯絡方式以後,七海嘻嘻竊笑着,臉上露出反派角色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用色色的眼神看姐姐……插你哦?」
不管怎樣,我明白湊千紗爲什麼生氣了。
注意到這件事的我驚訝得沉默下來。結果——
「——你爲什麼笑!? 」
我慢慢喝着甜膩的咖啡,然後看到七海走了過來,比我想得快很多。不過只有她一個人。是各自分開出來嗎?
「……是什麼?」
因爲纔剛對自己抱有懷疑,不免讓我提高警覺。
「順便問一下,妳要怎麼威脅?」
還問爲什麼,我這種連穿泳裝的妳都不敢正眼直視的廢柴,居然讓大家憧憬的湊千紗喫醋了。當然會笑吧,也只能笑了吧。
「現在也不稀奇啊。何況我們家常常是由我去買東西,沒手機很不方便。」
「……爲什麼湊同學要道歉?」
「因爲慶人你完全沒有錯,我還應該要感謝你纔對。謝謝你讓七海玩得那麼開心。」
我爽快地答應了。小事一樁。
七海鄭重地向我行禮。
但那只是表面,其實要是問我和湊千紗或七海在一起,哪邊比較開心的話——嗯,也許跟七海更開心吧。因爲七海真的很可愛嘛,當成妹妹來看的話。單純就開不開心的角度來比較,應該算七海險勝。
但我可以篤定地說。不管到哪裏,湊千紗就是湊千紗。
看她的髮量,要吹乾頭髮應該很辛苦吧。
「呵呵,這是要謝謝你陪我玩了那麼久。今天真的非常感謝。」
「你也笑得太誇張了吧!? 完全沒有笑點吧!不要在這種時候發出至今爲止最開心的爆笑啊!」
我知道女生換衣服很慢。反正還要再等一陣子,就去自動販賣機買了罐裝咖啡,然後到大廳的沙發上坐着等。啊,累死我了……我不禁嘆了口氣。
湊千紗似乎再也忍受不了沉默,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向我道歉。
「謝謝。這樣在緊要關頭就可以威脅姐姐了。」
和七海一起玩是很開心沒錯,不過湊千紗還要更有趣。
我不明白湊千紗的心境變化,不知所措地問。
再加上她那一句『……對你亂髮脾氣,對不起』,妳也太老實了。剛罵完就馬上主動道歉,這哪裏算亂髮脾氣啊。
湊千紗還有許多我不知道的一面。
「…………嗚嗚……對不起。」
「什麼不甘心?」
「不要用罐裝咖啡評論咖啡的美味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湊千紗滿臉通紅地大聲問。
就別再逞強了吧。
「請告訴我聯絡方式。在姐姐面前要的話,好像會被罵,所以趁現在要。」
湊千紗一下子愣住了。只見她害羞得臉上泛起紅暈,淚眼汪汪地罵說:
……是嗎?那務必請妳們積極爭奪,再多多傳給我。換衣服的照片或剛洗好澡的照片——啊,我這個白癡。不要在小學生面前想這些下流的事情。
「——呼。」我終於壓下笑意,說:
如果問喜歡搞笑的我會選那邊,那當然是——
「……妳那裝傻也太犀利了。」
然而,不管她將來如何能夠呼風喚雨,現在也還是個小學生。我不可能被迷惑。也正因如此,總覺得寵她還挺開心的,於是我問:「還想喝什麼嗎?」
*
「因爲我想趁這個機會和慶人哥哥獨處。」
她說得飛快,一一列舉出我的不是,而被責罵的我無言以對。
即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笑意。還以爲自己是被湊千紗耍的那一個,但只有今天,總算輪到我把她耍得團團轉了。雖然對她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確實很痛快。
「搶電視啊,搶點心之類的。」
「——你不那樣叫我才生氣!」
「……緊要關頭?」
『好像會被罵』這種說法也滿有趣的。的確,如果當着千紗的面交換聯絡方式,她真的有可能罵人。七海那種莫名怕千紗的感覺還能窺見姐妹倆之間的力量對比,讓人會心一笑。
「不客氣,我也玩得很開心。」
七海笑着把空罐子還給我。全部喝掉了啊……果然是小學生,比她姐姐還不客氣。
「慶人哥哥,我有個請求。」
「……對你亂髮脾氣,對不起。」
「就是你和七海在一起的時候,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還開心不是嗎?」
不用說,這種嫉妒和男女之情的嫉妒不同。湊千紗之所以感到嫉妒,是因爲她想拉我作搞笑的搭檔,而搞笑是一種引人發笑的表演形式。出現某個比自己更能讓我高興的人,也難怪她會着急吧。舉例來說,就像發現網球雙打的搭檔和其他人更有默契那種感覺。
扔掉空罐子後,我回到沙發,又問:「妳怎麼不等她一下?」
所以,我沒想到她會用這種埋怨對方,卻不是表達不滿的方式質問我。
「我玩得很開心。多虧有慶人哥哥,讓我留下愉快的回憶。」
之後,我們和七海會合,三個人一起填飽了肚子,又下水盡情玩到筋疲力盡。這段時光太過美好,美好到如果跟我說現在是人生的巔峯,我也只能相信的程度。這段時間就是這麼美好。
「我和姐姐不一樣,是懂得品嚐咖啡美味的成熟女人。」
即使知道愛上美少女會受傷,我也想繼續待在這傢伙身邊,所以——
可是我錯了。這是當然的。長期的信件往來,加上最近幾乎每天都在一起,所以我差點忘了,從我真正認識湊千紗以來也才過了兩個多禮拜。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認爲自己知道對方的全部,未免太自負了。
「啊哈哈,瞭解。」
「這個嘛,比如先拍好姐姐的羞恥照片,然後亮給她看:『我要傳給慶人哥哥喔。』一定很有效。」
我索性豁出去,盡情欣賞千紗的泳裝姿態。不小心看到她重新撥好泳衣的瞬間,還以爲自己會噴出鼻血。因爲激動得太明顯,還被七海威脅說:
「那就好。」我苦笑起來。
快樂與有趣。
就像用杯麪評論拉麪一樣。
「……可是,總覺得不甘心。」湊千紗鬧彆扭地說。
「那我以後叫妳……千紗,可以嗎?」
湊千紗輕輕點頭。
而是爲了湊千紗還有我不知道的這一面而喫驚。
我早已有了被罵的心理準備。真實的湊千紗和教室裏那個淑女模式的湊千紗不一樣,她會清楚地表達喜怒哀樂。要是有什麼不滿,就算是對老闆那樣有威嚴的大人也敢當面說出來。只不過其中沒有任何惡意。那種如實呈現對事不對人的生氣方式,反倒讓人覺得痛快。
這樣的舉動很能撩撥男人心,而且她在某種程度上好像還計算過。
「……嗯,沒錯。」
說完,七海便從我手裏搶過罐裝咖啡,逕自喝了起來。哇,我的初次間接接吻……呃,是沒差啦。
……還真是和平的『緊要關頭』不過,對當事人來說也許是很迫切的問題。獨生子的我反而有點嫉妒呢。
「啊,你在喝什麼好喝的。我也要。」
「…………」
老實說,我不能否定。因爲和七海在一起時,真的能夠相處得更自然。如果說我看上去比平常開心的話,應該就是那麼回事吧。
不只因爲解釋起來很困難,但更重要的是我被嚇到了。
還以爲會被臭罵一頓,結果她現在變成在向我道謝了。簡直莫名其妙。女人心太難懂了吧。爲什麼義務教育不教這些啊?
嚇得我不敢開口問:「插什麼?」
這裏的營業時間到晚上八點。雖然千紗說:「我們玩到最後嘛。」但也不能玩得太晚,而且我也受不了那些天色變暗以後,就開始明目張膽地親熱起來的情侶。讓七海看到那些,對教育不太好,對我的心理更是有害。感覺就像在和家人喫飯的時候,看到電視上的戀愛場面一樣尷尬,所以我在這個時間便催她們準備離開了。
「是說,小學生也有手機呢。」
我試着找個無關緊要的話題,先隨口問了一句。
換回便服後,我走出更衣室。時間剛好過晚上七點。
我站起來去丟空罐子,問她:「妳姐姐呢?」
七海開玩笑地回答後,坐到我旁邊並微微一笑。
「哦,很了不起呢。」
「畢竟我們是單親家庭嘛。」
「啊,這樣啊。」
這個情報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但我從來沒有聽千紗提過她父親的事情,也不是那麼意外。
好奇歸好奇,太過深究對方家裏的事也不好,於是我再度轉移話題。
「現在問有點慢了,妳多大?」
看起來大概是小學高年級左右。我還沒問過具體年齡。
「從上面開始是99……」
「我不是問三圍。」
「咦,不是嗎?」
「當然不是,而且這個裝傻的哏被妳姐姐用過了啦。」
「因爲這個裝傻哏是湊家的傳統。」
「那算什麼傳統……」
我不好過問別人家裏的教育方式,可是應該還有更好的選擇吧……
「慶人哥哥,除了三圍之外,你還對我的什麼數字感興趣?左手無名指的尺寸嗎?雖然我是一起去選婚戒派的。」
「我也覺得給驚喜有點麻煩,所以贊成那派。不對——我只是問年紀啦。」
「什麼嘛,一開始這麼問就好啦。」
「欸,是我的錯?」
「我十一歲了。」
一再裝傻的人明明是她自己,現在又幹脆回答。
回到居住地的車站之後,時間還不到晚上八點。因爲轉車銜接得很順利,花的時間比去程要少,可是卻讓人感覺無比漫長。
「太害羞了,怎麼說得出來啊。」
「不不。和姐姐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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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到她的胸部呢。」
「啊哈哈。你那樣是打算裝傻嗎?」
「喂。」
「咦?」七海眨了眨眼睛,看着驚訝的我。
我這麼吐槽後,七海「呵呵」地笑了起來。
「——啊?」
「妳也不差啊。」
「……咦,怎麼了?」
「所以說,你和七海怎麼了?」
「……慶人哥哥,好痛。」
「慶人哥哥的確是配不上姐姐的路人甲男。」
沉痛的聲音傳入耳中。我愈是沮喪,千紗也愈是如坐鍼氈。就算知道這一點,我還是沒辦法讓自己裝出堅強的樣子。
「妳自己能接受嗎?如果我和千紗交往的話。」
「……多謝。妳也有種不愧是千紗的妹妹的感覺。」
七海垂下眼道歉,然後就閉上嘴不說話了。千紗既然把這件事當作祕密,自己就不該說出來。她應該是有這樣的顧慮吧。
「嗯——我想還沒有。姐姐在戀愛方面遲鈍得要命。」
「就是這樣,我很看好慶人哥哥喔。雖然時間所剩不多,希望你能爲姐姐創造一段最美好的回憶。」
「欸欸~我都回答你的問題了。不公平。」
沒什麼?妳的反應就證明有什麼了吧。
千紗目送七海走進店裏,然後示意我跟她去約一百公尺前方的小神社。
「……好。」我簡短回答道。
千紗長嘆一聲,然後點頭說:「嗯。」
「你要是告訴我,我身爲妹妹,會全力支持你哦?」
……是嗎?很明顯啊。那果然就是那樣吧。在想着喜歡上她也沒關係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千紗了。現在的我可以老實承認。我喜歡千紗。
「那,慶人哥哥,這次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千紗,妳要去國外?」
討厭的預感應驗了。我垂下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但肯定是不想讓千紗看見的表情。
「我有話要對慶人說。」
「……該不會,千紗也發覺了?」
「可以喔。」
千紗在這個不知該說正好還是不好的時機現身了。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話題怎麼會變成這樣。饒了我吧。其他人聽到的話一定會鄙視我,搞不好還會報警。
「欸,爲什麼?」
「喂、喂!不要那麼大剌剌地講出來!」
我猶豫着,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明明剛纔還那樣逼問七海,現在卻恨不得從這裏逃走。我害怕從千紗口中聽到真相。
——離開日本……?她在說什麼……?
「好。」
「……沒什麼,請不要在意。」
七海微微一笑。
「說到胸部,最近我開始用胸罩了喔。」
「——!? 妳、妳妳、妳在說什麼?」我忍不住慌了。
七海回到了正題。也許是到了憧憬戀愛的年紀,她的眼睛正閃閃發光。
……噢噢,那還真是讓人受鼓舞啊。湊姐妹的感情很好。若是有七海的支援,也許就有百分之一左右的勝算了。這樣還只有百分之一喔?不過原本的規格差太多,這也沒辦法。
「問題的份量不一樣吧。」
七海乖巧地點了點頭,隨後走進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
我們沉默地走着,進入神社內。這裏在新年和夏日祭典等特別時期會有很多在地人來參拜,人很多又熱鬧,更顯得現在寂靜冷清。神社裏面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人。
「對啊。」七海皺起眉,說出一件很驚人的事情:
「…………」
「……所剩不多?」
……今天不是玩,而是測試啊,而且還是勉強合格。
「七海,對不起,你能在那邊的麥當勞等一下嗎?」千紗這麼說。
接下來我要走路回家,湊姐妹則是繼續搭公車。今天應該就這樣解散了吧。
我努力裝出開朗的語氣回答。這種過於開朗的態度就證明了並非什麼事都沒有,不過千紗沒有深究。
「還有,我是五年級。有在慶人哥哥的守備範圍裏面嗎?」
「真的。」七海用力點頭。
她立刻發覺我和七海的樣子很奇怪,偏着頭問。
「我們還有八天就要離開日本了。」
但是,拖延也沒有意義。我猶豫片刻後,這麼反問她:
千紗直截了當地問:
「……好。」
她軟弱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緊緊抓着七海的雙肩。我趕緊放開。
「我們去那邊談吧。」
……喜歡千紗哪裏啊。
「…………」
「……真的?」
「沒什麼啦。」
「六年級也不在範圍裏。」
她的語氣很嚴肅。要說的當然是我們不自然的態度吧。看來剛纔她不是什麼都不做,只是在尋找兩人獨處的機會而已。
「……難道你沒聽說?」
「……不,我纔要說對不起。」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了起來。
(注:日文中原本的慣用句直譯是「我還不及他的腳步」,意指望塵莫及。)
我們在路燈旁的長椅上並肩坐下。坐着不動其實很冷,但我現在已經沒有餘力在意寒冷了。更要緊的是,對於和喜歡的女生獨處的這個場面,卻一點都不會興奮期待——這問題遠遠重大多了。
「文化祭結束後的隔天,我——正確來說是我們家要搬去法國。」
「聽說什麼?」
「啊,對不起……」
「可是,看姐姐那麼開心,我也只能承認了。經過一整天仔細測試的結果,慶人哥哥勉強及格。」
我無意讓七海爲難,只能放棄繼續追問她。
「你喜歡姐姐的什麼地方?」
這種說法讓我覺得不對勁。再過幾天就是文化祭了沒錯,但是……
「慶人哥哥,請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哦,不愧是姐姐看上的吐槽人選,沒有白費我的裝傻哏呢。」
「這樣啊。真可惜,那就等到明年吧。」
坐在回程的巴士和電車上時,我們之間的氣氛沉重得像是沒去游泳池玩過一樣。千紗費心地跟我們閒聊,但我和七海因爲剛纔那件事而動搖,沒能好好回應她。
「那就好。」
「七海,拜託妳。告訴我吧。」
「…………果然是這件事嗎?」
一股從未感受過的焦躁,讓我感到輕微的暈眩。
七海哈哈大笑。我嘆了口氣,問她:「……看起來是那樣嗎?」
「是啊。」她立刻回答。「一開始感覺有點微妙,可是中午以後就表現得很明顯了。」
「沒有。」
我立刻點頭。不管什麼問題都比胸罩的話題好。
「…………對不起。請你當作沒聽到剛纔的話。」
「請妳說清楚,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逼問一臉尷尬地別過臉去的七海。
「瞞着你沒說,對不起……」
「不行,不可能。」
「對不起,久等了~」
「……是嗎?那我們回去吧。」
「……爲什麼不告訴我?」
我仍無力地低頭問道。
「我不想讓你有所顧慮。」
「顧慮?」
「如果我說:『我想留下在日本最後的回憶,想和你一起在P1出場表演。』一定很難拒絕吧?」
「……啊,也對。」
這個說法我同意。
因爲顧慮對方纔願意出場,這樣搭檔起來也沒意思,我能理解她的想法。
「……搬家的理由呢?」
「媽媽她要去那邊開店。」
千紗仔細地解釋給我聽。
開店資金由我提供,這次一定要一起把店開起來。
上個月,千紗的母親在海外修行時的老朋友這麼邀請她。
在法國開西點店,是千紗母親長年來的夢想。
這可是求之不得的機會。然而,千紗的母親很煩惱。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女兒們的幸福,所以在回覆前,她和千紗還有七海仔細談過了。也說了「如果妳們想留在日本的話,我就拒絕這件事」。
不過,她的擔心是多餘的。希望對方幸福的,不只是母親這邊。
千紗和七海也最愛母親了,並且打從心底尊敬她。
儘管對能不能適應海外生活感到不安,兩人仍舊欣然接受。
「…………妳不能一個人留在日本嗎?」
我知道這件事不用多問,卻還是必須問出來。
…………話說回來,她保密的理由是不想讓我有所顧慮啊……
……怎麼辦啊?
「……抱歉,我們走吧。」千紗輕聲說完,便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拜託你不要哭……」
早在十年前,她母親就計劃要和那位老朋友一起開店。當時湊家似乎住在法國。
「還有,哭是那個、是因爲感動啦!我們家家人之間的連結很弱嘛。」
我能夠感受到她堅定的意志。她溫柔的、無比坦率的微笑徹底擊穿了我。
「——!」
只是在陳述自己將會這麼做,這纔是我的人生。
關於P1,我不會再和你多說什麼。
相互通信,逼我當她的搭檔,到我家一起看DVD,請我喫親手做的點心,一起寫劇本,還帶我去水上樂園,把最重要的夢想告訴我,讓我看到別人從未見過的特別笑容——
……這傢伙都不會懂吧。
既然得不到她,那就毀了她——這種極爲幼稚的破壞衝動驅使我差點做出傻事。
好過分的女人。
「可是,我爸爸出意外過世了。」
簡直爛透了。
女兒已經長大,創業夥伴也已經存了足夠的資金,現在能夠實現當時沒能實現的夢想。她說的『這次一定』似乎就是這個意思。
雖然感到抱歉,但是我已經沒有餘力去見七海了。
回到家的我坐到牀上,什麼也不做,就那樣呆坐着。
這些事情讓我有多高興,還有我到底變得有多麼喜歡千紗——
我會接受你的答案,而且當然完全不恨你。
我用盡力氣才擠出這句話。
……夢想近在眼前,卻突然遭遇不幸。在沒有親戚可以依靠的海外,要由母親獨力撫養兩個幼小的女兒,當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更不可能冒着風險貸款經營食品店生意。千紗的母親如此判斷,因此放棄了夢想而回國。
「——謝謝。」
這個夢想甚至沒跟母親說過,可是她卻告訴了我。
「——不要碰我!」
雖然我之前覺得不說搬家的事比較好,可是我現在很後悔。
千紗笑容滿面地回答……啊啊,拜託妳,不要讓我看見那樣的笑容。
難怪連小學生的妹妹都說她遲鈍了。真的很有千紗的風格。這樣的用心良苦有夠偏離重點。
「…………慶人,你在哭嗎?」
千紗能夠實現夢想,這是值得開心的事情。
也不會傷得這麼重,可以乾脆地和她道別……
我纔剛聽七海說她們家是單親家庭。沒想到居然是死別……
自以爲是爲了你好,瞞着你搬家的事情。
淚水奪眶而出……千紗她靜靜地哭了起來。
但是,現在的話——
如果你不想再和我扯上關係,不用客氣,請直接告訴我。
「謝謝妳告訴我……我會幫妳加油。」
「…………」
像是被她全心全意的感情拉過去一般,我抬起臉凝視着千紗。
我們忍受着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沉默,並肩走回麥當勞門口。
……可是,我不能爲此唉聲嘆氣。
讓人如此爲她着迷,卻要突然離去……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以後,千紗傳來一封mail。
————饒了我吧。
可是,我什麼都做不到。
美少女果然都是騙子。果然不該和美少女扯上關係。
「……欸,騙人,爲什麼?」
不久後。
千紗不知如何是好,毫無防備地把臉靠了過來。
妹妹嚴厲的說教讓我心裏一震。
那樣的話,我只要基於義務感出場,不用把感情也賠進去了。
「對不起,不行。」
——不要去法國,請妳一直留在我身邊。
爲了自我滿足而傷害了慶人。
乾脆奪走她說出那種過分的話的嘴脣,抱緊她,把她壓倒吧。
我的想法太淺薄了。
我慌忙道歉後,千紗無力地搖了搖頭。
——還問爲什麼?連這種事都不懂?
「……謝謝……對不起。」

「再見。」「……嗯。」然後簡短地相互道別。
連我也覺得這樣的感想很自私。明明才幾個小時前,我看見千紗新的一面,還希望能更瞭解她……
「在媽媽的店裏做西點師,是我的夢想。」
怦然心動的感情化爲毒藥,回憶則變成將內心燒灼殆盡的炸彈。
早知道這樣,我倒希望她直接用搬家這種卑鄙的說法。
這是她之前以少女的隱私爲由,沒告訴我的夢想。
她不再流淚,但眼睛仍是紅的。說不定會讓七海擔心。
在她纖細的手指就碰到我的臉頰前,我用差點撞開她的氣勢猛地起身。
我想開了,嘆了口氣仰望天空。今晚是一輪滿月,美麗的月色讓我看得入迷。我心想,千紗的笑容,還更有魅力啊……
千紗朝我伸出手。我纔想叫妳不要露出那種哭相咧。
千紗的父母和老朋友都還很年輕,充滿幹勁,夢想早日擁有自己的店。雖然還有開業資金這個唯一且最大的問題,但也透過銀行取得了貸款。只差一步就能實現夢想。
從回家的公車上到剛纔,我一直都在被七海罵。
慶人你已經給了我很多快樂的回憶。
要是現在被千紗碰到,真的不知道會怎樣。
是我的拒絕嚇到她嗎?或者只是因爲被我哭影響了?還是因爲讓我哭了而感到愧疚……不管怎樣,原因都在我。
千紗怔怔地看着我。她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自己的視野變得異常模糊,覺得鼻酸,還有奇怪的液體劃過臉頰。
我自己受到打擊就算了,還弄哭喜歡的女生,更讓原本要站着已經很勉強的我完全脫力,一種無可奈何的失落感襲上心頭。明明有很多想問的、想說的事情,卻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這樣也好。就算有力氣,我也只會說些沒意義的話。
「…………」
一股怒意湧上心頭,讓我莫名其妙火大起來。原本的悲傷情緒好像直接轉爲憤怒了。
我不想聽她說這些,不想看見這張笑容——
「其實,母親的夢想早就該實現了。」
「這也是我的夢想。」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麼,我對你都只有感謝。
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也多虧如此,我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真的很對不起。
我快速地接着說道,千紗則體貼地說:
說着,千紗露出平靜的微笑。
既不害羞,也不自傲。
千紗斷然回答。
「媽媽她失去了爸爸還有夢想,一定很痛苦纔對,可是她完全沒有表現出來,把我們兩個撫養長大,所以這次我要支持媽媽。」
看我突然激動起來,千紗嚇得目瞪口呆。
「……沒關係。我纔要說對不起。」
「啊……對、對不起……呃——怎麼說呢,我現在有點混亂啦。妳要搬家,讓我有點驚訝……」
所以你不用在意,請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她害怕的表情,讓我的憤怒瞬間消散。
我知道答案會是什麼。湊千紗是那種一旦下定決心,就會貫徹到底的女人。不管我再怎麼難看地挽留她,也阻止不了。何況我也覺得不應該阻止他。爲了保住僅存的自尊,我最不想做的就是阻礙她的腳步。
這個罪惡的女人連自己是超級美少女的自覺都沒有,所以她一定不懂吧。
…………我要怎麼回覆啊?
我在牀上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仔細思考,爲了讓腦袋冷靜下來,還去衝了三次澡。儘管煩惱又煩惱,煩惱得都快想破腦袋了,還是沒有得出結論。
不知不覺中,我就那樣維持握着手機的姿勢睡着了。
*
一睜開眼,我第一件事就是確認mail。
我很想告訴自己,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在作夢。
然而,千紗傳來的mail清清楚楚地留在手機記憶體裏。
……不是夢。也就是說,千紗一個禮拜後就要離開日本了。
受到殘酷現實的打擊,使我的思考愈來愈偏向悲觀。千紗淚眼汪汪的臉龐掠過腦海。我抓着腦袋「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呻吟,痛苦得滾來滾去,甚至後悔自己幹嘛要醒過來。
痛苦的不只是在精神上,全身的肌肉也好痛。聽說游泳不容易造成肌肉痠痛,不過我這運動不足的身體痛快地遊了一整天,也難怪會這樣……
身心具疲。這輩子最糟糕的早晨。
我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已經過了中午。不曉得我是幾點睡着的,但肯定睡了很久。
…………必須快點回信。
也許是睡得很飽的關係,我輕鬆得到了答案。
手指機械性地動了起來,不帶任何感情。
對不起。
我考慮了一個晚上,覺得還是沒辦法和千紗組成搭檔。
P1的事情就請妳當作沒發生過。
可是,這不是因爲我討厭妳,不是因爲這樣。
請妳不要誤會了。
默默祝福妳在法國能夠大顯身手。
只要和千紗在一起,我對她的感情每分每秒都會變得更加強烈。
「真的嗎!? 」
突如其來的震動聲讓我倒抽一口氣,是手裏的手機在震動。像是在催促我確認手機熒幕。有人打給我,熒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湊七海。
……不過,也許接電話是對的。
『爲什麼?因爲煩惱要怎麼回答,纔會拖那麼久嗎?還是說,要拋棄喜歡的女生很心痛?』
『那慶人哥哥,等一下請和我約會。』
——給我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
『對不起。可是,趁現在把我訂下來也不錯吧?怎麼樣?我將來肯定會變成好女人哦?』
到時候,我真的能承受和千紗分別的失落感嗎?
……怎麼想都不可能。心鐵定會壞掉。光是想像就讓人害怕。
但是,在看漫才的過程中,我突然一陣鼻酸。
「……喂?」
「……不要突然大叫啦。」
她指的是什麼……
『要治療失戀的傷痛,最好的辦法是去談新的戀愛。你就快點把那個差勁遲鈍女給忘了,和我一起親熱吧。』
『不,對我來說正好。』
就像千紗有在法國的人生一樣,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要過。也許和千紗比起來,我的人生既沒出息又根本不值一提,但我還是得繼續活下去。所以,現在我應該照千紗的話去做,乾脆俐落地抽身才對。
我不由得喃喃說出這個名字……呃,怎麼會講出來啊。連我自己都覺得噁心,被自己沒路用的德性嚇到了。
我暫時放棄傳送,把手機摔到枕頭上。
「這種事沒人知道吧。」
看過千紗穿泳裝的樣子,她的尺寸也不小。
「……瞭解。」
我下定決心,拿起丟在牀上的手機,開始寫新的mail。我重新輸入和剛纔相同的文字內容,手指用力使勁,心想這次一定要寄出去。
雖然從託胸體操那件事就不小心知道了,但這個事實更讓我感到遺憾……
——怎麼了?我在猶豫什麼?你在乎自己對吧?想把傷害控制在最低限度吧?那就快點按發送啊。比指甲還小的發送鍵簡直就像扳機一樣,而這把槍正緊抵着我的太陽穴。按下去,快按啊,快開槍。那樣不就輕鬆了嗎?
——給我忘掉!
『真的。同爲女人,雖然我覺得不應該說出來,就當成是給你添麻煩的賠罪告訴你吧。』
睡醒之後,我已經天人交戰了超過十分鐘以上,這也難怪。
想了老半天,我最後選擇用比書和遊戲更被動的媒介——影像來消磨時間。這個時段電視上只有無聊的節目,於是我打開電腦,在YouTube上尋找有趣的動畫。先點了幾個連結,然後連上一個還滿喜歡的搞笑組合的漫才表演。這個哏我之前看過,但他們的表演實在精彩,讓我不知不覺又笑了出來。
開口第一句就是抱怨。
「……我還沒有回覆。」
『爲什麼!對我不滿意嗎!? 』
——不行。就算見到千紗,就算和她說話,也只會愈來愈痛而已。
這點小事沒問題。我也想爲了昨天給她添麻煩的事道歉。反正待在家裏也只會悶悶不樂的,那還不如找七海聊聊千紗的事。
在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我的手指不知爲何石化般地僵住了。
呃——可是,老實說我不想知道這種事耶……
——忘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唔唔!啊啊,可惡!不行!就是按不下去……!
『我想喫甜食,請你陪我。』
——忘了她。忘了她。忘了她。忘了她。忘了她。忘了她。忘了她。忘了她。忘了她!
——明明是這樣,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按不下發送鍵……!
「…………妳的說法我不太同意,可是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後者吧。」
要是看搞笑節目,一定會想起千紗的嘛……
——不行。我想見千紗。我想和她說話。我無法剋制地這麼想。
這樣下去不行。心思全被千紗牽住的話,什麼事都做不成。
「……這點我不能否定。」
『不,我有把握。慶人哥哥可能沒發現,昨天姐姐在泳裝裏墊了很多胸墊哦?』
——嗡!嗡!
必須忘記千紗。
……啊啊,可惡。好難過……幾乎快要神經衰弱了……
我胡亂搔着腦袋,口中吐出沉重的嘆息。胃裏有一股討厭的灼熱感,呼吸變得紊亂,眼裏充滿淚水而視線模糊。又嘆了一口氣,再一次,用力吸,吐……
「什麼親熱……」
「啥!? 」
「…………嗯,呃,真的很對不起。」
花了一整個晚上就得到這種結論嗎……太丟臉了,好想死。
每當我這樣說服自己,都感覺到一股椎心的疼痛。
這威脅太明目張膽了。做到這個地步,反而讓人覺得痛快。
「!? 」
『所以,和我約會怎麼樣?你要是拒絕,我就報警說慶人哥哥是蘿莉控性犯罪者。』
聽到七海開朗的聲音,讓我的心情稍微輕鬆起來。
我到底是爲什麼又去和美少女扯上關係啊……簡直後悔到無以復加。早知道就不要被喫茶310的咖啡收買了。如果要體會這種痛苦,就算是世界上最好喝的咖啡也絕對划不來。我真的幹了一件蠢事。
「什麼?」
『胸部也一定會比姐姐還大。』
「……千紗。」
我支起沉重的身體,踩着像殭屍一樣的腳步走出房間,走下樓梯,來到廚房。用放在冰箱裏的柳橙汁滋潤乾渴的喉嚨,然後長長呼出一口氣。
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已經是過去式了。已經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已經不能和她說話。已經不能和她一起歡笑……
『——也就是說,您果然下定決心要拋棄姐姐了?』
但是,理性卻明確地給出NO的答案。
我皺起臉,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一點。
『太慢了!我打的電話響一次就要接起來!』
「……拒、拒絕?」
我的心臟猛地一緊。對方是我今後要斷絕來往的女人的妹妹,不該接這通電話,但也沒辦法無視。我一直猶豫到電話幾乎自己掛掉,結果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我不是那種明知死路一條,卻依然奔赴戰場的勇者。
「…………」
『那三十分鐘以後來我家接我。』
『最近的年輕人就是這樣!連怎麼接電話都不會嗎?老是認爲自己還沒從學生身份畢業,這可不行啊!』
『你已經拒絕姐姐了嗎?』
——該死!爲什麼忘不了啊!? 應該沒那麼難吧!只是回到原本那樣孤零零的生活而已吧!爲什麼會這麼痛苦啊!?
『要搭檔的事情啦。我很好奇,慶人哥哥你是怎麼回覆的?』
喉嚨好乾。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嗎?
…………也太蠢了。
現在的情況已經夠糟了,要是組成搭檔參加什麼P1,我大概真的會喜歡千紗到不行吧。
千紗的mail上是這麼寫,可是一眼就能看穿是表面話。她一定很想在P1出場表演。這是我喜歡的女生的願望,也是她在日本最後的願望。不能幫她實現這件事,還算男人嗎?可以的話,我也想幫她實現這個願望。
『對。地址我傳給你。遲到一秒就視爲放鴿子,我立刻報警。』
我想起和千紗一起看DVD的回憶。
『嗯,沒什麼大事情,只是想問一下。』
「……順便問一下,具體的約會內容是什麼?」
「……呃——七海,妳怎麼打來了?」
…………好啦,該怎麼辦呢。
回到房間後,我又陷入束手無策的窘境。今天和昨天不一樣,沒事可做。應該說我完全提不起勁……不管是漫畫、小說還是遊戲,現在都沒有享受它們的心情。不過,就這麼呆坐着殺時間也很痛苦。不做點什麼分散注意力,腦中又會浮現出千紗的身影。
——請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應該還沒關係吧。當然愈快回覆愈好,但只要在今天內回覆就可以了吧。這麼重要的事情也不能靠一股衝動做決定。
「…………」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安。妳不是好像,是徹底冷場了。
『不要不說話啦。好像我冷場了一樣。』
「欸,等一下嗎?」
妳是利用職權進行騷擾的上司嗎?如此心想的我唯有沉默以對。
啊啊,對喔。當然是在說這件事了。
「咦?」
「喂,等一下!? 」
在我來得及抗議前,電話就被掛斷了。
……因此,我用最快記錄打理好儀容,從家裏飛奔而出。時機正好,看見公車剛好開過來。錯過這班就完蛋了。儘管肌肉痛得幾乎要哭出來,我還是憑着毅力不停奔跑,最後有驚無險地搭上車。
過了約二十分鐘後,我到達離湊家最近的公車站。湊家住的公寓就近在眼前。我看了一下時間,還有三分鐘。總算勉強趕上了……
……應該是這裏沒錯吧?
我根據七海傳來的mail確認大樓名,提心吊膽地踏入乾淨整潔的入口大廳。這棟大樓不是特別高級,我也不是要進去她們家登門拜訪,不過一想到千紗住這裏,我就感到緊張。
「喂?我應該到了。」
我打電話給七海,告訴她自己在入口這邊等。
『嘖,正好三十分鐘。我現在下去,請等一下。』
我裝作沒聽見她的咂舌聲,在原地暫時等候。
「久等了。」
七海出現的時候,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她穿着一件很厚又保暖、看上去很可愛的洋裝。明明是個孩子,看起來卻很時髦。果然是因爲本身條件很好吧。
「那我們走吧?」
「去哪裏?」
「附近的西點店。那邊的蛋糕每一種都是極品。」
「哦。」
專家的女兒,又是千紗的妹妹都這麼說了,那家店一定很不簡單。
我們走出大樓,在路上並肩而行。她說到西點店差不多要十分鐘。
「…………千紗她在做什麼?」
途中,我忍不住問。
如果有能讓人露出這種表情的工作,那份工作一定是那個人的天職。
七海得意地挺起胸。
就算退一億步算了,妳也要去法國吧。那不就白搭嗎?
七海指向馬路對面。
我抵抗一直盯着千紗看的慾望,轉頭對七海說:
「這表示可以換成跟我交往囉?」
「我去叫姐姐,慶人哥哥請去那邊的公園等一下。」
「……五年後再說吧。」
她必須去實現自己的夢想。不管是爲了她自己,還是爲了這個世界也好。
「好過分!你明明摸了人家柔嫩的肌膚!那只是玩玩嗎!? 」
七海微微一笑,以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說:
而愈是迷戀她,分開的時候就會愈難過。
……算了,只要不給千紗和店裏添麻煩就好。
有人從旁邊客氣地向我搭話。我愣了一下,回頭看去,出現在眼前的是在店裏的制服上披了一件毛呢大衣的千紗。她背對太陽站着——啊啊,好耀眼。
然而,我的肉體超越了理性,我的雙腳與意志相違背,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需要謝我。我只是想和慶人哥哥約會而已。」
因爲我愈是瞭解她,對她的迷戀就愈深。
我真的會被當成蘿莉控性犯罪者,被人報警抓起來……話說柔嫩的肌膚,是在說昨天游泳池的事情吧?那的確是玩啊。
結果,我們還是抵達了西點店『四葉』。
「是什麼?」
*
「——是嗎?我會記住的。」
七海露出高興的微笑,接着走進店內。
千紗輕輕點頭。那件事昨天才發生,我也沒回信,難怪她的表情這麼不安。剛纔明明露出那麼美的笑容……卻因爲我……我的心裏不由得一緊,急着想做點什麼。
我的視線被櫥窗另一頭吸引過去。
「這段話對妳來說應該會很痛苦……」
「否則你就不會接我電話了吧?」
誠如妳所說。被小學生輕易看穿了……讓我明白自己的器量有多狹小。
……真的沒關係嗎?七海?就在我愈來愈感到不安的時候——
「嗯,包在我身上。」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當下就想打道回府。
她高興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在工作的人。用老套一點的說法來形容,整個人就像是在閃閃發光。
「欸?可是,她在工作啊?」
「真的嗎?」
千紗正笑容滿面地向在展示櫃前煩惱的老太太搭話。聽不見她在說什麼,應該是指着蛋糕熱心地解說吧。她看起來驕傲又幸福,彷彿把每一個蛋糕都當成自豪的寶物一樣。老太太笑着點了幾個蛋糕,千紗則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點頭,然後從展示櫃裏小心地拿出蛋糕。雙方透過蛋糕對彼此回以笑容。我幾乎信以爲真地想,這家店裏的商品可能是千紗的笑容,客人的笑容則是貨幣。
「在喫這家店的蛋糕前,我有一件必須做的事情。」
「……果然是什麼意思?」
「呃……」
忽然間,昨天七海說的話掠過腦海。
「…………」
白色的廚師服,奶油色的領巾與圍裙。穿着西點店制服的千紗可愛到能讓眼神變得呆滯的程度。唯一能說的就是:「隨妳處置吧……」
千紗面對每個客人,都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笑容。我可以肯定那不是營業式微笑,要賭什麼都可以。因爲千紗看起來和在喫茶310寫劇本時一樣,甚至顯得更有活力。
「果然還對姐姐戀戀不捨?」
「你的觀察力很差呢。」
「太好了。」
我的視線釘在她身上,接着開始仔細觀察她工作的樣子。
這家店不像銀座或是表參道的店一樣充滿時尚氣息。店面給人一種樸素的庶民風格,紅磚牆則讓人覺得像是童話中出現的房子。七海告訴我,這家老店很有名,深受當地居民喜愛。上門的客人也是絡繹不絕。
不是透過別人,而是由我帶給她笑容。
我照七海所說,老實地在公園等候。
——我想支持千紗去追求她的夢想。昨天我說的還是客套話,現在則是認真、純粹地這麼想。
我昨天可是被這傢伙嚇了好幾次。稍微還以顏色——禮尚往來也不過分吧。對喜歡搞笑的人來說就像特別服務一樣嘛。
和千紗分開的未來讓我寂寞得要死。老實說,我還是希望她留在日本。
……對啊,說得沒錯。不愧是七海。說得真好。
「那拜託妳了。如果能順利處理好,看妳喜歡喫什麼蛋糕我都請。」
「只是因爲我不想久等而已。不過嘛,沒錯。是我算好的。」
「應該沒關係。我記得姐姐兩點開始休息。」
「你在意嗎?」七海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激戰的贏家——是眼睛。
「……抱歉突然把妳叫出來…………工作沒問題嗎?」
能帶給其他人那樣幸福笑容的千紗,我也想讓她露出比誰都要幸福的笑容。
我從鞦韆上站起,生硬地開口。應該有很多話想說纔對。可是,一旦她人站在眼前,我卻緊張尷尬得沒辦法好好說出口。
「久、久等了……」
「太棒了,慶人哥哥。你還是不要選姐姐,選我吧?」
「你及格了。」
有點心動這件事一定要保密。
回去,回去吧,給我回去!
七海受不了地聳肩。
儘管腦中大吼着:「不能看!」但眼睛同時也大叫:「吵死了,讓我看!」
我很感謝這個提議,但實在不能打擾千紗工作。我打算等到千紗下班。
「……是沒錯。」
「啊啊,交給我吧。」
「謝謝。」
「不,加了很多分呢。」
……那麼,我應該先做什麼?——這件事想都不用想。
「……拜託妳不要那麼大聲。」
我向右轉走過斑馬線。馬路對面是一個只有盪鞦韆和溜滑梯的小公園,也因此,雖然是禮拜天,這裏沒有任何人。睽違多年再次坐上鞦韆的我不安地搖擺着,一邊等待千紗到來。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好漫長。
——話是這麼說,只是拜託她「請讓我跟妳搭檔」也太沒創意了。
我用言語表達我的謝意。謝謝她把我帶來這裏,謝謝她什麼都不說,陪着我呆站在這裏。
「……勉強及格嗎?」我苦笑着問。
——看姐姐那麼開心,我也只能承認了。
「哎,這次是補考,也是當然的。」
「……欸,什麼意思?」
可是,親眼見到那樣笑着的千紗,我只能承認了。
明知道很有魅力還故意跑去看,就像在臺風天跑去海邊一樣愚蠢。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不想活了嗎?
「並不是。」
「你不是下定決心要拒絕她了嗎?」
「——妳該不會是因爲這樣,叫我三十分鐘內過來?」
絕對不能去看千紗工作的樣子,肯定充滿魅力。
「——我知道了。」
「……嗯。」
「我想親口回覆千紗的mail——請讓我跟她搭檔。」
「我們現在要去媽媽和姐姐工作的店哦。」
千紗工作的店。
「…………呃,對。」
「還有,你想知道姐姐在做什麼,就自己親眼確認一下吧。」
七海裝模作樣的態度令我微微一笑。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嚴肅地說:
「……爲什麼?」
「對不起,太晚回信了。我終於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我會坦白說出來,妳願意聽嗎?」
「……嗯。」
「七海,對不起,我還不能進這家店。」
「哈哈,原來是這樣。」
我用手機看時間,再幾分鐘就兩點了。
我故意說得很嚴重。
「……嗯,我做好覺悟了。」
千紗已經快哭出來了。儘管如此,她仍然認爲聽到最後是自己的義務,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看她那麼忍耐的樣子,我真的很想馬上破哏,但我還是忍了下來,接着說:
「從結論上說,妳騙了我這件事——不能原諒。」
「……!」
千紗屏住了呼吸,難過地緊咬嘴脣。
「我明白妳想瞞着我的用意。不過,七海告訴我的時候,我真的很震驚……」
「…………對、不起。」
千紗垂下頭,嗚咽着道歉。
……是不是做過頭了?還是快點破哏吧。
「妳不用道歉,可是要跟我保證,不準再瞞着我第二次。」
「——不要再用胸墊隱瞞尺寸了。」
「……啥?」
有幾秒鐘,千紗像時間停止了似地僵在原地。
「你、你你你你——」
只見她渾身顫抖,整張臉轉眼間變得通紅。
「——你怎麼知道!? 」
最後發出介於驚愕和震怒之間的慘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七海跟我說了喔。」
報復作戰大成功。我笑到停不下來。真是本世紀最愉快的事情。
「……咦?」
真的謝謝你願意當我的搭檔。
「……加油。」
我無視七海遞過來的蛋糕卷,從水果塔開始喫起。
「喂——!? 」
我想,這個味道到了那邊一定也會大受歡迎。
「咦?那爲什麼……?」
……不,我說的是真的。好感動。甜味這種味覺居然這麼有深度?我對點心的認識被徹底推翻了,這是革命性的美味。
「……什、什麼?」
「慶人哥哥,嘴巴張開。」
我想,今後的人生裏不會有比這更棒的邂逅了。
「……呵呵,慶人哥哥。我大概活不過今晚了。」
她興奮雀躍的模樣簡直像個收到生日禮物的小孩子。完了,超可愛。我真的最喜歡她了。年僅十六歲的我,也許懂了什麼是愛。
「……我要報警囉?」
「——超!? 真的!? 」

七海把點心分好後,我們就同時合掌說:「我開動了。」
看到我如此完美地翻臉不認帳,千紗只能不甘心地說:「嗚嗚……算了。」寬宏大量地原諒了我……啊,好險。我暗自鬆了口氣。好不容易組成搭檔,差點就瞬間解散了……不過,既然被反咬一口還願意原諒我,早知道就多摸幾下。
對無力笑着的七海,我只能這樣幫她打氣。千萬別死啊……
當我沉浸在幸福的情緒裏時,千紗興奮地不斷追問。世界上最可愛的臉龐湊到眼前,讓我差點忍不住抱緊她。我看這種情況下抱緊她也沒關係吧?惡魔在我腦中如此輕聲慫恿,輪不到天使出場。應該說,天使就在我的眼前,所以我抱下去,緊緊地抱住了。甜美的香氣、真實的溫度,以及柔軟的感觸(毛呢大衣超礙事)。這就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居然惱羞成怒!? 」
「事關少年的隱私,請恕我無法回答。」
不只水果塔,其他點心我也仔細一一品嚐了。每一種當然都是極品美味。
「————請讓我當妳的搭檔。」
「……那個,你明明那麼不願意,真的可以和我去P1?」
「啊!? 我又沒做什麼!」
之前千紗曾經給予自己做的點心「喫過專家做出來的成品以後,就會知道還差得遠了」這樣的評價,現在我懂了。千紗的手藝的確還沒達到這樣的領域。
千紗呆呆地像個笨蛋一樣張着嘴,又一次僵住了。我對她害羞地笑說:
能和慶人相遇,真的太好了。
至於之後怎麼樣了。
請替我轉達妳媽媽,說多謝款待。
也許是搭檔這個詞奏效了,千紗輕易放過了這件事。又擔心地問:
謝謝!我超開心的!你的話我一定會告訴媽媽!
沒錯,怎麼可能沒關係。因爲不管再怎麼努力,都註定會失戀,而且鐵定會被深川他們痛扁一頓。千紗不在以後,我的身心會變得殘破不堪吧。愈是冷靜思考,就愈覺得去P1是愚蠢的行徑。
千紗像兔子一樣敏捷地往後退,大叫道。
「……啊,妳怎麼這樣說妳的搭檔。」
可能是我的邪念表現在臉上了,千紗鄙視地說道。她的語氣相當認真。
我用顫抖的聲音回道。和七海的情況不一樣,萬一她真的報警,我完全沒辦法辯解。
終於注意到這件事情的千紗,又好氣又想哭地問。
「慶人哥哥,我們對半分。」
「——嗚嗚!那、那個臭小鬼!居然把不能說出去的事情……!」
「你明明有!? 」
「一起在P1出場表演吧。」
「好什麼?」
慶人你纔不是什麼「我這種人」呢。
妳媽媽做的蛋糕,全都好喫得足以讓我改變人生觀。
要說爲什麼,哎,畢竟七海在胸部那件事情上把千紗賣了。
……千紗的媽媽好厲害。我明白西點大國之一的法國那邊爲什麼會邀她過去了。
在回程的公車上,傳了一封mail給千紗。
送七海回大樓之後,我踏上歸途。
她的臉上綻開至今爲止最棒的笑容。
「還不是妳隨便靠過來!開什麼玩笑啊!」
換作是料理漫畫,現在我應該要有過度的表演並熱切解說一番,可惜我不是那麼厲害的美食家,所以就直說了。
工作辛苦了。
有你幫我加油,我覺得自己什麼事都能做到。
戀愛就是這麼沒道理。
每重看一遍,我都忍不住哭出來。
可是,沒辦法。不管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我都想看見千紗的笑容。
「對,不過有件事要拜託妳。」
這可以說是我活到現在最開心的事情。
我這種人幫不上什麼忙,但還是衷心爲妳們加油。
我對困惑的千紗裝傻地說:
我也想喫更多不同口味的,於是便欣然同意了。
「……真的好嗎?」
「……不,我自己喫。」
「太——……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纔不好咧。」我笑道。
*
「你趁亂做什麼啊!? 」
「哈哈……超原諒妳。」
「——咦?你不能原諒的是這件事?那搬家的事情……!? 」
順帶一提,在放眼可見的範圍內並沒有看到千紗的母親。一定是在廚房工作吧。我很想見見她是怎樣的人,但也不可能讓人把她請過來,所以還是放棄了。
不用說,我被全力推開了。雖然沒摔倒,天使卻從我的懷中逃脫。
晚上八點過後,我收到千紗傳來的回信。
順利完成任務的我,作爲一個客人走進西點店『四葉』。
「嗯,好啊。」
還有,因爲這種話見面說有點害羞,我就在這裏告訴你。
「不可以反悔哦!? 說好絕對絕對絕對要出場哦!? 」
千紗用力一跺腳,嘴裏吐出學校裏的人聽到會懷疑自己耳朵的一連串咒罵……報復作戰搞不好失敗了。七海,對不起。如果有個萬一,我會負起責任的……
接着,千紗大大吸了口氣,感激地歡呼起來。
這是和七海約好要請她的,而我個人也想喫喫看千紗母親做的點心。
我和七海在店內的用餐區相對而坐。
真的、真的非常謝謝你。
這天晚上,我反覆看了這封mail好幾次。
根據千紗的推薦,我選了水果塔和馬卡龍,七海則選了蛋糕卷和奶油蛋糕。加上紅茶總共一千六百圓。比預期便宜得多,令我鬆了口氣。
每一種都好喫到不行。
喫完後,我和七海馬上離開店鋪。原本還想再待一會兒,但不知爲何,我感覺到千紗異常犀利的視線。還是趕快落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