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編 月讀騎
《裝甲惡鬼村正 宇宙編》 · 吉田親司 · 2.4萬 字

1
要讓名爲「信息」的血液在臃腫的組織中流動,就必須做到集中與管理。
軍隊中更是如此。該如何梳理如洪水般湧來的情報?在以秒爲單位進行判斷與部隊部署的最前線,這正是決定勝敗的關鍵。
然而,過度的信息集中也是一把雙刃劍。即便部隊毫髮無損,一旦與指揮部的通訊線路被切斷,就無法進行精準的指揮調度,士兵們只能各自爲戰。
入侵月面世界的侵略者,對此瞭如指掌。正因如此,他們才率先瞄準了「大腦」。即便單純的兵力數量處於劣勢,只要癱瘓對方的信息傳遞手段,對手便不堪一擊。
即便兵力寡少,也能將其轉化爲優勢。所有信息都由自己管理、自己處理。自己就是最高決策者,能自由操控所有棋子的話,戰略與戰術之間產生的時間差,便會歸零。
從漫長沉睡中甦醒的生械體王子,一邊踐行着究極的「指揮官身先士卒」理念,一邊將殺戮的衝動徹底釋放了出來……
嬉戲,狂舞,施暴,殺戮,而後走向死亡。
城市覆滅的景象,向來都是這般光景。無論時代與地點如何變遷,都毫無二致。即便是在21世紀的月面,也是如此。
在地球這顆唯一的衛星上,正上演着廢墟的美學。無論地上還是地下,都瀰漫着濃烈的屍臭。太過脆弱的人類,一旦暴露在這過於嚴酷的外界環境中,便會在瞬間凍結,或是被灼燒得焦爛,就此殞命……
「王子啊。對手如此不堪一擊,反倒讓我生出了憐憫。我聽說,獅子即便是捕捉兔子,也會拼盡全力。可若是雙方實力差距太過懸殊,慈悲,難道不才是彰顯禮儀的正道嗎?」
沉穩的金屬敲擊聲傳入了圖坦卡蒙的耳中,而凱布利二號,正做出與自己的發言截然相反的行動,一路猛衝。
這具真打劍胄,正擺出字面意義上的蜣螂姿勢,以驚人的速度衝過地下要塞的通道。
只不過,它推着滾動的,並非糞便。而是一顆散發着恐怖高溫的光球。
凱布利的辰氣,也就是重力操控,早已達到了神域的境界,同時,它還能隨心所欲地排列原子與分子,在掌心引發氫核聚變,對它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
也就是說,凱布利用腿部高速旋轉着的,是一顆超小型的恆星……
在古埃及,人們認爲聖甲蟲推動着太陽運轉。而如今,這個神話化作了噩夢,成爲了現實。
被表面溫度一萬度的光球照射到的物體,盡數燃盡、熔解崩塌,最終蒸發殆盡。根本不可能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凱布利本就幾乎與機械無異,此刻卻流露出人性,對弱者展現出憐憫,提出這樣的提議,也並非不可理解。
可圖坦卡蒙卻帶着生械體的驕傲,用全然機械的語氣斷然開口。
「對敵人心生憐憫的那一刻,我便不再是純粹的破壞者了。爲了不辜負父王的期待,爲了回應安赫塞娜蒙的心意,我必須在這條染血的道路上,一往無前地走下去。」
「可永遠做一名破壞者,太過艱難。稍作休整也是必要的。」
聯盟航空自衛軍的高層,早就察覺到了一件事。月球這顆天體,隱藏着一個可怕的祕密。
生械體逐個摧毀城市的戰術行動,雖然粗糙,卻合乎邏輯。說白了,就是典型的各個擊破。
「我是FBI的吉蓮・斯卡利。那些傢伙是真實存在的。」
「你們這羣屠夫,就不能稍微向良知低頭嗎!你們難道不知道白旗是什麼意思嗎?」
「全體人員放棄任務!前往避難壕!」
「百科全書不過是過去事實的羅列罷了。成不了活在未來之人的指南針。不過有一個謎團解開了。果然是被抹去的法老一族啊。被正史抹殺的王族,逃到了冥王星。難怪大英聯邦會在埃及瘋狂發掘和破壞。難怪探測器會接連失蹤……」
或許是無法承受真相的衝擊,科賽中將的聲音變得尖銳。
看到第四個出現的、曾經的上司,桑普拉亞渾身一僵。她一直以爲對方早已戰死,萬萬沒想到竟然成了俘虜。
畫面再次切回了那個無比詭異的王的身影。這個從古埃及歸來的怪人,用帶着濃重口音的英語繼續說道。
「這已經是第九區了。守備隊長加古特大校發來電報,說面對入侵者只能投降。至少投降,能保住氧氣、水和電力供應。」
「王子。冷卻器的效率已低於規定值。再這樣下去,恐怕會發生熱失控。能否暫且前往地表,進入背陰處休整?」
「……我深愛的露。我以戰略顧問的身份,向你彙報母星的狀況。我們已經完成了返程的準備。希望能得到王的指令,全軍將穿過始祖之門,向地球圈進發……」
「我從這些俘虜口中,得到了足夠多的情報。並且得出了結論。你們沒有資格支配地球。立刻將『月神之劍胄』交給我的王子。這是你們免於滅絕的最後一條路……」
「敵襲!是阿頓之球!」
H・G・韋爾斯基地防空司令官副官艾託·桑普拉亞少校,是直屬科賽中將的部下,是一位兼具政治家與科學家身份的女傑,卻也被逼得毫無辦法。
它的目的只有一個。不是爲了摧毀「月神之劍胄」,而是爲了打破「月球本身就是劍胄」這一噩夢般的現實。
「我是『塞爾波計劃』一號成員法爾孔中佐。不要相信那些傢伙。他們是惡魔!」
「這就是……生械體嗎……」
然而,有一處防禦據點突然恢復了聯絡。緊接着,一陣如同悲鳴般的語音通信傳了進來。
「第一龍騎兵隊的查爾斯・泰勒中尉。1945年12月5日,在百慕大海域訓練時被誘拐……」
那是一具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型劍胄。
話音被爆炸聲徹底淹沒。科賽中將與孫女的通信就此強制終止。她的生死雖未可知,但實在不該抱有過多期待。
「阿肯那頓是古埃及第十八王朝的法老,被認爲是著名少年法老圖坦卡蒙的生父,也是世界上首位推行宗教改革的人物……」
就在桑普拉亞少校被重壓壓得快要垮掉的瞬間,事態的發展迫使她不得不再次抬起頭。
可圖坦卡蒙依舊不留情面地痛罵着人類。
雖然從阿肯那頓的通訊中,才第一次得知「月神之劍胄」這個名字,但它的存在,早就已經被證實了。當然這是最高機密,而科賽中將,正處於有權知曉此事的立場。
武帝與蒼海三樹夫等人在松前大島親眼目睹的,正是這些炸彈連環爆炸後的景象……
2
薩姆布拉少佐第一次親眼目睹敵騎,嚇得渾身僵住。金銀閃耀的球體上,伸出無數扭動的觸手。它們帶着極高的溫度,被掃過的操作員,身體被殘忍地切成了碎片。沒想到敵人竟然囂張到了這種地步……
然而,當她看清下一個出現的人時,科賽的表情驟然劇變。
解析工作進展極爲緩慢,但有一種說法根深蒂固:連接地球與月球的「盟約之門」,正是這具「月神之劍胄」發動陰義時產生的現象。
阿頓之球也被擊毀了幾個,但大半隻是被捲入了封閉區域的自爆而已。過去登場的阿頓之球還是偵察型號,如今卻特化爲了戰鬥模式,意識到這一點的人寥寥無幾。
「是誰!竟敢無許可就高舉白旗!」
「他剛纔說什麼祖先的詛咒,是發現了帝王谷的霍華德・卡特的族人嗎?」
「我是馬丁內斯・科蘭多中佐。我不說廢話。趁早舉起白旗吧。以地球的戰力,根本不可能與王爲敵。特別轉告高波特瑪斯市長科賽。立刻交出月神之劍胄!」
圖坦卡蒙面露詫異。區區月面攻略,一人便綽綽有餘,爲何還要安排增派援軍?是信不過我的本事嗎?更何況,月神之劍胄的下落至今不明就已經夠可笑的了,明明曾用象形文字將它刻在了石碑上,卻沒算到,它會因歲月侵蝕而變得無法辨認。
畫面切換,這次接連映出了地球人的男女。
「阿頓球體的存活數量是多少?」
悲鳴聲傳來。她抬眼望去,防空司令部的內部,已然變成了一片詭異的空間。
「這火焰到底是怎麼回事!? 」圖坦卡蒙一邊操控凱布利二號騎升空,一邊怒吼。
科賽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對方立刻用機械感十足的英語開口宣告。
圖坦卡蒙的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情。因爲安赫塞娜蒙的這番話,是與他「多殺多生」的誓願相悖的行爲。
面對凱布利的疑問,圖坦卡蒙給出了回答。
「我是亞歷克斯・卡特。曼達林財團的民間宇航員。我替祖先揹負了所有的詛咒,在太陽系漂泊了七十五年,最終從木乃伊狀態復活。我告訴地球上的所有人。不要向生械體乞求慈悲。他們不是人類。根本就不是人。就算投降,最終也難逃一死。橫豎都是死,不如戰鬥到最後一刻。給那些把我們當成螻蟻的傢伙一點顏色看看。啊……好想回到地球啊。回去,見見秀和渚的孩子。這是我唯一的遺憾……」
所有的顯示器上,都映出了同一張臉。看來是線路被黑了。
「但是,王也下達了這樣的命令。鑑於率領尖兵的露奮勇作戰,已着手準備派遣第二波攻擊隊。若是先遣隊未能發現『月神之劍胄』,便即刻派出援軍。」
直面殘酷現實的桑普拉亞少校,臉上刻滿了絕望。已經不行了。我們根本沒有阻止生械體的力量。除非有什麼祕密武器,否則根本無力迴天……
「剩餘79具。沒想到損失了這麼多。看來地球人類也並非一無是處。」
科賽臉色慘白,癱倒在地。薩姆布拉連忙上前,在她摔倒前一把抱住了她。
「炸碎月球」。這既不是比喻,也不是誇張。終極兵器「神風」,正是爲了真正摧毀月球這顆天體而準備的。
那張臉雖與人類相似,卻絕對不是人類。是怪物。它長着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卻沒有頭髮,也沒有眉毛。
「我向被征服的人類宣告。生存還是毀滅,抉擇的時刻已經到來。我是生械體的統治者阿肯那頓。作爲地球真正的支配者,我從冥王星向汝等宣告。慈悲爲懷的我,給汝等一個抓住慈悲的機會。釋放『月神之劍胄』,將其交給先遣隊。如此一來,我會將被抹殺的人口比例,從九成降至八成。可悲的人們啊。汝等毫無勝算。我妻納芙蒂蒂引導汝等,本是何等幸運,可汝等連統一國家都未能建立。這三千三百年間,汝等不過是像豬一樣貪睡罷了。連統一都做不到,意識層面亦是如此。我給汝等聽聽,在我看來是合作者、在汝等看來是背叛者的聲音吧。」
他跳進附近的隕石坑內部,調整呼吸,進入短暫的休整。機動兵器一旦停止行動,戰鬥力便會驟降,可此刻,他別無選擇。
「讀懂命令的弦外之音,也是指揮官的職責。逼他們投降?可以啊。我會讓這羣螻蟻全都跪地求饒。爲此,我要讓他們見證更多的死亡,讓他們眼睜睜看着同伴一個個被斬殺。然後,從他們嘴裏撬出『月神之劍胄』的下落!」
科賽中將有些煩躁地打斷了她。
「……這裏是第九地區守備隊的埃麗卡・科賽准尉候補生。陣地已被敵騎侵入!根據加古特大校的任務放棄指示,我部決定在此放棄……」
圖坦卡蒙滿意地點了點頭,可畫面裏的未婚妻,卻說出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這羣螻蟻實在是太過臃腫了。和三千三百年前的埃及一模一樣。數量只知道瘋漲,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承擔責任。所以才成了一羣烏合之衆。真正稱得上勇敢的劍胄,只有兩具而已。一個用弓向我射出了一擊,一個用踢技向我攻來。我已經用陰義把他們兩個都放逐到了事件視界之外,再也見不到了吧。」
無論再怎麼拖延時間,月球一旦陷落,地球也會隨之滅亡。炸燬山脈,用質量加速器將碎片射向地球,就會變成廉價又高效的炸彈。失去制空權,就意味着整個世界都將被納入轟炸範圍。
「中將!您振作一點!」
「露,你聽好了。我們審訊了名爲馬丁內斯・科蘭多的男性俘虜,結果得知,地球人類似乎也知道『月神之劍胄』的存在。我認爲,與其將他們趕盡殺絕,不如逼他們投降,套取情報,纔是明智之舉。看來他們也終於長了點腦子。只要明白雙方劍胄的性能有着天壤之別,自然會有人意識到,投降纔是活下去的唯一選擇。露。調皮也要有個限度。我們這些已接近神明的生械體,有時也需要展現出慈愛的一面。我很快也會前往你那邊。再會之前,請你務必平安無事……」
正規軍分散部署在各個城市。生械體趁他們集結之前發動進攻,不給對方任何反擊的機會。通訊也被切斷,作爲機動兵力的十字軍也淪爲了散兵遊勇。
「我還沒鬧夠,不過,也差不多是時候收手了。沒辦法。把魔導太陽收起來吧。」
「我沒事。只是太驚訝了。沒想到那個人……卡特竟然還活着。」
發掘工作也在斷斷續續地進行着。在第谷環形山的最深處,還發現了一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只能是駕駛艙的物體。
「好像是遠親。不過對我來說,是有着很深淵源的人。是我父母窮盡一生都在尋找的舊友。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被囚禁在冥王星……」
敵人將標凱普拉陸戰基地選爲第七個攻擊目標並將其守軍徹底殲滅後,便不再有明確的行動方向。利用這僅有的間隙,科賽中將全力重構通信系統,結果卻徒勞無功。
「他們就是一羣無能之輩。只要擊潰我們這些核心首腦,就算放着阿頓球體不管,它們也會自行耗盡力量。這羣人真是毫無長進。到底要抱着城邦體系這種東西到什麼時候?他們看似重視陣地式的據點防禦,說白了不過是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我能看透他們那卑劣的心思,只要自己的城市安然無恙,其他地方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要屠戮這樣的一羣人,根本不需要大軍,小股部隊反而更加得心應手。」
圖坦卡蒙用行動給出了回答。他撞破簡陋的天花板,凱布利載着騎體,暴露在了外界之中。萬幸的是,這裏正值夜晚,地表溫度低至零下130度,正是絕佳的冷卻時機。
那張異常狹長的臉呈灰褐色,裸露在外的血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新登場的劍胄也屬於規格外的存在。雖然還有零星的抵抗,但銀星Ⅱ號根本不是對手,字面意思的一碰就碎。
就在幾秒鐘後。爆炸聲轟然響起,防火門被整個炸飛。伴隨着熱風,一顆恐怖的光球衝進了司令部。
「王子。已確認收到定向重力波通訊。戰略顧問發來消息。」
這就是最終兵器「神風」。具體來說,就是同時引爆沿赤道埋設的1024發強化版鍛造雷彈。
月世界的聯盟航空自衛軍正在逐步崩潰。儘管承認了這一事實,科賽依舊如年邁的雌獅般凜然指揮着。即便身處絕望的戰況,唯有士氣依舊高昂。這樣的話,至少能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
說白了,這就是一件自爆兵器……
凱布利遵從指令,讓那焚燬一切的光球發生重力坍縮。失去核聚變光輝的光球,化作了一顆極小的黑洞,隨即瞬間蒸發殆盡。
到頭來,王子終究還是個孩子。當他意識到自己過於年幼,需要付出相應代價時,已經爲時已晚……
「您這番話,是不是有些小瞧地球人類了?他們之所以只能各自爲戰,是因爲我們早已精心切斷了他們的通訊線路啊。」
就在這時,凱布利的金屬聲傳了回來。
凱布利的話並非虛言。他們的破壞,始終以生命線相關設施爲核心,其中更是重點針對了通訊系統。這也是敵人遲遲無法派出援軍的原因之一。
科賽中將喘着粗氣,下令道。
就在這時,影像中斷了。電腦突然恢復了控制權,開始在屏幕上顯示各種信息。薩姆布拉念出了其中一條。
在科賽中將的許可與命令下,所有人都衝進了深處的避難所。最後一個進入的薩姆布拉少佐,等了三秒,確認沒有後續人員後,鎖上了門。
幾分鐘過去,顯示器上的白旗消失了。這是指揮系統仍在運轉的證據。
她看向被點名的科賽中將,對方卻絲毫沒有失態。即便身處這種境地,也實在令人敬佩。
「那是單向通訊吧。沒法和塞妲對話確實很遺憾,但也沒辦法。」
「事到如今,也別無選擇了。薩姆布拉少佐。準備最終兵器『神風』。與其被奪走,不如干脆炸碎這顆月球。讓那些來自過去的侵略者看看,被逼到絕境的人類會做出什麼事!」
「向王子稟報。這條街道的生命反應已完全消失。殺戮已毫無意義。我必須補充說明:作爲以駕駛員的熱量爲食糧的劍胄,若繼續下去,我們有極大的概率會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您作爲前線指揮官,被賦予了極大的權限。但我判斷,這實質上是一道新的指令,您意下如何?」
無論如何,它確實是一種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一旦落入心懷惡意者之手,必將引發無法挽回的事態。爲防萬一,做好爆破準備也是理所當然。
但桑普拉亞少校心裏清楚。這除了自我滿足之外,不會帶來任何其他結果。
獨立都市高波特瑪斯市長希羅底・C・科賽中將,一邊盯着屏幕上的投降標誌,一邊怒喝出聲。
「沒想到連卡特都出現了。他是我父母——也就是月面開發的核心人物、建造了這座基地的人——在臨終前託付我去尋找的人……但父母是父母,我是我。我沒有義務揹負他們的恩恩怨怨。我只需履行自己的職責……」
科賽中將擦着冷汗說道。
3
「我早已厭倦了沉睡與休憩。這種事,等我死了之後,有的是時間去做。」
眼下,大地開裂、破碎、燃燒。爆炸引發了連鎖反應,勢頭正猛,眼看就要席捲半個月球。
「王子。我們或許把他們逼得太緊了。地球人自知不敵,竟然做出了要摧毀月神之劍胄的瘋狂舉動。」
「該死的螻蟻們!無論如何都要妨礙我們嗎?凱布利。準備『尼羅河奔流』。爆炸反應正在沿赤道蔓延。算出預測地點,把它們一個個炸飛!」
「很難控制輸出功率。一旦瞄準失誤,月球本身可能會徹底瓦解。」
「相信我的槍法。」
面對自信滿滿的圖坦卡蒙,凱布利二號執行了命令。飢餓虛空瞬間發動,等離子氣體猛烈噴射。硃紅色的光芒垂直衝向月面。
這記陰義效果拔羣。近半數的鍛造雷彈還沒引爆,就被連着地面一起挖起,高高射向了天空。脫離月球引力圈的炸彈,將化作冰冷的人造行星,永遠在太陽系中漂泊……
圖坦卡蒙終於擺脫重壓,勉強躲過了月球崩塌的危機,開口:「這就是螻蟻們孤注一擲的下場。強大的意志之力,粉碎了邪惡。他們集體自殺失敗,反倒害死了大批自己人。沒錯吧。」
「我贊同王子的意見。在這半毀的天體上,死者恐怕已經超過了生者。「
「反倒正好。這下可以安心集中精力搜索『月神之劍胄』了。我們從可能性最高的地方開始依次排查吧。」
之後過了六個小時——
圖坦卡蒙與凱布利二號騎,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追尋祕寶——「月神之劍胄」的搜索中。
準確來說,他們要找的是它的核心,也就是駕駛艙,卻始終一無所獲。不知道是敵人藏得太過巧妙,還是它已經被徹底粉碎了。
圖坦卡蒙心中也生出了幾分焦躁。還能運作的阿頓球體只剩下38具。雖說大半是被捲入了爆炸,但戰力銳減是不爭的事實。剩下的個體都在分頭搜索,可這樣下去,人手遠遠不夠。
如果敵人現在發起有組織的反抗,那就麻煩了。必須儘快啓動月神之劍胄。
「王子。南部的超大型環形山內部,檢測到了磁性體異常。似乎是正磁力與負磁力在相互中和,但具體情況從這裏無法探明。」
圖坦卡蒙一邊操控騎體飛行,一邊投去視線。他看到了那座放射出數道光紋的環形山。
圖坦卡蒙凝視着那座在地球上被稱爲第谷的環形山,開口說道。
「我覺得不可能藏在那麼顯眼的地方。」
「越是光明正大的地方,反而越容易混淆視線。我認爲有調查的價值。」
三世村正雖是深紅的劍胄,唯有右手因某些緣由呈黝黑色。它的手肘猛地折成直角,剎那間,無數碎石以加特林機關槍的勢頭被連射而出。所謂的炮彈,正是操縱者自身的骨與肉。
「瞭解——磁裝・正極。」
聯盟航空自衛軍原本打算從國際空間站「綠龍」派出通用運輸艦「艾利亞斯」,但根本沒有時間等他們大費周章。必須採用更簡單、更快捷的方法。
「該死!無名野太刀就這點能耐嗎!」
這是一種將化爲裝甲的五指以推進彈的勢頭髮射出去的機巧武器。若是命中要害,其威力足以將小型騎一擊癱瘓。
「是要發送到地球嗎?那沒有意義。這種規模的重力震,各個天文臺應該早就已經觀測到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村正,別讓他跑了。大不了剖腹謝罪!」
武帝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與此同時,勢州千子右衛門尉村正三世擲出了脅差。
當精神集中到極致,全身都會被一種時間被拉長的感覺所包裹。她清楚地知道,這就是那個瞬間。就是現在,只能是現在!
刀身與刀鞘的磁斥力,催生出一道不可思議的高速拔刀斬,光芒閃耀。這本就是堪稱藝術的居合斬,此刻更是被推至至高境界的一擊。絕不可能落空。
令人驚訝的是,剛抵達近地軌道,武帝就向所有騎士下達了出發命令。捨棄火箭,直接駕駛劍胄衝向「盟約之門」,強行突破。
4
「我的御堂。生械體王子駕駛的真打劍胄,型號名爲『凱布利』。它不僅戰鬥力強悍,治癒能力也非同小可。就算失去一條腿,遲早也會恢復。我承認那臺自稱村正的劍胄威力不俗,但既然我們已經摸清了它的底細,對方肯定也會制定對策。下次再交手就危險了。現在必須不顧一切乘勝追擊。」
達人級的劍戟舞者,會直到最後一刻都不露出刀路。只有在斬落對手的那一瞬間,纔會讓對方看見。
艾託・桑普拉亞少佐回應道。
先讓騎體停止旋轉。我快吐了。」說完這句話後,王子自己都爲剛纔的臺詞感到愕然。怎麼會這樣。我圖坦卡蒙,竟然會因爲身體不舒服想吐嗎!?
「是騎兵隊到了嗎。我是說過讓他們晚一步來,但這也太晚了吧……」
三世村正一邊對操縱者的魯莽感到無語,一邊說道。
「御堂,敵騎跑了。真是嚇了我一跳。他用自己的鐵爪,把受傷的右腳從根部整個切了下來。」
「王子。在「始祖之門」的出口附近觀測到重力震。似乎有規格外的存在即將現身。」
兒子已經沒有任何辦法阻止父親了。當圖坦卡蒙感受到,自己對這位永遠無法戰勝的對手,生出了一絲近乎嫉妒的情緒時,他聽到了新的報告。
「我的孩子啊。太難看了。夠了,退下吧。你這連逞強的地方都搞錯了的蠢貨。孩子闖的禍,自然該由身爲父親的我來收拾。」
深紅色的巨大身軀,在虛無的空間中筆直突進。
「敗給?不許你再說這種話。我還沒有輸!誰能想到那臺深紅劍胄,竟然會把自己的肉塊當成炮彈射出去!果然那些螻蟻都是危險的傢伙。根本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無論如何,都必須將他們趕盡殺絕!」
「是啊。我們還算好的,武帝和三世村正才叫慘。現在得先找到還在運作的月面基地,躲進去再說。」
也正因如此,他纔會如此震驚。當他看到那具衝出來的劍胄,有着快到詭異的速度,而且它的顏色不是銀色,而是鮮紅色時,圖坦卡蒙第一次露出了狼狽的神色。
這場瘋子之間的戰鬥,最終以平局收場。雖說可以認爲是武帝擊退了敵人,但既然讓對方跑了,或許也該解讀爲我方戰敗。
「吉野御流堂上禮法,迅雷破!電磁拔刀——禍!」
圖坦卡蒙一時恍惚,彷彿看到了嬰兒從子宮中誕生的場景,但金屬聲很快將他拉回了現實。
真打劍胄擁有治癒操縱者肉體的功能。只要有時間,就算是手腳缺損也能修復,但在此期間無法戰鬥。現在正是需要同伴支援的時候。
「……雖說只是機緣巧合合體了右手,但入道正宗的技藝,根本不在我的能力範疇之內。搞不好會死人的。以前我也被你用投擲腸管這招收拾過,你真的太亂來。」
武帝一邊追擊向後方飛去的敵人,一邊怒吼。三世村正也緊隨其後。
「不、不行!我確實繼承了一點入道正宗的技藝,但能用的只有這隻剩下的右手——」
「御堂!確認敵騎發動陰義!法老光束來了!」
武帝氣喘吁吁地說道,但對手的應對終究快了一步。
「王子。敵騎拔刀了。看樣子不是要打炮戰,而是要發起近戰。」
細小卻凌厲的指彈,在近乎無重力的空間中高速穿梭,然後——
「不是。轉發對象是正在上空戰鬥的劍胄。你沒看到擊退黃金蜣螂的場面嗎?」
就連武帝也忍不住因劇痛發出了悲鳴,但他也得到了應有的回報。射出的彈頭狠狠擊中了敵騎的右腿,將其釘在原地。
但是,只要知道了它的存在,就能制定對策。雖然這一擊擁有驚人的熱量,但應該無法進行同等威力的連射。只要躲過第一發,就能活下來。
聽着破邪十戒的金屬聲,三樹夫俯瞰着這顆半毀的天體。這就是在歐美被稱爲「小工具」的鍛造雷彈肆虐後的結果。看樣子,根本找不到能讓劍胄休整的地方。
「御堂。來了。援軍一騎。正從15度上方接近。」
「確認全彈命中。但沒用。似乎是命中位置不佳,沒有造成致命傷。」
敵人通過捨棄無用部位這種破釜沉舟的選擇重獲自由,向着遠方逃去……
「可惡……!那就用這招。正宗七機巧!無弦・十徵矢!」
大腿的舊傷隱隱作痛,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三樹夫對此也十分驚訝,但如果遭到伏擊、火箭被擊毀,那就會不戰而亡。爲了貫徹隱祕行動,的確這樣做纔是明智之舉。
勉強保住性命的希羅底・C・科賽中將,爲了履行到最後一刻的職責,下令立即傳輸所有數據。
雖說憑藉村正的治癒能力可以再生,但失去手指的劇痛還是相當難忍。武帝對此全然不顧,大喊道:「要想攔住他,還需要更多彈藥。那就下一招。肘鐵炮・吞龍!」
「聯繫……後續部隊……現在……應該能狙擊了……」
「唔!是新型騎!就是那些螻蟻所說的『真打劍胄』嗎!」
「村正!接着啓動辰氣加速!」
H・G・韋爾斯基地的避難所內,也檢測到了這次重力震的異常數值。
這是隻有心懷正義、甘願爲正義殉道者才能使出的自暴自棄的招式。先剖開下腹,將化爲鋼鐵的腸子擲向對手,以此封鎖其行動的狂野招數。
對方千鈞一髮地躲開了脅差,然後正如預料般逃向了那個位置。如果是身手老練的戰士,而且還是那個敵騎的話,就只會往那裏逃。
「既然已經敗給了那臺深紅劍胄,我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復仇的機會了。」
「這個願望恐怕實現不了了。有不祥的物體正在向我們靠近。這股寒意……這股波動……好像在哪裏感受過……該不會是我深愛的那位吧……」
凱布利將放大後的圖像投影到圖坦卡蒙的視網膜上。由於距離相當遙遠,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球形物體,正試圖從始祖之門中穿出。
根據蒼海三樹夫中尉的證詞,已經查明敵騎的殺手鐧是強力的光線技。他們擅自將其命名爲「法老光束」,這是一種從敵騎胸部發射,能將所有物質轟飛到時空彼端的恐怖陰義。
「如果是野太刀「虎徹」,現在已經被劈成兩半了。在別的時間線裏,你也曾得到過它。」
「王子!左後方45度方向,發現疑似飛行物。正在高速接近!」
武帝早就預料到月球會變成戰場,因此一直在爲升空做準備。
*
這下刀刃能夠到了。能砍到了!
答案就是在兩萬米高空巡航的「天空實驗室X」。這艘由曼達林財團所有的平流層飛艇,在氣囊的中軸位置,搭載了一枚可容納12架劍胄的火箭。武帝和他的部下,就是乘坐這枚火箭脫離了地球引力圈。
「誰等你!正宗七機巧!投擲腸管!」
「尤其要注意對方的弓。我可不想再被射中了。」
此時的圖坦卡蒙,心中滿是輕敵的情緒。他一直認爲,地球人制造的銀色劍胄不過是量產貨。對付那些量產型劍胄,他百戰百勝。這份驕傲,讓他放鬆了警惕。
「啊啊啊啊啊——!」
「等等。不,不會吧——!? 」
面對凱布利二號騎的忠告,圖坦卡蒙語速飛快地回應道。
聽到三世村正的金屬聲,武帝像是嗆到了一樣回應道。
武帝和三世村正已經完全看穿了對方的行動。用脅差限制其行動,預判出對方反擊的路線,佔據了最理想的位置。
它的胸部和腿部是深藍色。喙與翅膀是鮮紅色。而眼睛則是黃色。這隻色彩無比醒目的巨鳥,向着月面飛去。
在連接冥王星與地球圈的「盟約之門」出口一側,似乎即將出現一個難以置信的巨大物體。具體情況不明。已被指定爲重點監視對象。
5
「哼。是母星派來的援軍嗎。不管是什麼劍胄,都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先把他們全部解決,再繼續搜索。」
一股世間任何騎體都無法企及的爆發性加速,推動着三世村正。以毫秒爲單位,不斷拉近與敵騎的距離。對方的陰義還在充能中。
「明白。來了。發現一架飛行物。速度極快!建議立即迴避!」
「御堂。雖然很想打擊你的士氣,但這個距離,就算瞎貓碰上死耗子也不可能命中。在宇宙裏雖然沒有所謂的攻擊距離,但這也太……」
「吉野御流堂上禮法,『飛蝗』破!電磁擲刀——『咒』!」
然而,長途奔襲的騎航會消耗大量能量。現在三樹夫他們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差不多是時候該休息一下了……
「我的御堂。我也想歇口氣。背上的箱子實在太重了。但看月球現在這副樣子,恐怕是沒指望了。」
就在他像鬧彆扭一樣丟下這句狠話後,新的金屬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但是——
「吵死了。既然和正宗在一起能做到,那和你在一起也肯定能行。趕緊把傷口堵上。」
「我知道!我本來就沒指望能打中。那是爲了引誘敵騎。把他引到我的刀刃能夠到的距離。村正!啓動導源!磁氣加速!」
緊接着,一隻怪鳥撕裂亞空間飛來。不會錯的。是「瑪阿特」。唯有王纔有資格駕駛的無敵真打劍胄。
就在這一瞬間。凱布利二號發出了新的威脅來襲警報。
而且,因爲它的速度接近光速,發射後無法修正軌道。也就是說,必須和目標保持在一條直線上才能命中。
*
「……我親愛的露。你好像被打得很慘啊。不過沒關係。我已經爲你準備了無所不能的超大型劍胄。馬上到我這裏來。我現在正忙着控制熱能電池,騰不開手,但我一定會等你的……」
敵騎也並非等閒之輩。不知是看穿了刀路,還是憑藉本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扭身換過了要害。刀尖命中,造成了傷害,卻沒能形成致命傷。
但是,不能拔刀。還不能拔刀。
「向王子報告。以目前的狀況,右腳無法再生。請儘快與我方部隊匯合。」
「我何嘗不想這麼做,但能量已經快見底了。再這樣下去,沒等追上敵人我就先垮了。從松前大島直接飛到平流層飛艇那裏,實在太勉強了。」
「好。那就去看看吧……」
「那是身份不明的騎體。很大概率是武帝的部隊。不是正規軍,也不知道委託人是誰。真的要這麼做嗎?如果發信源被反向追蹤,阿頓球體可能會再次來襲。」
「所有與生械體爲敵的人,都是我們的同伴。記住這一點。」
「遵命,長官!既然如此,那就用全頻率廣播吧。這裏是H・G・韋爾斯基地。頻道代碼CCQ。檢測到異常重力震……」
*
「御堂。H・G・韋爾斯基地正在全頻率播放警告。好像是意料之外的重力震。看來有新傢伙來了。而且是個超級大的傢伙。」
「真是一波接一波,忙死了。我這右手還不聽使喚呢。」聽到三世村正的呼叫,武帝說道。
此時,武帝和三世村正迫降在了半毀的月面上。他們正打算專心修復損傷部位,卻收到了這份報告。
「沒辦法。讓渡的小隊去調查。那麼大的傢伙,一眼就能看見。另外聯繫蒼海三樹夫中尉。讓他帶着木箱到我這邊來。」
「瞭解。我這就傳達命令。不過,真的要動用那個東西嗎?」
「我拼了命從燃燒的大鳥邸把它回收回來,就是爲了用在這種時候。要斬殺最兇惡的敵人,就只能放出最兇惡的同伴。現在想想,那纔是第一次『時空召喚』啊。」
「是啊。本來我是想把它在被鍛造雷彈變成廢鐵之前的完全體帶過來的,可惜時空設定沒能成功。你路癡的毛病,不光是空間,連時間也一樣。」
「吵死了!去異世界或者時空的另一邊,誰能不迷路啊!」
「我的修正能力也是有限的。真是對不起蒼海三樹夫中尉。至少我本來想召喚成年後的他的。」
「那傢伙是揹負了父母所有因果的男人。這點磨難,他早就該有心理準備了。而且他能成長爲這麼優秀的操縱者,我也很感激。沒想到他能輕易說服破邪十戒。」
「回收那個傢伙也費了好大勁呢。誰能想到,竟然有一族人守護了那具劍胄整整三千三百年。」
「人生萬事皆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我自己也沒想到,百年後會以松前大島爲據點,自稱武帝。」
就在武帝自嘲地說着話時,他遠遠看到揹着木箱的破邪十戒正在降落。要是有時間教他祕策就好了。
但現在根本沒有餘裕。刺客正從另一個方向襲來。
「御堂!有一架劍胄從75度上方衝過來了!」
「什麼?是引發重力震的那傢伙嗎?」
「應該不是。體型比較小,而且來得也太快了。而且速度快得離譜!是音速的20倍……還在加速!」
從發射到命中的過程,就像在看回放一樣。敵人的迴避能力明顯下降,大概是因爲左眼被射穿,遠近感已經嚴重失常了。
阿肯那頓立刻回應道:「我的王后啊。你的操縱者,真是個無知到極點的男人。我們身爲王侯,怎麼可能會記住那些下等人的性命。」
下一個肯定輪到三世村正了。被逼到絕境,就連武帝也露出了明顯的焦躁之色。
他們沒能逃掉。褐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劃過,轉瞬間,敵騎就出現在了180度之外的位置。一陣狂風捲起沙塵,以渡隊長爲首的十架國王・格雷姆林,被擊得粉碎。連骨頭都沒有剩下。簡直就是雜魚的死法。
但是……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任何異常。那壓倒性的存在感,連一絲陰霾都沒有出現。反而,對方發出了比之前響亮一倍的金屬聲。
「那就靠你了。好……『永遠不會刺穿蘋果的箭』……」
「別小看瓦吉特(Wadjet)之眼的力量。我雖然捨棄了埃及,但守護這片土地的眼眸,我從未捨棄。」
「按常理來說應該已經粉身碎骨了吧,但那傢伙根本不在常識的範疇內啊。」
「看來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好吧,把右邊的金神片給我。再把左邊的金神片也撕下來用。村正!立刻準備『時空召喚』。我要去把最強的援軍綁過來。然後馬上回到這裏。」
「我的王后,或許是被這個愚蠢的操縱者蠱惑了。我先殺了這個操縱者,把她從詛咒中解放出來。」
「御堂。確認敵騎發動陰義。辰氣正在向雙腳集中。」三世村正大喊。
發射炮彈的,是武帝親衛隊的一支分隊。共10騎。全員駕駛量產劍胄「國王・格雷姆林」,從月球軌道上發起了齊射。
這次的目標是心臟。因爲它張開了翅膀,腋下必然會露出破綻。那就用箭頭把它的血泵切碎吧。
三樹夫用天生的複眼捕捉到對方即將行動的瞬間,毫不猶豫地發起了先發制人的攻擊。
讓人聯想到猛禽的敵人,武帝猛地抖了一下身子。騎體上堆積的沙塵四散飛揚。
「給了你們三千三百年的時間,你們就只能使出這種下咒般的攻擊嗎?你們根本不是在生存競爭中勝出的。不過是撿了個不戰而勝的便宜罷了。就憑這點本事,連給這『瑪阿特』撓癢癢都不夠。」
三世村正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但敵騎的紅蓮之翼還是擦過了合當理。僅僅是這樣,推進機關就被破壞到了半毀的程度。
這招,是曾經的神甲弓聖「威廉・退爾」,以及他的仿製品「威廉・巴羅斯」的得意技。
「聽着,我的王后。生械體是從金星飛來的非人存在——是始祖將地球託付給了我們。他們在離開時,將劍胄的使用方法傳授給了我們,將地球交給了我們。正是因爲將金星變成了熔爐的始祖,認爲我們有足夠的資格。但我必須做出審判。人類沒有資格支配地球。他們太過落後。必須有人來管理、引導他們。」
對方立刻給出了回應。
「我已經厭倦了口舌之爭。就用劍來說話吧。像從前一樣。」
「遣月派遣隊副隊長渡子柔郎,在此拜見!」
「全體騎士!敵人用飢餓虛空(黑洞)作爲推進機關!振盪炮被那個漩渦吞噬了。全體散開!快逃!」
修正射線路徑。敵人再次迴避。重新設定中途點,再次射擊。敵人繼續迴避。再次修正中途點,再次射擊……
他們所駕駛的國王・格雷姆林,正如其名,母體是大英聯邦制造的「格雷姆林」。
「不好意思打斷你們的深情對話,我有件事想問你這個從冥王星來的法老。你認識一個叫黑瀨由梨巴的女人嗎?她被你的同夥一腳踢飛,飛到了宇宙的盡頭。她會不會被你們抓去當俘虜了?」
性能上無可挑剔,卻最終未能投入實戰部署。原因是採購成本過於高昂。
「被老婆甩了的男人,還好意思跟我談羞恥。你那副戀戀不捨的樣子,簡直沒眼看。」
「它隨時都可以被調用。旋轉箭已經裝填完畢。最多可以連射七發。」
烏拉烏斯,也譯作蛇形徽章,其造型是一條昂首挺立的眼鏡蛇。王族黃金面具額頭上常見的蛇形裝飾,就是它。
威廉・退爾的箭射中了孩子頭頂的蘋果,而三樹夫的箭,則貫穿了瑪阿特的頭部。箭矢刺中黃色的左眼後,這隻怪鳥也終於亂了陣腳,開始退避。
一個木箱滾落到了眼前的月面上。或許是因爲用堅固的西伯利亞杉木加固過,木箱沒有散架,但蓋子被彈飛了。箱中,銀色的物體正散發着詭異的光芒。
「我收回前言。再射一箭!」
「太亂來了。這種狀況下,你到底要召喚什麼樣的武者啊!? 」
三世村正立刻說道。
「哼。沒想到螻蟻之間,也會有男女情愛這種煩惱。看在你即將赴死的份上,我就幫你查一下吧。這種事問問駕駛阿努比斯的安赫塞娜蒙就知道了。」
敵騎似乎也注意到了破邪十戒。它如是說道——
幾秒鐘後。似乎得到了回覆,王開口說道。
三世村正的話是對的。十幾秒後,敵騎從大約兩公里外的地面破土而出,現出身影。
第二支箭也射中了瑪阿特的劍胄,卻依舊沒有造成致命傷。
「我的王啊。我的答案,和三千三百年前一樣。我永遠不會和你一起走上霸道。地球這顆行星,已經屬於人類了。生械體早就失去了作爲主人的資格。將『劍胄』傳授給我們、在宇宙中設立了星門的始祖,也在遙遠的過去離開了地球。雖然留下了金神這個線索,但他們也同樣放棄了主人的立場。王啊。如果你真的尊敬始祖,就該學學他那瀟灑的退場方式。」
「這個使命,我已經完成了。我用自己的身體,向人類展示了何爲劍胄。不是作爲仿製品的生械體,而是純粹的金屬生命體,纔是真正的主人。王啊,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在地球上,也已經確認了一種與我們生械體極爲相似、被稱爲生體甲冑的生命體。我們並非位於進化的頂點。我們只是走上了錯誤進化道路的終點而已。正因爲如此,我們才更應該去理解人類……」
「不需要第二箭。我要把所有的力量,都傾注在這復仇的一箭上。」
「……確實有一個同名的俘虜。現在還活着,但也活不了多久了。所有俘虜,都被賦予了一項崇高的使命。」
「不是我這種代理品,而是要召喚貨真價實的惡鬼!」
看着兩人的金屬聲在自己腦中自動轉換成英語的詭異現實,三樹夫強忍着驚訝,強行插嘴道。
「看來他們正聊得起勁呢。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御堂,沒辦法了,啓動吧。啓動『銀星號』。」
越是冷靜的人,一旦被激怒就越容易變得脆弱。三樹夫很清楚這一點。機械般精準揮出的刀刃,和被怒火衝昏頭腦、僅憑蠻力劈出的刀刃相比,後者威力更強,但精度卻遠不如前者。
「你這話的意思是要殺了她嗎?」
6
然而,這個預想被輕易地打破了。怪鳥既不逃也不躲,只是佇立在原地,彷彿用身體承受了振盪炮的全部攻擊。
瑪阿特的金屬聲,傳向了破邪十戒。
「全體騎士,擴散振盪炮進入發射狀態!將與武帝爲敵的傢伙一擊殲滅!」
「敵人呢?跑到哪裏去了!」
設定目標。攻擊開始。一支箭矢沿着射線疾行。敵人做出迴避動作。設定中途點,再次射擊。
破邪十戒用近乎詛咒的語氣繼續說道。
「這股氣息……這股妖氣……不,不會錯的。你莫非是,我曾經迎娶爲妻的納芙蒂蒂?豈有此理!你竟然化身成劍胄的樣子,也要與我爲敵嗎!」
武帝的家臣大多愛用真打劍胄。但渡和他的分隊是個例外。渡無法熟練使用從先代那裏繼承來的怪刀「邁克爾・喬彭」,於是便用被淘汰的量產劍胄作爲替代品。
聽到這威嚴的金屬聲,武帝和三世村正將警戒等級提升到了最高。
傳說中,太陽神將烏拉烏斯化作閃電或火箭,以此擊敗了宿敵阿波菲斯。破邪十戒將它作爲主武器。根據不同的情況,它可以變作弓、鞭,或是小刀。
「不用擔心。我的弓術已經登峯造極。要說有什麼好擔心的,就是你這臺劍胄,能不能跟上我複眼的修正速度。」
這是一款被用於各種實證實驗的單銳裝甲傑作。國王・格雷姆林是其第七代騎士型,雖然機動性稍差,但隱身性能被評價爲最高級別。
就在這時——
「御堂。不對勁啊。突入角度太深,速度也太快了。這樣根本拉不起來。騎體會解體的。」
「我的御堂。王最討厭無禮的言辭。你這樣說話,只會激怒他。」
在這一連串看似違反物理法則的操作盡頭,三樹夫的一箭,終於取得了戰果。
他的預想正中靶心。對方果然被激怒,發出了帶着怒火的金屬聲。
是蒼海三樹夫和破邪十戒。這臺武帝軍中最古老的真打劍胄,正拉滿強弓,將箭頭對準了瑪阿特。
「簡直就像鼴鼠一樣。剛纔的連環爆炸,讓月球本身的結構都變脆了。」
無視衝擊,武帝大喊道。
「我的王后啊。我們已經整整三千年沒有相見了。我給了你足夠長的閒暇時光,但現在,我已經對這些螻蟻們失去耐心了。慈悲爲懷的我——阿肯那頓,命令身爲王后的你,納芙蒂蒂。不必多言。回到我身邊來。」
「武帝!三世村正!運輸任務就到此爲止了。我來收拾這隻鳥人!」
舊型號如果不收斂波束,效果就會大打折扣,但國王・格雷姆林標配的振盪炮,即使在擴散狀態下也能造成致命傷。
打斷了那狂妄至極的臺詞的,是鋪天蓋地射向敵騎的彈雨。
渡在合法與非法的邊緣鋌而走險,最終成功將其弄到手。
追求百發百中的投射武器,大概是武人永恆的願望吧。納芙蒂蒂在將自己的靈魂寄宿於劍胄時,把這招也一併植入了進去,也是理所當然的……
「它已經捨棄了疼痛。這並非成神之路,而是放棄生命的不歸途。」
對方的意圖更加單純且有效。它絲毫沒有減速,筆直地從頭頂撞了過來。
它的主武器是安裝在頭部的六角形大筒。這是一種應用了裝甲通信特性的兵器。通過振盪發出極低度收斂的金屬聲,能在瞬間將目標加熱。
「管它是鼴鼠還是水獺。那是怪鳥。簡直就是禿鷲本身。從它沒有攜帶武器這點來看,這傢伙應該是把一切都賭在了一擊脫離戰術上的騎體。」
「看在你們這些螻蟻還算有點本事的份上,我就誇獎你們一句吧。不過,代價還是要付的。玷污了諸神譜系的罪孽,只能用血、肉和靈魂來償還!」

「就是你,給我的兒子蒙上了敗者的污名,對吧!」
只有同時擁有能將時間近乎停止的動態視力,和足以跟上的認知能力的蒼海三樹夫來操控,這一招才能真正發揮出價值。
「圖特摩斯。準備烏拉烏斯之弓。」
旨在集過去所有術技之大成的銀星Ⅱ號,也試驗性地搭載了這一招式,卻因沒有合適的操縱者而被封印,早已被遺忘。
武帝立刻向渡發送了裝甲通信。
「那就要看你的回答了。她是和我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如果她在我眼前被殺,我卻什麼都不做,那我還算什麼男人。」
對龍騎兵用高速穿甲彈如同雨點般落下。雖然是稍顯老舊的彈藥,但使用了貧鈾的殺傷力,絲毫沒有減弱。
這一招式的源頭,甚至可以追溯到遙遠的過去。雖然隨着生械體帶走地球一同消失了,但在古埃及也有人研究過類似的技術。
應該是俯衝轟炸。打算把懷裏抱着的炸彈扔下來。雖然低空投彈會降低破壞力,但命中精度值得期待。
同時期「銀星Ⅱ號」的開發也提上了日程,這對國王・格雷姆林來說更是雪上加霜。最終只生產了15架便終止了開發,在數據收集完成後,全部被送進了博物館。
「這什麼怪物啊!連眼睛帶頭都射穿了,居然還沒死!」
如果將重力之壺用作驅動系統,那麼加減速能力將達到物理法則的頂峯。恐怕,已經……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廣域破壞兵器。十架同時發射電擊,任誰都插翅難飛……
「御堂。不管你有多自信,王的動作都快如閃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看穿的……」
「我們是超越了死亡的種族。生生死死這種話,不過是可悲的螻蟻們纔會說的夢話。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的男人,沒有活下去的價值。要是還有點羞恥心,就自行了斷吧。」
武帝本能地在月面上翻滾。以這種速度飛行的話,能採取的行動是有限的。
「爲什麼還不死啊!」
第三支箭射出,命中了頸部,還是沒用。從空中俯衝下來的瑪阿特,用鐵爪一把鎖住了破邪十戒,將它狠狠按在了月面上。
「認清自己的身份吧。你以爲能殺死超越死亡的存在嗎?傷害了王的身體,你要付出的代價,比整個地球還要沉重。」
胸部裝甲被一擊破開。劇痛席捲全身。破邪十戒的金屬聲彷彿在喊出生命危機,三樹夫卻已經無法理解。
輸了。三樹夫已經做好了被猛禽啄食至死的覺悟,局勢卻驟然劇變。一個能讓他所有痛苦都淪爲杞憂的物體,從側面猛然衝來。
是個銀色的塊體。它一腳將瑪阿特的劍胄踢飛。瑪阿特的劍胄在月面上翻滾,耳熟的金屬聲隨之傳來:「我無意打擾你們的決鬥,但如果弓手死了,情報就無法獲取了吧。你這隻鳥,先在那裏睡一會兒。我之後再陪你玩。」
三樹夫凝視着這個新來的劍胄。它的輪廓彷彿是具象化的銀色女王蟻,額頭上伸出角狀突起,背後揹負着旋翼般的羽翅。雖有部分差異,卻和銀星Ⅱ號極爲相似。
三樹夫猛地反應過來。這是原版的銀星號!就是他背上木箱裏裝的東西!
「原來如此。武帝用了胸口的金神片。那東西本身就是聖骸碎片。只要使用能超越死亡的神之碎片,把扭曲的劍胄恢復原狀,簡直易如反掌。」
銀星號轉向了三樹夫。
「喂,那邊的敗犬,我問一下。這裏應該是月球吧?沒錯吧?」
「嗯。雖然半毀了不太好認,但它確實是地球唯一的衛星。」
「我明明是想用辰氣把墜入六波羅普陀樂的摩訶不可思議妖彈擋下來的,怎麼會被運到這種地方來……」
「這事兒我也只能想象,沒法給你確切的答案。你去問喚醒你的武帝吧。就是那個駕着紅蜘蛛劍胄的可怕傢伙。」
「紅蜘蛛!景明也在嗎?我醒來的時候,身邊明明一個人都沒有……」
話音剛落,數道衝擊波便洶湧而來。瑪阿特開始反擊了。它飛上天空,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
銀星號——也就是二世千子右衛門尉村正,冷靜地躲開了攻擊。瑪阿特的劍胄再次潛入月面,刨開地面,在遠處現身。
「哼。剛睡醒,活動一下筋骨正好。比起跟半死不活的你玩,跟那隻怪鳥過招,看起來更有挑戰性。」
話音落下,銀星號便衝上天空。它持續飛馳,如同一顆真正的銀色星辰。
「照耀天下武道的乃是爆發輝光的宿星。若你想見識,我便讓你看看。我的正義,便是如此——瘴熱疾走・火隕星!」
屏幕上,一場羣交正在上演。數百上千只螻蟻全裸交媾,宛如修羅地獄的盛宴。
三樹夫只能對着破邪十戒的獨白點頭。無論如何,太過可靠的援軍消失了,這是事實。
「我不是那個意思。要使出『蒐窮一刀』,無論如何都需要你的腳力。」
「我還沒蠢到在這種時候內訌。」
「又來了。這次該我……呃啊!」
現在應優先確保領土。降落在靠近埃及的地中海,將那裏填埋,也能重現母親的祖國亞特蘭蒂斯。或許母親也會因此改變想法。
可惜沒能找回「月神之劍冑」,這個計劃只能放棄。他本不相信螻蟻能操控那把劍,但如果那把劍發揮真正的價值,無論什麼攻擊都無法抵擋。
它的機體是鮮紅色。而它的右臂,也是緋紅色的。三樹夫清楚地知道,武帝的騎體,只有右臂纔是黝黑色的。
7
難以置信的景象出現了。一個裸男從劍胄裏衝了出來。他只有右手手腕帶着裝甲,其餘全身赤裸。
他敗給人類,在宇宙漂流時收到了未婚妻的通信,迫降到了阿努比斯,隨後被賜予了新的劍,燃起了復仇之火。雖然失去了右腳,但現在只是暫時擱置,之後進行組織再生就能恢復。
「景明!別亂來。你這紅蜘蛛根本贏不了,用廉價的野太刀格擋也有極限。就算你護着我,也改變不了什麼!」
「這下就對上了。光也是一樣。被那個女人拐走,帶到了這邊的世界。」
「瞭解。後悔是人生常態,但既然您想看……」
阿努比斯這把劍——並非生械體所造,而是作爲支配者的「始祖(拉,埃及的太陽神)」離開太陽系時留下的饋贈。
「好大的膽子。竟然躲開了我的瘴熱疾走・火隕星!不過,這樣纔對。若我要化作一閃之刃,將武道佈於天下,與這樣的強敵周旋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事到如今,唯有拔出傳家寶刀。攀升高度後,就把『天座失墜・小彗星』砸進你體內!嗯?什麼?這股懷念的氣息是……不會吧!」
又是破碎的聲響,混雜着悲鳴與呻吟。
然而——災厄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越積越多,層層疊疊。
操縱室裏空無一人,沒有人能向圖坦卡蒙提出忠告。當然,也不見安肯薩姆的身影。心愛的女人不在身邊,圖坦卡蒙向一旁待命的劍低語:「凱布利二號。就算沒有操縱者,你也能行動。去幫我找到安赫塞娜蒙吧。如果可以,我想見她一面。」
「冥王星的衛星,怎麼會跑到地球圈來?這簡直是在違揹物理法則吧?」
「圖特摩斯。那顆星到底是什麼?敵騎掉哪裏去了?我不認爲小行星能跑到這麼遠的地方……」
就像月亮一樣……三樹夫被這段不容錯過的回答弄得一頭霧水,異變卻還在繼續。
「有。那臺鮮紅的村正,只有右手是黑色的。」
「當然。有個巨大的物體過來了。簡直就是惡意的凝聚體。敵騎似乎正在它周圍盤旋。」
他本想立刻派凱布利二號前去救援,卻又止住了念頭。無論如何,父親早已超越死亡,只要還有殘骸,就能再生。
「當時我已經是五體不滿足的狀態了。本來想和二世村正一起擋住從天而降的破壞,結果有點操之過急。被扭成像前衛藝術一樣的姿勢,關在狹窄的箱子裏。我也想向景明求救,但沒人理我。最後來的,卻是個自稱武帝的中年女人。景明啊。雖說因果循環,但在這裏相遇,是不是該和光做個了斷?」
「正史的時間線會進行修正。一股自然的力量正在運作,試圖將異類拉回它們應有的時間位置。那兩臺劍胄,應該是被捲入其中了。」
「是嗎?你是選擇了英雄之路的景明?但那不是這個時代的景明。有多少種選擇,就有多少種過去和未來。不過,根本不存在你勒死我的世界。那只是你的錯覺。就算我睡着了,也沒脆弱到會被景明勒死。就算在這個世界裏,光也比你強得多。既然你想分出黑白,那我就陪你。但在那之前,有個礙事的傢伙得先解決掉。雖然沒什麼急事,卻偏要來打斷我們家人對話的無趣之輩。」
武帝沉默了片刻,隨即這樣回應:「還有辦法。啓動『月神之劍』。蒼海三樹夫,只有你能做到。不,這世上也只有你能做到。我不該自作主張把你召喚到這個世界,但如果不是那個女人的直系後代,就無法操控暗物質炮。」
它雖無法變爲人形,只能保持球形,但其作爲劍的事實並未改變。其龐大的本體就是兵器,攻守皆如鐵壁般堅固。
「戰士們,我們回來了。經過三千年的沉睡,我們回到了地球。阿努比斯將繼續下降,在埃及北部的地中海軟着陸。着陸後,我們就開始肅清行動。清理這些玷污了這顆美麗星球的螻蟻,宣告支配者的再臨!」
男兒本就必須超越父親。
這場戰鬥完全超出規格,氣勢更是壓倒性的。級別不同,壓迫感不同,尤其是格調,根本不在一個次元。這纔是真正的真打劍胄之間的對決嗎?
圖坦卡蒙還沒成熟到能無視這份既勾起好奇又煽動不安的報告。他下令道:「凱布利,這是命令。把影像傳過來。」
三樹夫後來才知道,這就是終極的電磁拔刀。
目標並非瑪阿特,而是三世村正。
他撐起劍胄,跑到迫降預測點,用雙臂緊緊抱住了墜落的武帝和劍胄。
那模樣,就像在守護妹妹,甚至守護自己孩子一般,滿是慈愛的劍。
「我從時空的彼方叫來了另一個裝甲惡鬼,看來還算成功……」
8
以下臺詞摘錄自聯盟航空自衛軍總部情報部二課持有的音頻文件(對話間存在沉默時段,已在編輯中省略)。
這並非死前破罐破摔的縱慾,而是被強制進行的。足以讓人失去理智的媚藥被注入了每一個孔洞,不分老少男女,嘗試着所有可能的組合。
「無法百分百確認,但我認爲應該是冥王星的第一顆衛星。在地球上,它被稱爲卡戎。」
「答案只有一個。那顆第一衛星並非天然衛星。它本身就是一把巨大的劍。就像地球的月亮一樣……」
沉醉於操控直徑超過一百二十公里物體的興奮中,圖坦卡蒙向艙內一萬八千名部下下達瞭如下命令。
「真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啊。要是在影院公映,全美國都得看哭了。」
三世村正的操縱者,將整臺劍胄當作刀鞘,把自己的肉體化作刀刃射了出去。這隻有能巧妙操控磁力的三世村正,才能使出的最後一擊。
空間發生了扭曲。那彷彿極光一般的異象,正將真紅與銀色的兩臺劍胄吸入其中……
三樹夫並不知道名爲「逆轉・江之島大蹴擊」的招式讓三世村正掙脫了重力枷鎖,藉着爆炸般的加速沖天而起,速度快到三樹夫的複眼都無法完全捕捉——
別管理不理解,行動起來。立刻飛往第谷隕石坑。它的底部有一個駕駛艙。很久以前,人類還沒在那裏建基地的時候,我就試過了,卻被拒絕了。金神片就是在那時作爲懲罰在我體內埋下的……」
「看來你還有力氣貧嘴。我這邊可沒那麼輕鬆。該死,好痛。胸口埋的兩塊金神片都拔出來了,這感覺實在喫不消。心臟都快要破了。不過也沒法悠閒下去了。我在別的時間線裏看到過可怕的景象——一顆巨大的天體墜向地球。不是墜落,是降下。地中海東側的埃及和土耳其被踩得粉碎,徹底毀滅,生態系統也受到了巨大的影響……那玩意兒,不就是那邊那個嗎!」
「哼。我可不會道謝。我只是在守護景明的背影而已。然後,讓景明領悟何爲真正的武道。爲了那通往天下布武大道的光之夢想!」
這一招,完美命中了。擁有足以擊碎行星的破壞力的瑪阿特的劍胄,被斬斷了翅膀,失去了一隻腳,狼狽地高速旋轉着,朝着遠方墜去……
衝擊聲。鐵片彷彿被撕裂般的雜音。
現身的,是被詛咒的武者。三樹夫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三世村正。
「那是瑪阿特劍胄!難道父親他敗了嗎!」
就在他任由自己沉溺在自私的思緒中時,凱布利傳來了一份令人恐懼的報告。
這是從異世界被召喚來的騎體。想必是武帝用金神片強行召來的吧,就像當初我被召來時那樣……三樹夫剛這麼想,兩臺劍胄突然動了。就在瑪阿特的劍胄拉開距離的瞬間,銀星號當場開始高速縱轉,踢出了一記驚人的腿技。
「難以置信。如果是駕馭銀星號的光,就算是一條,也能反殺吧。」
「哎呀,失禮了。可怕,又讓人感激。看來因果循環,終究還是來了。沒想到在不知名的時間地點,還能見到和從前一模一樣的妹妹。」
雖然聽不見喝彩,但想必所有人都已激動不已。爲了他們,也必須將作戰導向成功。
首先是阿努比斯的降落,這是圖坦卡蒙的獨斷。原本的計劃是,先將地球的月球納入支配,再將阿努比斯也作爲地球的衛星,從月球軌道反覆轟炸,逼迫人類淘汰並投降。
「或許吧。我好像記得,在另一個世界裏,在堀越的宅邸,聽了茶茶丸的勸,把沉睡的你給勒死了。你該不會是來討債的吧……?」
紅鬼與銀甲背靠背,與怪鳥鏖戰的模樣,正努力修復胸口傷勢的三樹夫和破邪十戒也看在眼裏。
「我的御堂。胸部裝甲遭受了巨大損傷。將進行修復,暫時無法繼續戰鬥……」
「武帝,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更何況……就算他真的已經隕落,也未必是壞事。
在第一衛星(阿努比斯)北極的地下深處,設置的操縱室裏,圖坦卡蒙面無表情地坐鎮其中。
它嫺熟地揮舞着長刀,雖不斷受傷,卻總能避開致命傷。而刀刃的指向,始終是爲了守護銀星號。
根據備註,對話中兩人的身份不明。從文脈判斷,對話間本應有真打劍胄的金屬聲,但錄音中並未留存。
9
虛空中出現了一個大洞。在重力波的作用下,後方的星辰都顯得扭曲。有什麼東西來了。有人被召喚而來了。
它的落點不是月球,也不是地球,而是一顆本不該存在於此的天體。距離太遠無法確認,但瑪阿特顯然被迫與它「親密接觸」了。
尤其是那臺鮮紅的劍胄——勢州千子右衛門尉村正三世的動作,看得人瞠目結舌。它和武帝駕駛的同名劍胄極爲相似,但機動性完全不在一個級別。想必操縱者與劍胄已經達到了心甲合一的境界。
「好痛。而且看不見。就算我這雙光的眼力,也看不清敵人的動作。不愧是用飢餓虛空當動力源,太快了。快過頭了。」
「有點誤會,被一條拐到這裏來的。沒想到,一條已經長大,還成了三世村正的操縱者……」
「很強。那腿力快得逼近光速。要是它認真攻過來,躲起來怕是不容易。不過,就當是給了我和優秀對手切磋的機會吧……」
幾分鐘後,異變發生了。阿努比斯的統御系統檢測到一個高速飛來的物體。
「王子,我在熱量電池藥室發現了安赫塞娜蒙女士。但出於謹慎,我暫時沒有傳輸影像。在作戰完成前,請王子專注於指揮。」
「啊,我知道了。我哪能打得過那種傢伙。現在,我只能祈禱不要再添新的災厄了。」
「光!光!你沒事吧!」
此外,本案被列爲極密文檔,查閱需獲得自衛軍參謀本部許可——
「你這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果然是景明。能追到月世界來追光,這份毅力我也是服了。你就這麼想見我?」
「嗯!是光沒錯。你是……景明吧。聲音、氣息、風情都一模一樣。臍下那股勁兒也很對。是英雄景明,復仇景明,還是惡鬼景明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景明沒錯!」
「也就是說,俘虜裏有我們盟約的人嗎?可以。如果你想比那些螻蟻更早回去,就隨便吧。既然我已經有了阿努比斯這臺新劍胄,就不再需要你了。雖只是短暫共事,辛苦你了。」
這顆衛星本身就是一把劍,而這把劍本身也是一顆衛星。它穿過自己創造的「始祖之門」,現身於地球圈。
一邊自行修復破損部位,模仿聖甲蟲的凱布利說道:「明白了。但王子也請遵守約定。阿努比斯似乎有我所認定的真正操縱者。能讓我說幾句嗎?」
「或許吧。但我好歹也是在另一個世界被稱爲惡鬼、被喚作武帝的男人。我也有我的骨氣和驕傲。我可不能就這樣在快要碎掉的月球上死去。嗯?……光。你注意到那個東西了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作爲補償,另一臺劍胄從天而降。雖然已是大破狀態,但三樹夫一眼就認出,那是武帝的三世村正。
「哼,果然是那個正義笨蛋。第一次見到他是在鎌倉賽道。那時候我還被叫作長庚局。就算年紀大了,本性也沒變。景明,我問你,他的真打,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凱布利二號沉默着退下了。
但瑪阿特在辰氣的運用上也相當高明。面對這道陰義攻擊,它直接扭曲了空間本身來規避,三樹夫見狀也只能苦笑。
「嗯……那就是礙事的傢伙?長得像怪鳥的劍胄,還挺有個性,看起來很強啊。」
此刻,或許正是那個時刻。
「該不會是小行星?不……是衛星吧。真是嚇我一跳。直徑超過一百二十公里的天體,居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看來對方能隨意操控時間與空間。不過,這或許也是個機會。對付那種傢伙,用招式沒用,必須用蠻力硬碰硬纔行。光,連村正帶我一起踢飛吧。」
「敵騎朝着你背後的母衣衝過來了。光,你的背後就交給我來守護吧。在這個被召喚而來的異世界裏,這次我一定要保護好你。」
急於建功的圖坦卡蒙,心中卻有一絲不安。
武帝指着天空一角大喊。三樹夫簡單說明了戰況後,開口道:「那是直徑超過一百二十公里的物體。沒錯,是冥王星的衛星卡戎。現在我們已經沒有餘力和手段再擊毀它了。」
重力障壁展開,一道紫色漏斗狀的物體伴隨雷光生成。那光芒恐怖無比,觸之即蒸發。
原因只有一個——獲取熱量。
作爲生命體,人類自身蘊含的熱量高得離譜,作爲驅動冥王劍胄的能量源再合適不過了。而熱量峯值,正是性行爲的過程中。因此,給俘虜餵食媚藥,是完全合乎邏輯的行爲。
但如果坐在中心、被精液澆淋的人正是安赫塞娜蒙,那就絕非常事了。
她是爲了獲取熱量,才讓自己沉溺在這淫亂的行爲中嗎?圖坦卡蒙很想這樣相信,但此刻的他,根本沒有那份從容。
就在他目瞪口呆時,緊急報告傳來。
「……探測到『月神之劍胄』的熱源。危險。有極大可能觸發發射反應……」
10
正如武帝所說,三樹夫沒費什麼力氣,就在第谷隕石坑的深處找到了類似駕駛艙的東西。這裏早就在以「核廢料處理場挖掘調查」的名義進行發掘了。
「這傢伙動了!」
連同破邪十戒一起滑進月神之劍胄駕駛席的蒼海三樹夫,只對這個沉睡了數萬年才啓動的超巨大人工物感到無比震驚。
這就是所謂的「由劍胄駕駛的劍胄」。作爲驅動超大型劍胄的手段,過去也曾有人提出過類似方案。據說在大和試裝過的龍兵用強化外裝「荒霸吐」,就是其中一例。
但沒想到,從太古時期就一直注視着人類的月球本身,竟然就是一臺劍胄……
「我的御堂。已成功與控制系統同步,所有火力管制都盡在掌握。」
破邪十戒用異常冷靜的語調報告道。
「哦?月球都快碎了,這過程倒是挺順利的嘛。」
「碎裂的只有表層。月神劍胄的核心位於地下深處。而創造月神劍胄的,正是始祖。另外,我也是生械體的一員,從一開始就是按兼容標準設計的。」
「那好,就給它來一發破壞力最大的。在它落地之前。按說在洛希極限就該碎掉了,但既然有陰義這種『魔法』,物理法則估計也不管用了。」
「瞭解。判定暗物質炮爲適配武器。」
「聽起來就挺厲害的。讀秒和發射時機就交給你了。」
「隨時待命。請作爲操縱者下達指令。」
「好!暗物質炮發射倒計時五秒。準備承受衝擊。四……三……二……一……發射!」
「御堂。月神劍胄的控制系統解析完畢。修改暗物質炮的彈道並非不可能。但這對操縱者的負擔將是毀滅性的。最輕也是失明,嚴重的話,甚至要做好喪命的準備……」
看到這個數字,三樹夫瞬間明白了一切。
「讓我露一手是吧!」
大量暗物質從太陽核心釋放,再由陰義將它們匯聚成一點,化作能燒穿虛空的光線——這纔是這件兵器的真正威力。
阿喀琉斯輕鬆超越了烏龜,然後——
承受了足以重塑宇宙的能量,冥王第一衛星卡隆在顫抖、燃燒、碎裂、瓦解中,結束了它作爲天體,同時也作爲劍胄的一生。
這完全說不上是毫無自暴自棄的成分。破邪十戒早已讓自己得意的陰義炸裂開來,但同樣的操作,用月神劍胄也能做到嗎?
「等等。我怎麼什麼衝擊都沒感覺到?你真的開炮了嗎?」
蒼海三樹夫以燒燬腦細胞和複眼的勢頭髮動了陰義。他在彈道上刻下無數箇中間點,進行了無數次修正射擊,最終將暗物質炮的軌道改變了無數次。
「沒錯。現在有兩個方案:第一,在命中之前持續齊射。」破邪十戒機械地回答道。
「賭上我御堂的複眼。」
時機到了。彷彿永無止境的497秒終於過去。
「這個方案否決了,圖特摩斯。冥王星的衛星正在往地球掉,我們沒時間了。另一個呢?」
「無異常。命中還剩八分十七秒。」
「再好不過了!我就給你看看這輩子唯一一次的『永遠射不中蘋果的箭』。看來我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就是爲了這一瞬間。圖特摩斯,如果你還愛着地球……」
這顆星化作成千上萬億的碎片,不久後,便在地球靜止軌道附近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環。
暗物質炮的炮管並不在月球上,而在太陽上。
聖歌在腦海中響起,騎體也隨之開始搖晃。整個月球——也就是月神劍胄,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震顫。
「等等。也就是說,對方有超過八分的時間可以躲開?」
它的速度和光速相同,所以才需要八分十七秒。太陽光抵達地球,也需要這麼久。
「御堂。那麼,開始吧……汝,不可殺人。汝,不可姦淫。汝,不可偷盜……」
一陣沉默過後,破邪十戒的金屬聲傳來。
「發射確認。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