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First·Conduct2068」
《假面騎士時王》 · 石之森章太郎 · 1.2萬 字
那麼。
現在開始,暫時替換敘述者。
姑且以「神之聲」將其代稱。
時間從「黑沃茲」侵入宮殿起稍事回溯。常磐莊吾與事先獨自潛入宮殿的沃茲分別,與景都和月讀共同行動。三人乘上反抗軍準備的廂式車,在距離逢魔時王宮殿南側數百米遠處等待着。恰有「等待業務開始的清潔工作者」風範。
「8點55分,黑沃茲還有5分鐘開始侵入。」
在宣告時間的月讀身邊,坐鎮車子駕駛席的景都沉默着緊盯窗外的情況。
「……景都。你還在懷疑黑沃茲的話嗎?」
「不是那回事。但是該怎麼講呢……」
景都含糊其辭。昨晚起發生在他們身上的狀況之離奇,即便頭腦能夠理解,感情也追趕不及,他們的心情無以言表。
「感覺渾渾噩噩的?」
插進話題的正是坐在後排的常磐莊吾。
「這個嘛,在你們倆看來說不定就真的很像白日作夢的故事啊,但我們真是從過去來的。不用擔心哦。」
「不用擔心?」
「嗯。你看,不就是對和你們瞭解的沃茲長得一模一樣的沃茲信任不起來嘛?要是變一下……比方說三七分發型的死腦筋公務員氣質型沃茲的話說不定就意外的可信起來了。」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時代的公務員是怎樣的,這個時代的公務員就是王家的人,也就是逢魔時王的部下。對我們來說怎麼選都是敵人。」
「啊,想照顧你們心情沒想到卻正中雷點了嗎。」
「就是這麼回事。」
「總之啊,別看黑沃茲這樣,其實他意外地……不過,只有一點點? 是個好人哦。雖說好像也有卑鄙的地方……哈哈。」
即使犧牲同伴也要完成自己的任務。常磐莊吾雖然回想起前一天白天聽說過的黑沃茲過去的行動,但此時,顯然不該繼續說給同乘的二人聽纔是明智之舉,故閉上了嘴巴。
月讀從副座透過後視鏡看到了常磐莊吾的這副模樣。
對反抗軍來說問題在之後。
「非常的。」
正確講來是「在不同時空中存在的同一人物」。眼前的二人歷經各種變故在2018年成爲了自己的同級生,這點他已經充分理解了。
「黑沃茲剛剛把假數據傳進那邊的系統,總之我們有希望通過南門了。」
「……逢魔時王是說我?」
「走了。」
「是否應當殺死你。」
這就是前一天黑沃茲與常磐莊吾不在場時反抗軍內合議的事情。
他旁邊的月讀開始用手持式的設備遠程操作黑沃茲裝載的記憶棒。
一時的沉默讓車內充滿緊張感。
「怎麼了?」
莊吾等人乘的車後緊跟着另一輛同屬廂式車的汽車。那就是反抗軍成員們的座駕。
這段時間,潛入者會暴露在宮殿內森嚴的警備的眼下。
但再怎麼講這裏也是逢魔時王的宮殿。數量明確高於反抗軍的士兵們正監視着接近南門的清潔工車輛。
車輛靠近宮殿的南側正對面。
「嘿嘿,這種好戰的地方也和我的朋友一模一樣呢。」
「誒?我,真的很自來熟嗎?」
「得手了!」
「……沒想到還真他媽是靠你完成了作戰……」
「那麼請走這邊。」
常磐莊吾對走在前面的月讀小聲提出。
對景都來說,只要處死這位自2018年而來的少年,就意味着一切問題能圓滿解決。世界將從魔王的暴政中得救,人們能取回希望。
「看來總歸是趕上……」
假如,景都他們是進攻部隊,在突破南門的狀況下,貿然進入這個要衝,會削減進軍速度。在此間,就是被四面包圍的望樓集火的橋段了。
對於後座上插科打諢的時間旅行者,反抗軍的頭號猛士透過後視鏡付以殺意。
「不用擔心我們幾個,小心一些。」
這也完全是爲儘量阻礙入侵者去路的設計,乍看似乎是爲獲得建築美而自如運用幾何學原理的宮殿路徑,完完全全是軍備延長線上的產物。
冠以南門之稱的內門在宮殿的建地中也算是落差設計得最大的位置,周圍的深溝活用作護城河。
就在南門進入景都等人視野的同一時刻,剛剛響過的收信器再次發出電子音。
三人背後傳來搭話聲。
「走出這一角的通道就很近了。」
正因如此,除了弄到大門的密碼,帶少數精銳挑戰以外再無可選之項。
「9點22分。到和沃茲會合還有3分鐘。要快。」
然而,以常磐莊吾的體感時間算來,他在僅僅幾十小時前爲止,也只是個一天到晚埋首應試學習的普通高中生。可以說,若是與本已消失的同學別無二致的存在與自己同乘一車,產生這是出門遊玩或學校生活的一部分的錯覺,也當說是情有可原。
「到時間了。首先該黑沃茲潛入。他要是老實按計劃行動還好說,但是——」
杏色的柔光自天井傾注。
這份警告並不是在講現在開始實行的作戰有多麼危險。
認證完成。
連景都也握拳叩了一下方向盤。
從奪取鑰匙碼到傳送數據完畢爲止的預計時間是7分鐘。
從外部有各類工作者來訪宮殿。將這些人們彙集於一堂的便是這間等待室。
事實也有作爲行動部隊的舊沃茲潛入宮殿的成功案例。如果只是突破第一關門無論何時都是可能的。
景都等人的目的始終在逢魔時王坐鎮的王庭。而就如至今爲止所闡述的一樣,要到達那王庭所在的宮殿中樞區域,除突破3層迴廊前的堅固大門以外別無他法。
「那肯定是那個,我原來呆的地方……有和你們很像的兩個朋友。所以不自覺就。」
三層結構的迴廊有着令初次在這宮殿中走動的人產生迷路感的構造。不管牆壁、天花板、裝飾,都是顏色造型相似,讓人產生哪個方向都和先前的來路是同一條道路般的錯亂感。
然後讓他們逐個接受指紋認證和虹膜掃描。
常磐莊吾想到前一天同黑沃茲的對話。
「這既不是遠足也不是什麼社會考察,給我閉上嘴集中精力,要是你還不想死的話。」
與宏大的正門相比袖珍了幾分的門敞開。與縮小的尺寸相應,裝甲不知多疊了幾層金屬,僅憑一般的炮擊無法轟開的這扇門,被常磐莊吾等人已經以清潔工的身份突破了。
實際上,反抗軍也不知建立多少祕密入侵宮殿的計劃了。
反抗軍內毫無這種能在警備下矇混過關而完成任務的強者。
景都在其中一心不亂地前進着。這要拜不知多少次反覆進行潛入的模擬測試所賜。
然而,此時的景都並不具有細究這類可能性的餘裕。這個時代的景都就是身處於此等窮途末路。
「不是哦,沒事的。因爲這裏的樣式全都很相像,不自覺就會產生錯覺而已。」
向同伴囑託好作戰執行的事宜,景都和月讀,以及常磐莊吾去往了沃茲等待着的大門。
「黑沃茲……!」
車子慢慢地跨過護城河,駛在延伸往南門入口的橋上。
景都等反抗軍鑽南門空子的依據就是,這比起正門顯著降低的南側兵力。
「吶,這裏,剛纔不是也走過嗎?」
「哼哼。畢竟我可不是你們知道的沃茲。那麼月讀君,我送出的鑰匙碼呢?」
鐘錶轉到了9時10分。
「真是太好了……」
景都順着電子音的信號發動了汽車引擎。
月讀、景都與常磐莊吾這三人快步走在連綿不絕的迴廊上。
「誒?什麼?已經要走了?」
「總覺得應該更,這樣,沒有嗎?『得手了!』之類的……」
「喂,逢魔時王。」
月讀、景都與常磐莊吾脫下清潔工的僞裝,裏面是宮殿內部衛兵的制服。戴上額外準備好的軍帽,藏在大件清潔器具內的反抗軍同伴用清潔工的打扮出來,這樣就與入場人數吻合了。
但是,在沙漠與從2018年來現身於此地的黑沃茲和常磐莊吾交手時,他們得以知曉了沃茲其人真正的實力。通過利用這位黑沃茲,曾經不可能的宮殿潛入計劃打開了局面。而要將身爲來自2018年年少逢魔時王的青年處死,也是在之後計劃宣告失敗時候的事了。
這扇南門是拱門的造型,鑽過門就是寬廣的正方形空間鋪陳開來。雖然右側另有一重門扉,但這個正方形空地被牆壁與望樓包圍,上方警衛兵們監視的視線可以說集於一身。
「因爲到這裏都在預期內啊。」
不過這種計劃也伴隨着極大的危險。
「基於記憶棒的運作追加數據。」
沃茲氣喘吁吁地抵達了。
只要黑沃茲的[宮殿正門警衛突破]任務圓滿完成,就是第二任務到來時。
以武力手段物理作用地突破實在過於低效,就算能幸運地成功突破的情形下也能輕易預見到到會有相當數量的犧牲。如此說來,即便以能抵達至逢魔時王這一真正目標面前的殘餘戰力進行挑戰,也毫無勝算可言。
經由沃茲之手,他們經過僞造的數據出色地混入了系統內部。
是月讀手邊的收信器的電子音。這是黑沃茲插入記憶棒經過10秒後,也就意味着他們的僞造數據安裝進了宮殿內的安全系統。
警衛兵在門前叫停兩臺車,命令所有的成員下來。
一言以蔽之,這座誇耀權勢的逢魔時王的居城,就是座武裝到牙齒的要塞。
不。事實上,如果此刻消滅常磐莊吾的話,歷史本身將會改變,因此不論荒廢的大地、依附於此的人們還是將莊嚴感具象化的宮殿,一切的一切都會消失。景都的存在本身無法誕生於世也是有可能的。
景都和月讀的反應太過坦然的緣故,常磐莊吾完全沒注意到事態急速的展開。
——景都等人一直是這樣想的。
月讀取出原本插在收信器內的卡。要比擬爲2018年的事物,應該是商務賓館的門禁卡之類比較相稱吧。將這載入鑰匙碼的卡放上宮殿大門附帶的終端應該就能開啓大門。
忘不了沃茲的「背叛」的景都表示了他持續至今的疑心。
「萬幸的是你沒事,魔王陛下。」
「好了,接着就只有接收鑰匙碼的數據了……!」
「就算我們直到作業結束爲止也沒回來,也要按照預定計劃出宮。」
從入侵這扇南門的一方角度,不僅只能把軍陣配置在窪地上,也不得不在開戰的時點之前就對不利做好覺悟。而反觀守城角度,即使不對防備投入大量精力,也能確保己方的有利局勢。
就連定性爲兵防較少的南門都是這種情形,就能讀解出對逢魔時王的宮殿行使武力是何等困難了吧。
門後形成一處要衝。
汽車90度右轉,突破下一層門扉。
就在此時。
這時,時鐘響鈴了。9點。
常磐莊吾注意到她的視線。
因此在築城之際,防禦方面爲了爭取較高的位置會設置望樓、城郭等物可說是定律。
這在片刻間便傳達到他們的所在。
景都等人將車子停靠在規定的停車場,帶着作清掃用的形形色色大小器具前往等待室。
「你呀……平時也這麼自來熟嗎?」
「總之是這樣呢。」
完成設備操作的月讀長吐一口氣。
這時月讀立即高聲喊起來。
在戰爭方面,爭取到高地的一方能夠佔據優勢。
所以此時此刻,說出自己所在的2018年之事很有可能會給眼前和同班同學有着相同外表、相同聲音的二人的未來造成影響,豈止如此,甚至可能動搖時空本身,常磐莊吾的直覺這麼告訴他。採用「和兩人十分相像」之類拐彎抹角的表達乃是無奈之舉。
「應該接收好了。」
月讀掏出鑰匙卡。
「只要你沒出什麼岔子。」
「沒問題。我入侵控制室的異常還沒被發現。快走吧。」
剛纔爲止是3人的入侵者變成4人,在走廊最後一點通道內穿行。
之後的終點。
眼前展現出宮殿內防衛更加堅牢的區域。裝飾看起來像中世紀以前西亞王家建築物般,又加以尖端科技機能的門扉鎮座在4人的前方。
「這就是……」
除在模擬測試外從未確認過這扇門的景都喃喃低語。
他與他最大的夙願目標可謂是觸手可及。
直到此刻基本一言不發景都也不由得真情流露起來,這也是一種人之常情吧。
「月讀君。」
沃茲在催促。
月讀上前向着傳感器伸出手掌,認證開始。
電子音顯示「沒有異常」。
接着對另一個傳感器展示視網膜。
電子音再次宣佈「沒有異常」。
月讀的手握緊了鑰匙卡。
對於景都與月讀來說,這張鑰匙卡就如字面意思,是了結復仇與目的的鑰匙,對常磐莊吾與沃茲來說則是關乎解明謎題的鑰匙。
月讀就這樣將卡片覆蓋在裝置於牆壁的終端上。
那時遺留下了如此這般的對話。
這是離開反抗軍據點時二人的對話。
藏好滿心感慨的感情,景都和月讀前進了。
「謝謝你沃茲……」
「嗯……!」
「莊吾……」「——逢魔時王!」
「因爲沃茲和我分開前說過了。」
「景都君和月讀君會徑直去王庭那邊吧?」
已認證。
「往那邊可是加辰的控制的區域。我去警告他們避開。在這裏等我。」
「我們的目標不過是另一個我罷了。他正在二丸殿。」
「……希望這算得上賠罪……」
「就是這點。」
「你到底是誰哦?」
常磐莊吾與沃茲正去往二丸殿這一目的地。
沃茲和常磐莊吾就在此與景都和月讀分別。
如此宣言的沃茲表情一僵。
沃茲無法全盤接受正在眼前發生的狀況。
「我們怎麼會做那種事啊。」
「可以的話希望你們的襲擊能派上誘餌的用處。要是你們能在王庭內亂竄宮殿內的意識就會轉向你們那邊了。」
這個不就前還滿面大獲全勝表情的「至今完全不同的歷史的管理者」咬牙切齒。
「景都和月讀都要當心。」
「是啊。」
——「什麼事?」
「就算跟你們說過了也完全不能理解吧,總之這樣歷史就會大幅改變。」
——「請務必要當心。」
◇ ◇ ◇
景都和月讀徒勞地擠出這幾聲,便當場栽倒在地。
——「在宮殿中遇見的沃茲並不一定是我本人。我推測首謀者是另一個我,屆時你就要一個人戰鬥了。另一個我沒有表的話,你是不會輸的……」
18歲的青年就快要觸到身爲50年後自己的逢魔時王的心理,就在此時。
「請便,隨你喜歡。」
沃茲忽地原地停住。
就這樣,4名入侵者,向着作爲目的地的宮殿中樞區域邁開了腳步。
「怎麼這麼慢,客人招待好了嗎?」
「和我一起從2018年來到這的沃茲一次都沒叫過什麼『魔王陛下』,對那個沃茲來說我好像是什麼『新的魔王』呢。但是現在這個沃茲剛纔,稱呼我用的是『魔王陛下』。」
「是逢魔時王的屬下,剛纔也跟我有接觸。雖然暫且是矇混過關了……」
沃茲追在二人身後,引誘着剩下的一人。
「我來擋住這傢伙!景都和月讀快去追剛纔那個第三沃茲!」
「……沃茲!?」「……你媽的!?」
第三沃茲徑直離開此處。
「加辰?」
到現在爲止躲過的衛兵們那般血肉之軀的人類,憑肉眼不可能瞬間將變裝後入侵者的面孔與懸賞的大頭照匹配一致吧。然而身爲機械兵的加辰就不同了。應該能馬上就認出景都、月讀兩人的臉屬於反抗軍的殘黨。
「走吧。」
「在場的各位與我應該都是初次面識,我就僅以『第三沃茲』的名號自稱吧。」
「——————嘖」
「你們也是。」
「那要在這告別了呢。」
景都和月讀再次站起身。
「時間……逆行了!?……這個是!?」
「景都君,月讀君,從這個方向接近王庭是很危險的。往前不遠是加辰值守的區域了。」
「……第三沃茲?」
「哼…真不像你的風格……」
「明白。」
若是持有假面騎士的力量,擊退加辰大概也不是不可能,但現存於2068年的景都與月讀都沒有得到這份力量。
——並且,同一時刻加辰向景都與月讀發起突擊。
「就算是那位逢魔時王,也會輕慢於沒有入侵者能越過如此嚴密的防線吧。」
令人悚然的冷酷斬擊聲響徹環繞此處的大理石壁。
時王Ⅱ阻止了他。
「現在不是討論主導權在誰的場合吧!」
「……」
「對我來說處理他們不過是順便罷了,無足輕重。」
宮殿的中樞區域不論通行者還是巡邏的衛兵都極爲稀少。已經到了看似一路走來毫無防衛的地步。
「我的風格?我應該說過吧?我並不是你們瞭解的沃茲……對吧?」
「是嗎……」
「怎麼了?」
「你們兩個呢?」
沃茲就這樣原路返回。
——「新的魔王,只有這一點請務必銘記在心……」
尚無時間確認這言語的真意,似乎有誰刻意要打破這個狀況般橫插一腳。
「我忘記有加辰在了。」
另一側,景都與月讀在向王庭前進。
「沒什麼……」
讓遭襲的兩人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超常現象到底是不可能吧。
「怎麼了?」
「嗯,我知道了……!」
「哎——!?」「……剛纔的是!?」
「總覺得……很安靜啊……」
接着襲擊景都與月讀的圍巾捲回沃茲的頸間。
沃茲轉身。他視線的前方正是假面騎士時王Ⅱ。
「你們兩個,也不要拖我們後腿。」
「失策了……」
「最好還是迂迴一下,我來帶路。」
迴響在大理石壁的斬擊音在回縮。
「那就我來!」
「……原來如此。不愧是另一位我啊,相當敏銳。」
相比南門的警備和巡邏迴廊的衛兵數目,這中樞區域的空無一人甚至給他們感到毛骨悚然之感。不過,這片區域留出過多餘裕的配置是否別有深意?這種疑慮也在景都與月讀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明白,我會注意不被殺掉哦。」
從沃茲頭頸處伸長突刺的圍巾襲擊了景都和月讀的咽喉。
那是來自加辰的奇襲。
「是你嗎……魔王陛下……」
「什麼?」
「讓他待在貴賓室了。比起這個,沃茲,對這些反抗軍老鼠的處分怎麼還沒完成?」
接着片刻之後,去往王庭的通路與去往其它設施的道路的分歧點會臨近。
這次發出了拖長的高頻電子音。
「你覺得能支使我?」
常磐莊吾依依不捨地看看兩人的背影,轉身走向二丸殿。
確實,沃茲同常磐莊吾等人會合時,說着「萬幸的是你沒事,魔王陛下」。這話沒有被他當作耳旁風。
通往逢魔時王的門扉徐徐開啓。
接着後面傳來腳步聲。
景都和月讀剎那間採取警戒態勢,但那只是剛告別沒過多久的沃茲追過來而已。
「什麼……」
話音剛落。
常磐莊吾也穿過大門。
月讀抓着景都的手去追第三沃茲了。
時王Ⅱ趁勢準備攻擊加辰。
逢魔時王的忠實臣下正面喫下了時王Ⅱ鼓足力氣的一拳。那壓力迫使加辰倒退。
馬上重整態勢的加辰支起三叉鉾……本以爲應該這樣,哪曾想他將這件武器擱置在自己腳邊。這乃是無意交戰的表現。
「請您務必不要再用拳了。」
「……誒?」
因敵人突然表示出戰鬥中止的意願,時王Ⅱ的下一個動作被截停了。
接着這個機械兵當場跪拜。
「不是,那個,請問……」
「有幸拜見尊顏,我等恐悅至極。敝人名爲加辰。」
難道機械兵的程序設計中連封建社會的禮儀也有寫入嗎,他如同展示賞心悅目的樣式美般跪拜着雙手垂地,深深地頷首。這模樣比起王族的屬下更像是時代劇中的侍從,完全打消了時王Ⅱ的戰意。
「因有我等的仇敵,那羣反抗軍鼠輩的緣故,推遲了對您的問候一事,向您懇求原諒。這之後會引領您前去我的主君御前……」
「哎呀,總之不用那麼奉承我也行的,能抬起頭嗎?不如說你能站起來嘛。」
「是。只要您下令……」
是被過分恭謹的機械兵衝昏頭腦了嗎,讓人不禁連連嘆氣地,時王Ⅱ解除變身,恢復成了常磐莊吾。
「還有那個說話方式很難交談啊,普通一些地說話吧。」
「是。」
加辰忠實地順從了。
「然後你要帶我去哪裏?」
「去我的主人,逢魔時王大人的御前……」
常磐莊吾的沉默印證了男子言語裏的正當性。
「常磐莊吾的本質在任何時空都不會有絲毫改變。看到了吧,『這個時代』、由你統治的世界……還有這力量……」
「若是不然,怎會將敝人派遣至您身邊……」
「你就是我嗎?」
解除異類沃茲變身後是沃茲——添加一下正確的說明,是「第三位」沃茲現身了。
「從前的常磐莊吾以成爲王者的意志不斷將它埋藏。你由於沒有斯沃魯茲加以印隨的創傷,所以覆蓋着乍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的一層表皮,然而本質卻毫無變化。」
「陰暗?」
支撐厚重門扉的合頁動作着,發出金屬摩擦聲。
加辰和常磐莊吾終於是抵達了高大的金屬門前。
「那就無可奈何了……」
「常磐莊吾的本質在任何時空都不會有絲毫改變,……嗎。說不定真是這樣呢……」
他瞬間就理解了箇中涵義。那就是,50年後自己的會面。
中庭內有靜靜地循環往復的泉水和圍繞它嬉戲的水禽。
就像是對年輕自己的回答已有預見。
禮儀周到的機械兵向王庭走去,常磐莊吾只得跟在他身後。
「時機已至。魔王陛下……」
「唔——嗯……」
「……那,就是說,逢魔時王知道我來這裏?」
「既然如此,稍後就按交待過的……」
第三沃茲在「筆記本」上書寫了什麼。
就在年輕的常磐莊吾認出那和自己的旅途中所見之物一致的瞬間。
「那不是這個意義上呢?」
常磐莊吾因對他的稱呼不是「新的魔王」,而是「魔王陛下」的緣故,瞬間就理解了這名沃茲是何人。
這小說般的天方夜譚正在眼前展開。從那個補習學校歸家的暮夏之夜開始,至今爲止不知何處總有些事不關己的旅途就此真切地與自己聯結。
「爲什麼?」
要是正史的常磐莊吾連一星半點疑問都不會有,但這名常磐莊吾感覺到了這一理論上的矛盾。
「……」
「這樣啊……」
「異類沃茲——!」
將這一點了然於心時,常磐莊吾微笑了。
「沃茲,你辛苦了。年輕時的我拒絕成爲王。」
周圍進入靜止狀態,讓常磐莊吾感到時間停止般的錯覺。以「時間停止般的錯覺」表達,實際上是因爲常磐莊吾的意識跟上了時間的流逝。
半老的常磐莊吾沉默着傾聽年輕自己的話語。
「哈?」
但是這名機械兵的話在邏輯上就很奇怪。
然而,那兩人與2018年的常磐莊吾扯上關係的結果,就是逢魔時王在未來不復存在,被重新改寫的歷史——即是這次旅途的「開始之日」的誕生。此處現存的年輕常磐莊吾與逢魔時王是不同時空、相異時間軸上的存在,本不應共有同一種記憶。
「那是緣於您知曉自己年輕時的經歷吧。也就是說,您一直將現在發生在此的事件銘記在心吧?」
「……你說的意思離我聽懂還差那麼一點點。」
他凝視之處,空間生出小幅的歪曲,產生細微的光之粒子。那光芒同時間魔神突入的亞空間的光相似。
那張面龐上,銘刻着皺紋的皮膚處處可見傷痕,往年的歷戰可見一斑。
「那麼,你現在應該感覺到與你自己捏造的虛像間有裂隙的違和感了。」
僅僅是,不知怎麼浮現的黃金之光爲王所坐的玉座和那裏的半老男子投下了逆光的剪影。
「哎呀,又見面了呢……年輕的魔王陛下!」
「那這麼說你明白嗎?你也在隱藏着真正的你吧?」
「……爲什麼?我明明是與沃茲一起追蹤異類沃茲來到2068年的宮殿這裏的……?逢魔時王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讓你的黑暗中沉眠的野心浮現出來吧。我就是爲了促使它醒來而邀請你來這裏的……」
「來2068年之前,叔公對我說了兩回一樣的話。一次是我生活的2018年的叔公。另一次是沃茲帶我去的2019年的叔公。說的是『夢想的價值不是由能不能實現來決定的』。」
宮殿的外層是誇耀與對外的威壓感,迴廊從處於合理性與科學的延長線上的建築美學出發由幾何學織就,中樞區域則是以簡潔的豪邁使見者傾倒。在這本御殿內則是與上述涇渭分明的淡泊之感。
就算在佔地寬廣的宮殿內,包含王庭的本殿也尤其廣大,而時間在其中平穩地度過着。
「但是我可不會當王喲。」
「我裏側的……黑暗……」
「那個」異類沃茲現身在眼前。身體有大幅的創口,軀體的上下搖晃,是強忍傷勢的呼吸牽動着全身的表現。
半老的常磐莊吾向前抬手。
加辰站在原地,將常磐莊吾引入寬廣的室內。
「請進。」
「……爲什麼對我說這些?」
半老的常磐莊吾與第三沃茲一同離開了王庭。
「如果你真的是我,應該還好好記着叔公的事吧?常磐順一郎的事。」
未來的自己真的在支配這世界。
「回去……是回哪……」
於是。
穿過這扇門,進入昏暗的室內。
第三沃茲把手伸進動彈不得的常磐莊吾懷中。
會話由常磐莊吾的質問開始。
[自2018年來訪的常磐莊吾被幽禁。]
「某種意義上正如你所述,我就這麼回答吧。」
「你自己沒有覺察嗎?對你的裏側確實存在的黑暗……」
「這些詳情敝人也並不清楚,還請您前去共敘……」
「以前,成年人們給無父無母的你強加泛泛而談的夢想,你難道不覺得他們毫無責任感嗎?那就是你的少年時期……」
「去成爲王……」
「至少現在,我是半點不想當王。再過不久,要是發生些什麼,到時候我說不定也就想通了,但不用現在就搞明白吧。」
常磐莊吾無意識地將手掌按在胸前。
「……沃茲!?異類沃茲……居然是第三沃茲嗎!?」
聲音沉靜地、莊嚴地傳至常磐莊吾的耳畔。
「看來是這樣。回去吧,沃茲……」
「總算來了。年輕時的我啊……」
「是什麼?」
「就算時空不同,因歷史的改變擁有不同的經驗與記憶,我也不覺得人的本質就會變。就像你說的。」
那個光源究竟是什麼令人不解。既沒有自然光透過,天花板上也沒有點燈的樣子。
「……那是當然。」
「好啊……」
門開了。
「我是你心裏的陰暗。」
「你能到這裏就應當心知肚明。你該知道,你的表層是由漂亮話構成的。和以前的常磐莊吾毫無區別。他是我,而我曾是他。然後你會成爲我,而我就是你——!」
即使如此,表皮之內,構成一切基盤的骨骼與自己是相同的。
隨後緊握住的是——Decade騎表。
「在青春期,你在內心嘲笑着把毫無根據的反抗展示給大人們看的同齡人。你僞裝起內心,爲了得到大人們的稱讚竟膽敢說起『想要成爲政治家』的謊話。那些爲你的回答驚訝的大人,你更加覺得他們愚不可及。」
「……我的,少年時期……」
「誒!?……這不是?」
初次目睹錶盤的數量與圖案,大概是讓他徑直聯想到了到達王都前親眼目睹自己的雕像所統領的假面騎士像吧。此時的常磐莊吾暫時被錶盤吸引了視線。
「自己是誰、從哪裏來、因爲什麼事情、才成爲現在的自己?只要能面對這些事情,不久後未來都會主動出現在面前的。我覺得那樣的概率很高。」
這名常磐莊吾在抗拒身爲常磐莊吾一事。
他坦然地向年齡增長的自己原樣告知了大叔公的話語。
「我一直想要這個。真是感謝你特地把它帶來,年輕的魔王陛下……」
逢魔時王是在不論同景都還是月讀都毫無牽扯的未來中得以成立的王者。
「逢魔時王!?」
「——?」
他視線的前方投射出亮眼的光芒。
半老的男人像反芻這番話般,一下兩下,輕輕地頷首。
然後常磐莊吾倏地注意到。
「那還用說?是你的那邊哦。所以,和現在的你就此告別了。」
常磐莊吾一言不發。
他向着眼前半老的自己說。
玉座的後方,壯麗的額首上,逢魔時王收歸己有的假面騎士力量的象徵——表一一綴飾着。
逢魔時王乃是比起現在更年長50歲的常磐莊吾,一直記着自己年輕時的行動也毫不奇怪。
「誒!……怎麼了!?」
年輕的常磐莊吾當即逐漸消失。
對這景象,半老的常磐莊吾僅僅是看着。那是完全不帶傲慢、不帶狡猾、也不帶邪惡的眼神。不如說像是含着悲哀與憐憫,並如同暗藏悲慟與遺憾一般。
隨着年輕的常磐莊吾消失,第三沃茲將奪來的Decade表託付給了在場殘留的另一位常磐莊吾。
「出發吧,魔王陛下……」
「時間將甦醒……經由我手……」
就這樣,二人自2068年出發。
◇ ◇ ◇
比方說前往人出生時的故鄉的時候。
又或者,曾生活過的土地。過去的校園。所屬的組織。
與跟自己的過去相關聯的對象再會之時。
「回到」這一詞語一般就用在這種情況吧。
這是這個故事的敘述者·沃茲的語氣。似乎話裏有話的遣詞方式,要說像他的風格的話也確實挺像的。
2018年9月某日。
逢魔時王與第三沃茲再次前往那個時間。
那個時間是?
常磐莊吾接受時王騎表,開始走上「假面騎士時王」之道的「起源之日」。
這種狀況與之前說過的同樣,用『回到』這一表現方式是不正確的。
這個根據容後再表,現在將目光放在逢魔時王與第三沃茲爲什麼要前往此處。
答案要從2018年9月的光之森高中。
一個高中生乘着自行車騎出校門而放學的場面開始說起。
「這是什麼……?」
「啊、歡迎回來,莊吾君」
下一個瞬間,他因同級生投技而倒地。
他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鐘錶店『朝九晚五堂』。
實際上第三沃茲在這個時點已經完成了任務。
「『我,要成爲帝王~』什麼的,現在可連小孩子都不會這麼說吧」
「哦,常磐」
但是,這第三沃茲卻對這之後將成爲大河的源泉施加影響,而試圖改變其流向本身。
「蛤?」
本來的話,是黑沃茲爲了託付時王騎表,而來與對自己的命運與未來一無所知的常磐莊吾見面。
以爲是誰掉的什麼東西的他,將那奇怪的機械放在地面而離開了那個地方。
他換了一身衣服後,再次乘着自行車外出。
好了。
「嗯」
他回覆說。
「我是認真思考纔會覺得只有帝王這個目標了……」
「根據此書,今天將會成爲對你來說特別的一天。無論是紅色機器人還是黑色機器人都不會在你面前出現」
「叔公、我回來了」
「也是呢~畢竟是帝王呢~。果然莊吾君的思路就是與衆不同……」
答案下回分解。
「無論是景都還是月讀,都不會出現在這裏嗎?」
起來的他突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在自己的自行車的把手處放着奇妙的像鐘錶一般的機械。
還有。
「好疼~~~~~~……」
確信勝利的微笑,可以這麼理解吧。
他的大叔公就像找準機會一般,手裏拿着略大的信封。這是名爲KTRK研修會的預備學校的宣傳手冊『2019年度大學入學試特別講習指導』。
「嗯。說是想拜託我修理之前用過的收音機。咱這,可是鐘錶店啊……」
「什麼!?」
到底是樂觀,還是單純的傻瓜。同級生無語地離去了。
他那過於純粹的回答,讓大叔公像死心了一樣將手冊扔到垃圾桶裏。
「讓你清醒下」
「恭喜」
這個敘事者——也就是我到底是誰?賢明的大家想必已經清楚了吧。
穿着柔道服的同級生,突然抓住了他。
「但是剛纔這招真是Excellent!王室的SP就交給你了!」
他前往店裏的餐房。牆壁的柱子上的時鐘指着下午2時25分。
「?」
看到這裏,對這個敘事者的故事,應該有幾個疑問吧。
就像已經看清了局勢、不、領悟到了一切一般,常磐莊吾向第三沃茲問道。
既是店主亦是同居者的他的大叔公·常磐順一郎正在招呼客人。
是第三沃茲。
「還是那麼辛苦呢」
就在他爲了避開那個男子,而移開了自行車的車頭時,男子站在他的面前,堵住了他前方的坡道。就像是暗示着他的未來一般。
在斜坡的半腰。一個頭部卷着圍巾、穿着與這個時節不符的外套的男子,打開了厚厚的書。
然後這個男子露出了他的臉。
「也就是說……」
「你在進路指導時說的話已經傳開了。你真的說要成爲帝王什麼的嗎?」
他一邊推着自行車,一邊走在殘留了下町的風情的稍顯陡峭的臺階上,這一如既往的樣子,應該就是他的日常吧。
「莊吾君、考試……要怎麼辦?」
「如何?」
這就是所謂的「正史」,也是「起源之日」本應發生的事。
一個正在跑步的穿着柔道服的青年向他打了招呼。
第三沃茲是?出出入入、消失出現、其神出鬼沒的理由是?爲什麼逢魔時王能知曉兩個時空?
「剛纔的是客人?」
是因爲要遵守與同級生的約定嗎,還是說想要一個人度過這晚夏的午後。現在無法知曉。但是,他又一如既往地登上了斜坡。
「誒?不會去考啊?我都說了要成爲帝王了吧?」
看來應該是同級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