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聖夜終焉

第四章 向前

《將花束獻給月亮與你》 · 志村一矢 · 6541 字

小雨開始靜靜地點滴落下。

「嗯明明到剛纔都還沒有云的啊」

御堂緣抬頭看向不知何時染成鐵灰色的天空,眉頭蹙起。

就四月而言,這一天非常寒冷,雨滴也一樣冷冽。

雖然說就算淋了點雨也不致於會感冒,但淋雨的感覺實在不好。

只要他張起結界,就能擋下雨水,只是他也忌憚在衆人面前使用術。

「買把傘好了怎麼辦好呢」

緣低語着,用手撥起濡溼而黏在前額的瀏海。

緣正走在郊外的櫻花林道上。

路上沒有什麼人,一個禮拜前滿開的櫻花現在也早已散去。

有人說過這裏每年到了春天都會有很多人來賞花,聽說不只是當地的民衆,住在附近區域的人們也會前來賞花。

只是今年的春天大概沒什麼人會來賞花吧?

緣看向腳邊,吐了一口氣。

被櫻花花辦覆住的地面上有一條長長的龜裂,從櫻花林道的入口一直延伸到彼端。

那是櫻那天晚上掀起的大地震所造成的。

「從那天以來,才過了三個月多一點點而已也難怪沒有人會想來賞花」

緣想起至今所看見的各式各樣慘狀,表情隨之黯下。

崩倒的建築物、燒燬的家園、折成兩半的高架道路、媒體和自衛隊的直升機在空中飛舞交錯,一個個被抬上擔架的傷者和屍體。

還有,被夷爲平地的都心區域。

有些人說死傷者人數約有十萬,有些人則說有二十萬。

也沒有看見牠爸媽的身影,所以搞不好是被人丟掉的棄貓。

居然爲了一隻小貓這麼認真地在思考,這樣的自己真是太詭異了。

緣想着

不經意聽到的微弱聲音真的非常微弱的聲音。

「生命嗎」

緣聽到的是這樣。

小貓歪過頭。

不是餓死,就是被當成野狗的餌食吧?也有可能會被人類虐待。

救救我。

緣冷靜地走近小貓,發現到小貓的左後腳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別人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都沒有任何價值

這傢伙跟我一樣。

有可能是被車子輾到,也有可能是被人惡意弄傷的

緣環視四周後終於找到。

緣將一隻手從外套口袋中抽出,攤開手掌。

比起以前什麼都憎恨、什麼都嫉妒的自己,現在的自己心情輕鬆許多。

小貓又喵了一聲後用力伸長脖子。

有人相互擁抱,爲了再會而欣喜。

「要和我一起生活看看嗎?」

「?」

被救出來的嬰兒雖然十分衰弱,但還是以宏亮的聲音大聲哭着。

「這是你說謝謝的方式嗎?」

櫻曾經說過

「是嗎?」

櫻這個堅持奪得永恒生命的龍人帶着陪葬的一切太多、太沉重了。

我還能夠活多久呢?

「開始下大雨了」

緣把手從小貓身上拿起後對着牠說。小貓瞇起眼用頭摩着緣的胸口。

有個人以他的生命守護着自己。

人的生命,很沉重。

「你動作太大的話可是會掉下來的喔。」

他看着因雨水而濡溼的手掌,不經意地聽到從某處傳來的微弱聲音。

大概要經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纔能有正確的數據吧。

緣露出一個小小的苦笑,將小貓抱在懷裏,用他的手輕輕覆住牠滿是傷痕的身體,然後放出治癒之術。

「你想活下去嗎?」

在傾盆大雨中,緣垂下嘴角開始煩惱。在煩惱的時候突然一陣詭異的感覺湧上,讓緣不禁笑了出來。

這是緣對玷污他生命、踐踏他心靈的櫻復仇的方式。

只要他無視小貓的存在走開,事情就能結束

每一幕都散發着光輝。

「不要再被人類欺負了喔。」

「」

這附近不像是會有車經過,所以應該是後者吧?

緣說完後把小貓放到頭上。

如果被當成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丟掉的緣也能過得幸福,那櫻在那個世界一定會懊悔得跺腳。

活下去吧,緣這麼想着。

即便從那個夜晚以來已經過了三個月之久,死傷人數還是沒有正確的數據。

看起來不像是被野狗或是其它的貓攻擊。

「你」

緣輕輕地笑了一聲,把小貓放下。

毫無生氣的動作讓緣的眉頭越皺越深。

「剛剛那是你的聲音嗎?」

就像是在主張自己仍舊還活着一樣。

先找個地方躲雨,然後再去找衣服換吧。

在療傷時,雨越下越大,淋得緣一身溼。

有人接到親人朋友的訃報後哭倒。

緣停下腳步,露出苦笑。

沒有雙親,也沒有朋友。

還有,他在這三個月以來好幾次看見的

剛剛的小貓就在他腳邊。

雖說野貓很堅強,但牠那過小的身軀要怎麼獨自活下去呢?

「這是肯定的意思吧?」

看來自己也變了不少呢。

活下去,然後過得幸福。

人們相互幫忙、相互鼓勵、試圖跨越悲傷的身影。

緣用一隻手抱起小貓,皺起眉頭。

緣的肉體在不完全的不老不死之術影響下急速成長,將會導致他的肉體在不遠的未來崩壞。

現在理所當然地有這種想法的自己似乎有哪裏怪怪的。

雖然牠沒有出聲,但緣已經聽到答案。

緣邊用雙手整好濡溼的頭髮邊說完後,邁步走開。

緣對近來自己的改變感到十分困惑,而且也有些抗拒。

緣用食指輕輕抵着小貓的喉頭,邁開步伐。

在仔細地檢查後,發現牠的右後腳也歪成奇怪的角度,側腹和腰也受了傷。

由於小貓的傷並不輕,再加上緣對治癒之術不是非常在行,他花了十分鐘以上纔將小貓身上的傷全部治好。

只是

聽到緣的問題,小貓瞇起眼睛喵了一聲。

一隻小貓躲在櫻花樹的陰影下。

緣的視線垂下,他停下腳步。

從前他一直是這麼以爲的。

緣笑着抓起小貓的頸根,將牠舉到視線的高度後接着問道:

「已經不痛了吧?」

雖然這麼想,不過既然都溼透了,那就算了。

小貓的嘴巴微微動了動。

「難不成,你是在說你想跟我一起走嗎?」

緣不禁感到困惑。

牠的動作讓緣癢到忍不住笑了出來。

正當他這麼想時,有個東西碰上了他的腳。

緣問牠:

不管怎麼說,只要沒有人領養牠,這隻小貓幾天之內就會死掉吧。

「怎麼辦」

有人爲了救出被埋在瓦礫堆下的嬰兒,而不顧自身危險地拼了命進行搶救。

「咦啊」

「要和我在一起嗎?」

小貓灰色的毛因爲雨水和泥土而髒污,牠的左後腳已經毀了。

緣問道。小貓跟着喵了一聲。

直到最近,緣才發現原來光輝來自於『生命』。

定了一會兒後,緣嘆了一口氣:

「那麼就先找個地方躲雨吧。」

小貓真摯地看向一臉不知所措的緣。

小貓非常地衰弱。若是放着牠不管,任牠的身體在雨裏受寒,不到明天就會死了吧。

牠沒有項圈,所以是野貓吧

「大叔」

可是這樣的變化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被問到的小貓微微縮了縮身子後拾起頭。

同是獨自一個人,或許他們倆意外地會是一對好搭檔。

還是要張起結界比較好嗎?

雖然他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得到幸福,也不懂什麼才叫做幸福,但只要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去學就好了。

這是跟櫻的另一場戰鬥。

只要能在剩下來的時間裏過得幸福,那就是緣贏了;如果不能過得幸福,那就是櫻贏了。

我不會輸的。

緣有這個自信。

如果是現在的自己,一定能過得幸福。

「你也挺幸運的嘛。」

緣把視線朝上說道。小貓喵了一聲回應。

「嗯。」

緣笑着點了點頭。

「雨越下越大了,趕快走吧。」

緣用單手按住小貓不讓牠掉下來,開始奔跑。

自從那個惡夢般的聖夜過了半年以後,她纔在某個夏日拜訪了香沙薙之裏的遺蹟。

那一天,天空亮得一片鮮白。

沒有任何遮蔽直射下來的陽光灼燒着皮膚。

下了巴士步行不過五分鐘,她褐色的肌膚上已經滿布着汗水,連身裙也因而貼在身上。

「果然什麼都沒剩啊」

女孩燐停下腳步獨自。

她回過頭,看向剛剛自己走過來的道路。

在燐的那個時代裏,這邊根本沒有鋪好的路。當然,也沒有巴士站。

但即便如此,她的淚水仍舊尚未乾涸。

就在她咬緊牙根,深深低下頭的那一瞬間。

是桂。

只要一天學不會跨越,自己就無法向前進,就不能過得幸福。

每當燐走近一步,在遺址內兜逛時淡去的想法便不斷變得更加清晰。

而她,現在正走向那個地方

「哥哥?」

「哥哥哥哥」

爲了要學會跨越悲哀,所以燐纔會來到自己的故鄉。

哥哥是小人。

燐垂下臉,再次踏出腳步。

桂在那裏。

他希望自己能活下去,能過得幸福。

但桂卻不允許燐死去。

可是我還是得去。

她立刻找到了

「村裏的每個人都愛着妳的笑容。」

吧。

燐凝視着他身影,甚至忘了要眨眼。

如果能一起死去的話,那該有多麼輕鬆。

她走上剛剛走來的路,彎進途中一條她先前沒走進去的蒼鬱小路。

在村子外面,被森林圍繞的湖。

燐緊緊抿起雙脣,加快腳步。

強烈的陽光讓湖面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燐露出苦笑,仰望天空。

這是桂臨終的最後一句話。

夏天時,燐幾乎天天都會到湖裏游泳。

滿溢的眼淚濡溼指尖。

不過,樹林都還像以前一樣留着啊。

有一點汽車廢氣的味道。

「爲了大家,也爲了我,妳要繼續笑着。」

燐覺得這句話非常殘酷。

而且香沙薙之裏早在當年就被櫻和狼人燒光了,根本不可能留有任何殘影。

「啊啊」

燐瞇起眼,將手遮在臉前。

「哥哥!」

原本應與笑容同在的快樂、溫柔回憶,就這麼完全地化作悲哀,劃開燐的胸口。

一想到這裏,燐的表情暗下,腳步也自然而然地變得沉重起來。

桂每次都會在這裏練劍。

哥哥

只是,爲了要達到這個目的,她必須學會跨越

和穩而確實的聲音。

燐揚聲大叫後向前跑去。

「!」

「這也是當然的都已經過了那麼久」

因爲那是桂的希望。

在沒有桂的世界裏,她要如何過得幸福?

她在這裏和桂一起度過了好多時間。

她穿過小路。

跨越這八個月以來持續貫穿胸口的悲哀。

那個地方不知道有沒有改變?

兩個人在這個地方聊了多少夢想呢?

這裏、一點也、沒有變。

她很高興綠意仍舊留存。

她一邊對着耀眼的陽光瞇起雙眼,一邊深深吸了一口氣,聞着她離開了一百多年的故鄉空氣氣味。

應該已經不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桂,在灼人陽光的纏繞下露出微笑。

燐一邊將記憶中的風景和現在的景象重迭,一邊走在過去被稱爲香沙薙之裏的這塊土地上。

兩個人總是笑着。

悲哀的心情完全不曾減少。

燐放聲抽泣喘息。

「燐。」

這一幕將幾乎失了魂的燐拉回現實。

景觀和空氣雖然都已經改變了,但就一百年的歲月而言,這樣的變化算是非常微小的了

桂死後已經過了約八個月。

強健地,向前走。

土地的味道變淡了。

湖面在眼前拓開。

雖然他拿着劍時的表情嚴厲得嚇人,但看起來卻十分值得依靠,燐非常喜歡這個表情。

熟悉的聲音叫着她的名字。

梢強的風吹起,樹木發出細浪般的聲音,桂的身影也如水面般搖曳。

但燐仍舊選擇活下去。

眼眶一陣熱潮湧上。

她記得那邊應該有一口井。

言語自桂的口中流泄

他要她活下去,要她過得幸福。

一切的回憶都與笑容同在。

以前的廣場就是在這附近吧。

他就站在湖畔。

燐的雙手覆住嘴,她緊緊閉上雙眼。

好快樂。

在一個深呼吸之後,燐放下那隻手。

我根本沒辦法變得堅強。

淚水無法停下。

這不是幻聽。

兩個人在這個地方有過多少次親蜜接觸呢?

白色的光芒刺進眼裏。

我想要見你。

我想要你抱緊我。

燐花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在四處隨意亂逛,最後她決定要去那個地方看看。

好多好多的回憶。

湖面折射的陽光讓他的身影朧上一片白霧。

她不只一次想要追隨桂而去。

沒有哥哥的話,我根本不可能過得幸福。

或許自己還沒做好去那個地方的準備。

她常常在他練劍的時候癡癡地盯着他直看,而被桂抱怨「妳這樣一直看,會害我無法專心。」

「妳要笑着。」

我還是好傷心。

視線變得寬廣。

從桂死後直到今天,燐好幾次好幾次哭到都快膩了。

田地全部都不見了。

燐倏地睜開雙眼拾起頭,環視四周尋找聲音的主人。

滿是她和桂的回憶的那個地方。

「燐。」

她常常硬把嫌湖水太冷而不願下水的桂拖進湖裏。

「燐」

桂無視燐的動作,繼續說下去:

「就算我不在了。妳也要笑着。」

風又再次吹起。

被吹起的頭髮進到眼裏,燐背過臉停下腳步。

她撩起頭髮,將視線轉回正面。

桂的身影已經消失。

「哥哥!」

燐大叫着環視四周。

但她到處都找不到桂的身影。

「哥哥!哥哥!」

她叫了桂好幾次,但只有嘈雜的蟬聲回應。

「騙人」

燐沮喪地垂下頭。

那個果然是幻影嗎?

「就是說啊」

沒錯,那是尋求着桂的燐內心讓她自己所看到的幻影。

她只能這麼想。

「可是」

燐輕咬住下脣。

那麼,這次就試着笑笑看吧。

她聽見聲音。

請你守護着我。

桂的身影如水面一般搖曳。

只是裏面被灌入了某種術。

「燐」

炫目的湖面讓她自然而然地瞇起雙眼。

燐暫時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擦去眼淚後再次仰望天空,臉上露出微笑。

不協調感化作疑問。

桂就站在眼前。

她沒有辦法繼續待在這個地方。

最後一句話燐沒有發出聲音。她在心裏說完後,將手上的珠子用力丟進湖裏。

強烈的不協調感襲向燐。

她聽見聲音。

感到驚訝的燐輕輕握住珠子,發動被灌在裏面的術。

燐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哥哥。」

她將視線轉過去。

「我現在還是覺得非常傷心、非常寂寞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也有可能會有向悲哀屈眼的時候可是,我會努力的努力笑着活下去所以」

「燐。」

和燐視線高度相同的樹幹上開了一個小洞,裏面嵌了一顆珠子。那顆珠子正放出淡淡的光芒。

爲了大家,爲了我,妳要繼續笑着。」

乳白色的光芒自指間流泄而出。

乳白色的光芒自掌中滿溢而出,桂出現在眼前。臉上掛着一個和穩的微笑。

(就算我不在了,妳也要笑着。)

如果這樣就能死去的話,那就輕鬆了。

停下的眼淚自燐的眼中再次溢出。

村裏的每個人都愛着妳的笑容。

「對不起,哥哥」

哥哥

「謝謝你。」

燐一邊出神地這樣想着,一邊看着從指間流泄出的光芒。

桂的聲音在耳內鮮明地復甦。

和先前完全不變的表情。

過沒多久,桂搖曳的身影唰地消失。

(啊啊。)

燐背對着湖,以最大的笑容邁開腳步。

可是從桂死去的那個夜晚開始,燐就一直哭泣。

「這是」

「燐就算我不在了,妳也要一直笑着。」

那個時候,燐無法還給桂一個笑容。

桂繼續說下去:

要是她屈服在悲哀之下時,他也一定會鼓勵她。

她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燐就這麼離開了那個湖,離開了自己的故鄉。

和你一起度過的日子真的非常幸福。

(妳要笑着。)

「村裏的每個人都愛着妳的笑容。」

臉上掛着一個和穩的微笑。

身影搖曳。

「就算我不在了,妳也要一直笑着。」

「爲了大家,爲了我,妳要繼續笑着。」

燐靜靜地伸出手指,珠子很容易就被拿下,滾落到手掌上。

他知道自己遲早會在與櫻的戰鬥中喪生,他知道思念哀憐自己的燐會來到這個地方,他也知道燐一個人是無法在心裏畫下分隔線的,他一切都知道。

「燐。」

在圍繞湖邊的其中一棵樹高大的榆樹樹幹上,其中一部分正發出黯淡的光芒。

她怎麼樣都不覺得他的聲音、他所說的話是自己的幻聽,她也不願意這樣想。

只要有那顆珠子,她就能隨時見到桂的身影,聽到他的聲音。

正在她低語後準備轉過身的時候,燐注意到有個東西正在視線範圍的角落邊發亮。

就算把劍抵到了自己脖子上,桂還是笑着。

試着露出那個桂曾經愛過的笑容。

因淚水而濡溼的蒼藍眼裏映着夏曰的晴空。

這不是被灌在珠子裏的幻術之聲。

我將在與你的回憶支撐下,繼續活下去。

「?」

搞不清楚狀況的燐身體不禁僵直。

雖然這也有可能是會危害生命的術,但燐毫不在意。

燐無力地嘆了一口氣後拾起臉。

她再次發動被灌在珠子裏的術。

講到這裏,桂第三次消失。

而是棲息在燐心裏的桂的聲音。

給了我這麼多回憶。

桂開口說着話。

接着,他的口中說出話語:

但是,她根本無法畫下分隔線。

桂就在燐的心中。

燐將視線從手上移到前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她輕輕閉上雙眼,腦海裏映着桂臨終那一幕。

原本是爲了要跨越悲哀、在自己的心裏畫下一道分隔線,纔會來到這個滿是她與桂回憶的地方。

「哥哥,我會試着努力的。」

妳要笑着。

哥哥全部都知道了。

燐理解了一切。

「如果妳不笑的話,就連我都會覺得怪怪的。所以妳就算痛苦,也要笑着。」他這麼說過。

她想要露出笑容。

燐挺直背脊說道:

燐放下抵在前額的拳頭,仰望天空。

燐緊握住手中的珠子,用力地咬住下脣,直至鮮血都滲出來了。

然後她在心裏問着桂

這樣可以嗎?哥哥你也可以笑給我看嗎?

燐走近那棵榆樹,蹙起眉頭。

讓眼淚再也不落下。

燐對着湖的方向說道。

「妳要笑着。」

燐緩緩睜開雙眼。

珠子是顆沒有任何特色的水晶。

「哥哥」

只要燐露出笑容,桂就願意和她一起笑。

以前在她還相信着村裏的幸福生活能夠一直持續下去的那個時候,每當她感到悲哀、每當她感到沮喪,桂總是會這麼說:

疑問化作確信。

但悲哀卻從未消失。

在這裏只是讓自己更加認清,桂的存在在自己心裏佔了多大的一部分。

(只要妳笑,那我隨時都跟着妳一起笑。)

桂以和先前完全一樣的語調說着完全一樣的臺詞。

不過就算不憑藉術的力量,燐也隨時能見到桂。

她將緊握住珠子的手抵到額上,用盡全力忍住啜泣的聲音。

而她,沒有再來過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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