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啊,夏天的孩子
《貓丸前輩》 · 倉知淳 · 3.3萬 字
(譯者注:な,なつのこ,致敬加納朋子名作 ななつのこ(七個孩子))
〈砸西瓜遊戲正式規則〉
第一條(競技場)
一、砸西瓜遊戲是一項基本上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享受的運動。然而,最適合的場地是夏天的沙灘。
二、競技場地應爲長10米×寬5米的長方形。
三、西瓜與競技者的距離爲9.15米。
第二條(用具)
一、棒子的直徑不超過5釐米,長度不超過1.2米。
二、棒子最好是木質的,但也可以使用碳纖維製成的。
三、西瓜應使用國產的。
第三條(競技者)
一、砸西瓜的人和觀看的人都是參與者。參與者應有自我認知,注意不要影響到周圍的人。加油應保持適度,只在鼓勵的範圍內進行。
二、砸西瓜的人應使用布制的眼罩或毛巾等遮住眼睛。
三、裁判員應是那些當年喫過10個以上西瓜的人。
第四條(競技的開始)
一、在裁判員確認眼罩後,開始比賽。
二、開始時的旋轉(Formation Roll)爲先三圈再三分之二圈。
三、每位競技者的時間爲三分鐘。
第五條(裁定)
一、判斷標準是西瓜裂開的面部分的美觀程度。裂得均勻、美觀的人爲勝者。
「這樣啊,真遺憾。」
「笨蛋,沒有網怎麼可能玩沙灘排球呢?」
他打了個大哈欠。
「不,其實不是——」
*
「嗯,沒辦法。」
監視員露出了白色的牙齒在他曬黑的臉上。
但這並不是令人不舒服的熱。相比都市中溼氣讓人渾身不舒服的熱,這裏的熱就像天堂的舒適。
冰涼的水溼透了他的頭髮,順着臉頰流下,從下巴滴落。
啊,夏天。
「你們豎起了一個很大的帳篷啊。」
「即使是突然的也不行嗎?」
第六條(清理)
「沒錯,不能踏入別人的陣地。」
再等一會兒,瑠璃子就會來這裏。對,對,今天可以見到瑠璃子。啊,瑠璃子,快點來啊。夏天的海邊,會不會穿泳衣呢。哦,瑠璃子的泳衣樣子!會是什麼樣的泳衣呢,不會是比基尼吧。她看起來很溫柔,可能會選擇比較樸素的款式,這裏可能是保守的,連體式泳衣嗎。不過,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情況。在夏日的海邊可能會變得開放,像這樣的比基尼,大膽地展現!哦,真是受不了。肯定很合適。因爲她很可愛,無論穿什麼都應該很適合。美女和夏日的海灘的形象是完全吻合的。啊,夏日的天使,海灘的維納斯。該死的,無法忍受,怎麼辦。快點來吧,瑠璃子——。
然後,他把嘴貼到瓶子上,喝了水。
「肯定是在帳篷裏。」
聽着來來去去的波濤聲,他開始有些困了。早起的緣故吧。從東京開車來到這個千葉的海邊小鎮,從早到晚都在開車。就算困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儘管還只是上午的早些時候,熾熱的太陽已經兇猛地炙烤着大地。
他們滿懷期待地看着雅春。然而,真是讓人困擾啊——雅春撓了撓頭,
看來監視員接受了這個解釋,展示了他結實的背影,離開了雅春和帳篷。
雅春沉浸在無盡的釋放感中,閉上了眼睛。也許可以小睡一會兒——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他感覺到眼皮底下的日光變暗了。
在雅春準備回答之前,另一個男孩就開始反駁第一個男孩,
雅春面帶微笑地這樣告訴他們,小男孩們也露出了微笑的表情。然後,
「看到過這樣的沙灘傘,但是在這個海灘上豎起這麼大的帳篷的人,確實很少見。」
雅春的背後,豎起了一個大帳篷。說是帳篷,其實並不是那種用於露營的普通帳篷。它真的非常大。就像運動會時來賓席的頂棚,或者是社區節日燒烤時用來做炒麪或章魚燒的,那種大方形的帳篷。實際上,帳篷的頂部用粗大的黑字寫着「北町商店街」,非常顯眼。
正當雅春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其中一個男孩羞怯地開口問道。
在波浪之間,可以看到游泳的人的身影。
「網肯定是接下來纔會搭的。」
後藤田支部長正在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辛辛苦苦地擦着油膩膩的臉。他雖然年歲已高,卻身穿鮮豔的阿羅哈襯衫——上面的佩斯利紋樣的草履蟲花紋的已經看不清了——襯衫下面是他的啤酒肚。
「豎起這麼大的帳篷,是有什麼比賽嗎?」
遠處,一艘白色的船慢慢前進。
「那個,哥哥,接下來是要舉行沙灘排球比賽嗎?」
二、砸開的西瓜大家一起友好地分享。
儘管時間尚早,沙灘上已經可以隱約看到一些享受海水浴的人們的身影。在遠離海岸線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人正在游泳,他們的頭在波濤之間輕輕地浮動。雖然是個小海灘,但對於周圍的人們來說,可能是一個合適的海水浴場。也許,可以說這是一個隱藏的好去處。過一會兒,肯定會有更多的人來這裏。
「在沙灘上玩的一定是沙灘排球。」
三個人開始忽略雅春,展開了爭論。
白色的沙灘和寶石藍的海洋。
熱——雅春再次擦拭了額頭上的汗水。總之,就是熱——。
一羣孩子在海灘上奔跑,歡蹦亂跳。
監視員步行在沙灘上,不久在離帳篷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那裏有一塊高約一米半的混凝土塊。他輕鬆地爬上了那塊混凝土。原來,他是從那裏監視海灘安全的——雖然這個強壯的哥們兒坐在高處看起來有點滑稽,但雅春感到意外的心安理得。原來那堵牆就是這麼用的。
炙熱的沙子,海浪的聲音,天空的藍色無比高遠,完全無雲的絕佳天氣。
就在這個時候,有三個孩子走近了正在胡思亂想的雅春。
噢,不過,我剛纔是不是超帥?雅春這麼想。在夏日的海灘上,甩掉澆在頭上的水。就像是廣告片一樣——他這麼想,於是再試一次。從頭頂澆水,然後甩掉頭髮上的水珠。水滴四濺。哦,果然很帥呢——雅春很滿意。
「啊,這個讓你感到困擾了嗎?」
雅春也回以一樣爽朗的笑容。
另一個小男孩也這麼說。雖然只是在沙地上畫了條線,但這種將其視爲別人的「陣地」的想法,真是符合孩子們的天真,讓人感到微笑。
眼前,深藍的海洋一片遼闊。
「請不要在意。只是有一些私人的聚會而已。」
啊,真舒服。
剛纔還坐在大型冰箱上,現在已經滑下來,用它當作靠背。直接坐在沙灘上更舒服。
他懶散地伸展着腳,在沙灘上伸直了身子,深深地呼吸。海風的氣息,松樹搖曳的聲音,藍色的天空晴朗而廣闊。
「真是的,新井君,果然不行啊。沒有一家店開門。雖然我耐心地找了一圈,但是完全沒戲。全部都碰壁了。」
「那真是麻煩呢。但請放心,我們不會做這樣隨便的事情的。」
「很遺憾,今天的比賽只有大人可以參加。」
雅春打開了他作爲背靠的冰箱的蓋子。
「成年人怎麼可能會玩躲避球呢。肯定是沙灘排球。」
逆光中的那個人影,開口說話了。
其中一個小男孩責備着試圖踏入競技場地的朋友。
一、所有人應共同協作,迅速進行清理。
「那個,哥哥,我們能不能也參加沙灘排球大賽?」
這三個男孩子可能是當地的小學生。他們只穿着海水褲,光着身子,甚至有可能就是這個樣子從家裏出發的。他們三個人都曬得黑漆漆的,甚至連國籍都無法判斷。看起來他們在週末的上午就來海邊游泳了——不,他們現在應該在放暑假,所以週末和工作日對他們來說沒有區別。如果他們是海邊小鎮的孩子們,那麼他們肯定會每天來這裏游泳。
嘿嘿嘿,真舒服——他搖晃着頭,水珠在炫目的陽光下閃爍。溼透的襯衫也會馬上乾的。
新井雅春就坐在輕輕鬆鬆的沙子上,用力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他的口氣不像是責備,更像是有點驚訝。
二、不能對裁判員的判斷提出抗議。
如果在海灘上設立這樣的東西,被監視員懷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那沒辦法了。」
布帳篷四面都被覆蓋住了,裏面有什麼完全看不清楚,這也可能是引起懷疑的原因。帳篷中間的入口也被像窗簾一樣的布幔遮住——雅春就在這個入口前面放着冰箱坐着——裏面的情況完全看不見。
「噢,這樣啊,那就好。」
海風吹過,輕輕地撓着他裸露的腳和手臂。擦掉的汗水立刻蒸發。
「我們現在能參加嗎?」
他喘了口氣,再次眺望正前方的海。
「喂,那邊不能進去哦。那是哥哥們的陣地。」
我做錯了嗎——雅春獨自望着小男孩們跳入的海面,自言自語地嘀咕着。他們大概是看到這個帳篷,好奇心使然纔會走過來的。如果真是沙灘排球大賽,他們這種地方孩子的突然參與,也是可以接受的。
這時,讓雅春一個人佔地方的元兇回來了。那就是後藤田支部長。
但如果說到身材,我也不會輸——出於無意義的競爭意識,雅春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和肩膀。
「不,其實你們進去也沒關係。比賽還沒開始呢。」
眼睛適應了光線,他發現是一個年輕男子。大概和他自己年紀相當——雅春這麼判斷。這個男人有着完美的倒三角形身材,肌肉鼓鼓地撐起了他的白T恤。從緊身的泳褲延伸出來的腿,曬成了褐色。在T恤的袖子上掛着的臂章上寫着「游泳監視員」的字樣。看來,他應該是這個海灘的安全監視員。
監視員坐下的那塊混凝土原來是一整塊連在一起的牆。但現在只剩下一小部分。就像東西冷戰結束後的柏林牆一樣,牆的部分散佈在這裏那裏。牆的殘留物並行於海岸線,切過沙灘的中間,一直排列着。雅春在今早來到這裏的時候也在思考這是什麼,但看來這是以前防波堤的遺蹟。高一米五,厚大約二十釐米的混凝土防波堤。有的地方被移除了一部分,有的地方長有的地方短,點點滴滴地留下了一些。可能正好是監視員看海的好位置。實際上,雅春的帳篷就搭在其中一部分上——。
「但是,看不到網啊。」
被監視員問到,雅春回頭看了看。
第三個男孩插嘴,
確實,這些男孩把這裏看成沙灘排球也是可以理解的。在帳篷前的沙地上,畫出了一個十米乘五米的比賽場地。而且還有這樣的帳篷,看起來就像是沙灘排球比賽。
嗯?應該沒有云的吧——他覺得很奇怪,於是睜開了眼睛,發現有人站在他面前。那個人擋住了陽光。
雅春笑着輕鬆地回答。在這樣寧靜的海灘上,就算被投以懷疑的目光,也不會感到生氣。
真閒呢——。
「你搞錯了,是躲避球。看不到網,怎麼可能是沙灘排球呢?」
一個女孩也沒有呢——雅春,微微聳了聳肩。雖然不是海外的度假勝地,可能沒辦法,但完全沒有穿泳衣的女孩是怎麼回事呢。難道真的沒有穿泳衣的女孩會來這樣一個偏僻的海灘嗎。
他合上冰箱的蓋子,重新坐在沙灘上。他打開瓶蓋,首先把水倒在了頭上。
和監視員的談話讓他不再睏倦。雖然冰箱裏有罐裝啤酒,但他只是隨手拿起了一瓶礦泉水。在夏日的沙灘上閒適地度過,總會讓人有種神奇的健康感覺。現在,他並不需要酒精。
「這個海灘禁止衝浪。但是,有時候會有一些從城市來的人不知道這個規定,帶着衝浪板過來,造成一些麻煩。」
「我們絕對不會做危險的事情,比如衝浪或者騎水上摩托。只是在沙灘上稍微玩一玩。」
三個小男孩相視而笑,彷彿瞬間失去了興趣,轉過身去跑了。他們避開了競技場地的「陣地」,一眨眼就向海邊奔去。轉眼間,三個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波濤之間。
但是,說出真相,那真是太丟人了——雅春苦澀地這樣想。肯定,即使是對孩子,也會被嘲笑。如果這裏有寫着這個大賽正式名稱的旗子或者什麼的,我可能會覺得太羞愧,無法一個人佔地方——。
不過,不過——雅春振作起來。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這麼早的時候。我不是告訴你了,不可能有店開門嗎?」
雅春皺着眉頭抱怨道。儘管如此,後藤田支部長還是若無其事地說,
「嗯,我還以爲至少會有一家開門的呢?」
「不可能的,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
「真的不行嗎——哎呀,好熱啊,汗流不止。」
後藤田支部長一邊做着敷衍的回答,一邊急忙從冰箱中拿出一瓶水。他那肥胖的、油光滑膩的圓臉上滿是汗水,一邊擦着汗,一邊把水倒進了肚子裏。
「哇,好冷啊。啊,好清新啊。」
真是個粗俗的中年人啊,真的——雅春只能無奈地看着後藤田支部長那一臉油光和汗水被水洗去的滑稽樣子。
這個傢伙——儘管他好像是個支部長——他去鎮上找找晚上的聚會場地。雅春已經告訴他,這麼早的時候不可能有餐廳接受預訂,就連酒館都還沒有開門,但他卻不肯聽。總之,他就是個急性子。由於他的急躁,雅春不得不從早上開始在這裏佔地方,實在是無聊透了。比賽都要到下午纔開始呢。
「那麼,新井君,怎麼樣,爲了提振士氣,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做個熱身呢?」
抬起頭,後藤田支部長的稀薄的頭髮像簾子一樣粘在頭上,他說道。
「聚會的地點沒問題嗎?」
「嗯,那個以後再說。現在先做熱身。」
他根本就不聽別人講話。他做事就像是衝動一樣。
後藤田支部長翻開了帳篷入口的簾子,走了進去。看着他興高采烈的背影,雅春只能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雖然帳篷的布料很厚,但裏面並不暗。在夏日的烈日之下,陽光穿透了厚厚的布料。室內的亮度與外面並無太大差別。
然而,裏面卻是一片異樣的景象。
進入帳篷中央的入口後,那裏只是一片空曠的空間——但是,在正面的深處,有一排排散發着異常氣氛的主體。
靠近後牆的地方有一個高臺,上面排列着的西瓜——。
西瓜。
「嗯哼,新井君也是那種人嗎,看不起砸西瓜,覺得它只是孩子們的遊戲。不行啊,這樣的看法,嗯,太天真了,嗯,太天真了。」
吧檯裏的鬍子拉碴的老闆插話說,
「你知道嗎,新井君,砸西瓜其實是一種古老而傳統的日本競技。它曾經是用於練習居合術的技能,被作爲武士精神鍛鍊的傳統傳承下來。以前,人們使用真正的劍,集中精神將西瓜一刀兩斷——如果精神有所動搖,那麼就無法將西瓜一刀兩斷。這就是,古代的武士用來練習劍術的技術,明白了嗎,新井君?」
雅春配合着他的節奏,後藤田老頭就說,
後藤田的臉圓鼓鼓的,興奮地臉色發紅,自顧自地喋喋不休。
——女兒。
他不禁聲音都變調了。
圓鼓鼓的,似乎充滿了瓤的,成熟的西瓜。
後藤田以一種使人感到欠了他的口吻說道,雅春只好假裝溫順地低下了頭。
他經營着一個小工廠,看起來就像是那種無處不在的酒鬼老爹。誰能想到他有這樣的奇特愛好——雅春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內心深處其實是驚愕不已。
「那個,後藤田先生。那個,西瓜不需要冷藏嗎?」
「哦,真厲害啊。」
雅春一直在尋找機會接近她。
在最裏面的牆邊的臺子上,西瓜被整齊地放置着。
「你會遇到很多同好,會很有趣的。」
後藤田時常在這個店裏喝得爛醉,每次這樣,都有那個人來接他。
一個啤酒肚的老傢伙,揮舞着棒子在那兒自得其樂,這個畫面足以讓人懷疑自己的眼睛或對方的心智。
後藤田老頭強行把話題拉回來說,
「是的,去年我剛成爲社會人一年,我自己的事情就已經讓我忙不過來了。」
「但是,我們不是要在比賽結束後一起喫這些西瓜嗎?規則上也是這麼寫的。」
「這根棒子是根據天然理心流的規格製作的,你看,就像新選組的。雖然我看起來不像,但我其實是多摩的人,和近藤勇、土方歲三是同鄉——就這樣!」
所以,關於這次砸西瓜大賽的邀請,雅春也只能找藉口儘可能地婉轉拒絕。
「無所謂啊,就算是熟西瓜也行。」
雅春這樣回答着,對着用女性化口音說話的老闆點了點頭。
因此,帳篷後牆處就形成了一個由混凝土製成的祭壇。
「好,今天感覺很好,就這樣,就這樣,嗯,嗯,嗯,就這樣,嗯,嗯,哈哈,感覺很好。」
就像是一個西瓜的祭壇。
「不,不,我說多少次都不夠。哈哈哈,真的很棒,就是那種嘎嘣砸開的感覺,嘎嘣。」
「對不起,我有一些不能推脫的安排。」
所以,他不能對後藤田表現出太過刻薄的態度。附和他的長篇大論也是爲了這個目的。畢竟,他可能會成爲未來的岳父。讓他有好印象總是好的。
她是最可愛的。
這個人的名字叫做瑠璃子。
雖然還沒有正式介紹過——畢竟,老頭子總是醉醺醺的——但是,店主叫她的名字,所以知道了她的名字。
「哈哈哈,啊,我真想快點砸開它。新井君,你知道這個西瓜砸碎時的感覺真的很棒,就是那種嘎嘣的感覺。哈哈哈。」
後藤田支部長一臉迷茫地回過頭來。
「不,砸西瓜真的很好,這個季節絕對不能少。在沙灘上,藍天下,聽着海浪的聲音集中精神——那種緊張感一轉,西瓜被砸碎的那一刻,那種解放感——那種舒服是其他地方無法體驗的。真的很舒爽。讓人心情,嗯,感覺緊繃緊繃的,心情,嗯,變得清爽。對初學者常常會這麼說,想象討厭的人的頭,然後拼命地打——像是嘴碎的上司或者討厭的人,想象他們的臉,把西瓜當作他們的頭,然後,就這樣,噼裏啪啦,嗯,清爽,解壓。怎麼樣,好不好?」
「後藤田先生,那個棒子——」
「呵——那,後藤田先生,你想象的是誰的臉呢?」
他們把比賽用的西瓜一字排開放在那裏,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祭壇。
西瓜、西瓜、西瓜——排成一排的西瓜。
「嗯,這麼多西瓜排成一排,真是壯觀呢。」
「哈哈,你知道,新井君,我,今天,支部長,嗯,嗯,我說過,讓你,嗯,叫我支部長。」
*
週末在海邊有活動,問他要不要參加——被邀請的時候,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是砸西瓜大會。雅春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聲音都變調了,他覺得這完全沒有錯。
他們本來不需要把西瓜排列在那裏——雅春就是這麼想的,但是支部長這個老傢伙卻覺得很有趣,高興地把它們排列起來。因此,這裏看起來就像是把西瓜當做神祇,供奉起來的奇特宗教的道場。
氣人的後藤田支部長走近西瓜祭壇,滿意地敲了敲其中一顆。被敲的西瓜搖晃了一下,雅春嚇得心驚膽戰,怕它會掉下來。不過,無所謂了,從後面看,西瓜的位置恰好在支部長的視線之上,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信奉西瓜宗教的信徒。
「這個週末就有一個大會。在千葉的海邊有一個小衆的地方,雖然是一個小型的海水浴場,但說起來,如果現在這個季節去湘南或者江之島,就會擠得水泄不通。但那個地方人不多,也不會太擁擠。」
臉色蒼白,肚子大如啤酒桶的後藤田老頭,熱切地向他講述。
這個西瓜祭壇的臺子其實就是那個防波堤的遺蹟——一部分的混凝土牆。像柏林牆的遺蹟一樣,散落在沙灘上的防波堤遺蹟。高約一米半,厚約二十釐米。側面的長度根據位置而變化,但這裏的牆比較長,差不多和帳篷的寬度相當,所以他們就在這裏搭了帳篷。
突然,雅春的腦海中,這種極端直線思考如電流般流動。
他說着,胸懷得意。雖然看起來更像是他的啤酒肚鼓了出來。
「像我這樣的高手,是不會做那種低級的事情的。我會在一片空靈的境地中,純粹地享受砸西瓜的感覺。雖然戴着眼罩,但邪念和雜念總是會湧上心頭,我會用意志的力量將它們摒棄,達到無我的境地。保持心如止水的狀態,只專注於砸西瓜——砸西瓜的真諦,就在此,嗯。」
總的來說,她非常可愛。
真的非常可愛。
真是個荒謬的景象。
後藤田支部長擺出一副準備好的姿勢,手中的棒子直指上方。他的手臂和腰部都是肥肉,看起來並不協調。
「爲什麼?」
「嗯,想喫的人自然會喫。對我來說,無所謂。這些西瓜不過是用來砸的。」
「爲什麼呢——如果把西瓜放在這麼熱的地方,它們會變成熟西瓜的。」
「當然,既有西區,也有東區。全國有23個支部。也就是說,全日本只有23個支部長——我就是其中之一。」
在他常去的鄰近的小酒吧,被同樣是常客的老頭邀請的。
「每年到了夏天,後藤田總是變得像個別人一樣。去年的那個樣子,新井你是沒看到的。」
看着這個對着自己說話的人,哎呀,真是太可愛了——雅春瞬間就被她迷住了。
「這個話題,我從早上就一直在聽,聽了好幾遍了。」
後藤田支部長笑得像個狂熱分子,一邊擦着額頭的汗,一邊說。
這次雅春是真的感到驚訝——世上這種有特殊愛好的人,竟然比想象中的多——他問後藤田老頭,老頭又把肚子鼓得更大,
有十幾個這樣的西瓜,一字排開。
「不過,對於初學者來說,我們並不期待他們能達到這個程度。初學者也有他們自己的樂趣。總之,那種手感,嗯,砸碎西瓜的感覺,就是有趣。雖然戴着眼罩看不見,但正因爲如此,砸碎的感覺纔會直接傳遞過來。當你準確地擊中中心的時候,那感覺真的太棒了。嘭的一聲,力量準確地集中在中心,然後西瓜就會整齊地破裂。那種感覺,真的太棒了,讓人心情愉快,嗯。只要嘗試一次,保證你會上癮的。」
「那你今年就一定要參加。」
「不過,真是意外啊,後藤田先生,我沒想到你會有這樣的愛好。」
混凝土牆下面,靠近這邊的平地部分也是平整的混凝土,所以在換衣服之類的時候,能防止沙子進來,非常適合——這就是他們選擇這個設置的原因。
她比雅春小一些——大概二十歲左右吧,身材苗條,微卷的頭髮柔和地垂在肩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長長的睫毛和閃閃發光的大眼睛。她的臉頰有點肉肉的,顯得非常可愛。
綠色和黑色相間的西瓜。
雅春的聲音被支部長爆裂的鬥志淹沒了,
「啊,對了,去年的賽季,新井先生還不是我們的常客呢。」
「如果你有工作的安排,那就沒辦法了。這本來是個非常有趣的大賽。支部長親自來邀請新會員,這種事情可不常見。」
他又開始揮舞那根棒子了。
雅春對着這個虔誠的信徒的背影說道。帳篷裏面充滿了熱氣,悶熱得讓人無法忍受。僅僅是站在那裏,汗水就會湧出來。
「真遺憾,我老婆和女兒都會來的。」
「西區,那是不是也有東區。」
後藤田支部長一個人滿足地走向帳篷的入口。然後,他從插在入口旁邊的沙地上的棒子中拔出一根。他揮舞着那根棒子,
「砸西瓜,是嗎?」
瑠璃子→砸西瓜→海灘→泳衣→小麥色的皮膚。
「對對,嘎嘣,真的很棒,嗯嗯。」
小心思——。
「嘎嘣,是嗎?」
後藤田這個老頭,以一種好像在憐憫雅春的眼神看着坐在吧檯旁邊的他。這讓人有點不悅。
他沒有表現出來,一方面是因爲常客之間的禮儀,但實際上,雅春有自己的小心思。
「就是用這個,這樣,嗯,砸碎它。就這樣,嗯,就這樣,嗯嗯,這樣,嗯,嗯,嗯,嗯,哈哈,感覺很好,就這樣!」
居然有人會把砸西瓜說得如此宏大。
「我就知道你又喝醉了,你看,爸爸,我們回家吧。真是的,沒有辦法,你總是喝得這麼爛——噢,對不起,爸爸又給你添麻煩了。」
儘管是支部長,他竟然無視規則——看來,這個「西瓜教」的信徒對神的本體並沒有太多的感情。
「啊,好的,支部長。那個,那個棒子,真的很粗。」
「可能我沒告訴過新井君,我雖然看起來不像,但我其實是『全日本砸西瓜愛好會·東京西區』支部長。」
雖然後藤田的話令雅春感到疲憊,但他仍然附和他。
「後藤田先生,不,支部長。我要參加。不,請讓我參加吧。」
雅春把胳膊搭在吧檯上,把杯子送到嘴邊。不管他怎麼吹噓——就那些吹噓的話——砸西瓜,不就是砸西瓜嗎。
被這麼問,雅春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真是個粗枝大葉的老頭——作爲雅春,除了感到無語,其他的也沒有。不過,畢竟是被這個粗枝大葉的老頭邀請,自己纔會願意跟着來的。
「哦,你注意到了,新井君,你的眼光還真不錯。」
——我纔不需要那種笨蛋同好。
瑠璃子也會去嗎。
雖然雅春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厲害的,但爲了禮貌,還是這麼說了。
「嗯?新井君,你不是有工作的安排嗎?」
「啊,想想看,其實那不是非得要上班才能完成的事情,哈哈哈。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隨便使喚我這個年輕人。不,我聽了支部長的話,突然對砸西瓜很感興趣了。」
*
「託、耶、哈——呼,籲。」
揮舞着粗大的棒子的後藤田支部長的喊聲開始變得微弱。他開始氣喘吁吁。
「呼,籲——啊,累壞了。新井君,這裏真熱啊。」
那是當然的。在這種天氣下,如果在帳篷裏這麼大動干戈,肯定會消耗體力。
「太熱了,我已經沒法鼓起幹勁了,嗯,讓我們出去吧。」
說完,後藤田支部長把粗大的棒子放回到帳篷入口旁邊的沙地上。
兩人走出帳篷,正面就是大海。
舒適的海風輕輕拂過肌膚。
燦爛的陽光照耀下,波浪白色的碎片飛濺。看起來游泳的人也比剛纔多了一些。沙灘上隨處可見的沙灘傘,如同鮮花般在沙灘上綻放,遠處的海灘小屋裏飄出的香味,似乎是在烤玉米。
「好吧,新井君,我去買點喝的吧。」
後藤田支部長,拍着他那被花哨的阿羅哈襯衫包裹着的啤酒肚,說道。
「我們還有飲料的。」
雅春用下巴指向腳邊的冰箱,但是後藤田支部長說:
「不不,那是大家的份。會員們馬上就會集合起來,我們最好把冰箱裝滿。他們肯定都口渴了。如果我們不再買點冰,這些冰很快就會融化的。」
「哈——我們兩個人去嗎?」
「要買很多,一個人無法拿得動。」
「但是,大賽是下午開始的,我們沒必要這麼着急。」
「新井君,善事要趁早。」
「不論做什麼,都要提前做好準備,這樣以後就不會有麻煩。這是我的人生哲學。再說了,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叫我支部長。」
好幾個西瓜都破了。
「——支部長。我有點在意。爲什麼他要做這麼不徹底的事呢。只破壞一半,即使是惡作劇,也顯得有點不夠徹底。而且,你看,他只破壞了中間的七個西瓜,兩邊的卻完好無損。這也有點奇怪。如果真的是惡作劇,應該把所有的都破壞掉纔對。」
「怎麼樣,有目擊信息嗎?」
「這肯定是在我們去購物的時候,有人潛入這裏。」
發現自己竟然會因此而高興,也覺得有些奇怪——。
「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支部長卻不以爲然。
後藤田支部長憤然地踢飛了沙灘上的貝殼。
後藤田支部長驚愕地叫道。
「唉,真重,真熱。」
「嗯,怎麼找出他來呢——哦,對了,新井君,找目擊者,首先找目擊者。可能有人看到了犯人進來這裏。」
「要怎麼找?」
西瓜破了。
「後藤田先生,我們這裏的棒子一共有幾根?」
後藤田支部長放聲說道,他把裝滿飲料的塑料袋扔在帳篷前的沙地上。然後,他掀開帳篷的入口布簾,走進了帳篷。突然,
「但是,後藤田先生。」
*
「那就是說——他並不是想喫它們。」
「發生什麼事了?」
「喂,新井君,難道有人偷喫了這些西瓜?」
「有人?是誰?」
「支部長!」
「他說他只看海,沒有注意這邊的情況。該死,那個沒用的監視員,他到底在監視什麼!」
順便說一下,這個大帳篷是因爲支部長認爲使用海灘小屋會浪費太多錢,所以借用了附近商店街的物品。這種吝嗇可能也是老頭子的人生哲學吧。
「所以犯人是在尋找冷西瓜,一個接一個地打開西瓜嗎?」
「哦,是柳下君吧,你來得早——哦,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新會員新井君。這位是『全日本砸西瓜愛好會·東京西地區支部』的正式會員,柳下君。」
雅春指着滾動的西瓜說道。破裂的西瓜,雖然有很多內部飛濺出來的,但是都沾滿了沙子,根本不可能喫。那些被切得整整齊齊的西瓜,雖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紅色的斷面和種子,但仍然找不到喫過的痕跡。
剛纔當他一個人留守的時候,遇到了安全監視員。那個肌肉男在防波堤遺址的混凝土上進行着監視活動。他可能看到了有可疑的人靠近這裏。
後藤田支部長撓着頭,顯得有些煩躁,
這樣想的他們錯了。
這時,一個男人慢慢地靠了過來。他的背很高,看起來有點不健康的瘦。
雅春沒有理他,而是去數棒子——果然有七根。包括剛纔後藤田支部長拿來揮舞的那根粗大的棒子在內,一根都沒有少。這麼說來,這並不像是在練習砸西瓜嗎。
「但是,這裏並沒有喫過的痕跡。」
而且,都散落在地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妻子會帶便當過來,我女兒也說她會幫忙,從昨晚開始就興致勃勃。」
雅春有些無奈地說道。他後悔自己說出會幫忙做任何事情這樣的話,現在感到有些煩躁。從早上開始,他就被這個老頭子拉出去,只有他們兩個人驅車前往海灘,然後幫忙搬運帳篷和西瓜。而且車是輕型貨車。用這種不怎麼樣的車去海灘,這是怎麼回事呢?但是,要運送這麼大的帳篷——還有大量的西瓜——也許這是無可奈何的吧。
瑠璃子會用那雙纖細的手指做飯嗎?煮、烤、蒸。然後包裝成便當?啊,手工製作的便當。滿是溫暖的愛意,充滿了溫馨的午餐。
防波堤的混凝土地面展開在平地上。好像是被扔在那裏,幾個西瓜破了,滾在地上。
「好,就這麼辦。」
便當——瑠璃子也會幫忙——哦,手工製作的便當!
「好吧,支部長,我們去買東西吧。大家可能會滿身大汗地到達,我們必須準備大量的冷飲。」
「啊,那方面不用擔心,不用在意午飯的事情。」
不過,也許——雅春思考着——可能是那個人用過的棒子被他帶走了。他想到這一點,於是問道,
雅春一邊被海灘小屋飄出的烤玉米香味吸引,一邊說道。因爲幫忙搭帳篷這樣的重體力活,他現在確實餓了。
「支部長,你好。」
消瘦的男人用即將消失的聲音說道。
「那種事情無所謂,可能沒有什麼意思。」
「我怎麼會知道。總之,肯定是有人悄悄進入了帳篷,然後把七個西瓜都砸碎了——我只能判斷出這些。」
後藤田支部長情緒激動,雅春則無視他,彎下身去查看一顆破裂的西瓜。這個西瓜被砸得一分爲二。
「我們中午至少喫點像樣的食物吧,早上只喫了便利店的三明治。」
如果不是這樣,這樣的傢伙怎麼可能會加入『全日本砸西瓜愛好會』。在夏天的陽光下,快樂地砸西瓜——他身上一點也沒有這種健康的感覺。
他們把行李留在了輕型貨車裏——儘管裏面只有換洗的衣物——錢包和手機都塞在短褲的口袋裏。即使他們不在一會兒,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他們只是把冰箱放在帳篷裏。帳篷入口有個簾狀的遮擋,所以他們判斷這樣應該沒問題。至於西瓜的祭壇——嗯,這也應該沒問題。不可能有人會特地去偷還沒冷卻的西瓜吧。
「哇哦。」
雅春和後藤田支部長一起,手裏提着滿滿一袋的飲料,回到了帳篷處。
「對,可能是有人悄悄溜進來——不,不是有人,是犯人,犯人——看到擺放着的西瓜,便把它當作零食偷喫了。」
雅春慌忙地說,後藤田支部長茫然地看着他,
「不可能——這些西瓜都是一樣擺放的,條件是一樣的。如果打開一兩個看看,應該就可以知道它們都是熟透的西瓜了。」
雅春問道,後藤田支部長憤然地回答,
帳篷裏一片混亂。
雅春趕緊跟着支部長,衝進了帳篷。帳篷裏悶熱的空氣突然包圍了他,但現在無暇顧及這些。
後藤田支部長在踢起沙塵的同時跑向堅守在混凝土臺上的肌肉男。
「好的好的——那我們順便去買午飯吧,現在就去。」
當然是監視海的安全。
「那麼,這就是惡作劇了。犯人這傢伙,可能是覺得這樣做很有趣,才做出這樣的事。」
「嗯,棒子嗎,應該有七根。但是,誰會做這種事呢。我本來要砸的西瓜,我本來要酷酷地切開的西瓜,怎麼會變成這樣?」
後藤田支部長輕描淡寫地說。
他大手大腳地向肌肉男解釋了一番,但很快就灰溜溜地回來了。
「——後藤田先生,你真是急性子。」
有的被打成了碎片,有的被整個砸成兩半,還有的底部被壓扁了——。
後藤田支部長以略顯粗魯的口吻介紹了這個男人。
他們驚愕地抬頭,發現像祭壇一樣擺放在防波堤遺址上的西瓜,中間的部分全部不見了。而奇怪的是,兩側的西瓜卻依然完好無損,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混凝土的祭壇上。右側四個,左側也是四個——這和支部長之前興致勃勃地擺放時的樣子一模一樣,兩端的西瓜都沒有被動過。
這位叫柳下的正式會員懶洋洋地低頭。
於是,他們兩個人決定去附近的便利店購物。在海灘小屋購買的話價格較貴,所以他們決定離開這個地方一會兒。
「你好。」
「偷喫——?」
像逃脫的兔子一樣從帳篷裏跳出去。雅春也跟着出去,他已經無法在這種充滿了西瓜味和蒸氣浴般的熱氣中待下去。
雅春也驚慌失措地數着地面上破碎的西瓜,一共是七個。七個西瓜被砸碎了,幾乎是全部的一半,而且只有祭壇中間的部分被動過。
或許,他也是來看瑠璃子的——雅春惡意猜測。
帳篷內的慘狀——。
面對後藤田支部長的強硬要求,雅春開始感到厭煩,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雅春也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可惡,誰敢這麼胡鬧。砸西瓜的應該是我,應該是我來砸西瓜的,這些畜生,我不能原諒他們。」
「雖然你說找目擊者,但是在這樣的海灘上——啊,安全監視員。」
不止一個或兩個。
「大概是在途中就厭煩了吧。像這樣做惡作劇的傢伙,怎麼可能有什麼深意。糟糕,找到那個犯人,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他。總之,新井君,去找犯人。找到犯人,然後把他揍得滿地找牙。」
當他說出這件事時,後藤田支部長說,
一個意義不明的驚叫聲從帳篷裏傳出來。雖然雅春不明白意思,但他明白這是一個驚訝的聲音。
不過,現在地面上的情況真是慘不忍睹。
雅春有些混亂,而後藤田支部長還在興奮地說,
雅春把一直在心裏想的事情說出來。是的,擺放的十五個西瓜中,犯人只破壞了中間的七個——祭壇的左右各四個,都沒有被動過。這讓人感到非常的不徹底。這是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
「行李,進去。」
雅春開始檢查堆放在帳篷入口旁的棒子。然而,插在沙地裏的這些棒子看起來並無異常。如果有人用砸西瓜的方式破壞了七個西瓜,那麼這些棒子上應該會沾有一滴西瓜汁的痕跡,但現在卻一點也沒有。所有的棒子都還很乾淨。
嗯,看起來像是有人在這裏練習過——雅春如此注意到。如果有人一個接一個地把西瓜從祭壇上取下來,然後像打破西瓜那樣去練習,結果會不會就像這樣呢?畢竟,放在祭壇上的西瓜對於用棒子砸來說位置太高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有這麼多?」
好像有人一個接一個地從祭壇上拿下西瓜,然後猛地砸在地面上——如此看來,西瓜就是這麼被砸碎的。周圍瀰漫着鮮紅的汁液,看起來就像一場大屠殺的現場——當然,受害者只是西瓜罷了。帳篷裏充滿了強烈的青澀味,讓人有些噁心。
我記得我並沒有加入這個會——儘管這麼想,雅春還是與消瘦的男人打了招呼。
不過,他看起來非常不健康。年齡應該和雅春差不多。然而,他一點也沒有年輕的感覺。反而,感覺他沒有生氣。他的全身瘦弱如干樹枝,總是給人一種陰鬱的感覺。感覺他周圍的溫度比其他地方低兩三度。他長長的頭髮凌亂地遮住了左半邊的臉,看起來非常抑鬱。正如他的名字,如果把他放在柳樹下,他就是一個完美的試膽對象。他就是那麼陰鬱。不過,如果他長時間站在樹下,他可能會因爲貧血而倒下。
「首先,這個帳篷裏悶熱得很,西瓜都熱了,就算喫了也不好喫,這樣的西瓜。」
柳下低聲說。他想把行李放在帳篷裏——看來他甚至想節省說話的能量。
肯定就是這樣,這傢伙也是來看瑠璃子的,這個傢伙,想對我的瑠璃子下手——雅春瞪了他一眼,柳下沒有注意到,他以一種陰鬱的姿態,像被風吹動的柳樹一樣,進入了帳篷。
然而,柳下很快就出來了。他可能是因爲目睹了那個西瓜的大量破壞現場。
「支部長,那是,什麼?」
毫無生氣的柳下,雖然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但陰沉地問道。對此,後藤田支部長用肺部發出的聲音回答,
「啊,那是有人惡作劇。不可饒恕,對吧,柳下君。有人把我準備用華麗的劍舞砸的西瓜搞成那樣。」
「惡作劇,是誰做的?」
「我不知道,就這些。我正和新井君一起想辦法找出罪犯。對吧,新井君。」
「嗯,確實是這樣——但是,惡作劇這個理由不是有點牽強嗎。他們爲什麼只砸了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雅春再次提出了之前的疑問。但後藤田支部長顯得有些不耐煩,
「你還在關心這個嗎。我剛纔不是說過嗎,那是他們在中途放棄了。」
「中途放棄——?你是說他們突然失去了興趣。」
「不,不,有更具體的原因。」
後藤田支部長擦掉額頭上的汗和油,說道,
「做惡作劇的人注意到我們回到了帳篷,於是他們在中途停止並逃走了。這樣的解釋應該是合理的。」
「但是,那些犯人是如何注意到我們回來的呢?你看,帳篷的入口被布阻塞住了。他們不可能看到我們的。」
「嗯,那麼,其實——」
支部長後藤田猶豫了一下。然後,陰沉的柳下,在把討厭的長髮往上抓的同時,低聲說道,
「如果不是惡作劇,那就是惡意騷擾——」
「惡意騷擾?」
他走着走着,突然注意到一個奇怪的人物,雅春停下了腳步。
「老頭,給我幾顆西——」
那是一個瘦小的男人。
我不想與他有任何關係——雅春無視了這個像貓的小個子男人,又開始走了。他已經見過了足夠多的怪人,比如支部長和柳下,他已經受夠了。等會兒會員們集合起來,他可能還會遇到更多的怪人。
後藤田支部長似乎被嚇到了。電話那頭的他一時無言以對。
你就別騙人了。今年從六月開始就每天熱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農作物不可能長不好。
像梳齒掉落的梳子一樣,這裏那裏的店鋪卷門都緊閉着。每一扇卷門都已經鏽跡斑斑,顯得很是破舊。是否因爲現在還不到營業時間,還是這些店鋪真的已經關門大吉了,一眼看上去無法判斷。
「是的,惡意騷擾,妨礙。」
「嗯,只有這些。」
「我們怎麼辦,要買那麼貴的西瓜嗎?」
看來他是想說,因爲他坐在火車上,所以不知道是否有地震。柳下的話語節約了力氣,讓人聽得費力,但是意思卻可以讓人理解,這真是奇怪。
蔬菜店剛剛開門,一個頭發稀疏,被太陽曬得紅臉的老頭正在靜靜地擺放蔬菜。
「其他的蔬菜店?哦,沒有,這附近只有我們一家蔬菜店。」
「我,我什麼也不知道。」
「是的,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儘可能地還價。』
後藤田支部長顯然開始懷疑柳下。柳下似乎並沒有因此而感到不悅——雖然他那陰鬱的無表情始終如一,所以大家無法判斷他的真實想法——他只是低聲回答。
價格標籤旁邊,用馬克筆在紙板碎片上稚嫩地寫着『可用於砸西瓜』。他們完全是在敲詐。這是針對海濱遊客的價格。可能對於附近的普通客人,他們會以合理的價格賣給他們。
他瞪大眼睛,重新看了一遍價籤。
「那麼,果然還是惡作劇呢,嗯,肯定就是這樣。」
「真是太倒黴了,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對會員們。這樣下去,原本精心策劃的大會就要泡湯了,我女兒還很期待這次的活動呢。」
沒辦法,只能在這裏買了——雅春下定決心。
確實,那些西瓜都熟透了,如果從那樣的高度掉到混凝土地上,它們可能會四分五裂。但是,如果它們是因爲地震掉下來的,那麼它們不可能散落在各處。這絕對不是自然落下的。
什麼,這是——一顆西瓜,八千日元!
柳下又低聲說了一句。這種陰沉沉的聲音在這個夏日的海灘上顯得格外不和諧。雖然他的情緒不好,但是爲了掩飾剛纔的尷尬,後藤田支部長說道,
看起來沒有任何證據,這隻能被稱爲不公平的懷疑,雅春並沒有想要爲柳下辯護。畢竟,柳下是一個對瑠璃子小姐動手動腳的惡劣男子。他沒有任何理由幫助這個對瑠璃子小姐心懷不軌的傢伙。
後藤田支部長有些高聲地說,
「嗯,一個人。」
「八千日元,對嗎?」
這個被太陽曬得禿頂的老頭,以一種極其友好的笑容回答他。
「您好,叔叔,我想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其他的蔬菜店。」
「明白了。」
『新井君,拜託了,即使用強硬的手段,也要還價。』
「剛剛,剛到。」
「我覺得應該沒有。而且,如果真的是地震,那麼只有中間的七個西瓜掉下來就更奇怪了。只有在中間的西瓜掉下來,而兩邊的四個卻完好無損,這樣的地震太過神奇了。而且,那些破碎的西瓜並不在臺子的正下方,如果只是滾落下來的話,落點離得太遠了。」
雅春慌張地離開了那裏,從短褲口袋裏拿出了手機。背對着蔬菜店,悄悄地按了按按鈕。
「無論如何,在大家都到齊之前,我們必須準備新的西瓜。那麼多人,那些西瓜肯定不夠。」
『喂,這裏是後藤田。』
「你是想說西瓜是被風吹落的嗎?但是柳下,那是不可能的。帳篷裏面不會有風的。」
柳下沒有回答,只是把那張蒼白而不健康的臉轉向後藤田支部長。然後,他就那樣沉默不語,用暗淡的眼神盯着支部長。這看上去有點嚇人。
「地震?是地震讓它們掉下來的嗎?有地震嗎?」
「新井君,你能去買一些西瓜嗎?這附近應該有一個蔬菜店。」
*
冷靜下來想想——他一邊走一邊這樣想——即使西瓜被砸爛了又能怎樣呢。被後藤田老頭牽着鼻子走,我也只是慌張地不知所措,其實我並沒有對砸西瓜特別的期待。那麼,砸爛的數量不對的問題確實讓人困擾,但是沒必要那麼激動。只要買個西瓜就解決問題了。無論如何,這種東西隨處都能買到——。
「那麼,地震——」
「不,我,坐着,火車。不,知道。」
這個年齡不詳的小個子男人,不知在做什麼,就在那兒東張西望。他看着關閉的卷門上的字跡,咧嘴笑着,看着電線杆上的地址標籤,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民宅庭院裏的樹,好像很感興趣似的點頭,看起來非常開心。
但是,他的目的卻不明瞭。他在這裏晃來晃去,動作沒有一致性。如果硬要形容,就像一隻貓在散步,一邊聞來聞去的味道——那樣的感覺。他靈活的身姿也讓人想起貓。
看來這個老頭子實際上和其他支部有一些矛盾——雅春這麼猜測,但他決定不去深究這件事。無論是惡作劇還是惡意騷擾,關於砸爛西瓜的數量問題,他們都不能給出解釋。而且,如果真的是惡意騷擾,那麼肯定會破壞所有的西瓜。順便說一句,惹惱未來的岳父也是不明智的。
不,不是老頭給了讓步。而是雅春在還價交涉中敗下陣來。老頭始終保持溫和的態度,但就是堅決不退讓,如果降價的話,他寧願不賣。儘管是敵人,但卻不得不佩服他。雅春必須得到西瓜,只能讓步。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是怪人,還有瑠璃子小姐——雅春一邊拍着沙灘鞋走,一邊想。
『哦,新井君,找到蔬菜店了嗎?』
掛斷電話後,雅春再次向蔬菜店走去。
他儘可能地做出善良的笑容,向蔬菜店的老頭說話。
「我和東部支部的人一直保持着良好的關係。我沒有被惡意騷擾的經歷。而且他們不可能特意追蹤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面對後藤田支部長這種爲所欲爲的態度,雅春生氣地保持沉默。——無論是搭帳篷的時候還是現在,他總是把所有的工作都推給我——。後藤田支部長並未在意這邊的不滿,一邊回到帳篷,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
被後藤田支部長問到,雅春立刻搖了搖頭,
後藤田支部長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這麼說道,然後轉向柳下,
是的,那些西瓜看起來並沒有滾落下來。它們離混凝土的祭壇有一段距離,七個西瓜混在一起,變得亂七八糟。正是因爲落點離祭壇有一段距離,而且位置各不相同,所以當大家發現它們的時候,大家都有這樣的印象,就像有人一個一個地把它們從臺子上取下來,然後重新在下面敲破它們一樣。
雅春一邊如此糾結,差點就錯過了蔬菜店。
雅春一邊穿着人字拖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一邊走在這個蕭條的商店街。
他抬頭看向天空,話突然停了下來。
『我知道了。記得拿收據。』
「你一個人來的嗎?」
柳下頭也不抬,低聲回答。
——嗚,手工便當。裏面會有什麼呢。是不是會有經典的飯糰,還有煎蛋卷和炸雞這樣的配菜呢。哦,飯糰。瑠璃子小姐親手做的飯糰。她那雙纖細的手直接捏着米飯!她一定會說,喫很多哦,並遞給我。嗯,太棒了。她會微笑着說,別客氣,看到男人大喫特喫的樣子我會很開心。然後我會回答,喫的多少取決於做飯的人,因爲是你做的便當,所以好喫得我可以一直喫。然後瑠璃子小姐會臉紅,害羞地扯扯泳衣的裙襬說,哎呀,不要那樣,我可不管了。嗚,泳衣。瑠璃子小姐穿着泳衣的樣子。天啊,她會穿什麼樣的泳衣呢。是比基尼,還是保守的連身泳衣。或者是背部大膽露出的設計。哦,太迷人了。她身材很好,所以無論穿什麼都會很好看。瑠璃子小姐穿泳衣的樣子。嗚,我真想早點看到,沙灘上的維納斯,海洋的精靈,啊,瑠璃子小姐。
「妨礙?這樣一個寧靜的砸西瓜比賽,哪裏會有人要妨礙。」
『——』
一個西瓜竟然要八千日元。這價格簡直是在開玩笑。這裏又不是銀座的高級水果店。
無論如何,這個傢伙就是個怪人。
「是不是,風,把它們,吹,下來的?」
支部長似乎做出了艱難的決定。
雅春詢問了柳下對他的回答,柳下轉過來看他,眼神裏沒有生氣,說道,
後藤田支部長看起來放棄了追問柳下——這本來就是無理取鬧,理所當然——他轉過身來,
好,買這個就不會有人抱怨了——雅春向那個禿頭老頭喊道。
「我想買西瓜,這裏只有這些嗎?」
「支部長,我去買西瓜了。西瓜採購團,新井,出發了!」
「新井,你知道嗎,有地震嗎?」
「是啊,今年的農作物收成不好。進貨價漲了,如果不是這個價格,我也會破產的。」
是的,瑠璃子小姐馬上就會來了。而且,她還會帶來自己做的便當。想到這,雅春對於砸爛的西瓜的事情就感覺越來越無所謂了。瑠璃子小姐的手工便當。這對他來說是千倍萬倍的重要事情。
「嗯,所以你剛剛來的是你第一次到這裏。但你好像很快就找到了這個地方呢。」
這是一個頹廢的商店街。
最後,還是輸了。
「沒有,那種事。」
「是。」
「嗯,是嗎。難道說,我和新井君去購物的時候,你曾經來過這裏,不會是這樣吧。」
一個奇怪的人——在商店街上,有個行爲舉止奇怪的傢伙正在閒逛。
『——新井君!』
「因爲,帳篷,很顯眼。」
「找到了,但是出了點狀況,聽了你會驚訝的。蔬菜店的傢伙,想敲詐我們,標價一個西瓜八千日元。」
「我會試試的——那個,支部長,我先墊付,但你們要記得付錢哦。」
「話說回來,柳下君,你是什麼時候到這裏的?」
「啊,我嗎?」
雅春帶着厭倦的心情,走在破敗的商店街。
「啊,支部長,我,新井。」
他購買了六個西瓜,並拿到了收據。錢是從雅春的錢包裏出來的——也許我和瑠璃子小姐意氣相投,回程時可能只有我們兩個人——這樣想着,他多準備了一些資金。但現在,他的錢包已經空了。必須儘快結算,否則他會感到很困擾。
只有他的眼睛顯得大而圓,像小貓一樣的面容。他的長前發垂在眉毛下面,配上他的童真面孔,使他看起來年齡不詳。他的手臂和腿都瘦弱如少年,他穿的短褲看起來像是半截褲。
他的身體小,臉也小。
——我可不想看到瑠璃子小姐失望的表情。
「嗯,拜託了。我會把飲料放進冰箱裏的。」
老頭以一個無比樸實木訥的微笑點頭確認。
這個老頭,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樸素,但在心裏一定是笑得合不攏嘴。他可能覺得像雅春這樣的城市人,不過是一個揹着蔥的鴨子0;譯者注:指做鴨肉火鍋時,不但有了鴨子,連蔥都由鴨子背來了。比喻做事情時毫不費力就萬事俱備了。1;。也許,這個老頭就是爲了以高價賣出西瓜,才破壞了帳篷裏的西瓜——雅春不由得疑神疑鬼。
新鮮的西紅柿、黃瓜、菠菜等混合在一起,還有堆成山的西瓜。綠色的西瓜上有黑色的條紋,看起來非常新鮮,好像是上等的西瓜。
禿頂老頭一邊把西瓜一個個裝進塑料袋,一邊說:
「看,爲了方便你拿,我還給你服務一下,謝謝你的惠顧。」
對雅春來說,他心裏想的是——什麼叫做惠顧,我再也不會來了。
他拿着西瓜打算回去,卻突然發現一個棘手的問題。他一個人怎麼可能拿得動六個西瓜呢。西瓜又重又難拿。雖然硬要拿也不是不可能,但那樣肯定會非常喫力。
無奈之下,他只能再次打電話叫那個陰沉的柳下來幫忙。雖然像是在求救,讓他有點不爽,但此時此刻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就在雅春正要掏出手機的時候,有人從後面喊了他一聲。
「看起來很重啊,要我幫你拿嗎?」
雅春回頭一看,一個男人站在那裏。
一個身材矮小,眼睛圓溜溜的男人——就是剛纔看到的,那個像貓一樣的男人。
他的臉小小的,身體也小小的。只有眼睛像小貓一樣大,長長的劉海一直垂到眉毛下面。因爲他的腿細得像孩子,短褲看起來就像半截褲。
這傢伙,還在這附近晃悠呢,已經夠奇怪的了——雅春警惕起來,但是那個像貓一樣的小個子男人,出奇地理智地說,
「你是要去海邊吧。我也正好要去,所以順便幫你一起拿一半吧,肯定很重吧。」
他笑嘻嘻地,非常親切,看起來並不像是那種危險的奇怪人。只是,無論怎麼看,都無法確定他的年齡。雖然他的臉看起來很嫩,但整體的氣質卻有點像中年人,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感覺。
或許,他比我年紀還要大很多,不過,看起來也像是高中生的年紀,到底多大了呢——。猶豫了一下,雅春說,
「是嗎,那就麻煩你了。」
雅春接受了小個子男人的提議,把三個西瓜遞給了他。雖然他是個未知的貓男,但看起來並不像是危險人物,比起那個陰森且詭異的柳下,他還要好一些。
「海邊應該是這個方向吧——那我們走吧。」
貓男拿着三個西瓜,小步快走。因爲他的身體小,所以西瓜看起來特別大。
「其實啊,我們是一羣朋友從東京一起來的,聽說這裏是個海灘的祕境。天天這麼熱,真想跳進海里。我們是開車來的,但是開車的那個傢伙實在是太笨了,找個停車位都找得到處亂竄,我實在是忍不了了,就下車了。我也想出來抽根菸。然後,我在抽菸的時候就被他們丟下了——我一個人走進了小路也是不對,走着走着,我都不知道哪邊是海了,就在我困惑的時候,我看到了你,所以我想,不如讓你帶我一起去海邊吧。你正好路過,真是幫了我大忙,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真是的,我這把年紀還變成了迷路的小孩。」
貓男開心地笑了。
得到後藤田支部長的許可,貓丸又「哇哦」地歡呼了一陣。
「哼,原來在幹砂上腳印留不下啊。這樣的話,找腳印就沒可能了。我還以爲可以通過腳印找到犯人呢——真遺憾。」
雅春剛要說,貓丸從一邊插嘴進來打斷了他。
等等,這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不是你提議我們兩個一起去買的嗎——雅春還沒來得及抱怨,貓丸又問道,
「犯人可能在惡作劇中途就逃走了——我剛纔說過了。」
「即使你抱怨,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的東西。我想的就只有這些。」
雅春將買來的西瓜放下後,向後藤田支部長介紹了貓丸。
他怎麼這麼能說呢,沒有人問他啊——雅春想,感到有點無語。雖然他長得像高中生,但一開口就完全像箇中年人。他越來越覺得這個人難以捉摸了。
雅春暫且點了點頭,
「是的,但是,如果說他們發現我們從買東西回來就中途逃走,那就不對了。因爲帳篷的入口有一塊遮光布,所以在帳篷裏的犯人無法看到我們回來。」
在雅春的話語中,貓丸隨便地說,
「但是,你看,這樣的話,是不會留下腳印的。」
「也就是說這樣。」
喂喂,明明是你自己任性地下了車,難道不是你的錯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是的,他們一個一個地破壞西瓜,破壞了七個就達到了目的——所以沒有必要破壞剩下的八個。當我們回來的時候,犯人早就逃走了。」
「——但是,你不是要和你的朋友們匯合嗎?」
雅春點了點頭。
不過,不管怎樣,四個男人在熱鬧的帳篷裏,帳篷即使再大,人也會感到悶熱。雅春想出去,但被後藤田支部長叫住了。
雅春感覺自己的祕密被輕易地揭穿,反而感到輕鬆了許多。
「啊,你買回來了,辛苦了,新井君。」
「擺在這裏的西瓜裏,隱藏着某些東西。犯人是來找這些東西的。他們等到帳篷裏沒有人的時候,悄悄地溜了進來。接下來的事情你應該能明白,他們一個一個地破壞西瓜,檢查裏面的內容,到了第七個,終於找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得到目標物品的犯人,無需多待,就像雲般消散了——就是這樣。」
「啊,確實是這樣。」
「所以,新井君,我和柳下君在談論,接着剛纔的話題。爲什麼被破壞的西瓜是奇數的七個——你應該對此感到困惑吧。」
不由得被他的節奏帶動,雅春也做了自我介紹。
「嗯,確實是這樣,但是和朋友們在海邊玩可以下週再做。但是,參加砸西瓜比賽只有今天。除非你們每週都這麼做?」
貓男依然毫不在意地自顧自地說着,
貓丸的大眼睛閃爍着好奇的光芒,看着雅春。
「但是,他們隱藏了什麼在西瓜裏呢?」
後藤田支部長補充道。
他小聲地回答。
「隱藏,東西。」
他小聲地說。看起來不健康的柳下瘦得皮包骨,就像鬼魂一樣,上半身慢慢地搖晃。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
貓丸似乎只聽到別人說的一半。
雅春有些動搖。難道他也是全日本砸西瓜愛好會東京西區分部的正式會員嗎,他看起來挺古怪的,似乎有足夠的資格——雅春這麼想,但看起來並不是這樣。
「我們可能找到了答案。」
「我們怎麼可能每週都這麼做?」
「哦,真的嗎?是什麼答案呢?」
*
——所以說,我覺得他像只貓,但是他的名字也是貓丸,他的大圓眼睛看起來就像小貓——可是,想想看,名字和外貌其實沒有關係。他的名字和他的外貌如此一致,我覺得他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貓男快樂地笑了笑。
自稱貓丸的小男子,一臉疑惑地問道。可能是因爲他的眼睛大,所以他的表情很豐富。
「如果你那麼想參加,我想應該沒問題。我也是臨時決定參加的,我會幫你問問。」
「啊,沒問題的,我們歡迎初學者參加。」
「順便問一下,你們是打算喫這麼多西瓜嗎?是有很多人嗎?」
「嗯,雖然我們人多,但並不是要喫這些西瓜——」
後藤田支部長像是沒看到收據一樣,轉向貓丸。
「爲什麼要在帳篷裏進行砸西瓜呢。我以爲通常都是在外面的沙灘上進行的,這難道是正式的規則嗎?」
貓男突然停下來,還是很有禮貌地,把西瓜放在地上,然後用非常禮貌的態度鞠了個躬。
後藤田支部長肚子前突,顯得有些不悅,又一次,柳下用他那沮喪的聲音說,
「如果知道是誰就不用煩了。」
「犯人在新井君去買飲料的時候搞惡作劇——這個應該是肯定的。」
雅春問看起來有些可怕的男子,
「西瓜,裏面,有些東西。」
「嗯,海的氣息越來越近了,看來我們離海不遠了。這就對了。夏天就應該去海邊,健康而且十分愉快——哦,我忘了介紹我自己了,我叫貓丸。」
帶着貓丸回到帳篷時——在路上,每次看到海,他都會興奮不已,每次感覺到砂子熱熱的,他都會歡呼,每次看到波浪美麗,他都會大叫起來,對這樣的樂天派感到筋疲力盡——帳篷裏,後藤田支部長和陰鬱的柳下正面對面做着難看的臉。
「你,你怎麼知道——」
「你猜得沒錯,我們是打算玩砸西瓜,我們馬上就要舉行比賽,我只是來幫忙的,這並不是我的愛好,我只是被拉來幫忙的——」
「因爲你們買了六個不冷的西瓜去海邊,不打算喫的話,那隻能是打算玩砸西瓜了。現在想冷卻這麼多西瓜是相當困難的。」
後藤田支部長指了指他的腳下,
「這位是貓丸先生,他很熱心地幫助我搬運西瓜。他也想參加比賽,可以嗎?」
看來他期待的是像喜劇一樣的發展。真是個幸災樂禍的傢伙。
雅春表示疑問,突然,從旁邊,柳下說,
「真好,砸西瓜比賽。聽起來很有趣啊。」
「——是的,下午開始。」
「啊,這個我們剛剛和柳下君也在討論。」
「哎,反正我一個人也可以悠然地走到海灘,他們現在應該在找我這個迷路的人吧,可能已經手忙腳亂,不知所措了吧——算他們活該,讓我變成迷路的人。」
雅春的糾正被毫不在意地忽略了。
「嗯。」
「哪有那樣的規則。砸西瓜是應該在戶外盡情進行的。這是有人惡作劇的結果。新井君不注意的時候就被人搞了。」
「哦,你好,我是新井。」
「你說什麼?」
原來,他之前在這裏到處亂走,是因爲迷路了啊。不論怎麼看,他都像是在閒逛的小貓。
「那就讓我參加吧,砸西瓜。讓我試試,讓我試試砸西瓜。」
貓丸把長長的前發輕輕地揮了揮,有點無聊地說,
「原來如此,確實,這樣就可以解釋爲什麼數量是奇數了。」
後藤田支部長說得非常淡定。
「哦,那是要玩砸西瓜。」
「不知道?這太草率了。這不是最關鍵的地方嗎?」
「哈,是嗎,還沒有找到那個人嗎——那麼,腳印呢,如果犯人進入這個帳篷,破壞了西瓜,那麼他可能留下了腳印。」
雅春覺得這並不是值得這麼熱切請求的事情。
看着地上散落的西瓜殘骸,貓丸疑惑地說。剩下的兩人似乎都沒有打掃過。
「我一開始就說了,這只是個惡作劇。但新井君偏偏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結,所以我才費心去想的。沒有理由受到你的抱怨。」
「你想玩?爲什麼?」
「達到了目的?」
「新井君,我可以參加砸西瓜比賽嗎?我很想試試砸西瓜。」
「然後,支部長,我帶回了收據,我們需要結賬——」
「我知道,我早就聽說過了。所以,我考慮了另一種可能。犯人並沒有中途停止——也就是說,犯人可能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
「因爲在夏天的海邊玩砸西瓜,這太有夏天的感覺了。這樣的機會真的不是經常有的。我想玩,我想玩砸西瓜。」
「嗯,準確地說,是我和支部長,你知道的。」
「那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破壞七個西瓜的目的是什麼呢?」
「砸西瓜比賽,就在今天嗎?」
「哇哦,太好了,太好了,要玩砸西瓜了。啊,看起來很有趣,我都興奮起來了。」
「哦,是惡作劇啊,有些人真是太過分了。那個惡作劇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呢?」
雅春被引起了一點興趣,詢問後藤田支部長,後藤田支部長摸着緊貼在頭上的稀疏頭髮,
「藥品。」
「嗯,什麼問題?」
「那個,支部長,我是個初學者,我有個愚蠢的問題想問,你能告訴我嗎?」
「啊,已經開始了嗎,砸西瓜。」
貓丸歡快地跳了起來。看來他毫無疑問是個遊手好閒的傢伙
後藤田支部長說出了非常不負責任的話。
「這就是半途而廢,真是不負責任。」
雅春被引導,也看了看自己的腳下。地面的一半是混凝土,但是那裏的西瓜已經被砸散,前面的沙地則已經被支部長他們踩得亂七八糟。在這種情況下,找不到犯人的痕跡。
「啊——?」
雅春以爲是該服藥的時間了。這個看起來不健康的身體,必然需要各種各樣的藥物來改善。但是柳下慢慢地搖着上半身,說道,
「西瓜,裏面,藥,藏。」
「你是說在西瓜裏藏了藥嗎,那是什麼藥?」
後藤田支部長巧妙地翻譯並詢問。柳下回答得很小聲,
「非法藥品,之類的。」
「藥品——你是說危險的麻醉藥,真的嗎,柳下君?」
「我,不知道,但是,犯人,逃走,了,可能,涉及,犯罪,交易。」
這簡直像是動作間諜電影的劇情——雅春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在哪個世界裏,會有犯罪組織在西瓜裏藏藥品進行交易呢。也許,他只是隨口說出了他自己想要危險藥品的願望罷了。
後藤田支部長,雖然一度半信半疑,但顯然也覺得有些尷尬,他咳嗽了一聲,說,
「總之,我們不用再糾結於細節了。無休止地翻來覆去挖掘沒有意義的事情是沒有用的。」
「但是支部長,您不覺得奇怪嗎?連數量都是奇數,你就這樣不在意了嗎?」
雅春問道。因爲他自己非常在意。
爲什麼犯人只破壞了一半的西瓜?而且,只是破壞了排列在中間的西瓜——兩邊各四個完好無損,只有中間的七個被破壞。這種不自然的現象他無法接受。
十五個排列的西瓜,只有中間的七個被破壞——他完全不明白犯人的意圖。
「你還在糾結這個問題,新井君,你真是太固執了!」
後藤田支部長皺着眉頭說,
「你太過於關注細節。我已經說過很多次,這只是一個惡作劇。惡作劇並沒有什麼深意,這就足夠了。」
「但是,支部長,即使是惡作劇,我還是覺得很奇怪。爲什麼犯人會做出這種半途而廢的行爲,我真的很在意。」
雅春有點固執地堅持着,出乎意料的是,柳下也低聲說,
貓丸插嘴了。
「等等,這不對吧。你剛剛說,棒子很顯眼,任何人都會注意到。」
「真吵。愚者多思必傷神。你們糾結這些無聊的理由也解決不了問題。直接問你,柳下同學,你乾的嗎?」
「收回你的話,道歉。」
貓丸愉快地笑着說,
「那麼,關於這次西瓜大量破壞的事件,我得到了一個答案。」
「應該是斑紋吧,綠色和黑色的條紋。西瓜最主要的特徵就是這個。」
「甜,食物。」
「在去買飲料之前,你一個人待在這。那時你可能做了什麼手腳。比如,設了個陷阱,時間到了西瓜就會自行破裂。」
「是的,我說過。但是,我應該是這麼說的——只要步入帳篷一步,任何人都應該注意到——是吧。這並不奇怪。應該會注意到,但犯人沒有找到——這就意味着,犯人沒有進入帳篷。」
「那麼,我剛纔說,犯人可能沒有進入這個帳篷。那麼,犯人是怎麼破壞七個西瓜的呢,我們稍微考慮一下。既然他沒有在裏面砸,那很簡單,除了從外面砸,別無他法。」
「說看不到西瓜,是指矇住眼睛嗎?如果矇住眼睛砸西瓜,那肯定是砸西瓜了。」
「哈——?」
貓丸把這當然的事情再三強調,然後悠閒地吐出了一口煙。然後,他改變了一下語氣,
「我,沒做,我,正期待,玩砸西瓜。」
「我有不在場證明啊,支部長你應該清楚,我是和你一起去買飲料的,對吧。」
後藤田支部長氣得滿臉通紅,柳下也靠了過來,
他提出了一個完全無關的問題。回答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不就是浪費時間嗎——雅春這麼想,但貓丸接着說道,
「傻就是傻,你這個大人,只是一次砸西瓜就這麼生氣。」
「啊,真麻煩,你們這些人——如果你們對惡作劇不滿意,那就是小偷,小偷。是小偷破壞了這些西瓜。」
三個人正在爭吵,這時,
好吧,我們暫時停止爭吵,看看他的『有趣的故事』是什麼。——雅春再次點了點頭。
「對,就是小偷。小偷想要偷東西,所以他們進入了這個帳篷,但是發現沒有值錢的東西,所以他們破壞了西瓜——這樣怎麼樣,這個解釋可以吧。他們破壞了七個就覺得滿足了,所以沒有碰剩下的八個。看,這個解釋很合理吧。」
「怎麼樣,大家。想到西瓜的特點,你們首先會聯想到什麼?」
——支部長突然指向我。這太突然了,嚇了我一跳。
在大家的催促下,貓丸又露出了那個親切的笑容。
「請稍微離開一點。支部長,你的腦袋裏只有砸西瓜嗎?」
「這個疑問,給了我線索。儘管棒子這麼顯眼,只要步入帳篷一步,任何人都應該注意到,但犯人卻沒有使用它——這是爲什麼呢。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犯人沒有找到棒子——我就是這麼想的。」
儘管觀衆的反應如此冷淡,但貓丸無動於衷,從短褲——或者說半褲的口袋裏拿出煙,悠然地點燃一根。然後,
「但是,支部長,我還是覺得很奇怪。」
面對貓丸這個無聊的問題,雅春感到厭煩,但他還是看了一眼祭壇兩側剩下的西瓜,
後藤田支部長也感到了和雅春一樣的疑惑。他的眼神明顯地變成了同情的樣子。柳下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他似乎內心感到了驚訝,從他的眼神中不再看向貓丸這一點就可以看出。
「真煩!」
「你說只是,是什麼意思。」
看到他們三人的反應,貓丸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麼,新井同學,你是犯人嗎?」
即使被問到這個問題,也讓人感到困惑。
「那是因爲,我很期待,玩砸西瓜——支部長,你誤會了,我,沒有。我熱愛,砸西瓜,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啊——?」
「你說『沒有人是壞人』,這是什麼意思。你把我的西瓜砸了七個,然後說沒人做壞事,這是什麼意思。不過,先讓我們聽聽你的解釋吧。」
「怎麼說,西瓜最重要的是作爲砸西瓜的目標。用棒子砸破,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你們幾個真是,一直在那兒咕噥些無聊的事。是小偷還是惡作劇,哪個都無所謂。我只在乎找到犯人。抓住犯人,懲罰他,讓他賠償,這就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而你們卻在這裏挑剔細節,糾結於無關緊要的事情——」
「小偷,是嗎?」
後藤田支部長直接提出疑問,看來他對柳下的懷疑還沒放下。這兩個人,是不是有什麼矛盾呢。
支部長後藤田不滿地插話了。雅春也同意這個觀點。這與剛纔說的完全矛盾。他的記憶力是零嗎——。
雅春突然恍然大悟。他想到了從外面破壞西瓜的方法。
「所以我才,爲了找到犯人,考慮這些讓人在意的事情啊。」
「爲什麼,會是我?」
「哎,真煩人。」
「果物,對吧。不過,準確來說,可能被分類爲蔬菜,總之是農產品。」
「如果是這樣,他們應該從邊上的西瓜開始破壞。爲什麼只破壞了中間的西瓜?而且,這裏有那個冰箱。如果是小偷,他們應該會打開它檢查一下,裏面可能藏有錢包之類的東西。但是,我們回來的時候,那個蓋子是閉着的,沒有看到小偷搜尋的痕跡。所以,這並不是小偷做的。」
「作爲『全日本砸西瓜愛好會·東京西區』支部長,我不能聽過這句話。你說只是,是什麼意思,新井同學。」
「既然如此,我就教你們一些有趣的事情。西瓜是圓的。」
他的眼神很兇,就像被惡靈附體一樣,有點嚇人。
「真是的,你們幾個大人,整天只會說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像是惡作劇、小偷、陷阱之類的,真是一羣讓人頭疼的傢伙啊。」
不管雅春心中的疑問如何,貓丸繼續說道,
雅春堅持說,
「煩死了,我就是說只是砸西瓜,怎麼了?」
「但是你,明顯比別人早來,這就讓人懷疑。」
「什,什麼?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
儘管柳下的聲音小得幾乎沒有情感和生氣,他卻堅決地說。
「那些棒子,在那個地方插着好幾根,非常顯眼。在這個空曠的帳篷裏,除了棒子,沒有其他什麼東西,所以一眼就能看到。但是,如果你仔細看,你會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些棒子上,沒有任何砸西瓜的痕跡,一點西瓜汁也沒有,一粒西瓜子也沒有,完全就像是新的一樣。但是,破壞西瓜的犯人不可能把棒子擦乾淨再逃跑——這完全沒有道理。就算棒子上留下了污跡,對犯人也不會有什麼不利影響,更不用說因爲破壞幾個西瓜就要報警,然後取指紋——棒子上沒有污跡,不是因爲犯人擦乾淨了,而是因爲棒子沒有被使用。簡單來說,棒子就沒被用過。」
「哎呀哎呀哎呀,三個大人在這兒做什麼呢。你們又不是小學生,爲了一點小事爭吵,真是太不體面了,快點停下來吧。」
「在尋找答案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樣東西作爲線索,那就是——那個棒子。就是用來砸西瓜的,那裏插着好幾根。」
被他那像小貓一樣的圓圓的眼睛盯着,雅春不知不覺中點了點頭。他很想知道,這個「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人是壞人」是什麼意思。後藤田支部長也搖了搖他的圓頭,
「什麼手腳?」
「不,我不知道,你可能做了什麼手腳。」
入口旁邊,七根棒子插在沙地裏立着。
後藤田支部長似乎有些惱火,他說。
圓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然而,貓丸保持着冷靜的表情,
「請記住,別忘了,西瓜是圓的。」
後藤田支部長最後爆發了,
「那麼,如果看不到西瓜呢?」
「嗯,我也,覺得,很奇怪。」
「只是砸西瓜,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明明有那麼好的工具可以用來破壞西瓜,但犯人卻沒有使用。這是爲什麼呢?如果真的是要破壞西瓜,那麼比起一個個把西瓜從臺子上拿下來,拿着棒子亂砸要來得快得多,也更有效率——但是犯人卻沒有用棒子。這是爲什麼呢?」
「真煩。你這個瘦弱的傢伙,談什麼砸西瓜。」
他環顧四周,看了看西瓜的祭壇。
柳下搖晃着擋住臉左半邊的長髮,
「我明白了,就是這些嗎——那麼,外觀的特徵呢?說到西瓜的外觀特徵,你們會想到什麼?」
他話語裏帶着幾分嚴肅,開始說道。儘管聲音略帶尖銳,但卻清晰響亮。
「別說傻話,這不是小孩子看的推理漫畫。」
「道歉,道歉。」
對了,還有這種方法——一旦想明白,這真是一個簡單的方法。爲什麼之前沒有想到這麼簡單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但是,看,冰箱裏有冰。推理小說裏常有這種用冰做的陷阱。你肯定是利用了這種方法。」
貓丸的問題越來越無意義。這不就是禪宗的問答嗎——雅春已經失去了回答的力氣,但後藤田支部長說,
「你在說什麼,這麼複雜的陷阱。」
——這傢伙,還在這兒嗎?他一直默不作聲,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柳下淡淡地,誠實地回答。雅春也不情願地配合,
「你說我傻,是什麼意思。」
「順便問一下,你們會聯想到西瓜的特點是什麼。」
後藤田支部長說出了像是『全日本砸西瓜愛好會·東京西地區支部長』纔會說的話。
雅春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驚得目瞪口呆,
當大家在交換一些不切實際的看法,比如風吹動或地震使西瓜掉落時,本應該想到如果熟透的西瓜從那麼高的地方掉到混凝土地板上,也可能會碎成片——。
只有柳下還是那副無表情,他的身體搖搖晃晃的,就像是要暈倒一樣。但他還是默默地朝着貓丸看去,看來他也想聽這個故事。
雅春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驚訝。這傢伙在說什麼,如果不進入帳篷,那麼西瓜是怎麼被破壞的呢——。這個奇怪的貓男,頭腦裏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面對茫然的雅春,貓丸用他那像小貓一樣的圓眼睛,露出了一絲笑意,
「嗯,我剛剛想到了一個可能的解釋。你們吵架的原因,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解釋。當然,我不能保證這個解釋一定正確,但我覺得聽聽也無妨。如果我的解釋正確的話,那麼無論是惡作劇還是偷竊,甚至新井君或者柳下君都不是犯人——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人是壞人——我覺得這會是個很有趣的故事。你們想聽嗎?」
貓丸這樣說着,用他那像小貓一樣的圓圓的眼睛看着雅春他們三個。然後,他露出一副親切的笑容,
「對砸西瓜的,輕視,我,不能,接受。」
這狂妄的傢伙,我知道他是看上了我心愛的瑠璃子小姐的。——雅春拼命地向他虛張聲勢。
「從外面砸,那怎麼可能——啊!」
由混凝土製成的西瓜祭壇——它是立在帳篷後面的牆邊。排列在祭壇上的西瓜也是沿着帳篷的牆一字排開。
雅春其實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他曾懷疑是不是有人在這裏練習砸西瓜,所以特地去數了一下有多少根棒子。但最終,他得出的結論是,這不是什麼練習——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看,很簡單吧。你看,西瓜就這樣排列在帳篷後面的牆的旁邊。說是牆,但帳篷是布做的,如果從外面推,帳篷就會連同布一起往這邊凹進來。不用進入裏面,就可以從外面接觸到帳篷裏面的西瓜。從那邊的背面開始,連同帳篷的布一起推西瓜,西瓜就會從祭壇上滾下來,被摔在混凝土地板上,可憐地被壓碎——這就是整個佈局。怎麼樣,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事情了吧?」
「啊,對了——就像砸西瓜一樣。」
後藤田支部長拍了拍他醒目的啤酒肚子,
「即使看不見,感覺到西瓜被砸碎也是一種樂趣,這就是砸西瓜的魅力。犯人享受着西瓜掉下來破碎的跡象和聲音。是吧,貓丸君。即使看不見,沒有比感覺到西瓜被砸碎更愉快的事情了——這就是你想說的,貓丸君。所以犯人爲了好玩才破壞了西瓜。嗯,對,一定就是這樣。」
「不,我不這麼認爲。」
貓丸非常坦率地否定了後藤田支部長的看法。
「爲什麼,這顯然是惡作劇。你是說有不同的看法嗎?」
「是的,我認爲不是惡作劇。」
「那爲什麼。犯人享受着西瓜被破壞的跡象和聲音,這不是惡作劇還能是什麼。你堅持不同的理由是什麼?」
「因爲,數量只有一半。這就是理由。只有中間的七個被破壞,兩邊的西瓜都還在——就像新井一開始一直在疑惑的那樣,破壞的過程半途而廢——這就是我認爲它不是惡作劇的理由。」
貓丸又開始說些沒有聯繫的事情。後藤田支部長無言以對,陷入了沉默。
貓丸完全不在意對方的沉默,他把煙熄滅,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像懷錶一樣的東西,打開了蓋子。看起來像是便攜式菸灰缸。貓丸把菸頭揉熄在便攜灰皿裏,然後開始說,
「那麼,讓我們稍微整理一下——我認爲,由於沒有使用砸西瓜的棒子,所以犯人可能沒有進入帳篷。然後,我也提出了不進入帳篷,從外部破壞西瓜的方法。我認爲,犯人可能是從帳篷的後面推倒西瓜的。如果這個方法是正確的——」
「等、等一下!」
柳下突然打斷了貓丸的話。柳下緩慢而無生氣地走了一步,
「對不起,打斷,你的話。但我覺得,你的話,有點奇怪?」
「嗯,哪裏奇怪了呢。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如果你有意見,我會很樂意聽的。」
貓丸似乎並不在意被打斷,對柳下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說話方式也一點也不在意,他用平常的語氣說。
「好的,那我,我來說一下我的想法。」
柳下說。他的臉上一半被噁心的長髮遮住,他煩躁地把它撥到一邊,這個動作我們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接下來柳下說了一段令人驚訝的長臺詞。
突然,他充滿了鬥志——該死,讓我砸西瓜吧。讓我砸西瓜吧。讓我砸。
也許,這傢伙——雅春在看着這個像小貓一樣的矮個子男人的側臉時思考道——也許這傢伙,有可能是用他的口才把我們迷惑了。他可能是想平息我們憤怒和爭論的情緒,把這個場面儘可能地處理得平和一些——。
球會掉下來,然後滾動。穿過帳篷的中間,然後在前面是——入口。帳篷的入口就在祭壇的正面。擋在那裏的布像窗簾一樣,可以輕輕地翻開。那對有衝力的球來說,不會成爲障礙。球會直接從入口的窗簾下滑過,然後滾出帳篷——。
雅春告訴貓丸這件事。他一直都沒有說出真相,因爲他怕被貓丸嘲笑,只做了一些模棱兩可的回應。
照射得熾熱的太陽,讓人眼花繚亂。
貓丸也在舒適地看着海,眯着眼,悠閒地抽着煙。
雅春的心跳,砰,一下跳了起來。
確實如貓丸所說,如果用力推,西瓜可以飛得更遠。如果力度和角度都有差異,那麼七個西瓜的落點也會不同。如果落點不同,西瓜會在各處破碎,就像現在這樣——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爲什麼要這樣做呢?我真的無法想象有必要這樣做。就像支部長所說,我只能想到是出於好玩。——當雅春提出這個疑問時,貓丸慢慢地吐出煙,並說,
總之,他說了很多。
「我猜,犯人可能只是以爲球沒有成功地從入口滾出去,是自己失敗了。他可能認爲是推的角度不好,球沒有到達入口——這樣想着。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嘗試——雖然實際上是西瓜而不是球,所以無論嘗試多少次都不可能成功——於是,我猜他就這樣推下了七個西瓜。」
沒有競爭對手!
「初次見面,多多關照。」
哦,被這麼一說,雅春覺得這說得有道理。帳篷上只寫着「北町商店街」,那個監視員也對這裏的活動表示疑惑。如果有砸西瓜大會的標誌,我會覺得羞愧,不可能一個人去佔地方——實際上,雅春確實有這樣的想法。的確,哪裏都沒有顯示。對於外人來說,可能不知道這個帳篷是做什麼的。
如果貓丸的解釋是正確的,那麼孩子們並沒有惡意,確實,從某種意義上說,可能誰都沒有錯。
但是柳下依然保持着他那蒼白而不健康的臉色,搖搖晃晃地站着。
「大家快出來吧。」
那三個皮膚曬得漆黑的本地孩子。他們想玩沙灘排球。他們誤以爲這裏要舉行的是沙灘排球比賽,正像貓丸說的那樣。
「看,怎麼樣?那兩側的西瓜還在,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即使你把球朝入口滾動,也可能因爲角度的問題,無法順利地滾出去。可能是因爲角度不好,犯人就放棄了。所以,兩邊的四個西瓜就留在那裏了。」
朝着帳篷的方向走來的是——哦,是瑠璃子小姐。
啊,真的,心情非常好——。
「新井君,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讓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妻子和女兒。雖然看起來不像,但她們也是『全日本砸西瓜愛好會·東京西區分部』的會員哦。」
貓丸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犯人究竟是怎麼感覺的呢?我覺得犯人沒有直接看到西瓜,他們會怎麼想,這是個非常有趣的問題。這個帳篷有四面的布,入口也是那樣被像窗簾一樣的布隱藏起來的。所以,自然看不到裏面的西瓜。而且,周圍的地方沒有任何表示這是砸西瓜大會的標誌。更何況,外面的沙灘上畫着比賽用的場地。看到那個場地的人,我想應該沒有人會認爲這是砸西瓜大會吧。說實在的,我覺得砸西瓜大會不可能像支部長你那樣大張旗鼓地舉行。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可能誤以爲這是其他的比賽,這種可能性很大。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們通過帳篷的布觸摸,會感覺到一些圓滑的物體排列在一起——就像保齡球場的球放置處一樣,到處都是圓形的物體——然後犯人只能觸摸到那個圓形物體表面的一小部分。怎麼樣,這種情況下,即使犯人誤以爲西瓜是球,你不覺得這一點都不奇怪嗎?」
球?
雅春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他感覺貓丸的奇特想法好像已經侵入了他的腦海。感覺大腦被貓侵佔——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當然,他肯定是想玩球。」
原來如此,入口就在帳篷的中央。正面的球,應該可以直接滾進入口。但是,邊上的球因爲角度是斜的,所以很難從入口滾出去。如果要從帳篷裏把球滾出去,首先應該嘗試的是放在祭壇中間的球。
貓丸也帶着喫驚的表情,點上一根新煙,然後非常簡潔地說,
美麗——。
那個稱呼「爸爸」,難道就是在日本家庭中常見的,以孩子爲主導的稱呼方式嗎——。
一邊微笑着,一邊微微低頭打了個招呼。
瑠璃子小姐在支部長的旁邊,開心地笑了起來。然後,她看向雅春,
然後,一個小女孩跑向了後藤田支部長。她大概四、五歲,身穿一件胸前有大向日葵裝飾的紅色衣服。
話說,這之間的年齡差距到底有多大啊。這幾乎就是犯罪了啊,這個。
但是,確實,只看情況,如果冷靜地看待這件事,正如這個頑固的貓男所說,這樣的誤解發生也並不奇怪。這是事實。
「那時我強調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即西瓜是圓的。怎麼樣,大家,西瓜是圓的。對於從帳篷外部觸摸的犯人來說,他們只能感知到那裏的一個圓形物體的一部分——只能感知到這一點。即使帳篷是布制的,也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彈性。不可能通過帳篷觸摸到整個西瓜。所以犯人觸摸到的應該只是西瓜的一小部分——也就是說,他們只能認識到圓形物體表面的一部分。」
柳下的說話方式又恢復正常了。
「總之,我想到的解釋就是這樣——你們覺得怎麼樣呢?」
「當然有關係,我們現在就在討論這個問題。請記住,我們正在考慮的是,從犯人的主觀視角看,他推倒並掉下的是球,而不是西瓜——這個可能性。試想一下,如果從帳篷外面推倒了球——然後想象一下後面發生的事情。如果你把放在那個祭壇上的球,用力推向這邊,正面,球會發生什麼呢?」
「稍微,移動一下,然後,落下,碰,到,混凝土,地面,破碎——啊,確實,是,這樣。」
雅春和後藤田支部長驚訝地看着柳下的反應。這個傢伙,說這麼多話是不是會因爲反彈而引發貧血,然後真的會昏倒過去呢——
雖然雅春有這樣的猜想,但他已經不再在意了。實際上,當他們在這個舒服的夏日陽光下,不管剛纔的話是真是假,都已經無所謂了。嗯,即使被貓丸的花言巧語帶動,也沒關係——雅春這樣想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夏日的海風。
看看柳下的樣子,那個陰鬱的不健康男子並沒有看向瑠璃子小姐,而是拿着用來砸西瓜的棒子,面向海面。他那蒼白的、有點噁心的臉上浮現出微笑,陶醉地閉上眼睛,拿着棒子像拿木劍一樣做出姿勢。他全身散發出怪異的氣息,就像是一個用奇特的暗殺劍的人一樣。如果是漫畫的話,應該會出現『搖搖晃晃』這樣的聲效。看來這傢伙,真的就是一個只是喜歡砸西瓜的怪人。他並不是爲了瑠璃子小姐。
貓丸愉快地點了點頭,
柳下陰鬱地扭曲着嘴角。看來他似乎是笑了。可能他喜歡貓丸的比喻。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動了表情。——無論如何,雅春也同意了。
「嗯,爲了解明這些事情,我想我們應該嘗試一下整理整頓。所以讓我們繼續。呃,我們說到哪了呢——總之,根據那根棒子,我推斷犯人可能沒有進入帳篷。然後,就像我剛纔說的,他從外面用力推西瓜,讓它掉下來並破碎——如果到這一步都沒有錯誤的話——好,現在讓我們換個角度,從犯人的角度考慮一下。犯人是從帳篷後面推西瓜的,對吧。那麼,犯人是不是應該沒有直接看見西瓜呢。因爲犯人只能通過帳篷感覺到西瓜。對於這樣的犯人,對於看不見西瓜的犯人,他們如何能確定帳篷裏的東西是西瓜呢——我認爲這是一個非常大的疑問。因爲,這個帳篷周圍的任何地方都沒有顯示這裏是砸西瓜大會的場地的標誌。」
被問到這個問題——雅春他們三個互相看了看。感覺就像被他把犯罪的氣氛都消除了。
不知何時走出去的貓丸的愉快的聲音從帳篷外面傳來。
「推,的?」
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臉色因爲失血而變得蒼白。
——初次見面,可是在那個酒吧我們應該已經見過好幾次了——難道她沒有記住我?我在她心中的印象就是零嗎。
啊,夏日的維納斯,海的天使。海邊女神的降臨。如此可愛而美麗的。雖然不是泳裝有點遺憾——還是她要換裝呢——不過無論如何,瑠璃子小姐真的非常、極其、完全地可愛。
他以一種無奈的口吻責備我。現在再說這種話也沒有用。我可沒有你那樣天馬行空的頭腦——雅春想反駁,但仔細一想,貓丸說的是對的。雖然遇到了明顯的嫌疑人,但是他什麼都沒想到,這無疑是他考慮不周的證據。——無法反駁的雅春,貓丸對他露出了一副看人笑話的微笑,
「看,心情是不是很好。我們既然在這麼舒服的夏日沙灘上,如果一直生氣就太無聊了。我們一起愉快地玩砸西瓜吧。」
「哦,那肯定是被推的。」
嗚,太陽太刺眼了,眼睛都被曬痛了。
貓丸把煙叼在嘴裏,這麼說道。
犯人誤以爲球是西瓜,這是什麼意思?雅春只是感到驚愕,回過頭來看着貓丸那雙猶如小貓一樣圓圓的眼睛。
貓丸邊吐煙邊稍微快速地繼續說道。
外面——是夏日的海。
「哈哈,明白了,那種『陣地』的想法,真是典型的孩子思維。」
「哦,是嗎,是嗎,做得好,小美,好孩子。」
「哎呀,爸爸啊,我和小美並沒有加入過那個會哦。」
「但是,貓丸先生,我大概可以理解你的理論,但這有什麼關係呢?與推翻並掉下西瓜有什麼關係嗎?即使西瓜掉下來也沒有什麼意義啊。」
雖然雅春對這種奇怪的感覺感到困惑,但他還是說道,
被那天真爛漫的聲音吸引,雅春他們紛紛走出帳篷。
似乎柳下的某個開關被按下了。大家不清楚是什麼觸發了這個開關,也不清楚按下的是什麼開關。
不過,比這更重要的是,剛纔那個老頭說了什麼?他說的妻子和女兒是誰?妻子,女兒——不可能是這個小女孩是妻子,那麼,妻子是——。
這時,有人走了過來。
對沒有惡意的孩子們生氣也不對,強迫他們賠償也不成熟。這該怎麼辦呢——雅春感到了無所適從。
「是的,肯定是被推的。我之前說是被推倒的,但其實更準確的說,我覺得是從帳篷外面用力推了過去。就像在火車站的月臺上,把人推到駛來的火車前面殺死一樣——呃,這個比喻是不是有點奇怪。總之,你認爲如果從帳篷外面用力推西瓜會發生什麼?」
後藤田支部長面帶笑容抱起了小女孩,然後轉向我們說,
「貓丸先生,如果你仔細看這個現場,你會發現這些西瓜的破碎方式並不像是被從外面推倒的,考慮到這個混凝土臺和西瓜落下位置的關係,我覺得它們離得有些遠。之前和支部長還有新井君討論的時候,我們也提出了可能是地震或什麼的使西瓜落下的假設,但是如果是自然落下,西瓜滾落的位置距離臺子也太遠了。根據我們的判斷,如果認爲是從帳篷外面推倒的,那麼落地點的問題就顯得非常不自然,我不能同意貓丸先生的說法。但是,我想請問貓丸先生,您是如何解釋這一點的?」
所以被半途而廢地掉下來了的只有中間的西瓜嗎——雅春終於找到了答案,他感到胸口的疑惑終於得到了解答,心情輕鬆了許多。
貓丸用那雙圓圓的小貓般的眼睛溫柔地說道。然後,他把小小的身體儘可能地伸展開來。那個動作也讓人想起了優雅的貓。
說完,貓丸將菸蒂塞進便攜式菸灰缸裏熄滅了。
想象討厭的人的臉,把西瓜當作他們的頭,然後拼命地打——我記得支部長是這樣說的。
「那麼,我們剛剛討論了關於西瓜的特徵,對吧?」
小女孩用盡全身力量撲向後藤田支部長。
「不要一直待在那麼悶熱的地方,先來這邊吧。既然西瓜已經壞了,再怎麼擔心也沒用了。破碎的西瓜不能復原,這就像諺語說的那樣。」
「爸爸,你知道嗎,那個,小美我,我幫媽媽準備了便當,都是很好喫的,我做了很多很多。」
啊,那些孩子們——雅春喫驚地張大了嘴。
快點,讓我砸西瓜。讓我砸西瓜吧。
他用點燃的菸蒂指向祭壇和地面說道。雅春試着去想象那個情況。
我會贏,我一定會贏——雅春在心中爲自己打氣。
對於剛纔產生的疑問,再次提出來看,貓丸則是靜靜地吐出煙霧,
「但是,你竟然對我隱瞞了這樣一個明顯的嫌疑人,新井君,你真是個不上心的人。如果我知道有這樣的孩子們,我的話就可以簡短一些。」
好,這是我一個人的比賽。
雅春他們三個的視線似乎確認了球從入口滾出去,貓丸看上去有些高興地說,
已經完全不在乎西瓜損壞事件了。
「爸爸——」
真有人能想到這樣的事情。這個貓男,一定有着非常頑固和瘋狂的頭腦。
支部長後藤田將貼在薄頭皮上的頭髮往上梳了梳,
支部長後藤田和柳下似乎也有同樣的心情,他們的臉色都顯得無力。現在他們已經沒有爭論的力氣,失去了發泄怒火的出口,顯得困惑。
瑠璃子小姐穿着檸檬黃色的連衣裙,裙襬在海風中飄動,頭戴大草帽。
[關於砸西瓜的正式規則,鄙人蔘考了「日本砸西瓜協會」的規則,但「全日本砸西瓜愛好會」是一個虛構的組織]
說完,貓丸輕輕地用細細的手指撩起了遮住眉毛的長長的前發。然後,他用那雙像小貓一樣可愛的圓圓的眼睛看着雅春他們,
「我猜,那些孩子們可能是這麼想的——這個帳篷是沙灘排球的哥哥們的『陣地』,所以不能進去,但是,如果是從裏面滾出來的球,借一下應該沒關係——我想他們就是這麼想的。那些想參加沙灘排球比賽的孩子們,雖然被新井君拒絕了,一度放棄,但是後來還是無法捨棄,滿懷遺憾地在帳篷周圍徘徊,發現了帳篷裏的球。如果是本地的孩子們,他們肯定知道這裏有防波堤的殘骸,如果從帳篷外面摸索,也可以發現上面有一些圓形的物體。三個人的話,可以做疊羅漢,手就可以夠到那個祭壇上面了。再說,即使球在帳篷裏滾動,也不會給人帶來太大的困擾,而且,哥哥們好像出去買東西了,帳篷裏面沒人——他們可能就是這麼想的,於是就嘗試把球滾出去。但是,即使推下了幾個,球也沒能滾出來,他們嘗試了幾次後,可能聽到了支部長之前說的那種西瓜破裂的聲音。那個聲音原本被波浪聲和人們的歡呼聲掩蓋了,但是在第七個球的時候,他們終於聽到了,意識到那不是球。所以,他們終於意識到,做了一些不應該的事情,然後就迅速逃跑了。我猜可能就是這樣的過程。」
「在夏季的海灘上,他想要一個球來玩。那肯定是爲了玩,比如說,玩沙灘排球之類的。」
「嗯,我明白到這裏了,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解釋。但是,西瓜——不,這種情況下應該說球——犯人把球從入口滾出去,他打算怎麼做呢?貓丸君,你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嗎?」
雅春仰望天空,緊握拳頭,咬緊後牙。
現在我能做到。我可以把西瓜想象成後藤田支部長的頭,然後用盡全力地打。
藍天下的耀眼太陽,海浪的聲音,熱熱的沙灘讓腳底發癢,微風吹過,心情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