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網譯)

只♠︎有◇我♣︎知♡道

《小祕密》 · 住野夜 · 2.1萬 字

因爲有三方面談,高三的課上午就結束了。放學後,來到食堂,看到米奇在餐桌上攤開一堆餅乾。我偷偷溜過去抓起一塊放進嘴裏,立刻感到腹部傳來一陣劇痛。

「誰讓你隨便喫了!」

「嗯,真好喫。

米奇的頭頂上出現一個表示「怒」的方塊。而坐在米奇對面的艾爾頭上出現了一個表示「喜」的黑桃。餅乾貌似是艾爾做的。她朝我柔軟地笑,我趕緊躲開眼神,就像我最近常做的一樣。

「我都還沒喫呢。」

「真的假的?不好意思,但不愧是艾爾,味道真的不錯。」

又捱了一拳。這次也完全承接,好讓米奇的憂鬱煙消雲散。但這樣的話她會覺得我是在奉承,於是我追加了一句:「也是,米奇不可能會做料理。」米奇的頭頂又出現一個「怒"的方塊,艾爾的頭上也緊跟着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方塊。同樣是女生的米奇被刁難,她似乎也會跟着反感。不過這是那種立刻會消散的小小的生氣,不會太嚴重。

「哇,真好喫。無視他無視他。」

米奇再次拿起一塊艾爾烤的曲奇餅乾。她頭上的「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表示「喜"的黑桃。比現場任何一個人,應該是說,比這個學校的任何一個人頭上出現的記號都要大。雖然我不知道這些記號都是分別來自誰,但我可以判斷方位和大小。無可否認的是,米奇的情緒絕對是最強烈的那個。喫塊餅乾就能變成這樣,這傢伙不得了。

「真好喫!」

「對吧,好喫吧。」

「阿冢怎麼還在啊?你不是參加社團活動嗎?趕緊滾,去死!」

「你這丫頭嘴真壞啊!今天有三方會談,社團活動變成了自主訓練。我本來想去圖書館的,結果京因爲會談回了教室,反正我很閒,肚子又餓了,就來到這裏了。艾爾,莫非真的不想讓我喫?」

「沒有呀,你喫吧。我還可以再做。」

「哼,有艾爾的允許,你撿回了一條命呢。」

「謝啦。話說今天好像小呆也要會談。」將自己剛纔的糟糕態度一筆勾銷,我若無其事地問。

「啊啊對,真好呀,成績優秀的人反正都是去接受表揚咯。」米奇聳聳肩高興地說。

雖說和她認識有六年之久,但情緒一會兒從黑桃變成方塊,一會兒又從方塊變成愛心,她的心思和往常一樣無法捕捉, 不過蠻有意思的。

「但艾爾也是這樣吧?

我將話題拋給在我正對面微微笑着的艾爾。

她頭上出現的記號漸漸膨脹,越來越大,快要超越米奇的黑桃和愛心,成爲學校裏最大的一個記號。

「嗯對了,王子殿下覺得宮裏怎麼樣?」

「關於這件事,你明明可以別多嘴的,少說兩句不就沒事了。」

「你的果汁似乎蠻好喝的嘛,不要緊嗎,今天是三方會談?」

米奇還在原地模仿艾爾,我忽視掉她,盯着離開食堂的艾爾遠去的背影和頭上的記號,直到她越走越遠。

「會談結束了啊,本來去了圖書館,卻看見京和三木兩個人單獨在那裏,這個場景太有趣,於是我趕緊逃了。王子殿下沒和他們一起?」

不是因爲她的笑臉,而是某種更爲磅礴的感情。

原本只是非常模糊地「在意」她,而這個有點兒在意的過程是很愉快的。然而拒絕別的女生的告白之後,這份在意忽然有了一些特別的意思,意識到自己的異樣,原本可以輕鬆給出去的鈴鐺,反而有些沉重了。

和米奇分開後,我在想剛纔發生在艾爾身上的奇特現象,往她的方向追去。她的情緒,莫非是因爲料理祕訣?但這點事情也不至於會引出那麼大的記號。

「欸,沒有呢。」

我轉過頭去,發現她正看着我,一臉不像尋常的她的表情。

「誰知道呢。」她180度擺着身體往前走。我沒出聲,以爲她要去圖書館,卻聽見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說不定....」

「甜的剛纔喫夠了。」

「嘛,考試前還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哦。大家和我不一樣,理想都很遠大。京也是,現在或許不該詢問他和米奇的進展,

「王子殿下,你說三木這次是碰巧拒絕了告白嗎?」

雖然之前並非熟識,但我至少知道她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說點不該說的,被班裏的美女告白,我其實蠻高興的。若是以前,我應該會點頭。我並非想說自己多受歡迎,只是至今爲止,就算不是太熟的女生跟我告白,對我說喜歡我,我也會壓制真

米奇一笑,去年在學校裏連玩笑話都不會講的艾爾頭上出現一個表示「樂"的愛心。

是什麼呢?

「.……我雖然看上去這樣,但是該做的時候會做的,敬請期待吧。」

這次,沒有飛來一個拳頭。

當然,罕見並非會導致好的結果,或許我不該冒昧去做罕見的事。

就在剛纔,說自己還有事情便先回家的艾爾頭上的黑色符號,直到她消失在廁所前的鞋箱的方向時還沒有任何改變。

總是考慮對方心情的我,忽然不太習慣優先考慮自己的衝動。由我的不習慣,似乎又引發了事態往預料之外發展。

溫柔地笑了。

但是這次,我沒有接受的原因只有一個。

老師說了一些我預料中的話題,比如讓我補習弱的科目,或者說我目標很高最好再報個保險點的學校之類的,雖然對老師很抱歉,但我一邊聽,一邊開始想着艾爾的事情。

撿起這句臺詞,小呆往升學指導室的方向走去。像是交替般,指導升學的老師走了進來。你真是什麼都不明白啊。這句話殘留在我心中,恆久又漆黑。

「我們打算去小賣部買點喝的,小呆說要幫你看東西,正全神貫注地看着它們呢。」

「非要說的話,就是愛意吧。想要讓每個人都嘗一下的愛意。 」

仔細想想,我真的什麼都不明白。

教室裏,母親已經等在了那裏。走進教室,看着母親和老師打招呼,我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實的感受和她交往。

我一邊思考一邊在擁擠的走廊上走,直到京和艾爾走到了我跟前,我才察覺。

雖然估計小呆也是因爲知道現在教室裏沒人,但我肯定也不是否定也不是,感覺說什麼都會被責備,所以保持沉默。

「你在學人家的料理祕訣之前,還有別的需要學吧。」

關於艾爾缺席之事,或許有人會覺得米奇這樣直說出來有些太口無遮攔,但其實她並不是這樣。

升學相談室裏,有人在翻着升學考試的歷年考題集。宮裏頭上的黑色記號還殘留在我心中。

仔細想想,也不光在戀愛上我會這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能力問題,我會力求和對方保持均等平衡。爲了達到這個目的,難免會多管閒事地考慮對方的心情,自然而然地,比起自己的心意,更尊重對方的心意。

看到艾爾笑了,我也安心了。我坐在米奇旁邊,又喫了一塊曲奇餅乾。

「這是他需要知道的,並且需要採取行動。我就怕有些人,按兵不動,然後後悔。」

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對勁,是在文化祭之前。在二月的畢業旅行時,班裏的女生向我告白,我拒絕了。

「我本來是和京一起去的,遇到艾爾回來跟米奇匯合,我就溜走了,剛好來借本歷年考題書。小呆也是來借書的?」

我拒絕,只見小呆收回了伸向我的蔬菜果汁,說了句多餘的「不是宮裏的,就不要哦?」

我說完又捱了一拳,艾爾偷偷笑了。

若真是這樣倒還好。爲了讓自己放心,我決定去找艾爾確認。

那的確是一個插曲。

我用笑臉回應了老師的笑容。會談在不錯的氛圍中結束了。母親頭上沒有出現「哀」的梅花,還好還好。

爲什麼我特別在意她呢?如果這種感情是喜歡,那我怎麼做纔好呢?

「很好喝?你是想喝一口,和我間接接吻?」

「喲,王子殿下,追到宮裏了嗎?嗯?怎麼啦,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若是明確對她的感情,我或許應該爲了挽救她的哀傷而做點什麼,此刻我卻像個笨蛋,優柔寡斷,寸步不前。

「戀愛是盲目的。你真是什麼都不明白啊。」

你若問我有什麼不對勁,我會告訴你這其實是第一次,我第一次拒絕跟我告白的女生。

「是愛意吧。」

「但真的很好喫,有放什麼祕招嗎?」

我並沒有打算要泄露祕密。其實,三個星期前,米奇那個傢伙被別班的男生告白了。都怪小呆在京身旁吹了耳邊風,這件事似乎直接影響了他的考試。我不得不思考如果變成最槽糕的情況,我需要怎麼安慰他之類的。結果那件事以米奇拒絕了對方而告終,京也情緒不錯,正在努力學習。

「你們倆打算去哪裏?小呆呢?」

原來是看到我從圖書室出來所以跟過來了。但看起來似乎如她所說。真是多管閒事,我將自己心事擱置起來。

如果朋友對某件事太過顧忌而刻意閉口不談,反而有種被朋友看不起的感覺。米奇清楚這點,才故意這麼說。

「欸嘿嘿,因爲是祕訣,所以是祕密。」

「阿冢,辛苦啦,怎麼樣?」

況且之前還發生了那樣的小插曲。」

「啊,我也想知道,告訴我一!」

我把母親送到正門的玄關,告訴她我還要學習一陣再回去,就又回到了圖書館。

「就在你說着鬼知道的時候,宮裏那單純的笑臉會漸漸消失哦,王子殿下該怎麼辦?」

複習一陣之後,學籍號碼在我之前的同學過來叫我。我拜託小呆「幫忙看着我的東西」,她打趣說,「我餓了就可能把它喫掉了」,於是我安心地交給了她。

「是嗎,他們真不走運,都會被米奇喫掉的。」

回過頭去,只見小呆在那裏擺着個並非很開心的勝利姿勢,嘴裏吸着插在紙袋上的吸管。在她的頭頂同時出現了表示「樂"的愛心和表示「哀"的梅花。會同時出現兩種記號的除了她也別無他人了。

所以或許是我看錯了。出現的可能是顏色相同的「喜」的黑桃。

是京的聲音,我回答說:「哦哦,辛苦了,只記得老師叫我努力學習。」

「鬼知道。」

「什麼怎麼辦。」

「真好喫。有給京和小呆喫嗎?

「耶——」

離開的時候,艾爾說了這樣可愛的話。最近我總是刻意躲閃和她對視的眼神,但若是不躲開,一定會被她的眼神釘牢。

我突然沉默了,米奇立刻問我:「怎麼了?」我無法對她坦言是因爲艾爾,於是說:「沒事,我覺得很餓,去買點喫的好了,想喫點鹹的。」匆匆離開了座位。洗手間和小賣部在同一個方向。

看着她像是在逃離的嬌小的背影,我不假思索地吞了一口氣。

「如果有很清晰的想去國外的夢想,那就要付出相應的努力哦。」

走廊上巡邏的老師聽到小呆嘰嘰喳喳的聲音,故意在外面清了清喉嚨。

我們倆嘿嘿笑的時候,成績優異的艾爾也在一旁笑了。可她頭上仍然還有一個「哀」的梅花。

我嘩嘩地翻着手裏的書,裝作在說真話。但小呆顯然沒有相信,用鼻子哼了一聲。

前往洗手間的方向,我看到了艾爾嬌小的背影,和她的頭上膨脹出的一個「哀" 的梅花。黑黑地懸浮在那裏。

然而,並非是我看錯。

「如果我不說,然後三木忽然一臉幸福地彙報交了男朋友,你覺得京會怎麼想? 9;

「什麼鬼,哈哈!」

我的特異功能並非是萬能的。能看到別人的喜怒哀樂,但卻不知道其中的緣由,也無法對他人的情緒做出改變。至今爲止的人生中,我雖然也學到了不少辦法,但人人有自己的感情變化,並不像解開一條繩子那麼簡單。

雖然艾爾頭上的「哀」已經變小了,但依然存在。到底是什麼讓她那麼耿耿於懷?都已經過了一天了,這應該不是來自對我們隱瞞料理祕訣的罪惡感。

我欲言又止,小呆嘆了口氣。

我這麼一說,艾爾的頭上立刻浮現出一個表示「哀"的梅花。沒有讓京和小呆喫到曲奇餅乾,原來會讓她如此懊悔,我急忙換了一個話題。並非是顧及她的情緒,我只是遵從自己內心深處不想讓她不開心的聲音。對於我來說,這也算是罕見的事情了。若在平時,我會嫌照顧自己這種情緒太麻煩。直到對方的梅花變得很大,纔去挖掘對方變得悲傷的原因是不是自己能解決的。

我並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只是看着她,內心無法抑制地難過。

「絕對是的,但是艾爾去年休了那麼多假,是不是要寫內部申請書之類的? "

難以啓齒,但我這樣在意一個人,還是第一次。

「你這是在說京? "

我知道事情或許也不壞。記得之前交往的學姐甩我的時候曾對我說:「直率地面對一下自己的感情如何?」於我而言,能堅定自己的感情或許是件好事。而不好的是,得知這個我很在意的女生此刻非常哀傷,我卻手足無措。

「沒什麼,覺得你是個傻瓜。」

拒絕米奇的艾爾,笑臉中多了-份柔軟的溫柔。帶着這樣的笑臉,艾爾說了聲「我去一下洗手間",然後離開了位置。

「會談的時候被提醒說準備個當退路的學校,所以我來借書了一當然這完全是撒謊。 但是王子殿下肯相信的話,那就是了吧。」

「啊啊,那....

第二天輪到我參加會談。放學後,我和京一起喫完午餐,在圖書館學習。正好遇到小呆,她也加入了我們,之後艾爾來了。米奇不在,似乎有別的事要忙。

她拿用過的吸管撓我癢。

「太好了,我也跟你差不多。」

我有了喜歡的人。

「唔,就不能說自己一直沒有意識到週日結束了嗎?」

「那個傻瓜在幹嗎啊。」

「啊,對了,阿冢也和我們一起去小賣部吧。」

沒有其他含義的、作爲朋友的邀約。但平時,艾爾並不是會跟我說這種話的人,所以我心裏咯噔了一下。我當然點頭了,她的頭頂除了梅花,還多出來一個小小的「喜」的黑桃。

從走廊去食堂的路上,也是艾爾主動和我打了招呼。這很少見。

「真厲害,你已經決定了想做的工作了呀。」

「艾爾也一樣吧?」

「嗯,我還在煩惱。但越考慮越沒有結果,所以覺得阿冢真厲害。」

被她誇獎厲害,我很單純地高興起來。

只是內心卻無法如此單純地接受。

「多考慮一下比較好。」

這句話脫口而出,但我其實也並沒有想好希望她如何理解,於是聽到這句話的京和艾爾都露出一副摸不着頭腦的表情。

我想表達的或許是這個意思。

我之所以想出國,是因爲比起安靜地生活在一處,不停地折騰更適合自己,學會英語也能派上用場,說不定還能讓家人輕鬆一些,就着這些原因,我規劃了將來的軌跡。說出口後覺得這其實也並非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只是,終於有了一個結論。我的確憧慨這樣的未來,但這也並非是我精挑細選後的答案。對於未來,我也並不是那麼坦誠。

這麼一對比,或許一直在不斷嘗試不斷考慮的艾爾纔是正確的。

這樣的想法還沒有來得及說給她聽,就到了小賣部,我們各自去買東西。

今天的京似乎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想要和我說,特意跟我打了聲招呼。不過我們也只是和平時一樣,去食堂喫飯順便聊了聊。

其實我倒有想問他的事情,機會剛好。事關今天也頂着一個「哀"的艾爾。對於米奇跟京,艾爾似乎是敞開心扉的,所以京或許知道得更多。

然而,坐在食堂某處的京卻告訴了我一個意外消息。

「宮裏同學,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艾爾雖然一直浮動着「哀",但看上去卻和往常一樣滿臉笑容。我很驚訝京竟然注意到了這個變化。我之所以知道她的變化,是因爲我的特殊能力。我再一-次意識到了京的厲害之處,他能夠從細微的變化中觀察到事物的本質。但似乎又並非僅僅如此。

我依稀還記得,後來,我朝着米奇滿臉燦爛的笑容潑了盆冷水,說,「啊後天就要去了啊」,然後貌似真的被她打飛了。最近我常常胡思亂想地出神。

「早上好,阿冢,小京!」

「我纔沒那樣,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情緒高漲的她日語怪怪的。即便如此,米奇還是朝着艾爾一臉燦爛地笑,艾爾也笑了。看着她頭上的哀傷的黑桃逐漸減小,我也沒有再去吐槽米奇。

看着真心爲他人擔心的京,我忍不住走神,這傢伙真是溫柔得徹頭徹尾。像我這種人,如果朋友看上去有些生氣或者低落,基本不會去擔心或傷心。但是這次比較特殊。平時的我遇到這種情況,會去考慮改善的方法,然後實行。某種程度上來說,我還是比較遲鈍的人。而像京這樣,心思細膩,將對方和自己以心比心來考慮,我無法做到。在意識到這點欠缺之前,他還曾對我說什麼「阿家對女孩子很窮追猛打,勇往直前",其實我覺得恰恰相反。

「如果不是刻意迴避你的話,那是爲什麼呢?小呆的話,我可能會覺得她又在搗鼓什麼鬼點子,但艾爾不是那種人。」

我注意裝作沒看到周遭,輕快地騎到了艾爾身後。

我做好了挨一拳的準備,沒想到今天米奇的心情不錯,頭上浮現出一個表示「喜"的黑桃,口頭說了句「打飛你這個笨蛋」就完事了。

我在大腦裏排除掉這對誰來說都很糟糕的想象,到了小呆家門口。按一下鈴,便看到穿着牛仔褲和運動開衫的小呆提着冷藏箱出來了。

「感覺她在逃避什麼。」

反正有小呆和艾爾在,應該不會變成一整片棕色的,但也有可能艾爾的哀傷越長越大然後今天索性不來了,我越想越擔心,直到前方出現的身影打消了我的不安。

「你們倆今天都有會談對吧?」

「對了阿家,你做了什麼呀?

「如果是以前,我做完力所能及的事情,搞不明白的事情絕不插手,這是爲對方着想。但這一次我不想這樣。我想解決問題,不只是爲了對方,而是爲了自己。

對於自己開心的事情也好,喜歡的東西也罷,誰也沒有能力去阻止樂在其中的她。我們三人只是在一旁眺望着這樣的光景。

雖然晚了些,我們計劃這個週末去賞櫻。去年年末就固定了五個參加者。米奇發表肺腑之言,號召考生不能忘記了櫻花的美麗,聽到這個的小呆就立刻決定了賞櫻日期,小呆其實也並非想去賞櫻,只是想鬧鬧我們,「兩對情侶約會什麼的,我一個人很寂寞的一」 當然了,京和艾爾自然不會拒絕米奇的邀請,而我本來就熱衷這類活動。

我從身後叫她,她驚得抖了一下,往這邊輕輕一瞥,放慢了車速,然後停了下來。我們也跟着下車。

「你看起來像會做這種事情呀。對方要是真的撲過來,你很難拒絕的吧?王子殿下畢竟是個溫柔的笨蛋。」

「他說沒有啊。」

「......」

「唷!」

米奇顯然誤解了我苦笑的含義,對艾爾說:「阿家在嫌棄我賞個櫻就窮開心?真討厭,這傢伙思想真複雜。」然後艾爾也開始苦笑。

「我又不是你,纔不會說這些。而且宮裏同學很苗條。」

「真的假的? "

「喲,艾爾!」

「早上好,宮裏同學!」

賞花的氣氛逐漸變好,但艾爾和京的情緒卻並沒有高漲。我和小呆四目相對的時候,發現她也意識到了那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是啊,我和艾爾都做好了被表揚的準備!」

我順着話題想問問京那件事。兩天前小呆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聽她的口吻,米奇拒絕別人的表白並非偶然。也就是說,小呆和京曾有所行動。雖說已經是過去式,向了也沒什麼用,但對於一無所知的我來說,這說不定是個參考。搞不好其實和艾爾的心情有關。

這麼想着,我們卻不得不去接住在公園附近的小呆。昨天,我們收到了早到就去接她的命令。我的車騎在前面,跟在後面的兩人一路沉默,原來如此,我深切體會到了京口中說的槽糕的氣氛。

我只是順便對苦笑的京投去一個「你喜歡的人就是這種人哦」的眼神。

走到離噴泉還算遠的地方,我「喂一」 地大聲喊。還沒來得及看,便注意到米奇坐在噴泉邊上,朝這邊大大地揮手。

「但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所以想借助你的力量。」

小呆是第一次這麼稱呼我,嚇了我一跳。她終於露出了笑臉,說:「回圖書館吧?」

「嗯,她昨天起忽然變得很冷淡,像在爲了什麼生氣。」

「也有可能本來沒什麼事情,但兩人之間有什麼誤會。就像系錯了紐扣。是不是王子殿下脫光宮裏後沒有把紐扣好好地系回去呢?」

「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呀!」

「你出現之前氛圍可糟糕了,是不是我在哪裏得罪她了?」

「我這個呆子的力量也借啊,原來如此。王子也有變成草民的時候。」

之前這兩人的關係明明很不錯,米奇甚至誤會他們倆是不是在談戀愛。

我開了個玩笑,隨即笑了。而小呆卻沒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看書,她一邊翻書一邊說:

「王子殿下不相信我的話,我會哭的。」

談話被掐斷,是因爲朝着食堂門口坐着的我們,看到米奇和艾爾進來了。我還沒做出任何反應,便看到米奇朝這邊大大地揮着手。我也朝她揮回了手,京點了點頭,頭上的記號隨即變化。

不拘小節是米奇的優點。但是,每當她興高采烈的聲音在食堂迴盪一次,艾爾頭上的哀傷便膨脹一些。

紅綠燈變成綠色,我們同時前進。我在心中偷偷祈禱着彼此好運。

「你這話說得太過了吧。」

嗯?難道說,這該不會是真的吧?

沒有和她撒謊的必要,我實話實說。

「你要這麼想我也該哭了。」

如她所說,我停好車,立刻趕往我們約好的地點。

米奇對此絲毫沒在意地- -個勁兒傻笑。

我已經放棄讓她明白他人的感受。第一次從心底覺得如果她也有我的能力就好了。

只是現在想來,這個時機真的好嗎?

我故意呵呵呵地笑了。京嘆了口氣,垂頭喪氣。之前得知米奇被告白,京的心情不大好,於是我也不敢隨便開玩笑。但他最近狀態還不錯,所以我想故意開開玩笑也無妨,反而能緩和一下氣氛,方便我們聊天。

騎了一陣,京的注意力轉移開來,心中的哀傷也漸漸散開。

雖說人很多,但好在公園也夠大。雖不是在櫻花樹下,但我們也找到了個能鋪塑料毯的好位置。兩個男生忙着鋪攤子,女生們去準備餐具。

「就是啊,阿冢,你能從三木那裏幫我打聽一下嗎?」

「但昨天不是一起去小賣部了嗎? 」

我聽話地把書放回書架,思考着她話裏的含義。

「早上好一!」

「啊,阿冢。」

「自己去問啊。」

我們走向最初約定的地方,噴泉的附近。

這次賞櫻的地點是在城市西邊的大公園裏,參加者幾乎全都住在西邊,所以決定了這裏。如果說艾爾住在東邊,那約定的地點可能會不一樣,但住在東邊的只有和我一樣運動神經發達的米奇,還興高采烈地說「我可以騎車飛奔過去"。

艾爾和一臉無辜的京之間果然是發生了什麼。若這便是艾爾哀傷的原因,我願聞其詳。

「那你是不是說了類似於女孩子還是要稍微健康點好,像三木那樣之類的,這也會讓人不高興的。」

「不過還真稀奇呀,王子殿下會找我商量。平時一副可以一個人無懈可擊地解決掉一切的樣子。"

「哇,真期待!真期待!」

「米奇好早啊。」

不知爲何,從那天起,小呆再也沒有叫過我王子殿下。

騎車自行車掠過街道,擦肩而過的行人頭上浮現出各種符號。今天天氣不錯,所以心情也不錯。外加是週六,頭上漂浮着「哀」的梅花的人似乎比往常要少。

「你是不是無意識說人家壞話了?說她長胖了之類的。」

公園裏依舊人山人海。已是四月中旬,本來以爲賞櫻的人已經大幅度減少了,沒想到大家還真是喜歡櫻花啊。

「米奇應該沒有吧。」

艾爾雖然笑容一如既往,但身體些許傾向京的反方向。京或許也意識到了這點,兩人的頭上並排着「哀」的梅花。

「比起這個,後天不會下雨真是太好了!賞櫻的計劃不變。大家拿好各自負責拿的東西哦,不要忘記了!」

「早上好,啊,自行車可以停在我家院子裏。」

「什麼鬼,一開始就說了我不是王子。」

「炒麪。」

賞櫻當天。遵從一人帶一份自己做的料理這個規矩,我做了五人份的炒麪。將鋪在塘上的塑料布裝進籃子裏,我跨上騎了多年的自行車。

然而艾爾的苦笑完全沒有映入米奇的眼簾,她說了第四次

我是不是該向米奇供出艾爾的事呢?但讓那傢伙去問似乎也沒用,她不擅長這類事情。

「嗯?炒麪。放面和粉末調味料進去翻炒就好的那種,超市不是有賣嗎?在裏面隨便加了點蔬菜。京呢?」

「欸,是嗎?的確比以往安靜。」

明明是要和米奇一起去賞櫻的日子,他卻那麼低落。

內得到解決。

即便這樣,在這種適合賞櫻的好日子,在前面的十字路口等待紅綠燈的京的頭上,仍然浮動着一個並不晴朗的感情符號。

「宮裏同學也不是你那樣粗線條的人,不會故意躲避我....」

「真期待! "。

「艾爾?她怎麼了?」

「真的不知道啊,你忘啦?她是那種-一個人揹負很多情緒,最後連學校都不來的人。」

「哦!」

「我不是要貶低她。但是,你還不知道她那時候爲什麼會不來學校吧?什麼時候讓她自已告訴你吧。只是,這麼內向的孩子會擺出那麼露骨的態度,肯定不是小事。京沒有什麼線索嗎?」

我無法反駁。只能沉默。

或許他是看到米奇身後的艾爾,感受到了什麼吧。我很清楚地看到了兩個女生的感情變化,只是這種事,我當然只能隻字不提。米奇在我旁邊坐下,我向在京旁邊怯生生坐下的艾爾拋出問題。

「偶爾把幫助對方放在第一位來拯救大家的居高臨下的王子殿下,我還蠻喜歡的。但遺憾的是,宮裏或許並不這麼想。說不定在她眼裏,比起居高臨下,還是全力以赴的那個你比較好哦,阿冢。」

隨便寒暄了幾句。京頭上的哀傷縮小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因爲他擔心自己單獨碰到艾爾會太尷尬。如他之前所說,和艾爾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氣氛很糟糕,所以他還要擔心如果艾爾看到自己,心情變得更差了該怎麼辦。

京打招呼的緊張,和往常跟米奇說話時的緊張不一樣。聽到京的問候,艾爾仍然帶着笑臉,感情的記號卻變了。京打招呼後,「哀"的梅花比剛纔她一個人的時候大出許多。還好京無法注意到她的感情變化。看來,事情沒有在我所預期的時間

「就當不知道這回事吧。」

「幹勁兒十足地趕來了!還好趕上啦!

我對假裝吸鼻子的小呆說了句「你花粉症了吧」,從書架上拿下大學的資料。把圖書室當作幽會地點,我心裏多少有些罪惡感,於是刻意地翻了兩下書。雖然此刻並沒有在巡邏的老師。

我想吐槽說你這是男女朋友之間的煩惱吧,但忍了下來。

就這樣,我們一邊探索對方的祕密,一邊開始了賞櫻。當然,排除某個情緒異常高漲的傢伙。

「食物全是棕色!」

米奇的聲音比以往都要大,敲打京的後背的她,嚇走了周圍的鴿子。讓京坐在米奇旁邊是我和小呆的主意,如果是平時的話,京應該會很高興,但此刻對於艾爾的擔心卻勝過了一切。不知道大家感覺如何,在我看來,他和艾爾都一 目瞭然地無精打采。

若先擱下這兩人此刻的心情,目前的光景實在有趣。我和京帶來了十人份的炒麪。米奇帶來了炸雞塊。艾爾帶來的是燉煮醬汁牛肉餅,和預想中一樣,艾爾帶來了精心準備的料理,但也是棕色。小呆帶來的冷藏箱裏裝着千層雪冰激凌,大家搶

在融化之前喫掉了。

「我家冰箱裏還有烤飯糰,我加熱一下拿過來吧? 」

我和米奇異口同聲地說:「又是棕色的!」

「不過沒關係,棕色的但是好喫就行。雖然連菜單都和京一樣的我沒什麼資格這麼說,不過艾爾這個,真不愧是艾爾啊,親手做的嗎?」

我詢問坐在我身旁的艾爾,比她的回應更早的是坐在對面偷笑的小呆。

「嗯,是我做的,不過很簡單。米奇的炸雞塊看上去也很好喫。」

艾爾用她小小的手指着炸雞塊。

「初中畢業後就沒喫過米奇媽媽做的炸雞塊了。」

「你難道就沒有一瞬間覺得這是我做的嗎?」

「沒有!」

米奇頭上浮現出一個表示「怒」的方塊。艾爾頭上也跟着出現了一個「怒",將她頭上的「哀」所取代。這種心理活動跟之前我在食堂喫餅千時對米奇態度不好的狀況相似。

讓我來想想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貶低米奇,艾爾會生氣,難道是因爲艾爾害怕米奇會傷心。但是小呆開米奇的玩笑,艾爾不會生氣。那就是說,她覺得我和米奇之間有什麼,比如她誤認爲米奇喜歡我,所以生氣了。如果是這樣,她還知道京喜歡米奇,所以對我和米奇之間的有緣無分感到悲傷。似乎是這麼回事。

若是這樣,解開誤會就好了。向米奇說明事情的原委.....等等。這樣就會讓她知道京的心意。那我就告訴米奇我有別的喜歡的人了。不,怎麼想這都不好。

「不愧是宮裏,真好喫。」

「嘻嘻,謝謝小呆。」

我用往常一一樣的口吻跟米奇展開對話。

「這一週我練習了好幾次一-終 於變好喫了! "

「你是不是對人家做了什麼?」

「從我參加三方會談的第二天起。」

雖然想去洗手間是撒謊,但我們倆還真的往洗手間走去。

「是哦,我直接問問她?」

「那就是說三方會談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吧。或許,是艾爾自己的心裏出了什麼問題。」

「什麼啊!」

和艾爾的情緒完全相反的米奇滿臉笑容地繼續她的演講。

我來不及思考自己到底想做什麼。

「拜託,你們這是什麼反應。」

「啊,你說還好趕上了,原來是這個意思。」

「其實,我做了曲奇餅乾!是的,鼓掌——啪啪啪! 」

立刻找到了她的身影。

到了女生們應該聽不到的距離,我忍不住再一次對京提出了以前同樣的問題。就算看不到記號,京的心情也顯而易見。記號只有我能看見,但京的表情最好別讓米奇看到。

「咳咳,呃——其實我呢——」

接着她忽然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去洗個手」,然後穿上鞋子,快速跑向遠方。

「如果這麼說了,顯得我很在意這件事似的,要是真的是我的責任,那不是會讓她更加生氣嗎?」

「我之前嘗過艾爾做的了,心中的標準可是很高的。米奇這個能超越人家嗎?」

因爲,她根本就是一個連室內鞋破的洞也補不好,還厚着臉皮說「你可以把這當成新人設計師的設計」的傢伙。料理之類的,她連一釐米也不會。

「……呃啊!京做的炒麪也超好喫。宮裏,嘗一下! 」

「很普通的圓形餅乾,阿冢也喫了嗎?」

「.....欸——那我來幫你攝取卡路里吧。」

我們坐下來,如果忽然引出話題會顯得我們事前排練過了,於是我準備先隨便聊點什麼,緩和一下。

其他人無法觀測她內心活動,或許會覺得她的行爲很唐突,在我看來其實是很合邏輯的。

「....我想轉換一下心情。」

「曲奇餅乾?」

是的,我也滿頭霧水。

「啊,真的,很好喫呢,宮裏同學。」

小小的背影,邁着小小的腳步幅度,往公園的出口處跑去。

她還真的頭上出現了一個「怒」的方塊,緊接着變成笑臉,繼續說「然後"。看到她的神經構造還是和平時一樣怪異,我竟然有些安心。

「那我試着去米奇那裏問問餅乾的事情,說不定她知道點什麼,這樣可以吧?」

米奇再一次抬起頭,看了看每個人的臉。彷彿沒有注意到朋友們心情上微妙的改變,一臉高興地賣着關子。

事已至此,只好直接去問了。但京卻提不起勁。

「你說真的?」

「什麼?」

在一陣閒聊、幾個炸雞塊和牛肉餅下肚之後,我終於說了句「我想去洗手間,京知道在哪裏嗎? ",注意到我眼神暗示的京立刻說了句「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穿上了鞋子。

「哈哈!真的!超好喫!

我原本想說說,明年的今天我們就是大學生了之類的毫無意義的話。

「什麼放心! "

「哇啊....」

勇敢地靠近一步卻被艾爾的反應所擊沉的京,垂頭喪氣。艾爾垂着眼睛的態度實在太明顯,我以爲小呆會開開她玩笑,結果並沒有。我對上了小呆的目光,只見她略微歪了一下頭,拿起方便筷夾了一大筷子京做的炒麪,塞進嘴裏。

米奇不知爲何扭扭捏捏起來,隨後把放在後面的包拿到自己的膝蓋上。

即便如此,京的頭上還是沒有任何生氣的方塊。與其說生氣,不如說真的在擔心自己讓對方生氣。我再一次對我這位朋友的溫柔感到敬佩。但現在,不是和他表達愛慕的時候。

我的忍耐力要到了極限,脫口而出。米奇「這裏!」地舉起了手。

我也穿上運動鞋,站起來,跟在說着「這邊」的京身後。

「是啊,大家嚐嚐吧。」

這時,艾爾輕聲「啊」了一下,但米奇沒有注意到,也有可能注意到了,但沒有理解艾爾的意思。

「艾爾叫我試着做做看,我就做啦。記得阿冢在食堂偷喫的餅乾嗎?那是艾爾爲了給我當範本做的,被這傢伙擅自喫掉了。啊,真是一想起來就生氣啊。」

急速膨脹的感情忽然爆炸,艾爾用強硬的眼神看着我。

「不、不要!那個,我,肚子沒餓!」

「阿冢也去洗手?有溼紙巾哦。」

我不顧身後傳來的米奇的聲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站起來,用眼神對小呆說,「剩下的交給你了",然後穿上鞋子。

「是我喫的那個餅乾?」

所以其實,就算京反過來生艾爾的氣都情有可原。自己什麼也沒做錯,對方卻一廂情願毫無預告地翻臉。

兩人完事後,京在拼命回想那天發生的事情。

艾爾碰也沒碰京的炒麪,慌張地搖着頭說:

「三木,等他們的時候我們三個玩一下抽烏龜? 沒關係,大家心裏都有一副撲克。」

那該怎麼辦纔好呢?就算是爲了達到我的目的,我也希望這兩個人能夠和好?如果說還有什麼別的辦法,那可能是通過米奇。

小呆夾起和剛纔差不多量的炒麪,送進嘴裏。試探性地看着這邊,用往常那樣滿臉睏倦的眼神咀嚼嘴裏的炒麪。

「嗯,嗯。」

小呆效仿着幸災樂禍的米奇啪地給了她一拳。然而,沒有人對面前這有趣的光景大笑。這次輪到我替京和小呆發話。

「嘛,我的確是不會做料理啦,其實.... 」

我趁着米奇在爲小呆絕妙的裝瘋賣傻微笑的瞬息,往艾爾跑的地方追去。

兩人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觀察京的反應。說實話,我急得恨不得立刻站起來。但是我不能這樣做。我只能壓抑自己,並祈求京不要因此一蹶不振。

「稍等一下,不好意思。」

她滿臉都是在努力剋制自己的表情,大概試圖逃離這裏。

米奇的這句發言忽然讓艾爾的憤怒膨脹起來,「哀」一瞬間變大上升。

裝有五人份炒麪的保鮮盒被遞到艾爾面前。小呆肯定是想把話題引到京的身上,然後觀察艾爾的反應。我其實也這麼想,還好小呆行動了。

不知道她忽然想幹嗎,但從她的表情上來判斷,應該是比較正面的話題,所以我乾脆就交給她了。緩和氣氛的是誰都行。

「嗯,她說爲了調節學習氣氛做的。」

我們回到鋪好的塑料毯附近,米奇頭上出現了一個「喜」的黑桃,一如既往。小呆頭上同時出現「樂"的愛心和「哀」的梅花,一如既往。只有艾爾頭上浮着一個巨大的「哀」,和往常不同。

「你忽然怎麼了?」

就算是這樣爲什麼又是餅乾?

「喫完再說話!」

「既然,你們倆也回來了,正好,我有想讓大家看的東西。」

「她好像不是單純的心情不好吧。」

「果然,還是什麼都沒發生啊。就普通地聊了一下天,內容也無關緊要。日本史上美術品的問題很麻煩之類的,這類對話。我說我有不會的問題,所以就問了一下宮裏.....早上,上學路上還喫了一塊她做的曲奇餅乾,還告訴她這個很好喫。」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

「嗯?她忽然怎麼了?

我們配合米奇煽動的氣氛,只有艾爾輕微地拍了下手。剩下的三人凝固在米奇的發言之中。

但此刻的我只是想追她,所以去追了。

這句話裏有兩層意思。一句話是替京說的,爲什麼在這個節骨眼拿出餅乾,時期也太巧合了,難不成是偷聽了我們的對話?第二層意思是我的感想,從來不做家務、不下廚房的她爲什麼會忽然開始做點心?

「嗯,可能我喫了。而且我也說了同樣的感想。」

「什麼樣的?」

「我就拿着她的配方,照着做出來啦一」

米奇頭上的喜悅比平時更明顯。雖然和艾爾此刻的心緒不太協調,但不是壞事。平時,她大大的喜悅總能吞噬周圍人的哀傷。

好的,那麼算是決定了一個稱不上作戰的作戰。接下來觀察一下大家的心理活動後再考慮下一步。上場碰碰運氣吧。 符合我的性格。

「我的和艾爾做的當然沒法比!」

無論是從初中起就和她認識的我,還是和她關係親密的小呆都知道,米奇實在不會做家務。這個程度過分到,還不如連自行車也不會騎的運動白癡小呆的運動能力。

然而,我和小呆的點子卻化爲泡影。

「那,我越來越不明白爲什麼生我的氣了。」

艾爾說着謝謝,頭上的哀傷消失了。

咦——不對, 話說,那時候我問艾爾有沒有給小呆和京嘗過餅乾,她說的沒有。看來她說了謊。爲什麼要撒這個謊呢?爲什麼不能讓我們知道京喫過餅乾了呢?

我裝作一副原來如此、恍然大悟的表情,想緩和氣氛。然而艾爾的悲傷卻由剛纔的「啊」開始膨脹,止也止不住。我頭昏腦漲,配方什麼的,應該不是需要哀傷的事情吧。

「嗯,這樣應該可以。」

但被米奇像在模仿漫畫人物般刻意的「咳咳」所打斷,一直浮在她頭上的「喜」的黑桃,膨脹得比以往更大。

我們離開藍色的塑料毯,走出大概十來步的距離。雖然花了些時間,但京能避開這一個場面,我算安心了。我擔心如果一直那樣,京會被頭上出現的巨大的「哀」給壓扁。記號雖然從物理上無法觸碰,所以並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但我無法打消這樣的錯覺。只因那個哀愁實在太大了。

精心籌劃的驚喜卻換來這樣的反應,米奇一臉不服氣。 小呆替我問出了口:

或許是因爲我們的表情太過複雜,米奇忽然不知所以然地「哈哈」一笑,開始自我剖析。

我們從中學起就一直這麼對話, 放鬆地互相開玩笑。沒有討厭對方的意思,更不是打算要傷害對方。艾爾卻因爲我的話,頭上出現了一個生氣的方塊。莫非她以爲我說的是真的嗎?我來不及思考。

「啊,原來是這樣。艾爾的配方的話,我就放心了。」

多管閒事的自己說不定很煩人。

我覺得他想太多了,但也還是說:「我知道你會這麼想。」

「啊,謝謝!

「艾爾!」

靠近她,我在她身後叫到,她微微顫抖了一下。頭上的憤怒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和這個嬌小的身體毫不對稱的,巨大的哀嘆。大得已經遮住了陽光。

艾爾聽到我的聲音,頭也不回地往樹林間跑去。我毫不猶豫地迫了過去。

「你怎麼了?」

我知道這很粗魯。但除此以外不知道該問什麼。艾爾不回答我,只是漸漸往沒有人煙的草木叢中前進。

不能再讓她繼續過去了。如果遇到什麼,我會用力阻攔她。

然而,我卻無法實施這個笨蛋的決定。

不知道是不是爲了體恤我,艾爾行走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然後漸漸用光力氣般停住不前了。

或許是終於決定和我說點什麼。

我心懷期待與不安,看着眼前這個嬌小的背影,等待着。然而,傳入耳際的卻是她細小卻又剛好讓我聽到的一句,「別管我。」

這句話,短小又微弱,卻還是像一把利器,刺入我的心裏。

我在原地一動不動,再一次,那個細小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次聽到她說,「對不起。」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盡全力搖頭。

「不不,該道歉的是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所以追過來了。如果是我有什麼不好,對不起。」

沒有什麼反應。附近的路上,正好有小孩們路過。以這個響動爲契機,艾爾又說了一句「不是阿冢的錯,對不起"。再次向我道歉。

「....不不, 啊,是嗎,那其他發生什麼了嗎?如果有什麼可以跟我說的。」

「和阿冢無關。」

面對如此清晰的答案,換作平時的我,應該會退步妥協。沒有向我尋求幫助,那我也不必咬緊不放。但當下的我卻無法那樣想。

「或許和我無關,但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你能告訴我的話,希望你告訴我。

我明白了。我並非是想尋求消除艾爾心中的哀傷的辦法。也不是擔心艾爾和京之間的關係應該怎麼處理。

「....我這樣不好的吧,對不起。」

「米奇肯定不會在意這種事情,而且下次還有機會。」

艾爾不說話,點了點頭。頭咔嚓一聲,彷彿要被搖壞。

「我以爲,我重要的朋友要被搶走了...."

……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想在腦海中搜尋着一句合適的

「你在說米奇?」

原來,她至今爲止生活在這樣的恐懼之中。

直到捫心自向,我終於明白了。

其實,我非常想知道爲什麼,爲什麼她想和我分手。如果我坦率地面對自己,說不定能夠留住她。然而我卻裝出一副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一定是我自我意識過剩了吧。不好意思。」

「不是的,艾爾。」

「....怎麼說....」

向這個把萬事萬物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的艾爾學習。

「不是,不是的。」

「我很害怕。就算關係再好,有一天也會被拋棄,很害怕。"

因爲我知道,在她身上,有至今爲止的我沒有的,真心。

然而其實大腦從最初起就一片空白。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有太多想和她說的,以至於難以言表。

我不該追過來。她一定是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所以才離開了剛纔的地方。正如剛纔的我和京一樣。我終於知道了。然而太晚了。

我鬆了一口氣,決定等一下再來處理這個攤子。

「……」

看到我一言不發,艾爾再次搖了搖頭。

非常簡單的事情。

「不,你不用改變。」

「京?」

「如果關係很好的朋友,跟喜歡的人發展順利的話,我會變得很寂.....我對京的感情,並不是他喜歡米奇那種喜歡。明明是朋友,但還是會覺得很寂寞。所以,我在曲奇裏——」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總之,我感受到了一段非常漫長的沉默。之後,艾爾比任何一次都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艾爾像斷念了一般,說,「....做了壞事。」

京身上也有這樣的特質,然而艾爾有顆比他更爲頑固的真心。

中最柔軟的部分。其實自從小呆和你成爲朋友,她比以前更受同學的歡迎了。

但和朋友又不是二十四小時需要黏在-起,這一點之後也不會改變啊。

害怕?

安慰。

這便是我所缺乏的東西。

「我只會考慮自己,明明我自己也覺得自己需要改變。」

真的難以置信。

對於我的後悔,艾爾置之不理,再次用微弱的聲音回答了我。

「對不起,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我知道在意這種事情的自己很奇怪,也知道自己錯了。對不起。」

我想這麼告訴她。

「我做了壞事。」她說着,轉過頭來。

我以爲是在對我說,但不是。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給小京喫了曲奇,卻對米奇隱瞞了料理的祕訣。明明知道我做得更好,還對她保密了。爲的是讓她的看起來更糟糕。我不知道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只是,覺得很不安。」

說句不合時宜的話,我對於眼前這個,對在意的朋友在意到,會因爲朋友的事而感受到恐懼的艾爾,再次感到欽佩。

如此巨大的悲哀,難道是因爲這點事情?

「沒什麼不是的。」

例如,艾爾讓米奇學會與自己完全不同類型的同班同學正面相處。絕不會有不來學校的想法的那傢伙,理解了應該如何跟自己不同類的人分享快樂。你拓寬了米奇的世界。

小呆也因爲艾爾而改變了。我從未曾想到過,問起你不來學校的理由時,她會對我說「你自己親自去問她啊"。小呆總是話中有話,然而對我說的那句話卻毫無保留,出自真心,是她最純粹的感受。那一定是她跟米奇之外的人從不分享的、心

是的,其實我也在向艾爾學習。正如京、米奇,還有小呆一樣。依賴吸附於她,拼命學那些我們不具備的東西。

「關於料理的祕訣。」

和艾爾無關的,關於我自己的事情。

其實,我現在才意識到的事情,還有一件。

我越來越不明白了。但還是鼓起勇氣,試着向了一個能想到的問題。

我拼命地捕捉她話裏的意思,等待她的下半句話。

艾爾搖了搖頭。頭哐噹一聲,彷彿要被搖壞。

艾爾堅定地點了點頭。

最初,雖然是學姐跟我告白說喜歡我的,但在和她相處的時候,我漸漸變得很開心,所以被甩的時候,也並不是無所謂。

我沒體驗過這種感覺。僅僅是好友的人,如果和戀愛對象發展順利,會覺得不安?我連想都沒這麼想象過。

「我說是祕密。」

「欸?』

我大腦空空地搖了搖頭。

你不要改變。我們被現在的你所照料的地方有太多。

我非常悲傷。但卻表現得平常。因爲我覺得,如果對方沒有爲此悲傷,那我也無所謂。

說實話,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那時候,其實我非常傷心。

「沒什麼需要道歉的。」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我對米奇,做了壞事。」

「所以,我想做點什麼,對小京冷淡之類的,但是,也沒做好。」

「艾爾,你喜歡京?」

哪怕就算變得疏遠一些,但朋友還是朋友啊。朋友幸福這件事,難道不是最好的嗎?而且,自己不也有可能和別人談戀愛嗎?這有什麼好哀傷的呢?

「不用改變。」

這句話連續兩次,擅自脫口而出。聽了艾爾的話,我終於,把自己原本所想的事情,如實說了出來。正如之前和艾爾商量升學時一樣。

我看着她的臉,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情。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艾爾搖着頭,和我坦白了心裏隱藏的祕密。一個我從不曾想過的煩惱。

「小京。」

「重要的朋友? "

「沒有什麼奇怪的,艾爾,你就這樣就好。」

艾爾的視線投向空中?想找一句繞開去的話。

所以,我想要向艾爾學習。

「不行....」

「那個,其實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奇怪。」

「不是這麼回事。」

京更不用說了。艾爾的存在給他帶來了多少歡樂呢。京一定在艾爾身上找到了在我這裏不會有的共鳴。然而,當艾爾克服掉不來學校,重返校園的時候,京有了雖然微小但是確切的變化,比起以前,他也有了邁出一步的勇氣。

首先,對於她沒拒絕我這回事,我感到了安心。但不知爲何,她給了一個和剛纔不同的答案。

然而要是朋友老是牽掛自己,也是個困擾吧。

爲什麼我會覺得艾爾很特別。爲什麼會一直非常在意她。

和那時一樣,我其實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在期待對方如何來理解我話中的意義。

「做了壞事?」

「嗯。」我點點頭,無論她打算說什麼,我都準備全盤接受。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重複着剛纔被她拒絕時說的臺詞。這麼說也實在太沒考慮對方的心情。

或許是擔心和自已玩的時間會變少?

還有,還有我。

或許是擔心牽掛自己的時間會變少之類的?

「不不,你沒必要跟我道歉一我纔是對不起。」

我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是神經大條地一個勁地擅自出謀劃策。

自我意識過剩。太過在意自己,或是太過在意別人如何看待自己的意思。

我想了想,或許,我想說的是這個。

我終於察覺,一且想着艾爾,我總會第一時間,不由自主地聯想到自己。

大家都因爲艾爾,得到了許多幫助。所以,你不用改變。

其實我真的非常受傷。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我無法理解艾爾所說的感受。

「沒有發生什麼。」

「我,或者米奇,沒辦法像你這樣思考。」

我有些明白了艾爾的想法。如果自己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可能會全情投入,從而忘記周圍的一切人、一切事物。如果他人也和自己一樣,便意味着,有了戀人的京將會忘記自己。

這是她所討厭的事情。

如果,我也能,哪怕只是一點點地,像她這樣想,或許能減輕一些離別的悲傷。

「所以,艾爾像現在這樣就好。這是隻有艾爾纔有的寶物。不用道歉。」

這是我的真心話。艾爾像現在這樣就好。我真心希望她能像現在這樣。這是我內心所有的想法,當然我也知道,這樣的話無法幫助她梳理心情。因爲艾爾對我敞開了心扉,讓我更爲了解自己。我繼續說:

「也就是說,我,還有米奇這樣的人,是不會這麼想的,真的沒關係。就算米奇知道了,也不會在意的。你看看小呆,她做的事情豈止是壞這個程度呢,但大家是朋友啊,不會在意的。」

「但是,我是刻意爲之。」

「那這樣好嗎,將來告訴米奇更多做點心的祕籍,直到能將這次的事情都抵消。」

「但,如果,我又情不自禁做了同樣的事呢?」

啊,她竟然煩惱到了這個地....

她或許已經在心裏認定了,認定這份哀傷和恐懼不會消失,可以算是自己心中的某種頑固。當覺得在教室難以立足的時候,她不是選擇換一個教室,而是選擇自己從教室裏消失。她定是從內心深處,認定了這份難以立足與自己的關聯。

我的心,緊緊地被什麼壓下去一塊。缺失的那- -部分,被一個形狀不一樣的東西所填補。

「就算這樣也不要緊。我和米奇那傢伙從初中就是同學了,所以我有資格說,我不知多少次把那傢伙氣得火冒三丈。」

「我對小京也做了過分......

「京也不是那種會因爲這些事討厭艾爾的人。」

「...阿冢,呢?」

「哦.....」

「阿冢沒想過嗎?如果某天米奇離你遠去。」

她的問題殺得我措手不及。我思考了一陣,還是無法理解艾爾的這種想法。

一直以來將祕密捂在胸口時,我反而坦然自若。

小呆諷刺說:「難道你以爲瞞住大家了?要不要我爲你預約醫院。」米奇用笑臉和拳頭給予了回應。然後將分成小袋裝的曲奇發到了大家的手裏。

「嗯,嗯,好喫,很好喫。」

我終於明白了那時學姐對我說的那句話,話語消散於耳際。

「嗯,很高興。非常的,高興。看上去很好喫。」

「哦哦,說是米奇做的,我還在想會冒出來什麼呢。圓的!」

這一次,我沒有從她那筆直的眼神中逃離。

真的嗎?

「啊? 呃.....」

那時的我和現在一樣,熱衷於運動,對戀愛既不瞭解,也沒有興趣。然而在不知不覺之間,覺得作爲常識,應該要和關係不錯的女生交往。

我好像稍微理解了一些,那個光憑記號也無法理解的傢伙的感受。

我驚詫地待在原地,這個-無所知的自己,似乎變得很可笑。

「下次,應該不會再不對勁了。」

一臉高興的米奇說中了京的心思,我回了一句「比你情人節那幾顆大理石巧克力好」。若在平時,她應該滿足了,今天興致高漲,沒有放過京。

京又被捲了進來,已經往嘴裏放了第二塊的京忙着吞下去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哈哈,我厲害吧?」

拿回最後一個保鮮盒,用抹布擦乾,猜拳輸了負責洗碗的我們倆往回走。

我點頭,紅着臉和她拉了拉鉤。

「無法想象三木和生產線有所關聯。」

一千根針不行的話,某天讓你嚐嚐旋風腿的滋味。

米奇又指着餅乾,一臉得意地說道。

但這僅僅是一段短暫的時間,一個月左右,我回想起來,也只是笑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笑一笑便能稀釋這樣的尷尬。

回想起來,我們太害羞了,連牽手也無法做到。

好事也不單行。

「大概是錯覺。還有,喫了甜的,就想喫點鹹的了。嗯,真好喫。」

一聲令下,我們同時解開了蝴蝶結。打開袋子,拿出一枚放進嘴裏。閉上嘴,大家忽然安靜了下來。

「小京覺得呢? "

艾爾笑着說,用碟子取了一些京做的炒麪,大大咧咧的米奇多嘴地問:「咦,不是說不餓嗎?」

我明白,這是無法爲外人所道的事情。

「太好啦——多虧了艾爾的配方!」

「不會覺得不安嗎?」

「別叫我吞一千根針。 」

看着又做出萬歲姿勢的米奇,我在心裏由衷地覺得真好。不是對於飽受表揚的米奇,而是京和艾爾。

證據的話,有倒是有。

我雖然沒有說謊,但艾爾的哀傷和不安並不會因爲我的這些話而消散。也能理解,她大概會覺得我空口無憑。

那時我第一次意識到,關係好跟談戀愛是兩碼事。作爲朋友的喜歡,跟作爲異性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然而,大概在交往一個月之後,我們兩個幾乎是同時意識到了。

「小京呢?」

「嗯,我覺得沒關係。」

就這樣,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

即便這樣,她仍然哼着歌,沒有改變步伐的幅度,頭上的黑桃漸漸擴大。她揚起頭,看着天空說:

然後她重新邁出了步伐,朝着似乎還等在前方的,拿着保鮮盒的我的親友們全速跑去。

「沒,沒什麼。」

「小京覺得如何?」

她也衝我笑了,但據說其實她心裏也非常尷尬。別說把我當作一個男人來看待這回事,她連什麼是戀愛都還不清楚。

在公園的水龍頭前洗着保鮮盒的米奇,聽到我的自言自語問我。

所以,我便和當時關係最好的女生在一起了。 我和她在一起總是非常放鬆,比和別人在一起都要快樂。或許這樣的感情就是喜歡,我想,原來如此,戀愛是這種感覺。

「欸?你說什麼?」

我一誇她,米奇立刻白了我一眼,然後挺起胸膛一臉得意。

心中有一句「對不起"要說,但並不是對艾爾。

「豈止有所關聯,材料調整、生產、發貨,全部是我!」

「哈哈哈!太好啦!」

然而,就讓這成爲我邁出的第一步,原諒我。

我沒有說謊。

聽了我的話,米奇「欸?」地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交到人生中的第一個女朋友,是在初中二年級的時候。

此刻並不是爲了別人。看着眼前的光景,我從心底感到了幸福。

擅自在心中道完歉,我看着艾爾的眼睛,擺出一個笑臉。

如果我能享有一半她的思考方式,同時又分出自己的一半思考方式給她,說不定就能填滿溝壑。當我這麼想,心中的空缺,逐漸有了輪廓。

「咦?好像不對勁?」

所有人的頭頂上都漂浮着黑桃和愛心。

她雖然沒說出口,但用眼神在問我。

米奇哼着歌,興高采烈地邁着大步往公園走去。看着跑遠的背影,我忽然覺得哪怕她無法理解,此刻我也想告訴她。

「發現了嗎?偷偷加入巧克力就是我的料理祕訣!」

「咦,很好喫嘛!」

太好了。我打從心底、真心地這麼覺得。

我忽然說道。提議者米奇立刻接話說:「是吧! !」小呆立刻潑了盆冷水說:「要是三木考差了,我們一起取笑她哦。」京和艾爾在一旁微微笑。

「……」

「米奇,真的很好喫哦。巧克力的味道非常棒!」

然而多年之後和誰抖落這個祕密,我卻忽然有些害臊。

「嗯,咦,這個是按照艾爾的配方做的嗎?感覺有點不一樣?」

「鏘鏘一怎麼樣!好喫吧!」

我不禁停住腳步,卻只見米奇也停住。她轉動頭,把臉朝向我說:「反正我按照艾爾說的做啦。」

「小京,我嚐嚐你的炒麪哦。」

我們立刻分手了。以異性的眼光來看待好朋友這件事,實在難爲情,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們相處得有些彆扭。

「來賞櫻真是太好了!」

雖不是什麼特別的禮物,但京卻一臉緊張。那有趣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用手肘截他。

給小呆的,給艾爾的,給我的,給京的。

對方似乎也是這麼想的,於是我們就「那我們交往吧」「好的"這樣,開始了戀人的關係。

是的,不會。以我的經驗來說,朋友這回事就是這樣的。

我情不自禁地說,聽到的小呆「嗯」地點點頭。

「我也這麼想。」

啊,我還注意到了一件事。

看着她眼神裏的不安到了極致,我只好束手就擒。

「怎麼樣,你們兩位男生,收到女生親手做的曲奇,有沒有心跳加速?」

「沒有呢。雖然太害羞了,不想在那傢伙面前說,但無論發生什麼,我都當她是朋友。」

「那麼,試喫一下吧!」

我從社團活動回來,我們一起喫着冰激凌的時候,我唐突地想着這些,她也忽然說道:

說實話,其實我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事實完全背離了我的擔心。

艾爾直率又純粹的誇獎讓米奇格外滿足地說着「太好啦」,舉起了雙手。

「其實,我....」

迎來艾爾的笑容,京大喫一驚,隨即露出笑容。頭頂上出現了表示快樂的黑桃。

關於我的那個祕密。其實並非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這份青澀隨着年歲而增長,中學畢業的時候,我們回到了徹徹底底的朋友關係。就在我要忘記這件事的時候,她和我約定說,別把我們的事情告訴別人。

咦?好像不對勁?

「欸?」

米奇頭上的喜悅的黑桃膨脹得更大了。京不太擅長誇獎別人,所以能夠面對面誇她也算是罕見。表示支持的小呆和艾爾頭上的黑桃也同時擴大。作爲大家的代表,我又截了戳拿出勇氣的京。

「不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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