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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祕密》 · 住野夜 · 2.1萬 字

看着身穿學校規定的制服大衣走在機場內的同學,發現他們的心跳節奏比平時快很多。
原來是這樣。看來大家對修學旅行這個活動感到很興奮。
One、two、three、four。One、two、three、four。
我心頭的四個數字維持着和平時相同的節奏。
即使遇到快樂的事或高興的事,我的心始終不變。
我具有能夠看到別人心跳的能力,也可以觀察自己的心跳,所以養成了讓心跳維持一定節奏的習慣。這種習慣讓我保持冷靜。
應該有人認爲冷靜是優點,但其實錯了,我只是一個冷漠的人。我自虐地這麼想,但也同時再次確認自己和別人不同,是一個特殊的人,結果一大早就覺得很煩。
來到集合地點的大廳,立刻看到了班上的同學。他在那裏發呆,我只好主動向他打招呼。
「早安,王子,今天心情可好?」
「……喔,空空,早安。我纔不是什麼王子,但心情很好啊。」
「那真是太好了。」
我在說話時,向並排站在我身旁的他靠近半步,兩個人的手臂碰在一起。
這當然不只是肢體接觸而已,這幾個月來,我一直使用他公開聲稱很喜歡的洗髮精,所以希望洗髮精的味道可以刺激他的嗅覺。而且,據說男人都喜歡嬌小的女人,這個舉動也是希望他注意到我和他之間的最萌身高差。
但是,和平時一樣,這些行爲毫無效果。
王子一如往常地保持平常心。我看着他胸前浮現的數字節奏,忍不住想道。
我就是不喜歡你這種地方。
雖然我不會爲修學旅行心跳加速,但也有喜歡的人和不喜歡的人。他就是我不喜歡的同學代表。
他是班上的紅人,大家都叫他阿冢。
但是,我並不是因爲他個子很高、五官很端正,或是運動能力很強這些理由討厭他。
只是因爲他的心跳節奏和我的很像。
在我的聲音傳入他耳朵的瞬間,發生了和我心跳加速同樣難得一見的事。
但是,他的心跳沒有任何變化,看了我背後一眼,開玩笑說:
「哎……沒有啦。」
「該不會是三木……?」
「黑田,不要吵!」
王子可能發現我在看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露齒一笑。
我不希望心愛的三木也變成這種人。
起初我決定在一旁默默守護。以旁觀者的身份守護,以免發生交友不慎的情況,只是偶爾把三木說的話透過別人轉達給他聽,但因爲太沒有進展,所以我就出手協助,還安排了讓他們兩個人單獨相處這種老招數,沒想到竟然也毫無進展。照目前的情況發展下去,三木可能會因爲兒時玩伴這種無聊的理由,和王子慢慢走在一起,我向來都走盡人事的路線,所以在無可奈何之下,決定出手排除王子。
腦袋空空的空空。
「我超喜歡這樣的妳。」
空空這個綽號是心愛的三木爲我取的。
果然不出所料,即使我們的姿勢很像肉麻情侶,他的心跳節奏也沒有任何變化。我死馬當活馬醫,改變姿勢,抱住了他。
他身上有鈴鐺。這個東西有點棘手。
必須解決這個問題。當然,絕對不能把事情鬧大,否則會讓三木和王子更在意對方,結果反而撮合了他們。
雖然我知道應該沒有效果,但反正即使無效也沒什麼損失,所以我打開他雙排扣短大衣鑽了進去。
「是三木給他的。」
我天生具備有辦法加速別人心跳的能力,所以希望成爲一個爲別人帶來刺激的人,在這件事上找到了一點自尊心。我經常做一些讓周圍人心跳加速的行爲,沒想到有一天,就被取了這樣的綽號。
她這個人傻傻的,做事經常不經大腦,而且視線很狹窄。不,如果聽到我這麼說,她一定會生氣。
「有人送我的王子鈴鐺嗎?」
「三木,早安,這麼冷的天氣戴草帽真是新潮啊,好土喔。」
而且,他看到三木後,避開了這個話題。如果只是收到其他班女生的鈴鐺,可以不必理會,可惜的是,我認爲和三木有某種關係的可能性相當高。
「幹嘛突然說這個!但是,呵呵,謝謝。啊,早安!」
我聽到這個輕微的聲音,立刻離開了他的身體。
無論他臉上的表情多麼興奮,無論他說自己多高興,但除了條件反射和運動以外,他的心跳節奏不會有任何改變。他和我一樣,內心冷漠而混濁,我不可能喜歡這種人。
「騙你的啦,但搞不好以後就會。」
「不,我沒有。」
我也是教他吉他的師父,因爲覺得好玩,所以要求他平時也這麼叫我。
我向來這麼認爲,所以這幾個月來,都在爲了一個男生專情的戀愛開花結果而努力。沒錯,不瞞各位,那個男生戀愛的對象就是我心愛的朋友三木。我可以保證,他的單戀絕對不是一時性的衝動。
「別擔心,只要你大膽去追,三木就會答應。」
身後傳來很有精神的招呼聲,同時被人從背後抱住,我的疑問也被拋向了空中。她鬆開了用力抱住我的雙手,我終於可以轉過身,發現在二月的嚴寒中,其他人都戴着毛線帽和圍巾,我心愛的好朋友竟然戴着寬檐草帽。
既然有不喜歡的人,當然就會有喜歡的人。
「所以接下來就是瘋狂告白時間囉!」
「阿京怎麼了?」
雖然在這麼做之前,以爲這一招也不可能有效,沒想到心跳的節奏亂了。
「嗯,阿京說他好……他說不知道君子好逑是什麼意思,妳來教他。」
事實上,我的確這麼認爲。她和我不一樣,像她那種古道熱腸的人,一定會回應別人強烈的心意。如果阿京是那種無視三木的心意,想要死纏爛打的笨蛋,我就把他丟進鈷藍色的大海,但他是那種會自己退縮,走下擂臺的人,所以必須在他背後用力推一把。就像現在這樣。
我大聲叫着,三木立刻跑過來問:「什麼事?」我身旁的阿京一臉複雜的表情。
據我的觀察,三木和宮裏對我說的話都沒有反應,而且,我所知道的那些和三木、王子關係很好的女生,也沒有人心跳加速。
我很嚮往像她那樣的人,雖然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成爲像她那種人。
「不,嗯,這是祕密。妳還是先看看後面。」
「師、師父,妳要給誰嗎?」
其實他從來沒有親口告訴我他對三木的心意,但即使我沒有目前的能力,也早就看出來了。
三木這個人,一旦升上三年級,一定會開始專心讀書。雖然她的缺點是視野很狹窄,但在關鍵時刻可以隔絕不必要的資訊,這也成爲她的優點,所以至少必須趁現在向她表明心跡。
正確地說,因爲我用枕頭丟三木,引發了整個房間的丟枕頭混戰,結束的時候,大家都精疲力竭,還來不及發生什麼狀況就已經睡着了。原來引發戰爭的人會毫無意義地感到疲憊。
修學旅行的第一天晚上,大家在飯店的餐廳喫晚餐時,雖然捱了老師的罵,但我立刻觀察了其他同學聽到「告白」這兩個字時的心跳。有些人的心跳節奏沒有變化,有些人心跳加速。我當然會注意那些心跳極度加速的人,這些人不是在等機會,就是已經告白了。雖然也有像阿京那樣,光是想像就感到害怕的人,不過,男生不重要。
看到他微微偏着頭,我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但立刻讓心跳恢復平時的節奏,而且故意裝出很驚訝的表情,試探他的反應。
「因爲很冷啊。」
露出燦爛笑容的王子的心跳也加快了速度。也就是說,他胸前的鈴鐺具有重要的意義。
身高的高矮、學校的排名名次,或是有沒有長時間相處,有沒有朋友。
那個鈴鐺對於我們和屬於其他團體的人有不同的意義,所以必須說明一下。
「鈴鐺聲。」
我要從他嘴裏問出真相。
雖然有點諷刺,但我引以爲傲,更何況我絕對不能讓別人瞭解我的本性。
即使他會昏倒,也必須把鈴鐺交給三木。
他胸前傳來的聲音,打亂了我心跳的節奏。
看到王子和社團的男生在一起時,我毫無預警地從後方摟住阿京的肩膀,他的心和身體都顫抖起來。
「早安!空空!咦?怎麼了?妳好像沒精神,我們要去南方島嶼了啊!」
那個鈴鐺果然是爲了以後送別人所準備的嗎?仔細思考之後發現,應該不會有人在修學旅行出發前告白。王子的心跳仍然沒有任何變化,正低頭喫炸蝦。
第一天晚上,至少在我看到的範圍,沒有發生任何狀況。
不管他打算把這個鈴鐺送給誰,或是誰送了他這個鈴鐺,總之,王子身上有一個鈴鐺。
但不是他的心跳。
人往往靠這些要素,輕易判斷和他人之間的關係。
我原本期待他會不小心說出口,但他口風很緊,沒有繼續說下去。
祕密?他說是祕密?後面?
我繼續追問。因爲只要說出特定人物的名字,可以從他的反應中掌握一些線索。
「呃,嗯,啊,是喔,嗯。」
我試了很多方法。我調查了王子前女友的髮型,然後也去剪了類似的髮型,還曾經用胸部去貼他,喫飯的時候,故意和他喫相同的食物。到目前爲止,所有的計謀都沒有效果。
「阿京,你有帶鈴鐺來嗎?」
到底怎麼會有這種都市傳說,因爲和這件事無關,所以就省略不說了。到底有沒有效果這種事根本不重要,但把鈴鐺送給對方,就等於向對方表達了心意,這件事纔有意義。
三木興奮地搖晃着我的肩膀,她的心跳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快、更有力。
我很火大,只是沒有把心情寫在臉上。
阿京一臉平靜的表情走在平和祈念公園,聽到這句話,心臟就像被丟了炸彈一樣馬力全開。
雖然我花了一點時間做這件事,但王子沒有阻止我,聽任我的行爲。「空空,妳在幹嘛?」
比方說,外表或是地位,還有邂逅的機緣往往成爲最重要的因素,而且大部分人都無意識地、而且簡直致命地甘於這種狀態。
阿京的心跳更快速了。他可能想像了送鈴鐺給三木的情景。光是想像一下,他的心跳就像全速奔跑一樣,如果事到臨頭,他會昏倒吧?
我無法原諒內心那麼冷漠的人,奪走三木熾熱的心。
叮鈴。
我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空空這個角色。
只有我知道他的本性。
三木看到另一個朋友,立刻跑向五十公尺外的那個朋友。宮裏正無精打采地走過來,聽到三木在遠處大聲打招呼,肩膀忍不住抖了一下,然後露出溫柔的笑容。
爲了自己喜歡的人,他的心活動得如此劇烈,我很欣賞這樣的他。
兩個人的緣分,都是由不知道躲在世界上哪個角落的神明這個傢伙決定的。
因爲雖然我討厭活在複雜思考中的自己,但我更想相信這樣的自己。
「怎麼會有鈴鐺?」
我們學校有一個代代相傳,但簡直讓人反胃的甜蜜戀愛魔咒。
「嚇我一大跳。啊啊,妳是問阿冢嗎?我沒聽說,但他即使收到鈴鐺也很正常啊。」
而且,這個綽號也爲我帶來很多方便。這個世界上,某些人會因爲他們的個性,所以行爲也會得到衆人的諒解。
心意纔是決定人和人之間關係最有力的手段,而且應該超越所有的事物。
這個平庸的戀愛魔咒,就是在修學旅行時,兩個人單獨在一起時,只要把鈴鐺送給對方,兩個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三木是我心愛的好朋友。
把他們兩個人留在原地後,我說着無腦的話,加入了剛纔和三木在一起的那羣女生。
只要看到她,我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當然,在這次修學旅行時,我的攻擊也不會鬆懈。只不過事到如今,情況發生了變化。
我向阿京使了一個眼色威脅他,然後先離開了。我會根據不同的目的,故意嚇別人。人在心跳加速時會失去冷靜,有時候,人不冷靜反而比較好。尤其是阿京,在衝動之下采取行動比較好。
總之,她和我不一樣,是無論遇到任何事都會動心的好人。
「三木!阿京說!」
我趁這個機會把剛纔拋向空中的疑問拉回腦袋,打算質問王子,但有很多朋友的他跑去和同學聊天,我對他比平時更加心浮氣躁,但也只好帶着這種心情搭上了飛機。
如何排除王子?我認爲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我先逮住他。也就是說,讓他對我產生好感。
「哪有啊!圍巾和毛線帽絕對用不到。我們要去南方、南方啊!」
那傢伙怪怪的,難怪會做這種事,別理他就好。
「師父命令你,馬上去買,在修學旅行結束前,一定要送給三木。」
我獨自被留在夜裏。
有時候晚上想事情,就會睡不着,所以白天會昏昏沉沉很想睡,被認爲是在發呆。今天也一樣。
我在被子裏翻來翻去睡不着,好幾次起身鑽進三木的被子裏,或是喝寶特瓶裏的茶,最後連茶也喝完了。無奈之下,我決定去一樓的自動販賣機買飲料,順便散散心。
我確認同房五個人的心臟節奏都很有規律後,來到昏暗的走廊上。我們的房間在五樓,老師都住在四樓,男生住在三樓。我沿着昏暗的走廊來到電梯前,遇到兩位值班老師,他們正在換班。
「我睡不着,所以去買飲料。」我據實以告,然後走進電梯,按了一樓的按鍵,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電梯很快就停了。我以爲到一樓了,沒有確認就準備走出去,撞到了迎面走來的柔軟牆壁。
「喔喔,空空,不好意思。」
抬頭一看,發現身穿運動衣的王子站在那裏。一看電梯顯示的數字,發現是三樓。我在心裏咂着嘴,後退了幾步,不經意地試探:「電梯要下樓,沒問題嗎?你不是要上樓去把女生嗎?」
「我纔不去呢!我口渴,要去買飲料,妳呢?」
「我本來要去把男生,但被你妨礙了。」
「爲什麼叫我王子啦。」
雖然根本不好笑,但親切的王子露出了笑容,電梯也到了一樓,打開了門。
自動販賣機放在大廳,好幾位老師在大廳內談笑,都是認識的老師。一看到我們,這幾位老師露出不同的表情。因爲怕他們囉嗦,所以我搶先說:
「我慾火焚身,所以原本打算找王子一起去消火。」
看到老師都露出笑容,一旁的王子笑着補充說:「我們只是剛好在電梯遇到。」
我拿出錢包,走向自動販賣機,聽到班導師在背後說:「少廢話,趕快回房間去。」
我買完茶,轉過頭一看,發現社團顧問的老師正在戳他。我正打算離開,王子結束了和老師的談話,跟在我身後。
「你不是要買飲料嗎?」
「喔,對喔。」
他難得這麼糊塗,丟三落四是三木的專利。
「哇,我以後當老師好了。」
王子說他昨晚也沒睡好,但他今天仍然精神抖擻,心臟的節奏也一如往常的平靜。我可能因爲沒睡飽,所以心跳比平時稍快。
「啊哈哈,謝謝啦,但妳真的不必在意。」
「我沒興趣。孤獨可以醞釀人生的創造性,嘿嘿嘿,男人只會礙事。」
「嗯。」我只是這樣應了一聲。聽到這個聲音,我確信一件事。
「怎麼了?咦?我身上沾到了什麼嗎?」
「但搞不好會有人送妳鈴鐺。」
竟然爲這種事顫動,簡直太稀奇了,而且我難得想要嘔吐。
「就是叫我王子,又整天黏着我。雖然很好玩,但妳應該也想和山姆一起玩吧?」
「不是不是,妳今天的衣服好像剉冰。空空,對不對?」
聽到我這麼說,宮裏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結果,我到凌晨才睡着。我躺在被子裏,聽着音樂,記得最後一次看時間,短針剛好在四和五中間。六點半的時候,可愛的三木穿着睡衣來叫醒我。我假裝睡迷糊,用力抱住她,把她推倒,她揮過來的拳頭,把我的睡意都打跑了。
他笑了起來,但並不是平時對每個人露出的爽朗笑容,而是顯得有點爲難。我思考着他這個表情所代表的意思。
但我很願意接受王子的要求。因爲今天考慮到我的體力,恐怕很難整天黏着他,所以也可以和宮裏一起慢慢玩,但我當然不可能輕易點頭答應。
「…………」
「對了,那個鈴鐺根本沒事。」
「是喔,原來是這樣。」
「空空,不好意思,從今天開始,可不可以別再那樣鬧了?」
照理說,他應該會生氣,但王子只是露出爲難的笑容。他心地真善良,至少表面上是這樣。我是個討厭的人,專門利用他這一點。至少我內在是個討厭的人。
我全身放鬆,整個身體癱在椅背上,然後把頭放在王子的肩膀上。
三木翻身看着我,沒有多想,就用一如往常的語氣嘀咕說:
沒想到她竟然來這招,但是,我完全沒必要慌張。這個問題在我預料的範圍內,我早就準備好幾個答案。目前的情況,哪個答案最適合呢?我想了一下,還來不及開口,宮裏爲我解了圍。
看到她的笑容,才知道原來她也會對我們笑,不由得高興起來。我也很喜歡宮裏,她人很好,和我這種僞裝自己,欺騙他人的人完全不一樣。
我走進了來到一樓的電梯,不讓他察覺我的不爽。
電梯去了五樓,我不發一語地站在那裏等電梯,王子突然開口說:
「呵呵,很難想像空空和阿冢交往,光是想像一下,就會捧腹大笑,而且會笑得跌倒在地上。」
「……我也不清楚。」
處於興奮狀態的三木破壞了我的計劃,她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走了。我不需要看她,就知道她的心跳。因爲我的手臂碰到了她的身體,可以直接感受她的心跳。其實我的手臂被她拉得有點痛,但無法成爲我阻止她的理由,更無法和王子聊天這種事一起放在天秤上衡量。
可愛的三木像小孩子一樣,直到那天晚上,仍然興奮地聊着水族館的事,沒有人打斷興致勃勃的三木,但如果是阿京的話,可能願意聽好幾個小時都不皺一下眉頭。我也一樣。
只剩下兩天半的時間了。我一大早搭上游覽車時,就這麼威脅阿京,然後打算坐在王子旁邊,靠在他的肩膀上保留體力。沒想到遊覽車出發後不到幾秒鐘,他竟然壓低聲音對我說:
「王子,誰叫你說一些意味深長的話,害我都睡不着。我問你啊,」
「妳閉嘴,快去啦!」
是喔。
「空空,妳也沒睡好嗎?我也好想睡。」
「不,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樣,所以,嗯……」
第三天的太陽很烈。雖然才二月,但燦爛的陽光下,穿長袖也覺得有點熱。住在這種氣候的地方,平均壽命當然會增加。
走出房間時,可愛的三木在身後說的吐槽話完全不出所料。我用力深呼吸,胸口的數字節奏很快恢復了正常,想要嘔吐的感覺也漸漸消失,但因爲睡眠不足的關係,所以走路有點搖晃。
我真是太傻太天真了,竟然會抱有這樣的期待。
他有沒有想到我會露出調皮的表情,用脣語提出交換條件?他的心臟節奏完全沒有改變,只是又苦笑着搖了搖頭。
「……嗯,看起來很好喫,很想喫一口。」
他爲什麼特地告訴我那件事?他當時的心跳和平時一樣,所以也許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但他告訴我到底有什麼目的?通常說不必在意,其實是希望別人不要在意。回想起來,我昨天早上碰到他的鈴鐺時,他內心就開始動搖,所以說,他果然是希望我不要在意,所以才叫我不必在意。想到這裏,又回到了之前的疑問。王子的鈴鐺到底打算系在誰身上?
「一聽就知道妳言不由衷。」
搭船的時候、和大家一起在海邊散步時,還有當地人唱民謠時,雖然對所見所聞很有興趣,但仍然忍不住思考昨晚的事。
「我去買茶。啊,如果有人想要跟着我,然後突然撲過來,把我拉到暗處,我完全沒問題喔。咦?三木,我覺得妳一副想要跟過來的樣子,好可怕!」
沿着順路參觀,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水族箱,三木興奮地叫着:「哇,好厲害,好厲害。」我決定要對王子說:「這裏超美,如果來這裏約會真是太棒了。」
那、個、鈴、鐺、呢?
「如果是妳自己要向誰告白,那又另當別論了。」
「王子怎麼可能沒事?」
「不愧是山姆,這種理由太瞎了。」
「王子——」
三木用手刀打向王子的肩膀。阿京似乎並不至於樂觀到認爲他們兩個人關係很差,纔會有這樣的對話。看到阿京的態度,我也就放了心。他內心有點浮躁。既然感到不安,爲什麼不立刻採取行動?
「我對你很專情,所以很擔心你要把鈴鐺給別人。」
電梯停了下來。三樓到了。
「空空,妳完全沒有緋聞,妳有打算送哪個男生鈴鐺嗎?」
「但妳最近不是叫阿冢王子,而且整天都黏在一起嗎?」
「妳不要再試探,就好好地玩吧。妳今天在食堂的時候,不是也說一些有的沒的嗎?」
「我一開始也很緊張,但觀察了一陣子,發現她只是在搞笑,所以就忍不住笑了。」
宮裏剛好去廁所,我把握機會和王子聊天。
難道他打算把鈴鐺直接交給宮裏?搞不好之前文化祭,他們在同一個小組時,變成了好朋友。
「我說妳啊……」
爲了回報大家竟然關心我這麼無聊的人,我決定據實以告。
「所以什麼?」
「空空!好厲害!超厲害!」
今晚應該睡不着了。
王子在我身旁用力伸着懶腰。第二天下午,我們喫完午餐後,正在參觀水族館。我和王子一起站在水族箱前看魚,原本應該小組活動,但我和宮裏悄悄把王子從阿京身旁帶走,三木和阿京正在不遠處看魚、聊天。水族館的約會真棒,要送鈴鐺或是其他東西都趕快送。雖然我用了念力,但目前似乎沒這種跡象。
喫完早餐,搭上游覽車,上午去海邊搭船。
三木哈哈大笑着,倒在被子上。我看着她,她突然收起了笑容,看着天花板,不懷好意地笑着說:
王子立刻吐槽說,三木用筷子指着坐在她旁邊的王子。雖然她沒有用筷子刺人,但這個舉動也很沒禮貌。
「空空,妳喜歡怎樣的男生?有這樣的人嗎?」
班上一個戀愛經驗豐富的女生問我。她並不是基於客套這麼問,而是真的有興趣,至少從她的表情看起來是這樣。只是她平時很冷漠,此刻心跳的節奏卻很快。這件事讓我有點在意。我巡視周圍,發現三木和宮裏的心跳也很快。原來在修學旅行的夜晚這種非比尋常的日子,心跳完全沒有改變的我似乎纔有問題。
「那個鈴鐺、是要給誰?」
「我的王子,我們要相親相愛喔。」
那個女生嘆着氣說,三木笑了起來。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件事,所以忍不住有點驚訝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我聽着三木均勻的鼻息,整晚都沒睡,迎接了天亮。
因爲我心臟用力顫動,在發現自己心跳加速時,不禁有點慌亂。
所有人都笑了,只是不知道她們怎麼理解我這句話。平時聊天,我基本上都用這種方式搞定,原本以爲今晚也沒問題,沒想到我太天真了。
我就是討厭他這種地方。
「我不是說了嗎?妳不必在意……」
他買了茶飲和罐裝咖啡,似乎還不打算馬上睡覺。
我知道自己今天體力很差,而且也知道這樣的行爲沒什麼效果,但我還是因爲心裏很不爽這種唯一的感情決定了一件事。
「哇,太高興了。」
要不要試着套他的話?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都要嘗試一下。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試了之後會後悔的事,王子雖然口風很緊,但如果他不小心說漏了嘴,那我就賺到了。
當我決定主動配合三木時,瞥到王子露出開心的笑容。
「喔,那就明天見,晚安。」他舉起手說道。
他爲什麼會說這種話?爲什麼要壓低聲音?雖然我不是無法理解,但一旦就這樣罷手,等於承認之前都是在鬧着玩,所以我故意裝糊塗。
我認爲這個答案很好,最重要的是,我不需要自己說出口,只要說一句:「差不多就是這樣」,就可以搞定。雖然否認了對王子有戀愛的感情,但仍然留下了遐想的空間。
「哪樣?」
「超厲害!真的超厲害!」
如果我是阿京,就會這麼做。也許是這種自我投射太雞婆了,所以遭到了報應。喫完晚餐、洗完澡,確認完通知事項後的自由活動時間,我們女生在房間裏聊起戀愛的話題,我又忍不住雞婆,說話時儘可能爲阿京助攻,沒想到話題漸漸集中到我身上。
王子說到一半,沒有繼續說下去。順着他的視線望去,發現宮裏剛好走回來。她穿着白襯衫和藍色的裙子,這身裝扮不知道是不是爲了配合今天來海邊,再加上她很嬌小,所以看起來很可愛。
如果是平時,即使連續兩天沒有睡好,只要坐在教室,就可以撐過去。這種日子,通常一回到家就體力耗盡,在喫晚餐之前,都會睡得像死人一樣。我本來就不是精力充沛的人,也許神明給了我特殊能力,卻帶走了我的體力和運動能力。原本應該屬於我的體力和運動能力,拿去給了王子。
王子搖了搖頭,好像完全沒有看到我的演技。
「因爲當老師的話,就可以每年來修學旅行了。」
今天的活動以學習爲主,除了實地考察以外,還學了美軍基地的事,深入瞭解這片土地。雖然我對這一天的行程很有興趣,但我面臨另一個問題。我有點擔心自己的體力。
宮裏打量着自己的身體,雙手摸着臉。王子見狀,爽朗地笑了起來。
希望今天可以早點睡着。
王子竟然叫我別在意不能被宮裏聽到的話,開什麼玩笑!
「不是當飼養員?」
我一臉嬌嗔地瞥了他一眼,好像真的爲了這個理由睡不着,然後微微低着頭問:
王子苦笑起來。這樣就好。即使他知道我之前的行爲是在胡鬧也沒關係,只要他以爲在這些行爲的背後,也許隱藏着我的真心就夠了。
我無法巧妙回答,也無法像平時那樣輕鬆。
我閉上眼睛,心想着如果在平時,我會不會就這樣收手?應該會。也許我因爲沒睡飽而有點情緒化,再加上應該和昨晚的事也有關係。
我決定要和王子好好較量,看誰先認輸。
因爲是實地調查,所以當然要走很多路。
「空空,妳別逞強了。」
「我、我沒事……」
雖然王子叫我別黏着他,但每次上坡和走樓梯時,他都會伸手拉我。我因爲運動的關係,連特有的能力也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但他的心臟輕盈地跳動,反而好像更有活力了。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我藉助了王子的協助,又在心地善良的三木她們的聲援中,總算完成了上午的活動。午餐的時候,我也坐在王子身旁。平時喫飯的時候,我會貼心地讓他恢復自由,但我已經說了,我要和他好好較量,看誰先認輸。喫飯的時候,我一下子喂他,一下子又催促他。三木雖然笑了起來,但宮裏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我覺得只有她很正常。我因爲太累了,午餐剩下了八成,這種時候就不談什麼較勁,全都給了王子。
下午的行程比上午輕鬆多了,參觀基地和美術館等設施後,欣賞小型音樂會。雖然不應該用輕不輕鬆來看待修學旅行的行程,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件事很重要。
午餐後收拾完畢,在大家去上廁所休息時,我正打算去買瓶精力飲料,有人從背後輕輕戳我的肩膀。回頭一看,是宮裏。我們這一組除了我以外,她是唯一等在集合地點的成員,而且她心臟的節奏很快。
怎麼了?我對她偏着頭,她告訴我剛纔喫飯時露出的微妙表情所代表的意義。
「啊,那個,我可能太多管閒事了,但我覺得妳還是不要再對阿冢那樣比較好。」
「啊喲喲,王子看起來很傷腦筋嗎?」
「嗯,但更重要的是,妳看起來並不開心。」
這句話聽起來簡直就像她可以看到我的內心。聽了她這句話,有那麼一下子,真的只有很短的一下子,我以爲因爲自己太累了,所以無法掩飾平時可以掩飾的內心。我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比別人敏感一倍的宮裏應該發現了,她向後退了一步。
我立刻發現了自己的失誤,立刻擠出了笑容,然後又說:「不會啊,很開心啊」,卻還是無濟於事,宮裏臉上的肌肉仍然微妙地抽搐着。
我知道自己闖禍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宮裏似乎有點怕我。雖然不知道是因爲她覺得搞不清楚我這個人是怎麼回事,還是她識破了我冷漠的內心,總之,我雖然知道她對我感到害怕的原因,但她第一次直接在我面前表現出來,我在實際體驗之後,發現自己有點難以招架。如果不是旁邊有人,我恐怕會當場蹲下來。
我想要向她道歉。她爲我和王子着想,鼓起勇氣向我提出建言,我這樣對她太過分了。雖然我這麼想,但覺得一旦道歉,就等於承認自己的內心很冷漠,這下子她恐怕會真的討厭我,所以還是無法說出「對不起」這句話。
我又更討厭自己了。
「空空、艾蒙,妳們怎麼了?爲什麼兩個人都皮笑肉不笑?」
我只有這麼小的心願,卻無法如願。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
「啊?喂?啊?」
「…………啊?」
「妳真的很煩欸。」
「這是妳的。因爲有很多聯絡事項,我是組長,所以來通知妳。這當然只是藉口,他們都吵着想知道妳的身體狀況,所以派我來看妳。我可以進去嗎?」
「妳身體已經沒問題了嗎?」
太刻意了。不,正確地說,讓我清楚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努力太刻意了。我說的話中,幾乎沒有脫口而出的話。每次都在腦袋中仔細確認,充分考慮之後才說出口。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一句是真心話。我刻意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靈魂。
我的自律神經出了問題。一定是我的身體有問題。我的心跳會加速,只是因爲正泡在浴池裏。眼淚一直流個不停,也一定是哪條線路泡了水的關係。
雖然我不願意認爲平靜和平穩早晚會結束,但我的平靜似乎真的維持不了多久,而且出乎意料的是很快、很激烈地結束了。
回到房間後,她根本不看我一眼。我沉默不語,三木笑我,說我忘了買飲料。因爲我無法做出像平時那樣的反應,三木很擔心,我的罪惡感也瞬間膨脹。不對,現在不該爲我擔心。我當然無法把這種話說出口,但如果表現出沮喪的樣子,簡直就像在主張自己很可憐,所以我儘可能表現得很開朗。
我決定乖乖在房間等喫晚餐。我摺好被子,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打開窗戶,風吹進來,感覺很舒服。
看吧,我又在責怪別人,其實全都是自己的錯。
我吸了吸鼻子,站了起來。我似乎泡太久了,腦袋有點昏沉沉。我跨過階梯,走出浴池,踩在磁磚地板上。
當我醒來時,發現身處一片黑暗。即使我睜開了眼睛,也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過了一會兒,終於可以活動手指。我用手指摸了附近的東西,發現自己似乎躺在被子裏。
爲了成爲空空,爲了成爲大家喜歡的人,我持續努力到今天。
醫生告訴我,我在大浴場昏倒了。據說是中暑。她問我知不知道原因,我結結巴巴地說,應該是睡眠不足、運動過度,以及幾乎沒有進食的關係。她用溫柔的語氣斥責了我,還說要去罵那些老師沒有確實照顧學生。
修學旅行以來,第一次有這樣不需要想任何事的平靜時間流進我心裏。
我猜想是這麼一回事。剛纔那個瞪我、罵我的女生真的喜歡被我稱爲王子的他,所以昨天晚上纔會問我那些問題。雖然我否認對他有意思,今天卻比平時更黏着他,她可能以爲我故意在她面前炫耀,所以終於忍不住找機會把鈴鐺交給了他。只不過她這樣還不滿足,還想要知道他的回答,但他並不接受她的心意,正當她準備離去時撞見了我。當時,她一定以爲我去嘲笑她?也許她原本就不喜歡我平時表現出的個性。
「妳醒了嗎?妳看得到我嗎?」
「空空……」
我好像在海浪中載浮載沉,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流進嘴裏,我只好吞了下去,也不時有冰冷的東西放在我的額頭上。
我喫不下晚餐。雖然我說只是沒有食慾,但大家並不至於寡情到會相信這種話。王子應該猜到是怎麼回事,露出嚴肅的眼神看着我,但我現在沒有餘裕承受他的眼神,只能請他幫忙喫完我剩下的食物。
我輕輕推開沉重的門,從五樓沿着平時可能只有員工使用的樓梯慢慢下樓。一步一步,在安靜的空間內慢慢走下去,儘可能不發出腳步聲。
一方面也因爲不知如何收場,所以我之後仍然和王子形影不離,繼續和他較勁。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麼那麼努力,但仔細想了一下,又覺得這是打造自己唯一手段。
我對她說,結果又捱了罵。
對不起,害妳因爲我捱罵了。今天早上看到三木時,我無法對她說這句話,因爲我看到她通紅的雙眼和心跳的節奏,知道她是真的很擔心我。即使是我也知道,這種時候不該說對不起,而是要說謝謝。
隔天的行程是搭船去離島,我和老師兩個人留在飯店,在涼快的房間裏發呆,度過了在修學旅行中難得的一天。
沒錯。即使、即使……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喜歡這個人,但我是因爲有特殊的能力,才能夠了解他的內心。至少他表面上是個好人,我無法責怪那些被他欺騙的人,我希望能夠保護那些人。
當我看向那個女生剛纔走過來的方向時,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空空,妳不必在意。」
「什麼意思嘛。」他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說完,舉起了手上的小毛巾。
你有在努力嗎?
沒錯,所以接下來發生的事,也都是我的錯。
傍晚時,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但我覺得還是要保留體力,所以躺在被子裏打瞌睡。遠處傳來嘈雜聲,大家似乎已經回到飯店了。
我知道,其實我也和他一樣。我也隱瞞了自己的劣根性,允許自己和三木她們當朋友,所以,我和他根本是同類。
阿京,明天我們就要回去了。
「雖然不這麼認爲,但還是要徵求妳的同意。山姆說,如果妳站着說話,把妳累壞了,就要殺了我。」
我當然不可能不在意。這個世界上有人傷害他人,還能夠不在意嗎?這是人心原本就具備的能力,和我是不是冷漠的人無關。我原本打算立刻回到房間,真心向她道歉,同時解釋清楚。但是,我很快就改變了主意。即使道了歉,說明了情況,真的能夠安慰她受傷的心嗎?即使她原諒了我,也只有我心情變輕鬆而已。我更討厭打算滿不在意做出自私行爲的自己,也就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我失去了思考能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是我的同班同學,也住在同一個房間,剛纔去參加組長會議。咦?她爲什麼會在二樓?而且爲什麼對我說那些話?
當我閉上眼睛,簡直是秒睡,甚至不知道是否曾經有過任何想法。
妳要好好休息。雖然她臨走時這麼說,但真的睡得着嗎?
我想起昨天和他說話時的情況,雖然他剛拒絕了別人對他的告白,但他的心臟完全沒有任何顫動。
他開心地笑了起來,然後說了今天的通知事項,以及小組成員必須知道的事。雖然他說這只是藉口,但他在這方面很有責任心。因爲他做事很負責,而且大家很信任他,所以纔會派他來這裏。雖然老師應該就在附近,但難以相信修學旅行時,孤男寡女竟然共處一室。
「你覺得我可能拒絕王子嗎?」
經過三樓時,聽到走廊上傳來男生很有活力的聲音。即將來到二樓時,我停下了腳步。二樓是普通客人住的樓層,但聽說我們住在這裏期間,不接受其他客人訂房,而且電梯也設定無法停在二樓。也就是說,目前二樓沒有人。
我之所以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必須努力」,一定是因爲我太累了。除了身體,心也很累。最後的一滴已經被宮裏的那一步帶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爲接下來的嘆氣用力呼吸氧氣。
「空空,妳怎麼了?平時我在洗頭的時候,妳都會偷襲我,害我很緊張。」
…………起初我以爲自己滑倒了。
即使等一下捱罵也是活該,我還是偷偷溜進了二樓,但其實只是坐在電梯前沙發上的小冒險而已。我只想在這裏深呼吸,只想靠深呼吸找回平時的自己。
就在這時——
有人敲門。
只是我很擔心王子那個鈴鐺的去向。因爲那天早上,鈴鐺就在他身上,不可能有人第一天就送鈴鐺,所以八成是他準備送給別人的。他到底打算送給誰?當時,他的視線看向三木,如果他打算送給三木,而且趁我今天不在時採取行動,我到底該怎麼辦?
房間內只有五個人,大家以活力充沛的三木爲中心,討論著今天去參觀的各個地方。
柔和的燈光打開了,身旁有一個陌生的女人。我不想說話,所以點頭表示肯定。
一個人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答案時,只能藉助別人的力量了解。
他搞笑地說道,我讓他進了房間,然後打開了燈。桌子旁有兩張椅子,我們面對面坐了下來。
「這裏沒有別人,妳還照樣玩,真服了妳。」
好熱,好想吐,而且身體輕飄飄。
參觀完基地和美術館,欣賞完小型音樂會,我們回去飯店。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各組組長要去開會聽取聯絡事項,其他學生都回房間休息。每個小組有五到六個人,我們這一組的組長是王子。他去開會聽取明天的行程和注意事項,晚餐時通知我們。昨天問我戀愛問題的那個女生不在房間內,她是其他組的組長。
「…………我故意讓妳的期待落空。既然妳這麼期待,那我明天就大顯身手一下。」
我發出了毫無防備的聲音,簡直就像腦袋空空的傻瓜。這是敗筆。
她剛纔罵我、指責我。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無緣無故罵我。她爲什麼要罵我?而且,她剛纔好像在哭。
那個人咬牙切齒地說。聽到這句話時,我還暫時無法咀嚼意思,當我終於知道是誰對我說了什麼話時,她瞪了我一眼,走向樓梯的方向。
幸好我只是熱昏了,所以症狀並不嚴重。她把我留在房間,去向老師說明情況。
唉,我根本不需要可以看到別人心跳這種能力,如果可以擁有讓自己和別人不再流淚的能力,不知道該有多好。
昨天晚上,我昏倒時引起的騷動比我想像中更嚴重,尤其是三木,她的行爲簡直太離譜了。她只穿了內衣褲,打算把一絲不掛的我帶去走廊,結果被其他人制止了。光是想像當時的情況,我就忍不住發笑,但並不是只有這種好笑的事而已,雖然老師叫她:「妳趕快睡,黑田的事就交給老師處理。」她仍然不肯罷休,直到深夜都等在走廊上,結果捱了老師的罵,而且今天沒睡飽就去了離島。
在朦朧的意識中,終於什麼都聽不到了。
我似乎又傷了別人的心。
「嗯,雖然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但看到你就全好了。」
「是我的錯……」
真正的我太糟糕了,所以我必須努力,必須努力。
但是,有時候這種完美的舉動反而會引起反效果。空空就是這種人。
今天早晨,我在大家面前時,終於能夠做回往常的自己,而且也逗弄了三木她們的心跳,笑着送她們離開了。看她們當時的反應,今天應該能夠玩得盡興。
接着,我發現手臂也能動,只是手臂很沉重。我舉起手臂,掀開了被子。如果有人在旁邊,應該會聽到這個聲音。這個舉動似乎做對了。
我不發一語地聽她們聊了一陣子,然後說要去買茶飲,離開了房間。雖然老師要求我們在組長開會結束之前,基本上都要留在房間內待命,但只要真的有事,也可以去其他樓層。我向負責在女生樓層值班的老師說明了情況,沿着逃生梯下樓。現在所有電梯都在一樓,組長會議應該已經結束,他們正打算回各自的房間。電梯應該會先停在男生住的三樓,等電梯太累了,還是走樓梯吧。這只是我對老師說的藉口,其實我想一個人在安靜的地方整理內心的千頭萬緒。
「王子,好久不見。」
不知道從廁所回來的三木到底是救了我,還是把事情推向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之後,一直到晚上,我和宮裏都保持微妙的距離,無法澄清誤會。不,其實根本沒有任何誤會,宮裏的感覺應該完全正確。
我不停苦思,希望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但越想越覺得這次的問題只是我原本就有的問題浮出表面,如果想和受到傷害的那個女生,以及被我嚇到的宮裏重修舊好,就必須改變自己。這似乎是個大問題,無法在修學旅行期間解決。
這種擔心是杞人憂天。
脫了衣服,洗完身體,我泡在浴池裏。這些已經習慣化的動作不需要動腦筋也可以完成。只有這種不需要太動腦筋,身爲一個人該做的事可以做得很好。
我把嘴巴以下都浸泡進浴池裏,在水裏說了一句話。三木八成是不加思索地問:「啊?妳說什麼?」我沒有回答。因爲我剛纔說:「三木,妳不可以跟這種人說話。」我沒有勇氣再說一次。心機很重的我輕輕按着頭頂,整個人沉進水裏。
「妳夠了沒有?」
也許是因爲運動神經很弱,我經常跌倒,所以還以爲這次又跌倒了。沒想到感覺不太一樣,沒有踩空的感覺,也沒有地面遠離的感覺,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就是地面消失了。
她說她是醫生。我在她的協助下側躺,然後用吸管喝了運動飲料。飲料好像直接滲進了血管,可以感受到飲料和身體的溫度差。
雖然還不到晚餐時間,但我以爲又是老師,所以毫無防備、不加思索地打開門,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順利掩飾了臉上的嫌惡表情。
然後,我想到一件事。這次修學旅行結束後,也許我可以試着拒學。因爲我是腦袋空空的人,大家應該會諒解我做這種事。只要我不去學校,剛纔因爲不願看到我,匆匆離開大浴場的那個女生就不會不高興了,宮裏也不必對我感到害怕了。這個想法不錯。
我聽到女生的尖叫聲。心臟就像在耳朵旁邊,劇烈的心跳聲變得很吵。我想要用力,卻完全使不上力。
他對我說了這句以前好像聽過的話,但這次的意思和上次不同。這次只是安慰而已。
不一會兒,班導師走了進來,叫我晚餐之前都留在房間內,等一下直接去食堂。「因爲如果妳現在回去房間,三木一定會吵翻天。」雖然老師有一半是開玩笑,但應該有一半是真的。
王子輕輕握拳的手中,發出輕微卻又清脆的聲音。
我想着這些無聊的事,我的心願似乎稍微成真了,眼淚真的不再繼續流。
我不由自主地坐了起來,穿好了衣服。這顯然是正確的決定,不一會兒,就聽到敲門聲。打開門一看,今天照顧了我一整天的老師站在門口。他問我身體情況如何,我回答說,身體很不錯。他又問我晚餐喫得下嗎?我說我已經餓扁了。當然,說話的時候也沒忘了發揮一貫的無腦態度。
這些都是我的想像,但我相信八九不離十。王子只告訴我,他拒絕了她的告白。這樣就足夠了。
正因爲這樣,我希望三木能夠發現,她的身旁有比我和王子更親近、更溫柔的心,希望她可以發現那個人。到時候,她可以忘記我們。
喫完晚餐,聽完通知後回到了房間,然後去大浴場洗澡。那個女生當然沒有看我一眼,宮裏可能擔心我,努力裝出平靜的聲音和我說話,但她的心在顫動。我也故作平靜,這是對朋友最低限度的禮儀。
我把臉泡進浴池。看到三木和其他人準備走出大浴場,我對她們說:「我還要多泡一下。」繼續留在浴池裏。我很擔心她們聽到我的聲音發抖,看到眼淚從我眼眶滑落的瞬間。
王子獨自站在那裏。一看到他,我好像得到了智慧的果實,頓時理解了她剛纔那些話的意思。
「嗨,空空,妳還好嗎?」
我獨自留在作爲保健室使用的安靜房間內,認真思考之後,才發現昨天的自己極度缺乏冷靜。雖然一方面是身體有狀況,再加上發生了很多事,導致我無法控制心跳的節奏。現在的心跳節奏比平時稍微快一點,但很穩定。回想起昨天的事,心好像快顫動了,但問題不大,所以也有餘力反省。仔細想一下之後發現,拒學的想法真是愚蠢到極點。如果我在這個時間點消失不見,那個生氣的女生和敏感的宮裏當然會察覺,三木應該每天都會跑來我家。絕對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只付出中暑的代價就發現這一點,也許算是我賺到了。
「你還真不知羞恥。」
「啊?好了,通知事項差不多就這些。」
「謝啦謝啦,回去之後,我請你喫嘎哩嘎哩冰棒。」
「好冷!好,那就先這樣。接下來是我自己要對妳說的話。」
他要對我、說的話?
我正打算思考,但在想到那件事之前,他已經開了口。
「那個鈴鐺,並不是要給山姆的。」
「…………喔,是這樣啊?你爲什麼突然願意告訴我?」
「因爲我想妳應該在擔心這件事。」
我想了一下之後回答說:
「所以,你覺得我在擔心三木會奪走你的心?」
「不是。」
他斬釘截鐵地否認,然後看着我的眼睛,一動也不動,好像準備進行世紀大告白。即使在這種時候,他的心跳仍然維持一貫的節奏。我自己呢?
「妳是擔心像我這種人和山姆在一起。」
「嗯。」
他露齒而笑,接着又說:
「妳不是很討厭我嗎?」
……他說出了我的心裏話。老實說,我嚇了一大跳,心臟劇烈顫動。
我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曾經表現出這樣的態度。那次嗎?還是那一次?還是剛纔開門的時候?不,不對。他的心沒有絲毫的顫動,也就是說,他之前就這麼認爲,而且並不是基於想像,我猜想他應該很有把握。
接下來,我開始思考他爲什麼告訴我這件事。牽制、要求、恐嚇,雖然我想了所有的可能性,但似乎都不對。
「所以大家都一樣,只是我和山姆雖然很努力想要成爲理想中的自己,卻做不到,一下子就露出馬腳,總是在重要的事上失敗,或是不小心說溜嘴。我最近尤其會這樣,應該是太放鬆了。」
「這是什麼?」
三木爲我取了空空這個綽號,以後我不再認爲是諷刺,而是要發自內心感到驕傲。
因爲我認定是這樣,所以就問他:
「那個鈴鐺到底是怎麼回事?」
「妳不用回送我,基本上只收不送也OK。啊,對了,昨天我收到了回送的鈴鐺。妳看,這個是阿京送我的。」
她說送給每個人,所以……
「是喔,太驚訝了。」
我不再黏着王子。最後一天,我決定滿足自己的欲求,要和三木盡情地玩。而且,王子昨天因爲擅自溜進身體不適的學生休息的房間,被老師狠狠罵了一頓,所以我也有點擔心他。
「……嗯,是啊。」
「也許讓你覺得有趣的那些話,是我經過盤算,認爲這麼說,別人會覺得有趣,然後才說出口;也許讓你覺得有趣的那些行爲,是我認爲這麼做,別人一定會驚訝,所以才做的。」
我默默接了過來,但說不出一句話。
「不是這樣,雖然我也很想成爲這樣的人,成爲一個不計較利害得失的人,也想要毫不猶豫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真正的我並不是這樣的人。我的言行都只是我理想中的那個我,那並不是真正的我。」
當只有我們兩個人時,三木默默拉着我的手走到店外,然後神情嚴肅地看着我。怎麼回事?
「就是……我並不是你們以爲的那種腦袋空空的人,我並不是古怪奇特,無條件熱心的人,你誤會了。」
聽到我說討厭他,他開心地笑了起來。
伸手接過來之前,聽到聲音,我知道了那是什麼。三木手上是一個附了小貝殼裝飾品的鈴鐺。
「但和討厭不太一樣。」
中途去喫了午餐,然後又去了剛纔覺得有不錯商品的禮品店,各自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一副很瞭解我的樣子,讓我忍不住很火大。
已經握住門把的他停了下來,「嗯」了一聲,似乎在煩惱,然後又回頭看着我說:
「……」
然後,他又繼續說:
聽到他無聊的玩笑話,我不加思索地笑了起來,簡直就像三木一樣。
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搖了搖頭。
「山姆應該也一樣啊。她不是一直說,她想當英雄嗎?但她整天闖禍,又丟三落四,她那種人當英雄,這個世界會在轉眼之間毀滅。但是,」
所以,我忍不住點了點頭,我終結了自己的計謀。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我回答,就走出了房間。
「太好了,順利送給每一個人了。我最先送給了阿冢,雖然他那樣,不過也是我朋友,所以就送給他了,但如果沒有機會送給其他人,就會變得很奇怪。」
聽到這番意想不到的說詞,他笑了起來。我搞不懂聽到別人討厭自己,到底有什麼好笑的?所以就問他:
我覺得他的笑容顯示他發自內心爲好朋友感到驕傲。
所以,我覺得這樣很不公平。
逛街時,基本上以小組爲單位活動。我們喫了甜食,又去逛了禮品店。
「我會、好好珍惜。」
我是針對三木想要當英雄這件事表示肯定,但他顯然誤會了。
我忘了一件事。我和他之間有極大的不同,所以無法說我們兩個人很相似,也因此會對對方有不同的印象。我竟然忘了這件事。
「我說我不喜歡你,你爲什麼笑得出來?」
這是我的真心話。雖然是我的真心話,但原本還有下文。幸好我把鈴鐺抱在胸前後,把話吞了下去。
三木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鈴鐺。我發現她的心跳稍微加速。
修學旅行最後一天的主要行程是逛街自由活動,下午就要回去了。大家的心情從興奮變成寂寞,心跳也以和出發時不同種類的節奏加快了速度。
「你來這裏,就是爲了說這些?」
「我覺得妳就是這樣的人啊。」
「我嗎?討厭妳?我一點都不討厭妳,而且覺得妳很有趣。」
「原來不是隻送給我而已,太失望了。」
我以爲他聽到我的問題後會氣定神閒地點頭,沒想到他驚訝地問:
我們女生在挑選飾品,男生正在挑選奇怪的擺設,這時,我發現三木用很笨拙的動作向阿京使了一個眼色。我正感到好奇,阿京走過來找宮裏,然後一起去了其他地方。我原本以爲是三木的戀愛感應器故障,所以發出了錯誤的訊息,沒想到不是這麼一回事。
「大家不都一樣嗎?」
「什麼意思?」
「不是你想的這樣。就像你剛纔說的,我不希望我最愛的三木和你在一起,所以我試圖讓你喜歡我,但我從來沒有說是把你當成戀愛對象而喜歡你。王子,真是太可惜了。」
「嗯,就是這種感覺。你答對了,一百分。」
「這種感覺?」
「既然那是理想中的妳,不就代表妳是這麼想的嗎?雖然妳覺得自己並沒有腦袋空空,但是,比起不經大腦思考就做那些行爲,經過思考才做那些行爲才更糟吧,根本是徹頭徹尾的腦袋空空。」
阿京竟然沒有向我這個師父報告,我盤算着晚一點要好好整他。這時,身旁的三木仰望着天空,用力伸着懶腰。
「是啊,太可惜了,原來是這樣啊,但妳向來都是這種感覺。」
「嗯,該怎麼說,好像總是用真心話來掩飾真心話,而且超拿手。」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不,其實我想偷溜進女生的房間。」
「不,該怎麼說,我有一種暢快的感覺,終於聽到妳說出了真心話。」
「呃!今天怎麼這麼乖?原本還以爲妳絕對會說是愛的告白,我還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我具有他所沒有的能力。
但是,我覺得這樣的條件才公平。我很無禮地知道了他的心很平坦,所以也把自己的內心告訴了他。這樣才平等。我猜想他會徹底討厭我,因爲我已經告訴他,從認識他和三木到現在,我一直都在欺騙他們。我相信他也一樣。
「啊,對了,我之前的伏筆怎麼樣?我不是說,搞不好會有人送妳鈴鐺嗎?妳有沒有嚇一跳?」
「那就晚餐時見囉。」
他的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笑了起來,似乎覺得很有趣。
我看到他的態度,忍不住想到,也許他和我比我原本想像的更加相似,所以他纔會瞭解我的內心,所以他應該也討厭我。
喔,對喔,原來是這樣。我點了點頭。
「你應該也討厭我吧?」
王子的話意味深長,如果是平時,我一定會想破腦袋,但看在他今天特地來安慰我的份上,決定不追究了。
雖然我並不意外,但我覺得稍微說幾句不該說的話也無妨。因爲王子對我說,我可以放輕鬆。
我和之前一樣,繼續扮演空空的角色。至於是不是故意不聽王子的忠告,其實也不是,但也沒有接受他的忠告。
我正在思考該怎麼接話,他說了聲:「好了。」站了起來。他手上拿着小毛巾,似乎已經把想說的話說完了。
任何人聽到自己並不討厭的人說不喜歡自己,都或多或少會受到傷害。
我的徒弟還真行啊。
「妳就當作沒這回事吧。」
「不喜歡?」
「鈴鐺啊,只要送鈴鐺給對方,不是可以一直在一起嗎?因爲必須單獨相處時才能送,阿冢很礙事,所以我一直沒辦法送給妳。妳的鈴鐺是我昨天買的,是特別的鈴鐺。」
當然,我也希望慢慢修補和宮裏,還有那個生氣的同學之間的關係。下次要真的把她們當成朋友。
他不可能聽不懂這句問話的意思,但他笑了起來。
「但妳之前不是說喜歡我嗎?」
「我這個人,並沒有像你想像的那麼有趣。」
我想要掩飾,想要像平時一樣叫他王子,但是,三木的臉浮現在我眼前,所以我沒有這麼做。能夠對她和其他朋友展現的僅有誠意,讓我決定自己必須坦誠,可以開玩笑,但不能說謊。
「他說光收我的鈴鐺不好意思,所以也送我。雖然不是那個意思,但收下的時候,還是有點緊張。」
正常體溫的溫柔。看着他的樣子,腦海中浮現這句話。看來我中暑果然還沒好。
但是,他仍然露出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然後小聲地說:
「其實我根本不是大家以爲的這麼能幹,我會當組長,或是幫別人出主意,是因爲我希望自己可以成爲那樣的人。因爲我是家裏的長子。」
「啊,對不起,我應該是討厭你。」
「……」
我打算靜靜看着他走出房間,這時想起了那件事,決定再問他一次。
「那是伏筆?哇,也未免太糟了。」
我決定聽他說下去。
「但是妳做得太好了,我覺得妳可以稍微放輕鬆些。如果妳再勉強自己,改天又會昏倒。而且聽了妳剛纔說的話,我覺得妳稍微鬆懈一點更有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告白。如果是平時的我,也許在對他說這句話之前,會先考慮自己的得失。可見我的中暑還沒有好。
「…………謝謝妳。」
我並不是因爲想要展現誠意,只是覺得這樣不公平。
「稱讚那傢伙絕對沒好事,」
「怎麼了?」
我已經說得很明確了,他卻偏着頭問:
「這個給妳。」
我很納悶,爲什麼連這些話都告訴了他?心跳的速度很快,搞不好中暑真的對精神狀態造成了影響。這些從來不曾告訴任何人的話,我偏偏告訴了自己不喜歡的這個人。
「因爲她想當英雄,所以纔會衝去拒學的同學家裏。該怎麼說,我覺得這就是英雄的行爲。雖然那並不是原本的她,但不是很帥嗎?妳絕對不能把這些話告訴山姆,她會得意忘形。」
我和他之間雖然有極大的不同,但也當然有相同的部分。那就是我和他,應該說是所有人都具備的生理上的感情。
「什麼嘛!雖然我每個人都有送,但妳的鈴鐺最特別,所以妳可以向大家炫耀。」
只是我已經知道,這就是我,所以覺得根本不需要改變。
這可不行,這樣會擾亂很多人的心。
……最先?
「妳什麼時候給他的?」
「第一天,是不是很神速?」
第一天出發前的記憶在腦海中甦醒。
「原來是這樣!」
我脫口叫了起來。這不像是我,不,也許這更像我。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這次修學旅行期間,我一直無法解開的謎竟然是這麼蠢的答案。回想起來,三木當時唯獨沒有向他打招呼,是因爲他們之前已經遇到過。他之所以死也不肯告訴我,八成是三木想要給我們驚喜,所以叫他不要說。難怪在水族館時,他看到宮裏,就立刻轉移了話題。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一回事。竟然是這樣!
「什麼原來是這樣?」
「不,我果然討厭阿冢那傢伙。」
「呵呵!什麼嘛,妳之前不是還整天纏着他。」
原來是這樣啊,我想太多了,反而判斷錯誤。如果要透過這次的事汲取教訓,的確應該像他說的那樣,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我覺得自己真的可以稍微放輕鬆些。
算了,至少已經解決了一件事。
沒想到三木接下來說的話,讓事態又向前進了一步。
「不過那傢伙真的超沒禮貌。我在和平祈念公園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就把鈴鐺交給他,沒想到他立刻推了回來,結果鈴鐺掉在地上,有點破損了,所以我和他的緣分可能也到此爲止了,呵呵!」
「…………啊?妳不是那天早上給他的?」
「不是,那天早上我媽送我,他家裏的人也開車送他,而且我們的父母都認識,我怎麼可能有勇氣送鈴鐺給他?而且當時已經有很多同學已經到了。爲什麼這麼問?」
「沒……」
這是怎麼回事?如果三木說的話屬實,代表他果然帶了鈴鐺準備送給別人。他到底要送給誰?
回到店裏,看到阿京、王子和宮裏正在試喫手工製作的甜甜圈。
這時,我突然想到,也可以說是靈光乍現。
「三木,王子怎麼叫宮裏?」
他回答時,我以爲他結巴了。
『怎麼會有鈴鐺?』
第一天早晨,我問他:
王子笑着看向阿京和宮裏,我似乎看到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是喔,原來是這樣。
「嗯?叫艾蒙吧?」
One、two、three、four。One、two、three、four。
原來不是結巴,而是他說溜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