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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祕密》 · 住野夜 · 2萬 字

在機場看到穿着學校指定的外套的學生們,不知爲何,心跳的節拍比以往更快。

原來如此,看來大家對於畢業旅行情緒高漲。One, two , three, four。

此外,在我心中,刻在那裏的四個數字的節拍和往常沒有任何變化。

快樂的事也好,高興的事也罷,我的內心一如既往。

能夠看到他人的心跳節拍的我,也能觀測到自己的內心。所以,我有了讓其保持一定節奏的習慣。這樣的習慣令我冷靜。

雖然有人會說,冷靜是一個人的優點,但我認爲並非如此。冷靜有時僅僅是因爲冷漠。我懷着這種自虐的想法,再次意識到了自己和他人不同,於是從早上起心情就不大好。

來到集合的走廊,四處都是班上同學的身影。我看着發呆的他,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早上好,心情如何?王子殿下。」

「..…哦哦,小呆早上好。雖然我不是王子,但心情還不錯。」

「那就國泰民安。」

我一邊說,一邊靠近身旁的他,挽起他的手臂。

不僅是單純的肢體接觸,這幾個月我也在用他喜歡的洗髮水,希望能夠刺激到他的嗅覺。除此之外,我還抓住男生都喜歡嬌小可愛的女生這點,有意識地讓他感受到我們的身高差距。

然而如我所料,這樣的行爲絲毫無用。

王子殿下還是和平時一樣心態平常。看着他胸前的節拍,我再一次確認到了這點。

我就是不喜歡他這些地方。

雖然畢業旅行也無法令我情緒高漲,但也有討厭的人和喜歡的人。舉個例子,他就是我不喜歡的同班同學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這個被大家稱爲阿冢的,很受歡迎的男生。

我不喜歡他,並非是因爲他個子高,長得帥,還擅長體育。而是他的心跳節拍,和我的很相似。

只有我知道他的本性。

無論臉上的表情如何誇張,無論嘴上怎麼傳達自己的喜悅之情,除了運動或是受刺激,他心裏的節拍根本沒有任何變化。和我一樣,真正的他,冰冷又混濁。我無法喜歡這樣的人。

那個鈴鐺,和其他人心裏所想的有些不一樣。我需要事先說明一下。

我對京眨巴眨巴眼睛,順帶威脅的意思,然後離開了兩人。我會根據目的偶爾脅迫他人。人的心跳越快,越不理智。有些人不理智的時候才能做成事情。尤其是像京這樣的人,需要一點衝動。

「騙你的。但搞不好會變成這樣哦。」

遺憾的是,並非是他的。

叮鈴。

我朝着三木在的方向大聲吼,不遠處傳來三木「怎麼啦——」的聲音。京在我身旁,滿臉一言難盡。

「該不會是,因爲三木.....「

有心事自然睡不着。我白天經常被人說,看上去滿臉睏倦,或者是在發呆,今天也是如此。

趁王子殿下在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我偷偷來到京的身後,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他被嚇了一跳。

我是真心這麼想。三木和我不一樣,是個溫暖的人。應該會回應他一份火熱的心意。而京如果是一個不考慮三木的感受的人,我早就把他丟進了鈷藍的海里。但京是那種會主動退出競技場的類型,我不強推一把可能不行。就像現在這樣。

他所戴着的鈴鐺,是個麻煩的東西。

笑容可掬的王子的心臟節奏也變快了。由此推測,這個鈴

總的來說她和我不同,任何時候、任何事物,都能在內心做出迅速的反應。是個好孩子。

如何才能將王子排除在外呢?最簡單的方法是我來把他搞定。也就是說,讓他喜歡上我。

是呆子,呆瓜的呆。

我洗耳恭聽,沒想到他卻防備嚴守,並沒有接着說下去。

起初,我只是想守護這段感情。作爲一個旁觀的第三者,不要攪渾這件事。而他只會偶爾從別人口中打聽三木的消息。除此之外,事態毫無進展,於是我不得不兩肋插刀。就算給兩人在一起的機會,關係也絲毫沒有進展,能做的事情什麼都去嘗試的我,覺得當務之急是去解決掉那個因爲和三木是發小,所以最後搞不好會和三木在一起的王子殿下。

我說。不知是否是因爲這句話,奇蹟發生了。

「黑田你吵死了!」

他疑惑地微微偏頭,似乎感受到了我心臟的劇烈衝擊。然而一瞬間,又立刻回到原狀。我誇張地呈現驚訝,想誘導他的

「很冷。」

但就算暈倒,我覺得他也應該向三木告白。

「接下來將迎來讓人頭暈目眩的告白時間哦! 」

我對這樣的人無比羨慕。畢竟知道自己做不到這樣。

我這句話像一枚炸彈,投在正在和平祈願公園一臉平靜地散着步的京的心裏。他內心的油門彷彿被踩下。

畢業旅行的第一天,在酒店的食堂裏喫早餐的時候,我聽着老師的責備,仔細觀察當我說出「告白」二字後大家的反應。節拍變慢的,節拍變快的,各種各樣的。當然還有那種會變得極快的人,他們要麼是準備告白,要麼就是已經告白了。也有像京那樣光憑想象就覺得恐怖的男生。

光是看到這樣的她,我便忍不住微笑。我有討厭的人,就有喜歡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王子殿下朝這邊微微一笑。我沒擺在臉上,但非常生氣。

「是三木給他的。」

這個罅隙,拋向宇宙的疑問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腦海裏。我開始追問王子。然而好人緣的他已經開始和別的同學講話,我懷抱着變本加厲的心煩意亂登上了飛機。

三木這個人,從高三起就把注意力放在學習上了。她的弱點是視野狹窄,尤其當目標確定後,就會主動排除一切無關的情報。此時此刻,哪怕是零碎的記憶,也要在她心中留下印象纔好。

「早上好,三木。寒冬臘月裏的草帽是最新流行嗎?土到爆。」

「沒、沒有。」

這個問題必須解決掉。同時,不能把事情搞得太大,以免三木和王子殿下察覺後反而在意起對方來。

「小京怎麼了?」

「哎....不是....」

「忽然怎麼了?但是謝謝你哦,啊,早上好——!」

個子高的,矮的。校服裙子拉得高的,拉得低的。長時間玩在一起的,沒有的。朋友很多的,沒朋友的。

反應。

伴隨精神抖擻的問候,有誰從身後抱住了我。我的疑問全都被拋向了空中。我從她手裏掙脫,轉過身去,在這個大家都戴着毛線帽和圍巾的極度寒冷的二月,卻看到某個人戴着寬沿草帽。

天生擁有能夠加快別人心跳的能力的我,想成爲一個能影響他人的人。這裏多少有些難以啓齒的自尊心在裏頭。我就這樣不知不覺成了一個情緒製造機,而某天,她忽然這樣叫我。

第一天晚上,在我的所見範圍內,什麼都沒有發生。確切地說,我丟給三木的枕頭在房間裏傳了個遍,開始了丟枕頭大會。結束後大家都筋疲力盡,在發生什麼之前睡着了。原來戰爭就是這樣發生,給他人帶來沒有意義的疲憊。

鐺對他來說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我一瞬間喜歡上了這個因爲喜歡的人而心跳不止的人。

小呆這個外號,是我心愛的三木取的。

電梯很快便停了。以爲到了一樓,我正準備往外走,卻忽然有什麼迎面而來。

不出我所料,這種熱戀情侶般的行爲並沒有打亂他的心跳。我索性將計就計換了個姿勢將他抱得更緊。

至於爲什麼會有這樣的都市傳說呢,因爲無關緊要,我在此就按下不表。有沒有效果無所謂。交換了鈴鐺就表明了彼此的心意,這個過程更有意義。

我利用了自己這個角色的最大限度的優勢。

據我所見,三木或者宮裏對我的話都沒有什麼反應。果然那是準備給別人的。仔細想想,也沒人會在畢業旅行出發前就跟人告白。此刻在喫天婦羅大蝦的王子殿下心跳一如既往的平穩。

「京,他,喜歡……什麼來着讓他自己來說。」

因爲,我最討厭繁雜地思考和算計着的自己。我想要去相信。相信心意纔是決定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的關鍵。能夠打破一切的規律。

「嚇死我了。啊,你說阿冢?我沒聽他說過。不過他就算收到了也不奇怪吧。」

我是教他吉他的師傅,因爲這個稱呼似乎蠻有趣,所以他平時也叫我師傅。

我不能允許那種內心冰冷的人剝奪三木火熱的心。

「早上好!小呆!怎麼啦?一臉沒精神?我們就要去南國的海島啦!」

並且,每當他看到三木,就故意繞開話題。如果鈴鐺是他從別的女生那裏得到的,那可以忽視。但我必須承認,我猜三木和這件事有關聯的可能性很高。

當然,這次的畢業旅行,我也沒有打算要放鬆進攻。只是到了這裏,事態卻發生了變化。

此外,這個外號對我來說非常方便。在這個世上,根據你所扮演的角色,你可以得到相應的便利。

「三木,京有話對你說!」

祕密?什麼祕密?身後?

我趁機出擊,說出特定人物的名字來試探他的反應。

注意到這細微的聲音,我猛地離開了他的身體。

京的波動變得愈發強烈。此刻都這樣地波動,不難想象如果真的到了表白,他估計會倒地身亡吧。

三木拼命搖着我的肩膀,看來她是打心眼裏開心,心跳的節拍比任何人都快。

是聽到他胸前的某個聲音的我,心跳節拍忽然變亂。

於是我打開他的外套鑽了討去。

我們學校有那種人,談着那種膩到讓人反胃的戀愛,定了俗不可耐的規矩。

不甘心。所謂兩個人的匹配度,或許是在這個世界上的某處、被稱爲神靈的傢伙所決定的。

而他並沒有拒絕我,一動不動地默默等在那裏。

「沒關係,你就放心大膽地去做好了,可以的。」

不管是誰給他的,還是他準備給誰的,不管怎麼說,王子有個鈴鐺。

「不會,嗯,啊,但是,嗯。」

她是個呆子傻瓜,所以做這種事情也沒辦法。放過她吧,諸如此類。

我猜不會有效果,但仍然試了試,卻發現心跳忽然加劇。

我試圖探尋真相。

「是鈴鐺的聲音。」

舉個例子,如果是外貌、立場、邂逅這樣比較大的事情,無意識中,匹配度會給你致命的判斷規則。

其實,我從來沒聽他親口說過喜歡三木。但他的反應未免太明顯了,哪怕我沒有超能力也能看出來。

其中最喜歡的朋友就是三木。

在被窩裏反覆失眠與清醒,好幾次爬起來鑽到三木的被子裏去,或者是喝幾口塑料瓶裏的茶,最後茶也喝完了。沒辦法,想着正好轉換一下心情,我決定去一樓的自動販賣機買水。

這麼想着的我,至今爲止的幾個月都爲了成就一個男生的單戀而活。無論他如何隱藏,這份戀情的去向都指向我最愛的朋友,三木。我能用項上人頭保證,他對她並非一時激情。

「這個鈴鐺,是誰給你的?」

我確認了一下同一個房間的五個人的心跳頻率,走向陰暗的走廊。我們的房間在五樓,老師們的房間在四樓。男生在三樓。走到電梯口,恰好看到兩位老師等在那裏交替看守。

「我失眠,所以來買點喝的。」我如實說道。進了電梯,按了一樓的按鈕,輕輕地呵了一口氣。

相傳,在畢業旅行時,如果獨處的兩人交換了鈴鐺,那麼兩人就能永遠在一起。

「我的王子殿下,他從誰那裏得到了鈴鐺呢?」

「我最喜歡這樣的你了。」

我做了各種嘗試。比如調查王子以前的女朋友用什麼洗髮水,或者故意用胸部壓他,故意喫和他一樣的東西等等。然而至今爲止,這些都沒效果。

夜裏只剩下我一個人清醒。

「怎麼了嘛,圍巾和毛線帽子會阻礙我的心情,我去的是南國南國!」

說起她,她是個笨蛋,頭腦簡單、視野狹窄,當然,如果我這樣說她,她一定會生氣。

「這是師傅的命令。立刻去買,然後在畢業旅行的途中交給三木。」

三木又看到了一個朋友,五十米遠便開始朝着朋友跑去,無精打采的宮裏被遠處來的呼喊聲嚇得抖了一下肩膀,然後露出了笑臉。

聽起來諷刺,但我引以爲豪。因爲我並不想讓別人知道真正的我。

然而他的心仍然紋絲不動,躲開我的眼神,他半開玩笑說:

我丟下兩人,帶着小呆風格的問候,去和其他的女生們匯合。

「沒什麼,嗯,祕密。比起這個,你身後……」

大家用這些東西來簡單判斷人與人的關係。我不希望我所喜歡的三木變成這樣。

「師、師傅準備要給誰鈴鐺嗎?」

「京纔是,帶鈴鐺來了嗎?」

「你在幹嗎呀,小呆?」

雖然我覺得這麼做可能沒用,但試一試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哦哦,是小呆,不好意思。」

我抬頭,看到穿着運動服的王子殿下。電梯的數字停在三。我在心裏咂了咂舌頭往後退了一步,「這是下樓的,沒問題?你不是準備去找女生?」我故意話中帶刺地向他挑釁。

「鬼才要去!我渴了,打算去買點喝的。你呢?」

「我本來想去找男生的,結果被王子殿下攔截了。」

「我一直想問你這個『王子殿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電梯對王子這無聊的對話和溫柔的笑臉起了反應,一樓的電梯門打開了。

放有自動販賣機的一樓,好幾個老師正在談笑。當然,全都是認識我們的老師。看到我們,大人們各有各的表情,非常複雜,而煩惱的事情還在後面。

「我渾身燥熱得不行,所以決定和王子殿下一起私奔。」確認到老師們的臉上的笑意,他連忙在身旁笑着補充道,「我們只是偶然在電梯裏遇到了。」

我拿出錢包,往自動販賣機走去,聽到班主任在身後說:「別說傻話了,早點回到房間裏去喲。」

我買好茶往後一看,發現王子殿下被社團活動的顧問老師給抓住了。我毫不猶豫地要一個人先溜走,只見王子也立刻結束了對話跟了上來。

「你不是要買喝的嗎?」

「啊,對。」

不太像他會有的犯傻。這種傻事一般是三木做的。

他買了茶和一罐咖啡。貌似還沒打算要睡覺。

電梯上了五樓。我站着等了一下,王子忽然唐突地開了口。

「對了,那個鈴鐺,什麼也不是。」

我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提起這茬,有些驚訝地看着他。「別人這麼說我會相信,但王子殿下的話,不會相信哦。」

他笑了。並非是平時那個對誰都擺的爽朗的笑,而是有些困擾的微笑。我在思考這個表情的意義。

「不,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嗯——」

「所以呢?」

「....誰知道呢。」

「小呆從來不和我們聊這個,有打算給哪個男生鈴鐺嗎?」

王子似乎沒有領略到我之前的演技,搖了搖頭。

不知道大家聽了心裏會作何感想,但表面上大家都笑了起來。一般我都會這樣,把這類問題拒之門外,還以爲今晚也能這樣,沒想到並不是。

要不我試着詐一詐他好了。本小姐能做到的事情什麼都會去做一做。這世上也基本沒什麼做了會後悔的事情。能讓口風很緊的王子殿下鬆一鬆口我也算是賺了。

「跟你說了,不是需要你在意的……」

我耗光了力氣,往靠椅上投放體重,然後朝着王子的肩頭靠了過去。

或許是他知道我今天體力不支,亦或許是我這樣的行爲沒什麼效果。即便如此,我的心臟還是被「不喜歡他"這種感情所支配晃動,我做了一個決斷。

明明說自己也沒睡好,他看起來精神卻不錯。心跳的節拍也和往常-一樣。我或許是睡眠不足的緣故,比往常都要快。

筷子在王子的肩上炸開了花。眼前的場景不容樂觀,我爲京的不安感到擔憂,卻又對京的紋絲不動有些焦慮。如果不安,爲什麼現在不行動呢?

平時若是睡眠不足,我無法待在教室裏,一定要回家耗盡體力,滿身泥土地玩到晚飯前,然後爆睡一通。原本,我就不是體力非常好的人。體力和運動神經可能已經和我的特異功能交換,原本應該分給我的體力和運動神經,應該是被王子奪走了。

「小呆也睡眠不足?我也是。我也很困。」

喫完早飯後,我們乘大巴去海邊坐船。

「比如靠近我,叫我王子殿下之類的。雖然蠻有趣的,但你多和三木玩玩不好嗎?」

「那個鈴鐺,準備給誰呢?」

「我對這些沒興趣。只有孤獨才能給予人類創造力,呵呵呵,男女之情只會阻礙我。9;

打着大大的哈欠的王子殿下站在我的身旁。第二天午餐後,我們抵達了水族館。我和王子殿下在水槽前看似親熱地看着水槽裏的魚。照理來說應該和班級一起行動的,我和宮裏一起拐彎抹角地從京那裏帶走了王子。在不遠處,三木和京正一邊看魚一邊聊天。看上去不錯嘛,這兩人的水族館約會。

「哦,那麼明天見啦。晚安——」

「小呆究竟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呢?真的有小呆喜歡的那種人嗎?」

「如果你打算和誰告白的話,那倒是另一回事。」

那個夜晚,我聽着三木睡覺的呼吸聲,無法閤眼地迎來了

鈴鐺也好什麼也好,趕緊給她奉上。我在心裏叨唸,目前的進展看上去還不錯。

「小呆!太棒啦!太厲害啦!

這麼祈願的我是個傻瓜。

「太美啦!真的太棒了!」

莫非,這是準備給宮裏的鈴鐺?文化祭的時候這兩人在同一個小組,關係似乎也變得很不錯。

田野活動理所當然需哭步行。

三木翻過身,看着我若有所思地嘀咕:

「和我好好相處哦,我的王子殿下。」

天亮。

宮裏看上去很高興地笑了起來。

「哇一真高興——」

聽到女孩的嘆息,三木笑了起來。

「哇,將來我當老師好了。」

「小呆,不好意思,從今天起能不能別像往常那樣?

嗯。

若是在這樣的氣候中生活,估計壽命可以延長。

我在乘船的時候,在海邊和大家散步的時候,在聽當地人表演民謠的時候,在眼睛所見耳朵所聞的所有時候,一邊感受着周圍的一切,一邊思考着昨晚的事。

「沒、沒...明明叫我不要貼着他,卻在爬上坡的時候,從階梯上方向

我竟然爲這樣的事情心跳加快,實在是有些不太尋常。不太尋常到我有些反胃想吐。

我閉上眼睛。若是平時的我,估計也會反感。一定是這樣。我是因爲睡眠不足的緣故所以變得感性了,並且,這也和昨夜的事情有着密切的聯繫。

趁着宮裏去洗手間的瞬間,我和王子殿下展開了談話。

「但是最近,你總是叫阿冢王子殿下,對吧?」

「往常那樣?

藉助着王子的手,以及溫柔的三木的支撐,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飯時間,我在王子的身旁坐下。如果是平時,我會在午餐時間體諒地讓他放鬆心情,但我說了,我要和他抗衡到底。我一會兒讓他安心一會兒又讓他擔心,時間很快就會過去了。雖然三木笑了,但宮裏的表情卻有些微妙。善良的她應該是出自關心。順便一說,我因爲疲憊的緣故,午飯剩下了八成,而和抗衡無關的是,我把剩下的全部留給了王子。

「我的心裏只有王子殿下,所以擔心你是不是要把鈴鐺紿別人了,一直膽戰心驚。」

「我最初也心跳加速地觀察過他們,後來發現他們不過是在講相聲嘛,於是笑了出來。」

我故意惡作劇般,用脣語問出了這個問題,作爲我的交換條件。他或許早已猜到,心中的節奏絲毫不亂。只是,再一次.苦笑着,搖了搖頭。

我的作戰被一臉興奮的三木徹底阻礙。三木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拉走。她的心跳不用看也知道,已經通過她抓住的我的手臂傳達給我了。但我沒有理由阻止如此快樂的她。當然,和王子殿下說話這回事根本無法被放上天平的另一端。

還有兩天半的時間。一大早我就把京拉進巴士裏威脅。想借王子的雙肩來保留一-點溫存,於是坐到了他的旁邊。巴士出發幾秒鐘後,卻聽到他這樣低聲說:

「不愧是米奇,這麼傻的理由。」

「口不對心。」

「閉嘴快滾!」

「哈哈,想象不出來小呆和阿家交往的樣子。想象一下會笑得滾地。」

「....嗯,看上去很美味。想喫掉。」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呀——」

我需要向這些對於我這麼一個無聊的人也報以興趣的大家坦白。至少要直截了當地回答。

「……」

今天的我學習慾望強烈。在完成耕種之後,學習了不少關於土地的基礎知識的我面朝土地開始進行思考。雖然是非常有興趣的活動,但心裏卻浮現出了別的問題。我有些擔心自己的體力。

「沒有沒有,艾爾今天的服裝好像刨冰啊,是不是,小呆?」

王子忽然失語。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回來的宮裏。白色的襯衣,藍色的裙子,不知道是不是爲了迎合海邊的穿搭,個子嬌小得恰到好處,真是可愛。

結果我等到天快亮了才睡着。聽着音樂靠在一旁,最後的記憶是短的那根停留在四和五中間的時針。被穿着睡衣的可愛的三木叫醒是早上六點半。裝作睡眼惺忪地將三木抱住壓倒,討來的一拳將我的睡意擊潰。

那、個、鈴、鐺、呢?

明明隱瞞了什麼不想被宮裏聽到的話,卻叫我不要介意。這傢伙開玩笑也有個底線吧。

對着舉起手的他,我只來得及說了一個「嗯」,這個聲音讓我確信,今晚我可能要失眠整夜。

「……」

王子苦笑。這就夠了。哪怕他覺得我至今爲止的舉動都是胡鬧也沒關係。說不定在他內心深處有什麼真實的想法,讓他意識到就夠了。

「不會是想當飼養員吧?」

所以我就是不喜歡他這些地方。

第三天陽光明媚。雖是二月,穿長袖已經感覺到有些熱。

這個答案不錯。總比我本來設想的「就這樣咯"要來得好。在幫我否定和阿家的戀愛關係的同時,也幫我囊括了一些可能性。

我無法回答。無法像往常一樣淡定 地回答。

原本應該生氣的他,卻只是困擾地笑了笑,真是個溫柔的人。至少表面上是。而我是利用這種溫柔的討厭的人,至少內心也是。

「哈哈哈,謝謝。但真的不是你需要擔心的那樣。」電梯停了。到了三樓。

「因爲昨晚王子說了別有深意的話,所以我徹夜失眠——那個——」

爲什麼他會刻意告訴我那些呢?他的心跳如此正常,也沒必要專程和我解釋。專程來告訴我,說明有需要告訴我的意義。所謂不值得你擔心的意思,往往是不希望你擔心。想起來,昨天早晨,當我觸碰鈴鐺的時候,他的心跳加快了。也就是說,的確有什麼是他不希望我去擔心的,所以說不值得、不需要我擔心。這麼想着的我,再次產生了同一個疑問:王子的解鈴人,到底是誰呢?

王子殿下在一旁吐槽, 三木用筷子指着他。雖然沒有截他,但是這樣的行爲實在不太禮貌。

我的心跳此刻正在加快。

順着道路往前走,有一個巨大的水槽,三木趴在那裏不停地大叫哇塞太棒啦太厲害啦。而我,準備對着王子殿下說,這裏真美,很適合約會的時候來呢。

「小呆,不要勉強自己哦。

設想着如果自己在京的立場的我,未免也太多管閒事。接着便迎來了自己的懲罰,喫完晚飯洗完澡,也確認完聯絡事項,我們女孩子回到房間裏,開始聊起了戀愛話題。我儘可能地想幫京多向一些關於戀愛的情報,最後大家的矛頭卻指向了我。

我裝出一副真的是因爲這個原因的表情瞥了他一眼,微微側過身,居高臨下地問道。

聽着可愛的三木一如既往地在我身後吐槽,我離開了房間。

我伸出了手。我明明因爲運動無法控制心臟的頻率,卻見他的心臟輕微地跳動着,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這傢伙怎麼回事呢?

原來如此,這麼出招。但我沒有必要驚慌,這個疑問是我設想之中,早就準備了好幾個答案。到底哪個答案最適合眼前的場景呢?我這麼想着,卻在我還未答出口時,宮裏就搶着幫我說了話。

三木哈哈哈地笑着在牀上滾來滾去。我看着她,她的笑聲卻忽然止住了。她看着天花板,狡黠地說:「但有人搞不好會收到誰的鈴鐺哦。」

當我主動決定跟着三木走的時候,偷瞄了一眼王子殿下的臉,他也笑得一臉開心。

班裏戀愛經驗豐富的女生拋給我- -個這樣的話題。 我能從她的表情判斷,她問我這個並非是爲了社交,而是真的好奇。只是,她平時看來冷漠,此刻卻心跳加快。我看了一圈周圍,發現還有三木和宮裏也心怦怦跳。看來,畢業旅行的晚上,這種平時罕見的場景裏,沒有心跳加速的我實在不太正常。

我要和王子抗衡到底。

我非常喜歡這個看到我們開心,自己也開心得笑起來的宮裏。她是個好女孩,和我們這種僞裝自己欺騙別人的人類不一樣。

「……」

要是今天能早點入睡就好了。

可愛的三木真的像個小孩一樣,對於水族館的興奮從早到晚都沒有冷卻。沒人能去遮攔興頭上的她。話雖如此,但京的話,無論多長時間,都能毫不厭倦地聽她說下去吧。當然,換作我,我也能做到。

其實我並不想答應他的需求,但今天的我實在沒有體力追上他的節奏。所以今天和宮裏她們一起慢悠悠玩也不錯。但是,本小姐我,是不會在這種時候單純點頭的。

「怎麼了?我臉上沾了什麼嗎?」

我也並非不知他何出此言,壓低聲音。立刻退下,裝瘋賣傻地一改往常風格。

全身檢查了- -遍的宮裏用雙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王子爽朗地笑了起來。

「這樣的話每年都能參加畢業旅行了。」

「我去買瓶喝的。你們]誰要是想趁暗從背後襲擊我,把我帶去哪裏也是可以的。哇,三木看上去似乎很想試一試,真可怕!」

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到自己胸前的數字回到了和往常一樣的節拍。反胃的感覺也抑制住了,只是或許是因爲睡眠不足,我還有一些暈眩。

我爲了避免心情變糟,趕緊鑽進了下來的電梯裏。

「你就別找是誰了,自己玩得開心不就好了?你在食堂的時候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下午的活動比早上要輕鬆許多。我們參觀了基地和美術館,還看了一場迷你演唱會。雖說日程緊湊得讓我喫力,但對我來說這很重要。

收拾完餐具,我正在洗手間休息,思考着需不需要去哪裏買點營養飲料,忽然被人從身後捅了捅肩膀。回過頭,發現是除了我以外唯一被留在走廊上的宮裏,她心跳得飛快。

我好奇怎麼了。朝她歪了歪頭,她向我解釋了剛纔喫飯時她表情微妙的原因。

「啊,啊,如果是我多事了,請你不要在意。你不要再那樣對待阿冢了好嗎?」

「哦哦?難道擔心王子會困擾?」

「嗯,比起他,我覺得這樣你看起來也並不開心。」

這句話彷彿洞穿了我的內心。那一瞬,真的是一瞬,或許是因爲疲勞,我拼命隱藏的東西彷彿無法被隱瞞了。臉部肌肉的顫動泄露了我的祕密,比誰都敏感的宮裏同學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往後退了一步。

我察覺到自己的失誤,牽強地笑了。接着說:「爲什麼呀?很好玩的。」

但沒什麼用。宮裏的臉上仍然掛着那副微妙的表情。

我想事情被我搞砸了。

其實,我心裏很清楚。宮裏在心裏的某處對我有所恐懼。她的恐懼是來自對我的瞭解,還是因爲洞察到了我的內心呢?我不得而知。不管令她恐懼的理由是哪一種,當着我的面抖出來,實在是讓我有些難受。如果此刻只有我一人,我大概會蹲在地上。

我打算和她道歉。她心懷好意,因爲擔心我和王子殿下,才說了這番話。而我爲何要說那樣過分的話呢?但此刻道歉的話,就等同於承認了自己內心的冷漠。這纔會真的被她所討厭吧。這樣想着,我連「對不起」也無法說出口。

與此同時,我討厭起了自己。

「小呆和艾爾你們怎麼了?在進行營業員微笑大賽嗎?」

從洗手間回來的三木拯救了這個僵局,抑或是反而搞得局面更僵。那之後,我們之間一直氣氛尷尬,誤解直到晚上也沒有解除。不對,從根本上來講,根本沒有什麼誤解。宮裏所察覺到的,或許就是事實的全部。

在那之後,我也和王子殿下一起進進出出。繼續和他抗衡。

我不明白自己爲何要這般努力。但是想-一想,這或許是我實現自我的唯一手段了。

爲了成爲這個小呆,爲了讓大家喜歡我,我已經努力到了現在。

不能讓真正冷漠的自己將自己取代。我要加油。我必須要加油。

我一定是因爲累了,纔在心裏不停吶喊着要加油。身體和心靈一起。最後這一滴眼淚,一定是爲了宮裏。

告白後,也就是他拒絕別人之後,他的心跳節拍也沒有絲毫的紊亂。

一個人思考也沒有結果,看來需要藉助誰的力量。我向她剛纔過來的方向看去,一個高大的身影漸漸輪廓清晰。

有人敲響了房間的門。

「你真的太煩了。」

他在拼命地認真思考問題的解決方法。然而我所面對的問題明顯存在於自身,無論是被我傷害的女生,還是被我嚇到的宮裏,她們和我恐怕都需要重新建立關係。而重新建立這段關係,需要從我自己的做法檢討起。想在畢業旅行期間解決這個問題,似乎實在是有些艱難。

所以,昨晚在房間裏,她才間了我和他的關係。然而我否定了對王子的喜歡,卻依舊黏着他,彷彿故意做給她看。所以她就一不做二不休,製造了機會,想要給王子殿下鈴鐺。並且光告白還不夠,還希望得到他的答覆。結果,並沒有得到自己期待的答案的她,正準備從狼狽的現場逃離,卻撞上了在那裏的我。那時,她或許以爲我是來嘲笑她的,更或許她平時就不太喜歡我。

只是這樣而已,也並沒有實現,這不能怪別人,只怪我自己。

...起初就知道,我就知道自己會滑倒。

「小呆……」

我告訴老師,身體恢復得不錯,被問能不能喫晚飯,我回答說餓了。當然,語氣中有追加小呆的特色。

她先是和我解釋了我在浴場暈倒的原因,也就是常說的中署。她問我有沒有什麼狀況,我說睡眠不足,運動,還有沒怎麼喫飯。她溫柔地指責我,還說會指責沒管好學生的老師們。

後來我也有了意識,感覺雖然沉重,但我仍然努力地將其移動。我將手臂抬起來,然後放在了牀上。應該有誰在我的周圍,應該能注意到我的動響。事實證明我的行動是正確的。

只是和平也好,安穩也好,總會在某個瞬間結束。然而這份和平與安穩卻匆匆結束了,激烈與不平和瞬間到來。

飄在這樣的波浪中,我只記得嘴邊有什麼被送入,又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觸碰我的頭頂。

這樣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

我一個人在充當保健室的安靜的房間裏,再一次回想起昨天,發現我的確是喪失了理智。加上身體的狀況等各種因素,我內心的節奏並沒有很好地被控制住。今天的心跳比以往的節奏都要快,然而非常安定,雖然想起昨天還會有些心悸。所以也有了反省的空間,仔細想想,從此不去學校什麼的,實在是太蠢了。如果我在這個時候忽然消失,生氣的女孩子和害怕的宮裏肯定會很在意,三木肯定會每天都來我家報道。我不能讓大家因爲我這樣。

「久違了,王子殿下。」

如果我這麼做的話,不想看到我的臉所以一早去了浴場的那個女生或許會心情好-一些,宮裏對我的恐懼或許也會消散一些。這個想法或許不錯。

拉開沉重的門,從平時只有工作人員才走的樓梯往樓下走去。一步一步,慢慢地,在這樣安靜的空間裏,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一句被誰吐出來的話.我還沒來得及對這劈頭而來的貴罵仔細咀嚼到底是誰因爲什麼這樣對我說,她向我投來一一個白眼,然後消失在階梯的那頭。

當然我也知道,和他一樣冷漠麻木的我,卻原諒自己和三木她們成爲朋友。本質上和他沒有什麼差別。

我擔心的,果然還是王子殿下的鈴鐺的去向。他那天早上戴着的鈴鐺,不會是有笨蛋在第一天就交給了他,所以那果然是他打算給別人的。究竟他打算給誰?如果是打算給三木,並且是在我不在的今天給三木,那我該如何是好呢?

「你鬧夠了嗎?

「是我自己不好....」

王子殿下在那裏。看到他,我似乎看到了智慧的果實,理解了她剛纔的意思。

她說自己是醫生。我藉助她的力量側過身,用吸管喝了口運動飲料。彷彿浸人血管一般,我感受到了飲料和身體的溫度差。

晚飯難以下嚥。我沒有食慾,大家都並非冷漠,察覺到我的不悅,王子殿下向我投來特別認真的眼神。然而此刻的我沒有接受關心的閒情,只是叫他幫我把剩下的食物喫掉。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她是同班同學,是同一個房間的一員,在隊長開聯絡會的時間出去了,咦,那麼爲什麼她會在二樓?然後,爲什麼會說那樣的話?

我在勉強自己。正確地說,我察覺到了至今爲止的所有勉強。

我竭盡全力坐起來,整理了一下穿戴,事實證明我的行爲是正確的,不久就有人敲了門。打開門,是照顧我一整天的老師。

然而適得其反,所謂呆子,就是說我這樣的人。

我以爲又是老師,還在想明明到晚飯還有一些時間,未免有些早。毫無防備地打開門,還沒來得及掩飾我臉上不悅的表情。

用一場中暑領悟到了真諦,這個代價也算合理。

「喲,小呆,還好嗎?」

我無法回答。因爲我在說,「三木,你不應該和我這樣虛僞的傢伙說話。」然而我卻沒有重新再說一-次的勇氣,狡猾的我偷偷地沉人了水底。

「……欸?」

我讓開着玩笑的他進來,打開了房間裏的燈。拉出嵌在桌下的兩把椅子中的-把,在他的對面坐下。

她叫我好好靜養睡眠。就算被這樣說,我真的能睡着嗎?

京,有在加油嗎?

「欸、等等、欸?」

沒有運動神經的我立刻跌了一跤。

他和往常一樣的笑臉說着 「什麼嘛",揚了揚手中的書籤。

「嗯,雖然還說不上徹底好了,但是看到王子殿下的臉就好多了。」

我一語未發地聽了一陣他們的談話,然後以買飲料爲藉口出了房間。在隊長來消息之前基本上大家都在房間裏待機,但如果真的有要緊事也可以去別的樓層。我跟管理我們這層的老師說明了一下情況,從逃生梯往下走。所有的電梯都已經下到了一樓,肯定是隊長聯繫工作已經完成,正準備回來。反正要停在三樓,等下去也是浪費時間,於是我跑了樓梯。當然,這其實是說給老師聽的藉口。我只是想在安靜的地方一個人思考一下。

到了傍晚,身體基本恢復了。然而還不太能使用體力,在被窩裏打着盹的我,聽到嘈雜聲由遠而近。似乎大家都回來了。

以上是我的想象,但我認爲這是事實的可能性極大。我親耳聽到的是他拒絕她的那部分對話,但這足以證明一切。我沒辦法不在意。哪裏會有傷害了別人卻毫不在意的人,這是生而爲人最基本的部分,和我是否冷漠沒有關係。我想立刻回到房間跟她道歉,然而,又不由得反思,就算我道歉,告訴她理由,她的傷心真的能夠治癒嗎?即便我獲得諒解,卸下心理負擔的不是隻有我而已嗎?我討厭起這個自以爲是的自己,什麼都說不出口。

「小呆,你到底怎麼了?平時我洗頭的時候,你不都會做點什麼惡作劇嗎?我心驚膽戰地等了半天。」

自律神經忽然失調,身體也變得可笑。心跳忽然變快,也單純因爲泡澡的緣故。眼淚無法停止地下落,體內某處的電路被水泡得脹開來。

「你以爲我會拒絕王子的入室?」

溫柔的電球被點亮,身旁有個我不認識的女性。此刻讓我張口說話比讓我搶劫銀行還要難,我只好點頭表示肯定。

果然我還是沒辦法喜歡上他。然而知道他內心的想法,是因爲我有這樣的能力。至少他表面上是個好青年,所以我無法去責備被他欺騙的人。哪怕我很想保護他們。

醒來的時候,我身處黑暗之中。眼睛睜開- -陣,也分不清上下左右。手指終於可以活動了,我用手指觸碰周圍,終於意識到我睡在被子裏。

原來剛纔是這麼回事。那個白了我一眼、指責我的女生,是真的喜歡王子殿下。

微熱的,輕柔的,有些令人難受的。

我吸了吸鼻子,站起來。好像泡了太久,頭有些暈眩。跨過階梯,出了浴場,準備用浴巾擦腳。

啊啊,我並不需要這能看到他人心跳節拍的能力啊。比起這個,我寧願有能夠阻止自己和他人的眼淚的能力。

我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我曾在哪裏聽過的這句話,從他嘴裏傳來。和上一次的意思不同。這一次,僅僅是爲了安慰我。

我再一次傷了別人的心。

就在我靠在沙發上,吸了一口酸素的時刻。

我原本想告訴她,對不起讓你爲了這樣的我擔心。然而卻說不出口。因爲我察覺,她是真的擔心我,紅紅的眼圈和心跳的節奏已經告訴我了一切。我知道這種時候不應該說對不起,而是應該說謝謝你。

在我的心裏,或許此刻是自畢業旅行以來,最爲平和與放鬆的時刻。

就算明天被責備我也不想管了,總之腳已經邁進了二樓。話雖如此,其實也不過是在電梯門口的沙發上坐了一坐。我只想在那裏做-一個深呼吸,深呼吸後,回到原來的自己。

參觀完基地和美術館,去看迷你演唱會,然後回到酒店裏。在晚飯之前還有一點時間,我們爲了等隊長來傳達聯絡消息,不得不再次集合,回房間裏休息。一個隊裏有五六個人,我們隊的隊長是王子殿下。

然而,我並沒有任何感覺。沒有踩空的感覺,只有地板變遠的感覺,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就是地板消失的感覺。

我將自己沉到水到嘴邊的位置,在水裏不經大腦地咕嚕,被三木問:「啊?你說什麼?」

他會給我們彙報明天的安排或者是晚飯的時間。我們的房間裏,昨天問我戀愛問題的女生不在,她似乎是別的小隊的隊長。

總之,今早的自己表現得和往常-一樣,笑着送走了去玩耍的三木她們。她們應該沒有受到我的影響,度過了愉快的一天吧。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終於,什麼也聽不到了。

我這麼一說,立刻又被責罵了。

我決定老實地等到晚餐時間。疊好被子,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打開窗戶,吹進來的風讓我心情舒爽。

路過三樓的時候,忽然聽到了走廊的男孩子們精神抖擻的聲音。到了二樓,我立刻小心翼翼,二樓是一般客人用的。但我們在的這段時間好像並沒有對外面的客人開放,電梯也不在二樓停止。也就是說,今天誰也不在。

所以我才那樣期望。期望三木能找到一個真正溫柔的人,不是作爲朋友的我,也不是王子,而是一個在身邊的、能夠守護她的人。這樣的話,她便能忘記我們的存在。

我毫無防備地叫出聲來。真是個呆子。都怪我。

隨後,我靈光一閃。這次畢業旅行結束後,我不去學校會如何呢?大家一看這很像小呆會做的事情,說不定就原諒我了。

慶幸的是,中暑引起的症狀比較輕。她留下我,離開房間交報告去了。

晚飯時間結束,聽完聯絡安排,我回到房間,然後去大浴場泡澡。這期間那女生仍然沒有和我對視。儘管宮裏努力讓自己的擔心不要太突兀,心中晃動的節拍卻顯而易見。這樣的心跳應該是對朋友表示關心的最低限度。我也努力假裝平靜。

「不會這麼想,但會很感激你讓我進來。米奇說如果我打擾你休息了,她會殺了我的。」

我將臉浸進水裏,對準備回去的三木她們說「我再多待一會兒」,獨自留在了浴場。我擔心着自己剛纔的聲音有沒有顫抖,擔心眼角的淚滴有沒有被她們察覺。

我在思考她那句話。毫無由來,摸不着頭腦。到底,因爲什麼在對我進行指責呢?她剛纔似乎還哭了。

第二天,要坐船去離島。我留在酒店裏,還有一個照看我的老師。

「身體已經好了?」

我聽到了女孩的尖叫。還有我跳得飛快的心跳聲。彷彿我的心臟長在耳朵的旁邊。全身無法使出一點力氣。

「醒了嗎?能看到我嗎?」

「....本打算偶爾破例一下,既然你那麼期待,明天起我就如你所願吧!」

我的胡思亂想似乎得到了解答,我的願望實現了一些,眼淚停住了。

「這是你的。收到你的消息,雖然作爲隊長的我來關心你,聽上去有點像客套話,但大家都很擔心你的死活,於是我作爲代表來了,可以進來嗎?」

回到房間裏,她仍不肯跟我對視。我沒說話,三木開始笑我說連喝的都忘了買。我無法像平時那樣回應她,哪怕看着擔心的她,都讓我的罪惡感倍增。不過此刻,我應該擔心的不是自己。然而我無法說出口。如果我表現出自己的低落,又像在強調自己是受害者,所以我儘量表現得和平時一樣開朗。

脫下衣服,洗淨身體,我開始泡澡。我的身體毫無意識地按照平日的習慣運作。我控制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只發揮作爲人的最低限度的功能。

昨晚,我倒下之後,引起的騷動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大。特別是三木,差點穿着內衣將全裸的我拖了出去,還好遭到了大家的阻止。我光是想象這個場景就忍不住笑了出來,然而不僅是這樣,三木本來被叫「去黑田那裏睡覺",結果卻不聽話,深夜在走廊上徘徊。她因此被批評,今天帶着睡眠不足的狀態去了離島。

從我嘴裏說出的話,並非來自心直口快。我說的每- -句話,都是在大腦裏進行了認真的思考、計算,最後所得出的想法和結晶。它們並非直指內心。我勉強自己所說的那些話,都是沒有靈魂的話。

過了一陣,班主任老師來了。叫我晚飯前都在這個房間待機,在食堂和大家集合,還跟我半開玩笑地說:「你今天回房間後小心三術會嘰嘰喳喳個不停哦。」但可能一半是真的。

我低估了眼前的王子殿下,一個美妙的音符,從他那裏漏了出來。

明天,就是我們要回去的日子了。

「沒什麼值得小呆在意的。」

比如,比如....

閉上眼睛,我幾乎沒有多想的時間,便陷入了睡眠。

我在涼爽的房間裏發呆,度過了畢業旅行中罕見的一天。

房間裏只剩下五個人,以精神抖擻的三木爲中心,大家聊起了今天參觀時發生的各種事情。

看吧,我又一次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明明全部是我的錯。

「現在只有我了,你還要繼續演啊,真是厲害。」

他愉快地笑笑,將今天臆天內所發生的事情,以及班裏的情報都共享給我。雖然也說一些客套話,但他有的時候真的非常認真。認真又值得信賴,所以我才允許他進來的吧。雖然老師應該也在附近,但在畢業旅行中,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什麼的實在是....

「臉皮夠厚嘛。」

「哈?好了,所有的有關通知大概就這樣。」

"Thank you. Thank you.作爲答謝,我回去後請你喫棒冰。」

「太冷了吧。好了,接下來,是我個人的話題。」

個人的,話題?

我正在思考,他忽然開口了。

「那個鈴鐺,不是給米奇的。」

「……啊,是這樣啊?爲什麼決定告訴我了?」

「因爲覺得你很擔心啊。」

我想了想,回答說:

「你是擔心我覺得王子殿下的心會被三木奪走?」

「不是。」

他清楚地否認,接着對牢我的眼睛。彷彿接下來要進行世紀告白了。即便這種時候,他的心跳節拍還是和往常沒有任何變化。而我,又是如何?

「就像我一樣,和米奇常常黏在一起的小呆。」

「嗯。」

他微微一笑,說:

「很討厭我吧?」

……內心被察覺了。說實話,我驚了一下。心臟劇烈地搖動。

「你是爲了說這個來的?

我對他這惡作劇般的答案情不自禁地笑了,條件反射般地笑,好像變成了三木。

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我沉默無語地接過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搖了搖頭。

然而這樣我們算是扯平了。算我失禮也好,對於他一-覽無餘的內心,我也袒露了自己的底牌。這樣就關係對等了。這下,他應該老老實實討厭上我了。從我們相遇起,我就這樣欺騙着他和三木。其實他也和我一.樣吧。

我老老實實地目送他離開房間,但忽然又想起了那件事,

「什麼意思?」

下午我們就要回去了,大家的心情興奮也夾雜着寂寞,待到出發時,各自心裏的節拍,又因爲各自不同的原因而加快。我已經放棄再靠近王子殿下了。最後一天,我遵從了自己的內心,和三木一起玩。還有,因爲昨天偷偷潛入身體欠佳的女生的休息房間裏這件事,他被老師狠狠教育了一頓。我也需要體諒一下他。

我只是清楚地意識到,這就是我。所以,沒有必要可以忽然改變自己。

「因爲想成爲英雄,所以跑到不去學校的同學家裏,怎麼說呢?結果她還是成了英雄呀。雖然這不是她原本的狀態,但不也很帥嗎?啊,絕對不要告訴她啊,那傢伙會得意的。」

「這個不一樣。就像你剛纔所說的,我不喜歡你和我最喜歡的三木走那麼近。所以想讓你喜歡上我。但我從來沒有把你看作戀愛對象。真是遺憾啊,王子殿下。」

那樣的笑臉,是真的打心底以親友爲豪。我能看出來。

「怎麼樣?我隱藏得好嗎?我不是埋了伏筆說可能會收到別人的鈴鐺嗎?驚訝吧?」

這麼想,那很不公平。

被說討厭的他,卻笑得一臉開心。看着這樣的他,我不禁聯想。

「我可沒你想的那麼有趣。」

說不定他比我想象中和我更爲相似。所以心裏肯定明白。

我作爲小呆的立場基本沒有任何改變。雖然不是爲了反擊王子殿下的忠告,但也並非接受了他的勸告。

「啊,太遺憾了,原來如此啊,但是,小呆一直是這樣吧。」

「爲什麼被說看不順眼還要笑呢?」

「還有,其實你很厲害的,所以再放鬆一點不就好了。勉強自己的話,會暈倒的。還有,小呆你的話,聽了我剛纔那些話,稍微放鬆一點會顯得更有趣哦。」

他接着說,「有一個想成爲的自己,沒什麼不對啊。但知道自己不是傻瓜,卻刻意做着傻事讓大家以爲自己是呆子傻瓜的,這纔是真正的傻瓜啊,完全是傻瓜嘛。」他似乎覺得很有趣,笑了起來。

聽到我的談笑他也笑了。被說看不順眼,有什麼有趣的呢?

雖然我也並非是想和他有多坦誠,但這樣明顯很不公平。

雖然我料到大概是這麼回事,雖然知道說了不太好,但還是想試着鬆鬆口,畢竟有些人叫我再放鬆一下。

他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但卻回答說:「只是想試試溜進女生的房間是什麼體驗。』

「不是這樣的。我也想成爲這樣的人,但其實我不是的。我所做的事情,所說的話,都是爲了達到那樣的效果而說的。並不是真正的我。」

喫完午飯,再去紀念品商店,然後是各自的購物時間。我們挑選了一些小飾品,男生挑選了-些奇妙的擺設,某一刻,我忽然發現三木給了京一個笨拙的眼神暗示。我好奇會發生什麼,卻看見京叫走了在這邊的宮裏,一起消失了。我還以爲是三木的戀愛感知器出現了故障,執行了錯誤的任務,但似乎並不是。

逛街的時候基本以小分隊爲一個團體活動,我們去喫了甜點,還買了一些紀念品。

「覺得很舒暢。覺得,這傢伙,終於說了真話啊。」

「那是埋的伏筆?哇,也太笨拙了。」

「嗯,怎麼說,用真話來隱藏真話,而且非常擅長。」

「什麼嘛,雖然我每個人都給了,但是給小呆的是最特別的,你可以拿出去炫耀哦。」

「來,給你這個。」

我正準備挑選一下用詞,他卻忽然站起來說,「 那麼就這樣了。」雖說是拿書籤來了,但似乎想說的也全部說了。

當然,我希望能一點點兒彌補給那個女生帶去的傷害,以及給宮裏帶去的恐懼。

「啊,不好意思,果然還是很討厭你。」

「什麼嘛,原來不是隻給我一個人的,太失望了。」

「他說不好意思光拿我的,雖然不是那個意思,但收到的時候我還是緊張了一把呢。」

「我從來都說的是真話啊。」

啊啊,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

我針對他說三木是英雄這件事情給予了肯定。他接着說,「表揚了那傢伙她會得意忘形的。」

「不用還禮哦。這個基本單方面OK就好了。啊,但是昨天,收到了還禮。你看,這個,小京給我的。」

他一臉自以爲是。

「今天就把這一切都忘了吧。」

待會我要去教育一下這個不跟師傅立刻彙報進展的傢伙。三木在我身旁,仰頭看着藍天,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太好了,順利地給了大家,其實我呢,對阿家說,你好歹也算是個朋友吧,於是最先就給了他一個,感覺怪怪的呢。」

「看不順眼? "

我決定聽下去。

我們這一點上天差地別。正因如此,別人對我們的印象纔會不一樣。我差點忘了這個。

「或許你覺得我很有趣,但其實我所有的發言都是爲了讓別人覺得有趣而說的,全部經過了計算。你或許會覺得好玩,但我的行爲都是猜到了能給大家驚喜才這麼做的。」

「這個,大家不都是這樣嗎?

我接過來之前,就聽到了它的聲音。三木張開手心,只見一個小小的貝殼飾品躺在那裏。

「什麼鬼。」

對於王子殿下這含義深刻的發言,平時的我可能會這樣那樣考慮,然而今天他難得來安慰我,也不必去深究了。

「....謝謝。」

「我?討厭你?完全不討厭哦,覺得你還蠻有趣的。」

「……」

「米奇她不也是嗎。那傢伙不是一直在說嗎, 想成爲英雄,但那傢伙總是失誤,大大咧咧的,那樣的傢伙如果是英雄的話,地球可能一瞬間就要滅亡了。但是呢......」

「我會好好珍惜的。」

下次,將大家作爲真正的朋友來對待。

面對這個疑問,我以爲他肯定會內心紋絲不動地點頭。然而他卻嚇了一跳:

所以其實也非常厭惡我。

對於我的疑問,他給出了一個意外的答案:

這是我的真心話。這雖然是我的真心話,但這句話之後還有一句真心話,然而當我握着這個鈴鐺的時候,就偷偷地把它隱藏了起來。

我還有別人都沒有的能力。

所以我問了問他。

接下來我想到的是,爲什麼他會告訴我這些。牽制、索要、呵斥?我考慮了所有的可能性,但似乎都不是。

「怎麼了?」

「所以說,我不是你們心中想的那麼呆笨。不是那樣出其不意大大咧咧的熱心腸。這是你們的誤會。」

我想糊弄過去。像往常一樣,叫他王子殿下。但想起三木,我猶豫了。我想起了她展示給所有朋友的誠意,哪怕開玩笑,但絕對不會說謊。

三木給我起的小呆這個外號,我也不再覺得是諷刺,而是從心底覺得自豪。

「所以說,大家都有這種地方。我和米奇都是,努力成爲自己想成爲的人,雖然不是扮演得很好,常常在重要的地方失敗或者說錯話。尤其是我最近。所以,我覺得沒什麼好哀嘆的。」

「結果,你那個鈴鐺是準備給誰的?」

....每個人都給了,意思是說。

「對,就是這個理解,一百分。」

「這是什麼? "

「但是,你說過喜歡我對吧?」

「但我的確是這麼看你的。」

正準備壓下門把手的他僵在那裏,「唔——」 地煩惱了一陣,轉過頭來對我說:

雖然我和他有很大的差別,但也有一致的部分。這是我和他,也可以說是和所有的人都共同的、生理上的感情。

「嘿,真驚訝。」

然而他卻一如既往沒找到我話題的重點,一臉茫然地這樣說道:

「一直是這樣?」

原來如此,不錯嘛,我的徒弟。

「但說討厭,倒也不-一樣。」

」...嗯,嘛,也是。」

「晚餐時見。」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或許是我這輩子僅有的一次坦白。往常的我,可能會覺得這麼和他坦白,自己就虧了。我竟然會這麼做,想必是病還沒好。

「我不也是嗎,其實沒那麼能幹,還當什麼隊長班長,但我就是想成爲這樣的大家能依靠的對象啊,因爲我在家裏也是長子。」

三木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鈴鐺,她的心跳輕微地加快了。

我差點忘記了,他和我不同的是,不會用語言去束縛別人,

無論是誰,被不喜歡的人說看不順眼也都會傷心。

畢業旅行的最後一天,在街上自由活動的時間最爲充裕。

對於我自我感覺清晰明瞭的解釋,他卻歪了歪頭。

「呃,怎麼這麼直白。我還做好了迎接你會扯淡說什麼這是愛的告白之類的準備。」

所以我試着問了問他:

「是鈴鐺哦。就是那個送給別人,就能一直在一起的東西呀。不是說送的時候必須要兩人單獨在一起嗎, 都怪阿冢,我都沒有機會給你這個。這個鈴鐺是昨天特意買的,和別人的不同哦。」

「其實你更討厭我吧?」

我爲什麼要和他說這些呢?我的心跳也變快了。搞不好真的是被中暑影響。這種對誰都開不了口的事情,偏偏要告訴這個我看不順眼的人。

說完,沒有等到我的回應,他便離開了房間。

恆溫。想起他,我不由得想起這個詞語。我果然還在生病啊。

所以我點了點頭。準備迎接我的一個戰略的結束。

我開始去記憶深處挖掘何時讓化察覺到了一切。是那時候嗎?還是這個時候?還是剛纔開門的時候?不,不是,他心中沒有任何擺動。還是說從以前起他就注意到了,並且不是依靠想象,而是確信?

這個場景的確難以想象,估計大多數人都會心跳紊亂。

....最先?

「你什麼時候給他的鈴鐺?」

「第一天呀。雷厲風行對吧。」

聽到「第一天", 我腦海中的記憶忽然復甦了。

「什麼嘛!

我有些不像自己地大叫起來,自已在整個畢業旅行中被這個疑問搬弄得像個傻瓜一樣,但竟然是這種答案。回想起來,三木那時唯獨沒跟他打招呼是因爲早上已經見過他了,他守緊口風,是因爲三木要給我們每個人驚喜,在水族館看到宮裏來了就改變話題,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啊。我越想越覺得可以理解了。但竟然是這樣。

「怎麼呢?」

「沒什麼,我果然不怎麼喜歡阿冢那傢伙。」

「哈哈!明明之前還整天黏着人家。』

得知真相的我,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徹底擊敗。的確如他所說,若把這次的事情當作一個教訓的話,將來恐怕要試者想得更簡單。放鬆一下似乎也蠻好的。

總之,這件事情的真相終於浮出了水面。

然後,三木接下來的發言,卻讓事態開始往另一個方向運轉。

「但那傢伙真的很沒禮貌,我在和平祈願公園一語不發地把鈴鐺丟給他的時候,他呸地一下丟了回來,鈴鐺都落在地上弄髒了,我想要不和這傢伙還是斷絕關係好了,哈哈!」

「……欸?你不是那天早上給他的?」

「嗯嗯,早上我父母送我來的,剛好也遇到他的父母送他,我們雙親都認識,不可能在那個時候給他吧,而且當時已經有好幾個人都在場了。怎麼了?

「沒.....」

究竟怎麼回事?如果按照三木所說的,他的鈴鐺的確是自己帶來的,爲了交給誰。究竟是誰?

我回到店內,看到京、王子還有宮裏有說有笑地坐在那裏喫甜甜圈。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到了。應該說是靈光一閃。

那天早晨,當我問他的時候。

但不是。那並不是「哎呀"的「哎",那是說漏了嘴。

One, Two, Three, Four.

「嗯?叫她艾爾啊。」

「鈴鐺,是誰給你的?

那個時候,我以爲他只是想說「哎"。

我注視着微微笑着的兩人,那一刻,我看見王子殿下的心跳,忽然變快。

「三木,王子怎麼叫宮裏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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