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現在我的身旁，有有棲川在

「晚安，翡翠姐姐」

我關掉燈後，有棲川這麼說。雖然黑暗中看不見有棲川的表情，但是大概能想象出她的表情。

雖說已經習慣了，但是雙人牀睡兩個人還是有些狹窄了。

不過話說回來，有棲川睡在旁邊的時候，爲什麼能睡得更香呢。

「晚安，有棲川」

我像平常一樣給出答覆，就被有棲川拉住了胳膊。我在黑暗中向有棲川轉過去，突然就被她抱住了。

「……有棲川？」

有棲川比我矮一些。所以現在有棲川的臉在我頭上方的這種狀況有點違和。

「今天，就這樣睡覺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爲什麼？」

至今沒有這樣被人要求過這種事情。雖然不討厭，但是心情還是有些微妙。

可能是我第一次和母親以外的人抱在一起睡覺吧。像這樣和母親一起睡覺，也在久遠的過去了。

「很安心。因爲翡翠姐姐很溫暖。」

「……有棲川，在不安嗎？」

問出這種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我大概也很狡猾吧。片刻沉默之後，有棲川用甜甜的聲音向我說到。

「如果能向我施魔法的話，我就會坦率」

「……有棲川」

雖然還有酒剩下，但是我已經完全醒酒了。說到底有棲川還未成年，一杯都沒喝。

就算這種狀況，有棲川也要向我討要魔法嗎。

因爲習慣了黑暗，我自然就找到了有棲川的嘴脣。儘管如此還是彷彿確認一般用手輕撫有棲川的臉，有棲川似乎覺得有些癢，笑了起來。

嘴脣輕輕相疊。我還不習慣這種微暖的感觸。

頭中傳來一陣疼痛。大概是宿醉了。

但是有棲川，一定不會嘲笑我的挑戰。不會嘲笑我的失敗。不會用「沒有才能」這樣的話語將一切終結。

有棲川說得像是吐出心中的話語一般，然後笑了起來。

但是比起那個，我腦中強烈浮現出的是「我想寫作」。

睡着的時候，也緊緊抱着我呢。

早晨到來魔法一定又會解除，我們大概又會像平常一樣從家裏出發了吧。

我拉開窗簾，沐浴陽光。即使看着萬里無雲的天空，今天也不會生氣。

這種時候，大概應該做出一副姐姐的樣子讓她撒嬌吧。但是作爲獨生子女的我，不知道怎麼寵愛她。

主人公的屬性怎麼辦呢。年齡和性別怎麼設定呢？視角呢？第一人稱？第三人稱？

要考慮的事情堆得像山一樣多。不一件一件考慮的話，思路就會散開。

但是這個，就是我嶄新的開始。

明明平常需要時間化妝的有棲川會早起，而我總是起得很晚。

總之，我先試着緊緊抱住有棲川。

以前的我，無法向任何人傾訴落選的苦悶，只能自己消化。不僅如此，母親還把我沒有才能這件事摔在我眼前。

我在有棲川的鬧鐘響起之前，醒來了。

而且……現在我的身邊，有有棲川在。

嘛，也行。

◆

「……也說不出。家裏不只是窮，我還有弟弟呢。不能做會讓他們擔心的事情。」

即使就這樣不寫作，我也一生都無法放棄。這樣的話只要坦率寫作就好了。

即使接了吻，我也並沒有心跳加速。但是，總覺得不壞。

溫暖，會與不安中和。

「我也很不安。和你一樣」

「晚安，有棲川」

還是說……

頭也很痛，感覺很差。但是我的腦袋卻不可思議地清爽。

「好」

口中低語的瞬間，我感覺到身體一陣緊張。落選的記憶清晰地在腦中浮現，又想哭了。

「……我一直，都很不安的哦」

如果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大人，那有棲川這個時候，大概也會放棄成爲偶像的夢想了吧。

「因爲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實現夢想，時間卻不停流逝。但是，這種話沒辦法對朋友說。我說不出『真的想成爲偶像』這種話」

即使這樣，思考也是快樂的。快樂到忍不住流出眼淚。

「我已經施好魔法了」

有棲川的胳膊，現在還環繞着我。我爲了不吵醒她，輕輕地擺脫她的懷抱，下了牀。

一定會沒事的。我說不出這種虛無的話語。我用真心話取而代之。

但是這樣抱在一起，我發現了一件事情。

爲什麼，我曾經從這麼快樂的事情旁邊逃開了呢。

「……寫點小說吧」

「……對家人呢？」

我啓動電腦，打開存放小說數據的文件夾。我打算在數年間都沒有更新過的文件夾裏，創建嶄新的文件。

當然，還沒有標題。不如說，連內容都沒決定。

雖然負負會得正，但是我們的不安合在一起，卻沒有變得安心。

怎麼辦好呢。也可以睡個回籠覺，讀讀昨天買的書也可以。

怎麼辦好呢。純文學的可以嗎。還是說奇幻小說那樣的娛樂系呢，說不定戀愛喜劇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