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牽起的雙手

喉嚨好渴，我睜開眼睛。我緩緩轉動脖子確認旁邊，看到有棲川睡得正香。

我輕輕下牀，避免吵醒有棲川，走向廚房。

隔了好久，又做了噩夢。

好久沒做的，高中二年級時期的夢。

被突然走進房間裏的母親看見了手機屏幕，狠狠罵了一頓的那天的夢。

如果沒有那一天的話，我現在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呢。

『翡翠，這個，是你上次投的文學賞的入圍名單吧。即使是初選，也沒有你的名字呢。』

母親把我早已知曉的事實擺在眼前。

『而且現在電視上介紹的現役女子高中生作家，和你同一年級，出道作就是第一次寫的小說吧。而你，已經投了好多次了』

母親一邊說着，一邊粗暴地關上我的電腦。明明我正在爲了下一次文學賞而構思情節的時候。

取而代之的是從書架上拿出數學的參考書，拍在桌子上。

『你沒有才能，不要做無用功了，要更加好好讀書。』

母親只說了這些便走出房間。並沒有摔壞電腦，也沒有拿走電腦。

儘管如此，我也無法再一次面對電腦了。

你沒有才能。

我無法反駁這句話。

◆

「翡翠姐姐，怎麼了？」

突然被人拍了肩膀，我發出了奇怪的“嘶”聲。我轉過頭，滿臉擔憂的有棲川站在那裏。

「不知怎麼就醒了。……然後看到翡翠姐姐不在」

「…有棲川」

有棲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盯着我看。應該很疲憊了，卻還特地下牀來找我。

「不行。今天我來請翡翠姐姐，請選擇自己喜歡喫的東西」

有棲川說着「走啦」，拉動我的手。便利店就在附近。隨便披一件上衣，不用換掉睡衣也能出門。

「嗯——，好糾結啊。是買冰淇淋呢，還是買豆沙包呢。

現在的我們，就處於這樣模棱兩可的時期。

既然如此又爲什麼呢？有棲川讓我的心情輕鬆了起來。

「…怎麼了？」

「怎麼了？」

「哈？」

有棲川不是超能力者。她並不能窺探我內心所想。

「如果住在自己家裏的話，就不會像這樣和翡翠姐姐牽手了」

有棲川輕輕伸出了手，握住我的胳膊。

「不太行。畢竟會變胖。而且我也沒那麼多錢。」

腦中理不出頭緒。有棲川看着這樣的我，輕輕笑了一聲。

「開玩笑的啦。自由的話，也意味着責任就是了」

有棲川看着冰淇凌櫃，感慨低語。關於這點我也同意。

有棲川如此說完，拿起了一盒冰淇淋。我下意識地也拿起了同樣的一份。

「但是現在，我們想去便利店就能去，只買自己喜歡的零食。只有金錢上的限制。」

如果今天，有棲川沒在我旁邊睡覺的話。

「就這點東西我可以請客」

◆

確實，我也知道買多少喜歡的零食都不爲過。和買包或者買衣服比起來便宜許多的解壓方法。

「……都買下來呢？」

怎麼辦。她會問什麼？她會說什麼？我應該給有棲川展現一副什麼表情呢？

有棲川的雙頰慢慢染上紅暈。我想，我大概也一樣吧。

笑着說「好不好？」的有棲川，仍然沒有放手的意思。我也沒說「因爲很難走路所以還是放開吧」。

雖然不是高中生般的孩子，也不是上班族般的大人。

「翡翠姐姐」

「高中生的時候，完全想不到會像這樣深夜出現在便利店裏呢」

「…只是，有點渴了」

說到底自從我上大學之後，也不怎麼自己買過食物。

我會用什麼表情迎接早晨呢？

「現在要不要去便利店？」

「吶，有棲川」

「是睡不着嗎？」

上一次和人牽手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即使這樣我也低下了頭，像是逃避有棲川的視線一般。

「翡翠姐姐」

有棲川並沒有大聲說話。也沒有瞪着我看。

「便利店！睡不着的夜晚，來點深夜散步怎麼樣？你看，因爲有兩個人，也不會怕呀」

有棲川緊緊拉住我的手。我驚訝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就這樣和有棲川十指相扣。

有棲川笑得十分成熟。理應和她這張稚嫩的面龐不相符的笑容現在卻十分合適，我內心泛起漣漪。

儘管自由，卻有責任。

「還好今天住在翡翠姐姐家裏了」

「……爲什麼」

「謝謝你」

「我想過了。和高中生相比，現在的我們，一定更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