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最受詛咒的孩子

在富士山山腰——

飛行系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漸漸變弱，讓我雙腳降落在不知是泥還是砂的地面上。

明明看起來像流體，卻很堅硬。

「是熔化的、岩石嗎？」

這裏是爆炸地點的中心。

半球狀的凹洞就像個研鉢。

我從研鉢的邊緣往下眺望。

如果這是爆炸產生的地形，想必當時的爆炸威力非常強烈。球體直徑將近有一公里左右。

在底部有一個洞。雖然看起來很像通往地底的洞穴，但內部應該不是地下。

那是通往異界、AAA稱呼爲《異界穿孔（Abyss Gate）》的玩意。

黑煙似乎就是從那裏冒出來的。

周圍有股使人胸口感到不舒服的奇怪臭味。

我忍不住用左手捂住口鼻。

「嗚……」

這和溫泉區之類的地方聞到的硫磺味不一樣，會讓人在精神上提升焦躁感。

不，感到焦躁或許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人類的敵人會從這個洞中冒出來。

我有聽說過當它安定下來後直徑會到達三百公尺的情報，而現在大概是兩百公尺左右。

洞口偶爾會忽然消失，讓人看到地面，代表它依然還不安定。而在它安定之前，我必須用《異界穿孔消滅（Anti-Abyss Gate）》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消滅這個洞纔行。

我距離目標還有五百公尺左右。

沙塵被風捲起，我趕緊用左手護着臉部，警戒四周。

「沒有那種事。」

選取裝在選擇式彈匣中的《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

希兒芭雷特也有說過這件事。

然後，右手那教人毛骨悚然的形狀相當眼熟。

對手恐怕早已看穿我方的企圖。

「聖諭中有言是『得到』，不允許分享。因此必須排除礙事的存在。」

從昏暗的洞口深處，彷彿黑影擴散出來似的，某種外觀像人的存在出現在眼前。

「那是當然的。主人說殺就立刻殺，主人說死就立刻死。那不是什麼命令，而是吾等存在的理由本身。如果硬要置換爲感情，便是『喜悅』。」

彩虹色水晶周圍的地面是連接異界的洞口，搖搖晃晃地非常不安定，讓我一點都不想把腳踏進去。於是我使用浮游系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讓身體飄浮起來。

「你要我聽到那種話就乖乖退下？」

看來我的喉隴幹到僵硬了。

「啊……」

「……刻印發射（Code Trigger）《浮游機動（Air Burst）》！」

「那就是……《穿孔核（Gate Key）》嗎。」

路西法點點頭。

「那種東西沒有任何意義。」

銃劍（Gunsword）《紫電》的選擇鈕位於握把拇指的上方、槍身左側。雖然用單手也能操作，不過我還是用左手確實扭動轉盤。

我只覺得，這是彼此的『價值觀不同』。

路西法環顧四周。

「那不是吾需要知道的事情。」

我仔細觀察敵人。

「咦！？」

沒有左手。但看起來應該不是受傷，手肘末端平滑得有如一面玻璃。

我們之前就是被和那非常相似的異形左手——迪古斯狠狠打敗的。

是空間在扭曲——雖然我只能用這樣奇怪的形容，不過那毫無疑問在扭曲世界。

▲

白費！」

「吾不懂什麼叫開玩笑。」

是身上包覆着黑布的男子。

「他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想要得到這個世界？」

「不會吧！？異界人已經來了嗎！？」

希兒芭雷特好像也對稱呼沒什麼興趣的樣子。

「你沒有名字嗎？」

不足的實力必須靠冷靜的思考來彌補。

「真是沒辦法……只好解決掉了。本來這種瑣事，只須交給吾之左手去處理。」

和作戰會議時看到的CG不一樣，但畢竟當時沒有視覺情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核的周圍緩緩搖曳，宛如映在水面的月亮，或是熱氣流。

「還是說，你沒有和吾交談的意思？」

一瞬間還感到期待的自己實在太過愚蠢。就是因爲來自世界各地的軍人和學者們都理解了不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共存，我們纔會與異界人戰鬥。什麼策略都沒準備的我，怎麼可能只是講幾句話就和平解決？

「那傢伙就是我們打倒的。」

——不要怕！

沒有時間給我浪費。此時此刻，也有許多銃劍兵（Gunswordman）們正在戰鬥。

我已經漸漸習慣飛在空中的感覺，與不安定的地面保持幾公尺的高度，接近水晶。

我在心中斥責自己。

我的心跳不斷加速。

「別說笑了！既然知道自己會被殺，我們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就乖乖投降！」

我忍不住發出笑聲。

我張開嘴巴，卻無法好好發聲。

在忽明忽滅的洞口中央，懸浮着一顆綻放彩虹色的水晶。

我的背脊霎時感到一陣涼意。

對方再次動起嘴脣。

伴隨震耳欲聾的轟響。

反覆短促的呼吸，讓精神鎮定下來。

畢竟人類勢力唯一的對抗手段，就只有使用《異界穿孔消滅（Anti-Abyss Gate）》而已，沒有其他可能。

青藍色的嘴脣緩緩張開。

路西法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

「哈哈哈……」

「……嗚……你就是、路西法、嗎？」

如果敵人擁有和希兒芭雷特同等的知識，能夠預想出我方的作戰也不奇怪。

背部展開黑色的翅膀。

「所謂不戰鬥……就是那麼一回事。」

換言之，這傢伙就是…….

我直覺性地往後退開。

「吾等的目的並非戰鬥。而是爲了獲得這片伊甸園，排除礙事的人類。只要你們不抵抗，就不會引發戰鬥。」

「沒事……我只是在想，原來異界人也會開玩笑啊。」

「居然連自己效忠的主人有什麼目的都不問，只管奉命行事嗎……」

他發出的聲音震撼大氣。

「……許許多多的夥伴爲我開路，才讓我能夠抵達這裏……我絕不能讓他們的努力

「你無法使用語言嗎，人類？」

雖然戰鬥聲已經遠到聽不清楚，但偶爾還是會傳來爆炸的聲響。

我必須冷靜判斷纔行。現在我身邊沒有可靠的銃劍姬（Gunswordia）夥伴。大家都爲了我攔下敵人，在努力奮戰。

「要上了！」

「人類似乎有那樣稱呼過吾。根據時代與場所，吾有各種不同的稱呼方式。有時被稱爲惡魔，受人恐懼；有時被稱爲下凡使者，受人敬畏。」

頭上長有一對山羊角，感覺和希兒芭雷特頭上的犄角有點相似。

我明明聽說在洞口安定下來之前應該無法通過纔對啊……

就在我接近到距離彩虹色水晶還剩一百公尺的時候——

臉上刻畫我沒看過的文字，雙眼緊閉。

他們都在等待我消滅《穿孔核（Gate Key）》。

——大家的心意，就是爲了擊破它！

「吾主說過……『要走出契歐爾，得到伊甸園』。」

「嗚！？」

「就是跟你的右手很像、只有一隻左手的異界人對吧？雖然不是隻靠我一個人的力量。」

「我記得，是叫哈迪斯的傢伙吧？」

我來這裏，就是爲了破壞那東西。

「我完全聽不懂。」

「吾剛纔也說過了，人類……吾不允許你用污穢的手觸碰吾等的燈火。」

明明很漂亮，卻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

「嗚嗚……」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如此騷動啊。」

「我倒是不那麼認爲……不過，要彼此理解應該很困難。就算我要求停止戰鬥，也是白費力氣對吧？」

「……膽敢用污穢的手觸碰吾等之燈火，不可原諒啊，人類。」

我無法理解路西法的真意。他是心醉於他稱爲主人的那個對象嗎？還是藏有其他真正的目的？也許其中還有什麼內幕，不過……

帶着呼呼聲響，強風化爲漩渦吹刮起來。

他的頭髮有如深夜般黑暗，長到幾乎可以碰到腳底。肌膚呈現青藍色，身高有兩公尺以上。身上的黑衣讓我難以判斷他的體型，不過軀體和手腳都很細長。

是從搖曳的洞口深處射出來的東西。簡直就像從地面劈向天空的閃電。

雙腳開始發抖。

「哦？」

這裏只有我自己一個人。

我緊握起右手中的銃劍（Gunsword）《紫電》，並用左手壓着槍身，抑制因爲恐懼而想要莽撞攻擊的衝動。

口中一瞬間就變得乾渴，忍不住嚥了一下唾沫。

一道閃光穿過眼前。

雖然現在沒有時間給我浪費，但魯莽攻擊也很危險。

當然，對手也在警戒我的行動。

「你知不知道有句話叫『大家相親相愛』？在這邊的世界，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這句話喔？」

交涉無效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我必須要破壞《穿孔核（Gate Key）》纔行。因此我目不轉睛地盯着擋在面前的路西法背後那顆彩虹色的水晶。

「戰鬥的勝負永遠是決定於純粹的力量差距。過程經歷或是夥伴云云，根本沒有關係。」

「哦，是喔！」

多虧異界人們因爲這樣的想法而疏於和同伴聯繫，才讓我能夠來到這裏。

相對地，我則是有大量的夥伴們在幫忙。

現在，露諾雅、珂洛依、娜娜、美琳以及其他銃劍兵（Gunswordman）們就是爲了製造讓我擊破目標的機會而奮鬥着。

——不管是誰擋在面前，我都不能畏怯！那樣的膽小是不可原諒的！

我舉起銃劍（Gunsword）《紫電》。

路西法展開翅膀，輕輕飄浮到空中。黑色的羽毛隨之散開。

他接着掀開黑衣，伸出異形右手。

手中握有一顆透明的水晶球。

「人類啊，爲了完成吾主的命令，就讓吾賜予你們死亡吧。」

根本沒有溝通對話的餘地。

畢竟對方只要再過幾小時就能獲得完全勝利，當然沒必要溝通。就算雙方都是人類，遇到這樣的狀況下也不可能進行什麼交涉的。

只能戰鬥了。

「爲了守護這個世界！我一定要打倒你，消滅《穿孔核（Gate Key）》！」

我轉動銃劍（Gunsword）《紫電》的選擇鈕，變更使用子彈。

封入在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中的《異界穿孔消滅（Anti-Abyss Gate）》是僅有一發的最終王牌。

要是被路西法擋下，人類的敗北就當場確定。我不能魯莽使用。

帶着振奮自己情緒的意義，我放聲大喊：

「我要上了！刻印發射（Code Trigger）《倍速×倍速機動（Quad Boost）》！」

就算要採取什麼手段從那光芒中保護自己，我也發現得太遲了。

要是那樣的我，偏偏被傷害她最深的《閃耀天際之水晶（Venus）》打敗，也未免太殘酷了。美琳會哭嗎？會生氣嗎？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她又變回剛認識時那樣黯淡的表情。我不想再讓她的心受到傷害。

因此必須透過直覺，在受到攻擊之前就先閃避纔行。這樣優秀的直覺也可以說是成爲銃劍兵（Gunswordman）的條件。

手指遵從我自己的意志……

皮膚「噗哧！」一聲被切開，流出鮮血。

我發出不成話語的呻吟，舉起銃劍（Gunsword），將大型刀身貼近自己的脖子。

原本宛如溺陷泥沼的意識忽然急速浮起。

搞砸啦！

刻在銃劍（Gunsword）《紫電》刀身上的文字發出光芒，從位於刀背的槍口中爆出閃光。白色的光輝化爲一把長而巨大的利刃。

不管理由如何，加速對身體造成的痛苦漸漸減輕，相對地讓我可以更專心在戰鬥上。

他右手中的水晶球伴隨「哐……」一聲尖銳的聲響，當場破裂。

我明明下定決心要戰鬥。

還立下了許多約定……

▲

我的身體變得輕盈起來。

多重加速會對身體造成負擔。

然而，我還是說過。

「我希望你能活着回來，繼續跟我在一起。」

人類的反射神經根本追不上加速狀態下的戰鬥。等到對手出招才閃避就太慢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空間崩壞（Crash Zone）》！」

路西法一度崩壞成灰的身影又漸漸恢復原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但我的身體感覺就像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手臂擅自做出動作。

就算是正常來講無法抵抗的狀況……

銃劍（Gunsword）《紫電》銳利的刀刃觸碰到頸部。

只要再壓得深一點，想必我的頸動脈就會被切斷。

彷彿對自己催眠似的，我對受到常識侷限的身體刻意不斷默唸。

這敵人被希兒芭雷特稱爲『最受詛咒的孩子』。無論是以前戰鬥過的伊維古，或是在島上戰鬥過的凱克洛普斯，只要弱點部位沒有被摧毀，就能不斷恢復。

對，如果是普通狀況下。

即使能夠預測出對手的攻擊，若無法在思考之前就決定出對應方法，到頭來還是來不及。我明明有準備防禦系（Guard）或反射系（Refle）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但腦袋卻始終只有想到利用飛行機動力閃避攻擊。

在刀刃壓住自己頸部的動作下，我扣下銃劍（Gunsword）的扳機。

就是據說以前讓美琳的夥伴犧牲的那個路西法的武器。

那時我們兩人的打扮都非常誇張，而且回應她的人是珂洛依，我本身則是什麼答案也沒得出來。

「答應我。如果能撐過決戰活下來，就來繼續。好好做、做到最後……」

「嗚、嗚嗚……」

《閃耀天際之水晶（Venus）》被一刀兩斷。

然而，那是一般銃劍兵（Gunswordman）的狀況。

可是，卻被這樣的攻擊打敗——明明我有聽美琳說過，對手擁有操縱人類的能力啊！

這種程度的傷不會讓我死的。

對手的身影從斷面開始漸漸崩壞。

有如陷入泥沼中的感覺。

不過我在使用干涉效果（Cross Prote）時感受到的痛苦，似乎是因爲我腦中認爲『會感到痛苦才正常』而自己虛構出來的感覺。

我集中意識，靠直覺看穿路西法的攻擊。

意識漸漸與身體分離，落入黑暗的深淵中。

——事實上根本不會感到負擔纔對！

但我是不死人。

我的手一反我自己的意志，將銃劍（Gunsword）的刀刃往脖子越砍越深。割破皮膚，切斷動脈，鮮血用力噴出。

路西法只是眺望着我，彷彿已經對我失去興趣似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

因爲一路到這邊都受到大家保護的關係，我的刻印彈（Code Bullet）幾乎沒有消耗。

過去AAA的部隊遭到《閃耀天際之水晶（Venus）》攻擊時，大量士兵受到操縱，在痛苦掙扎之中互相攻擊，幾乎全滅。

可是卻連對手都稱不上。

水晶球的光輝越來越強。

我的身體就像浮在空中睡着了一樣，全身無力。

是身體擅自動起來的。

「哇啊啊啊啊……！？」

是致命傷。

絕對不行！

她的臉浮現在我腦中。

這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實戰經驗上的不足，在這樣重要的時刻成了我的絆腳石。

「嗚嗚……」

「唔……唔……！」

——沒有可以躲避的場所！？

我也不能就這樣被殺掉。

普通狀況下，這傷勢肯定沒救。

——刻印發射（Code Trigger）！

路西法閉着眼睛，笑也沒笑地如此呢喃。

「嗚……」

明明一路來受到大家幫助、保護，揹負着許多人的期待纔來到這裏。

看來我沒打倒他。

路西法命令道：

雖然我對於『聖人』這種誇張的稱呼怎麼也無法接受……

閃過腦海的，是昨晚的話語。

路西法的《閃耀天際之水晶（Venus）》釋放出的耀眼閃光照向四周一帶。

《獲得數字九之人（Demon"s Ninth）》路西法右手中的《閃耀天際之水晶（Venus）》照亮四周。

我的腦中浮現出佔滿整片視野的閃光。

最後逼近到我眼前。

如果希兒芭雷特說的話是真的，就應該是這樣。

「你應該知道使用奇蹟神業的方法。如果是普通的人類，做出那種事情想必會伴隨宛如靈魂被削奪的痛苦。但你真的有感受過負擔嗎？如果是人類，對於接觸奇蹟都會抱有恐懼。但你會畏懼超常的力量嗎？」

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路西法高高舉起右手中的水晶球。

「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反擊啊……」

——動了！？

我回想起希兒芭雷特說過的話：

我接着奮力將它從脖子上移開，橫向一揮。

光劍砍斷了路西法的身體。

我發動加速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進入戰鬥狀態。

「……」

迴盪四周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對美琳這麼說的，就是我。

「……真是不堪一擊。」

光劍的長度比我和路西法之間的距離還要長，甚至可以砍到在他背後的《穿孔核（Gate Key）》。

我飄浮在半空中，而且腳下只有通往異界忽明忽暗的洞口。

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這時才總算察覺出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據說當時美琳嚐到自己的好朋友受人操縱，到最後甚至讓自己的心靈封閉起來的難受經歷。

「成功了嗎！？」

「用你手中的武器割斷自己的喉嚨吧。」

彷彿被無數的手抓住似的，我的身體變得無法動彈。

難道我也會像那些人一樣，受到操縱嗎……

「氣勢十足的只有嘴巴嗎？那麼，讓吾先出招吧。」

——難道如此輕易就讓一切結束了嗎？

畢竟我的身體完全受到操縱，把刀砍進自己脖子，而且已經砍到致命的深度。現在卻使出全力反擊——想必出乎了他的預料之外。

在劇烈的疼痛中，我不斷命令自己。動啊……動啊……動啊……動啊……動啊……

我抓到了路西法不注意的瞬間。

他們在面對大部分的傷勢都能保持不死之身的特性上，跟我是一樣的。

我再度把銃劍（Gunsword）舉起。

如果我現在能立刻追擊就好了，可是我脖子的傷勢也是致命傷。雖然成功放出了一擊，但接下來我必須集中精神治療自己的傷口。

出血好不容易停止。

身體也變得能夠行動了。

大概是因爲水晶球被破壞的緣故，束縛我的身體、讓我意識遠去的某種東西已經消失。

我差點就用自己的手砍下自己的腦袋。

真是好險。

對手的攻擊讓我聯想到美琳，進而想起和她之間的約定。這也成了讓我脫離對手支配的關鍵。

路西法的身影已經恢復原本的樣子。

「居然能夠逃離吾的支配……代表你並非普通的人類是嗎？」

「不，我是——」

普通的人類。這樣的話說到一半，我就住嘴了。

我一直以來都這樣告訴自己。

結果，讓我變得多依賴周圍的人幫助？

在這種狀況下，維持普通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將緊黏在自己心靈深處的『常識』用力剝下。

彷彿擦拭玻璃窗一樣，我頓時感覺視野一片清晰。

接着深呼吸一口。

「……我是《銃劍將（Gunsworder）》。」

「唔……」

萬一我剛纔是選擇往後退開，想必我的身體就會像那片大地一樣被砍成兩半。恐懼讓我不禁縮起身子。

——不要害怕！

於是我轉動銃劍（Gunsword）的選擇鈕，選取要使用的刻印彈（Code Bullet）。

和美琳也約定好了。

究竟犧牲了多少人，才讓我抵達這裏？

我回想起曾經受過的指導，並按照那個內容——

我不知道這是否能夠應付路西法手中的《黃昏之鉾》。

敵人的劍又再次擦過我的左肩。

一道閃光迫近眉睫——的幻影閃過我腦海。橫掃的一擊要來了！

我順着衝刺的速度往前刺出銃劍（Gunsword）。

讓時間繼續流逝，只會使我們更加不利。

身體的不適頓時消失，被劇痛支配的思考漸漸冷靜下來。

「三重刻印發射（Triple Trigger）——《身體強化（Spot Up）》及《倍速機動（Turbo Boost）》再加《超過增速（Over Boost）》！」

然而，正在附近戰鬥的AAA夥伴們可說是寡不敵衆。雖然他們現在幫我拖住敵人，但異界人的增援隨時都有可能出現。

光芒漸漸聚集，在他張開的手中出現一把劍。是一把閃耀的金色長劍。

「擊中啊！」

關節彷彿要被拆散。

一道金色的光輝忽然逼近眼前。

和路西法的《黃昏之鉾》不一樣，我的武器只有五公尺長，但以一把劍來說已經過分足夠。

結果速度太快，甚至飛到了路西法的側面。

一瞬間，路西法的表情些微扭曲。

換言之……

就在我準備往前衝的瞬間——

相信自己的直覺。

也許我無論經驗或是實力都不足夠，但即便如此，認爲沒有充分準備就無法發揮力量的想法，只是一種逃避。

「……對我來說，總比你用奇怪的法術要來得好應付多啦！」

多虧剛纔發動過《倍速×倍速機動（Quad Boost）》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才讓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我本來還以爲那只是一把劍，但根本沒那麼簡單。

我不能讓自己再回到被動的立場。

我在心中斥責自己。

「什！？」

雖然這只是我在訓練中的經驗，不過當我狀況好的時候，偶爾能夠預先看到對手的攻擊。

「什麼……！？」

路西法的攻擊劃過我的腳下。

腦中漸漸回想起露諾雅她們指導過我的東西。

預測到這個行動的我，在空中一個箭步縮短雙方的距離。

「是可能打倒吾等的『敵人』嗎？很好，銃劍將（Gunsworder）！吾就認同你的力量，用《黃昏之鉾》對付你！」

我趕緊讓身體往上空浮起。

雖然這總比對手使用什麼像魔法的東西要來得好對付，但我有辦法靠刀劍戰鬥嗎？露諾雅她們有對我進行過就算喪命也不奇怪的嚴格訓練，但我的實戰經驗依然壓倒性地不足。

我又再度往右避開。

即便身體加速，感官依然只會有人類的程度，在高速戰鬥中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覺。然而我卻莫名覺得對手的行動相當遲緩。

最基本的是先發制人。

只能主動出手了。

——刻印發射（Code Trigger）《波動衝擊劍（Shot Blast Breaker）》！

我們彼此對峙。

因此再度朝敵人揮劍。

心臟瘋狂跳動，全身上下的血管感覺都要噴出鮮血。

——會被擋開！？

路西法點點頭，高舉右手。

現在也是一樣。

「喝呀啊啊啊啊啊——！」

我避開逼近眼前的劍。

刻在刀身上的文字頓時閃耀，伸出光劍。又細又長的紋影（Schlieren）最後變成一把五公尺左右的武器。

仔細想想，我自始至終都是站在『被動』的一方。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做出那種事情想必會伴隨宛如靈魂被削奪的痛苦。但你真的有感受過負擔嗎？」

彼此帶有破壞力的武器互相接觸，「轟！」地發出爆炸聲，散出大量火花。

《波動衝擊劍（Shot Blast Breaker）》閃耀的前端刺向路西法的頭部。

避開了。

異界人的攻擊千變萬化，靠直覺防禦依然有極限。因此理想的狀況是在對手行動之前，自己先主動擊敗對方。

一如我的直覺，對手忽然把耀眼的金色長劍縮了回去。

「只有這點程度嗎？」

我的身體進入了從未體驗過的速度領域。

我往右避開。

兩人互相瞪着對方。

「還沒結束！」

然而，他這次不給我休息的時間，連續朝我攻擊。

和鷹姊也是。

他大概是一瞬間追丟了我的身影。

「……選擇朝吾接近嗎。」

對手似乎很慌張地跟我拉開距離。

然而，這就是我能使用的最強近距離武器。雖然論威力是《空間崩壞（Crash Zone）》比較強，但那招的持續時間太短，而且只能做出一擊。

然而，又一次被路西法的劍擋下。

畢竟我本來就飛在空中，往上方避開跟往左右避開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和路西法的左手迪古斯戰鬥的時候，我看到露諾雅被刺傷，腦袋就變得一片空白，僵在原地……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的心臟也被刺了一刀。我不能再原諒自己那樣的敗北方式。

「哦，居然避開了。」

「！？」

而且要是我輸了，誰來阻止異界人侵略？

距離《異界穿孔（Abyss Gate）》安定還有一段時間。

光是舉起銃劍（Gunsword），我的呼吸就急促起來，汗水也不斷冒出。

速度不夠。

對手一劍擦過我的左肩，往下揮去。

我看到路西法揮劍的動作。

連續扣下三次扳機。

對方的壓迫感相當強烈。

我看見了敵人對我橫掃而來的攻勢。

「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發光粒子從天而降。

即使被我兩度迴避，路西法的表情依然沒變，還是老樣子閉着眼睛。

從劍身散出發光的粒子。

或許鷹姊就是像這樣預知未來也說不定。

我和美砂約定好了。

不，希兒芭雷特有說過。

路西法用聽起來一點也不驚訝的聲音如此說道。

但我光是在實力上就已經不如對手，用這樣的戰鬥方式會被逼到絕境也是理所當然的。

簡直就像地盤龜裂似的，當場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這代表我不是普通的人類、的意思嗎？

「我必須、打倒你……保護這個世界纔行……就算必須犧牲自己的身體！」

心中做好覺悟之後……我稍微能夠冷靜下來了。

我扣下銃劍（Gunsword）《紫電》的扳機。

我要盡全力做到自己現在能做的事情。

粒子一路延伸到我背後，刨開研鉢狀的地面。

雖然我的反擊一度成功。

聖人。

「嗚……！」

鷹姊有稱呼過……我是……

「原來你也會像那樣感到驚訝啊……」

「……真是愚蠢。剛纔可是你絕佳的機會，居然眼睜睜放手。」

「你願不願意投降？對我來說，只要別引起戰爭就再好不過啦。」

「你自以爲已經勝過吾了？」

「雖然我本身也有點不敢相信……不過現在的我，速度似乎比你還快。而且應該還能再加速。」

「逞強……」

我輕輕搖頭。

「一直以來被大家說過的話……我總算能夠接受了。也許我的確不是什麼普通的人類，和銃劍兵（Gunswordman）們應該也不一樣。我幾乎感受不到干涉效果（Cross Prote）造成的負擔。另外，雖然不知道是預知還是知覺，但我甚至能清楚掌握你的行動。」

路西法咬牙切齒起來。

「你想說自己和吾主是同等的存在嗎？別太自以爲是了，銃劍將（Gunsworder）！吾只是爲了不過分破壞奉命要『獲得』的這片大地，才手下留情。」

「好，那你就使出全力吧。然後……如果明白那樣依然打不贏我，能不能就乖乖回去異界？」

「蠢貨……要從這片地上消失的，是你們纔對。」

路西法扯下身上的黑布，身影漸漸扭曲。

我則是刻意不動，靜靜看着他。

他的頭部膨脹，變形成有如巨大的嘴脣。長滿利刃般的牙齒，並吐出黑霧。

背部長出十二枚的黑色翅膀。

軀體以下變得像蛇一樣。

手臂依然缺少左側，只有右手變大好幾倍。

表皮宛如被燒爛的鎧甲般噁心，呈現赤黑色。

身長變得足足有十公尺，如果連蛇尾巴都算進去，應該還要加倍。

我當場被擊飛。

我調整凌亂的呼吸。

預測對手的攻擊……不對，要先發制人纔行！

「喝呀啊啊啊啊————！」

進一步加速。

「喝！」

「唔……嗚……！？」

「我怎麼能輸！」

失去右手的路西法伸展十二枚翅膀朝我攻擊。

接着，利刃終於砍到對手的頭部。

我朝對手砍擊。

我的左側手肘以下的部分消失殆盡。

「既然你那樣想，就接下這招給我看看啊！」

同時，黑色的翅膀也擊中我的腹部。

鮮血大量噴出。

義。

「咳……因爲、我是個不死人啊！」

而且隨着時間流逝，干涉效果（Cross Prote）也會失去作用。明明我現在是靠着同時使用好幾重的效果才總算贏過對手的。

化爲怪物的路西法一瞬間就縮短了和我之間的距離。在他的右手中，握着我的左腕。

大概是因爲出血的關係，視野變得模糊，呼吸變得不規則，耳朵只聽得到自己呼吸的聲音。

從手腕伸出一把巨大的劍。

衝擊力道強到讓我感覺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彷彿被扯斷。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怎麼啦？你手臂被吾扯斷囉？」

「嗚喔喔喔喔喔喔————！」

空氣纏繞在我身上，感覺就像在水中前進。

長滿利齒的嘴巴張開，發出咆哮。

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可怕。因爲他的外觀現在別說是人類了，頭部根本只剩下嘴巴，讓人不知道他的表情。

異界人擁有可稱爲弱點的核。以前對戰過的凱克洛普斯和迪古斯都是那樣。

「……如果我贏了，你就給我回去！」

然而，要等到手臂恢復應該還要一段時間。

我口中頓時充滿血液的味道。

在千鈞一髮之際，我避開了迫近眉睫的利刃。

「嗚嗚！」

但沒能完全閃避，讓左腳膝蓋以下遭到燒滅。

我的速度比較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赤黑色的體液又再度噴出。

「……渺小的人類啊，你自豪的就是速度嗎？」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度拉開距離後，快速衝向對手。

痛覺，已經沒有必要。

「嗚哇啊啊啊啊……！？」

手掌發出光亮。

我舉起手中的劍。

路西法也是，剛纔我雖然用《空間崩壞（Crash Zone）》擊中他，但只是破壞了他的身體和水晶球，他接着又恢復了原狀。

路西法應該也很清楚這點。

我佔有優勢。

雙腳消失了。

但不久後，我連那味道都感受不到了。

揮劍。

路西法被砍斷的右手腕斷面忽然長出利刃。

「死吧，銃劍將（Gunsworder）！」

砍到路西法的右手了。

「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

然而，焦躁感卻不斷湧上心頭。

外觀變得像長有翅膀的蛇的路西法，軀體噴出大量的體液。

黑色的翅膀射出羽毛。

我徹底無視，把劍揮到最後。

給予對手的打擊，是我比較多。

相對地，我的身體則是不斷在累積傷害。

受到這麼強烈的傷害，就算是不死人也變得很難繼續戰鬥。

劇烈的疼痛覆蓋我的思考。

於是順從自己的直覺，避開攻擊。

——再這樣下去，會輸。

閃避。

把加速系（Boost）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全部用光。

巨劍朝我刺來。

黑色的翅膀一枚接一枚被我砍斷。

對手的攻擊距離比較長。

彼此的聲音傳到對方耳朵之前，身體就先交錯了。路西法的手掌綻放閃光。

恐怕不管我砍他多少次，只要沒能破壞核，他就能復原。

如短劍般銳利的羽毛不斷刺到我身上。

「你痛到腦袋不正常了？」

路西法將我的左腕丟到一旁。

好快！

我架起銃劍（Gunsword）《紫電》往前衝刺。

左手忽然傳來一股不祥的感覺。

我腦海深處響起警告鐘聲。

無論加速幾倍，如果本身的動作變慢，就會產生明顯的差異。

現在必須無視那份痛苦纔行。

我架起銃劍（Gunsword）《紫電》。

我砍斷對手的翅膀。

「那就是你的全力了？」

路西法巨大的嘴巴也溢出赤黑色的體液大吼。

「所謂的戰鬥，不是光靠意志就能獲勝的！你就算不死，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回覆力，更無法分離或變化自己的身體。那樣不完全的存在，無論怎麼掙扎都是沒有意義的！」

但畢竟我們雙方都在空中，而且底下是忽明忽暗、不安定的洞口，有沒有腳根本沒意

擋下。

要是隻顧着痛，轉眼間就會受到致命傷。

「爲何不死！？」

接着扣下扳機。

因此他故意不使出強勁的大招，而是用一點一滴削弱對手的攻擊方式。

「接着就扯斷你的脖子吧。」

巨大的嘴巴發出模糊的聲音。

大概是加速效果對恢復力也有影響的關係，通常應該會大量失血死亡的傷口現在已經停止出血。

「很好，那吾就讓你死！」

銃劍（Gunsword）伸出的《波動衝擊劍（Shot Blast Breaker）》劃破大氣，往前突刺——

我在揮劍同時，避開對手的射擊線。

路西法張開右手。

手臂好沉重。

我是個不死人，已經有過好幾次當場喪命的體驗。只不過是手臂被扯斷的程度，不足以讓我痛苦翻滾。

像圓木一樣粗的手臂被利刃砍成兩半，噴出赤黑色的體液。

「我要一口氣解決你！使出我現在擁有最大的力量！」

另外還有疲勞。

「白費力氣！」

「喫我這招——！」

我將銃劍（Gunsword）《紫電》的槍口舉向路西法，扣住扳機。

這時，我看到對手宛如爬蟲類的臉上，嘴脣似乎扭曲起來。

巨大的嘴角上揚。

是在笑嗎？

路西法小聲呢喃：

「……你的實力不錯，銃劍將（Gunsworder）……做爲獎勵，就讓吾用上左手吧。」

「什！？」

對手一直欠缺的部分。

本來以爲是因爲迪古斯被擊敗而失去的左手臂，忽然「噗喃！」一聲從他的軀體長了出來。

五根手指化爲長槍。

原來路西法其實隨時都能讓自己的左手恢復。至今一直讓我看到欠缺，是他設下的陷阱。

在極近的距離下，用我完全沒有預想到的方法進行的攻擊。

我的身體當場被五支長槍貫穿。

「咕嗚！」

直到出招前都沒存在過的左手忽然攻擊，徹底出乎我的預料。

身體被貫穿的我，變得無法動彈。

這已經和速度快不快沒有關係了。

我失去左手、左腳被燒、身體被貫穿，失血過多造成視覺、聽覺和味覺都變得奇怪，連行動都被封鎖……

即使如此，我還是努力伸出右手。

——動啊！

睜大的雙眼呈現一片紅色，就好像裏面積滿血液一樣。

對手口中發出「轟！」一聲模糊的聲響。

「即便女神消失，逃到世界的某處，吾也能知道位置。」

我失敗了嗎？

宛如熔岩冷卻後凝固的地面。但就算已經冷卻，依然熱到足以燙傷皮膚。

「唔？」

我顫抖的拇指撥動選擇鈕。

看來他再怎麼厲害也沒預測到人類發明的東西。

即便如此，我還是用力扣下扳機。

「胡扯！」

我們剛纔戰鬥的場所，底下應該是《異界穿孔（Abyss Gate）》纔對。

他的外觀已經不是剛纔那宛如巨蛇的怪物，而是恢復到接近人類的姿態。

「嗚……啊！」

應該大叫出口的聲音，卻「咳！」一聲化爲一團紅色的東西。是血嗎？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它在崩壞！

——我成功擊中了！

——刻印發射（Code Trigger）《閃光裂彈（Discharged Ignition）》！

我不禁在內心大聲喝采。

我的右手骨頭碎裂、肌肉潰爛、肌腱斷裂、神經麻痹。即使修復破裂的血管、專心進行最低限度的治療，依然還需要一段時間。

「你、你說什麼！？」

在幾乎快要看不清楚的視野中，我看到自己差點被扯斷的右手臂。

「被你擺了一道啊，銃劍將（Gunsworder）。」

「………………！」

最後放手一搏，卻輸了嗎？

「！？」

如果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被奪走，噩夢又會再度降臨。

「沒想到，吾竟然會被你得逞。」

龜裂的選擇式彈匣發出嘎嘎聲響，將我指定的子彈送入膛室。

「……但如果是消滅，就不一樣了。」

可說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

原本閃耀着彩虹色的巨大水晶，正漸漸崩壞。

《穿孔核（Gate Key）》。

我悽慘地倒在地面上。

「好……你會那樣想，也合了我的意。」

我的右手連同銃劍（Gunsword），被變成怪物的路西法巨大的嘴巴——吞了進去。

雙手俱全，頭上長有像山羊的角。

「你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樣？」

——該死！快點治好啊！

對手預先看穿我會利用《閃光裂彈》攻擊，而貫穿我的身體、吞下銃劍（Gunsword）、粉碎了我的右手。

溫暖的血液甚至噴到我自己的臉頰上，伴隨鐵鏽般的氣味。

銃劍（Gunsword）《紫電》射出子彈。

然而，那些對我來說都是爲了佈局的犧牲。無論是自己唯一的武器、剩下的右手甚至自己的性命，全都豁了出去。

▲

被喫了。

「……咳咳……噗……咳咳……哈……哈哈……」

於是我更加集中精神在恢復上。

——等等，有地面？

把槍口舉向路西法的頭部。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將意識集中在治療上，恢復衰退的視覺。

真正弱點的核，應該在其他地方。

就是爲了這一擊！

什麼聲音也沒有。

扭曲變形的槍身頓時爆出銀色的光芒。

路西法緩緩靠近。

我雖然想回他一句什麼有趣的話，但現在還很難出聲。光是維持呼吸就已經很勉強。

他背對着我。

四周聽不到聲音。

食指沒辦法動。

「沒錯……」

我應該有扣下扳機，也有感受到反作用力。然而，卻什麼聲音都沒聽到。難道被對手擋下了嗎？

結果就是，化爲巨蛇的路西法當場被轟掉後腦勺。

「咳……」

來到墜落地面後遲遲無法起身的我面前。

路西法的表情第一次扭曲起來。

我震動已經發不出聲音的喉嚨大叫。

我根本無法抵抗。

擁有十二枚翅膀的路西法飄浮在空中。

要是現在路西法把手伸向銃劍（Gunsword）《紫電》，想必就跟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一樣輕鬆。

用被喫掉的右手握住的銃劍（Gunsword），在路西法腦後開出一個洞，然後從那個洞攻擊《穿孔核（Gate Key）》！

鮮血當場飛散。

雙眼凝視着……

於是我勉強把中指塞進扳機護環。

更何況，我現在遍體鱗傷……不，要不是我擁有不死之身，這狀態早就應該喪命。狀況相當絕望。

伴隨赤黑色的體液與宛如熔化鎧甲的表皮，路西法的後腦勺被我炸出一個洞。這個干涉效果（Cross Prote）因爲只有單發、射程短、速度又慢，在銃劍兵（Gunswordman）之間的評價很差。不過露諾雅說過它擁有幾乎任何防禦都能貫穿的高性能，因此我還是準備了。而這次別說是近距離，甚至是從敵人口中開槍的。

扣下扳機。

對手嘎滋嘎滋地咀嚼，咬碎我的手骨。

「噗哧！」一聲帶有水氣的聲音傳來。

「……它叫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

然而，也僅只如此。

明明只要扣下扳機就可以了。

「……是啊……如果只是消失……它的確會再出現。」

右手連同銃劍（Gunsword），被喫進敵人口中了……！

明明剛纔就算頭部被開洞，拼命守護的《穿孔核（Gate Key）》遭到破壞，他依然一臉輕鬆。

「還待在那裏沒關係嗎？要是你不快逃，這附近一帶都會被轟掉喔？唉呀，對我來說，能夠把你也拖下水是比較好啦。」

——給我倒下吧！

「嗚嗚……」

只要使用本田技師長給我的《空間隔離彈（World Barbge）》就可以了啊。

路西法轉回身子。

——銀彈發射（Silver Bullet Trigger）《異界穿孔消滅（Anti-Abyss Gate）》！

——做得好啊，技師長。

正是我故意製造出來的絕望狀況。

手中握着刀刃斷裂、槍身變形、選擇器也已經龜裂的銃劍（Gunsword）《紫電》。

我必須從他巨大的身體中找出跟人類眼球差不多大小的核，並將它破壞掉纔行。

「唔！？休想得逞————！」

右手還不能動！

我被開槍造成的衝擊當場彈飛，往下掉落。

路西法試圖用黑色翅膀堵住自己被破壞的頭部後方，也就是銃劍（Gunsword）的槍口前方。

被發現了！

對路西法來說，頭部被破壞這點程度，想必不痛不癢吧。

只有強風呼呼吹掃的聲響。

「你這傢伙！？」

「愚蠢。就算現在暫時把洞堵住，只要使用在那邊的女神，我還是可以再度將它打開。」

「不是讓希兒芭雷特消失……而是消滅的手段……就在我手中。真是爲你感到遺憾啊。」

人類勢力將變得完全沒有防禦手段。

快點治好！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我不具備什麼優秀的交涉能力，光靠對話爭取時間也有限度。

表情扭曲、咬牙切齒的路西法這時似乎開始覺得可疑。

「……你這傢伙。」

「什、什麼啦？」

「……爲什麼不行動？」

「那當然、是因爲想到爆炸之後我也會死，就實在無法痛下覺悟啊。乾脆你主動接近過來，我反而還能下定決心喔……？」

這是我竭盡所能的逞強。

路西法眯細紅色的眼睛。

「……你說，你會怕死？」

「廢話。」

「……明明剛纔還把自己的性命賭在可能性那麼低的奇策上？」

「畢竟我是個不死人，就算肚子被貫穿也不會死。但只要使用這炸彈，我還是會喪命啊。」

——好，總算能動了！

雖然手肘和手腕依然無法動彈，不過至少食指可以出力。

路西法即使抱着懷疑，卻因爲看不穿我的行動，似乎仍在猶豫。

讓我趕上了！

我、要死了嗎——我不禁如此想。

路西法露出利牙。

快點逃離這裏。」

——雖然已經太晚了。

我也想要跟露諾雅在一起啊。

「沒錯……」

露諾雅興奮得好像隨時都會撲到我身上。

之前不只是露諾雅，即使加上娜娜、美琳與珂洛依，也還是徹底輸給了只有左手的他（迪古斯）。

「這傢伙，吾絕不饒你————！」

噴灑出的鮮血。

我自己的心意嗎……

露諾雅緊咬起嘴脣。

露諾雅頓時動搖起來。

「！？」

「螢介大人一定會拯救這個世界的。我們也會全力支援。因此，請螢介大人認爲可以接受之後，再把您的心意告訴我。」

可是我已經約定好了。

雖然剛纔的一擊讓對手稍微遠離了，但還是不能大意。我始終沒有把注意力從路西法身上移開，手指也依然扣在扳機上。

要是露出一點破綻，銀彈搞不好就會連同我的手臂一起被敵人奪走。

即使面臨即將喪命的瞬間，我的心意依然沒有動搖。

「這是命令……銃劍姬（Gunswordia）……立刻撤退……」

我打算說出最後的道別話語，但還是吞了回去。那種會讓人留下遺憾的事情還是別做比較好。

我依然清晰記得當時的畫面。

倘若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被對手搶走，《異界穿孔（Abyss Gate）》又會再度被打開，我至今的戰鬥全都會白費。我的狀況依然沒辦法起身，只能勉強轉動脖子，看向露諾雅。

「怎麼可以！」

「啊！請問是要撤退嗎！？」

「我明白了！那麼，請抓住我的肩膀！」

我想給美砂一個回應。

露諾雅呆站在我身邊。

「…………只有、我能做啊。」

出聲咆哮。

要是爲了保護我而戰鬥，肯定會有人犧牲。

——永別了。

露諾雅的聲音在發抖。

「也、也就是說……？」

「即使只有一個人，也能確實擊破目標，真是太優秀了！不愧是螢介大人！太棒了！」

「咕嗚嗚……」

▲

我想回去。

露諾雅不禁屏住呼吸。

「嗚嗚……」

就算再怎麼難受，露諾雅也一定會聽從命令。

「螢介大人由我來守護！」

「絕對不要讓我變得孤單。」

如今、我知道了。

露諾雅究竟是怎麼過來的？她明明說過，對付大量的異界人，她頂多只能爭取時間纔對。

「答應我，然後平安回來……只要這樣就好。」

「不、不要！」

「嗚……」

我擠出聲音如此說道。

這次作戰中，我本來預定只要使用封入在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內的《異界穿孔消滅（Anti-Abyss Gate）》摧毀《穿孔核（Gate Key）》之後就可以回去的。

「露諾雅！？」

「請、請問您這是、什麼意思……？」

然而，已經辦不到了。

「……該不會，是幻覺？」

「愚蠢……」

「哇呼嗚嗚嗚嗚嗚嗚嗚————！螢介大人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時說不出話。

「那螢介大人要怎麼辦！？要是把銀彈炸燬……會連您的靈魂都一起……！」

她想必忘也忘不掉曾經狠狠擊敗過自己的對手吧？

路西法顯得咬牙切齒：

他不可能趕上的。

「怎麼可以讓螢介大人死！我不要！」

露諾雅打算在我身邊蹲下。

淚水這種多餘的東西，我還以爲早就已經乾枯了。

「沒必要連你也被捲進來。」

然而，現在騙她也沒有意義。

迪古斯的利刃刺穿露諾雅的身體。

我忍不住睜大眼睛。

「快撤退！銃劍姬（Gunswordia）！」

「……眼前這個異界人，是路西法。迪古斯的本體。」

於是我帶着推她最後一把的心情，大聲命令：

「呼嗚、呼嗚！我真的在這裏呀！是因爲螢介大人破壞了《穿孔核（Gate Key）》，讓異界人開始撤退了！」

我不想讓鷹姊孤獨。

「很可惜……這傢伙的速度……別說是現在的我了……恐怕，比露諾雅還要快……」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天空筆直衝來。

我的指尖用力。

我的眼眶頓時滾燙起來。

一頭帶有紅色的金髮隨風搖曳，到處燒焦破裂、裝飾有荷葉邊的衣服不斷擺盪。

然後，我好想跟露諾雅再見一次面。

「……我就跟你在一起。永遠永遠在一起。絕對的絕對喔！」

我也不想死啊。

透明的水珠不斷滑落臉頰。

多虧她幫我爭取了一些時間，讓我現在至少能夠確實地彎曲手指。絕對不會失誤。我要連同自己的靈魂，消滅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讓《異界穿孔（Abyss Gate）》這種東西再也不會打開。即使這麼做，人類勢力或許還是得繼續面對艱苦的戰鬥吧……

但是，這個異界人太強了。

我想跟美琳一起度過更多時光。

絕望的喪失感。

要絕對服從命令。

認爲一切都會順利的想法，或許是奢望太高了吧？

「不，要撤退的……只有露諾雅……而已。」

只能祈求鷹姊和露諾雅她們獲勝了。

「露諾雅，聽我說……我要……炸燬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那爆炸威力據說相當強烈。所以，你

高亢尖銳的聲音傳來。

就算要賠上自己的性命，我也不想再失去露諾雅了。

銃劍（Gunsword）的扳機感覺莫名沉重。

「……露諾雅，雖然你難得趕過來……不，最後能見到你一面真是太好了……馬上、離開這裏。」

我絕不能把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交給眼前這個敵人。

露諾雅飛到朝我衝來的路西法面前，揮舞銃劍（Gunsword）《零式（Zero）改二》。

等她拉開充分的距離後，我再扣下扳機。這樣一切就結束了。

「啊……所、所以，你才能過來…………」

「這力量……是銃劍姬（Gunswordia）嗎！？」

對手情急之下用左臂擋下攻擊，並拉開距離。

「…………我……還有話……想對露諾雅說啊！」

這句話大概是在對那些撤退的異界人說的。畢竟看在路西法眼中，他們根本沒有撤退的理由。

那樣的觀念甚至已經深植在她心靈深處。

露諾雅拼命大叫。

露諾雅從以前就徹底被訓練爲一名軍人。

接着用力握起左手。

正當我疑惑她究竟在想什麼時，她忽然舉起左拳——往自己臉頰狠狠揍了下去！

「咚！」的聲響傳來。

「嗚咕！」

「……露諾雅！？」

要是路西法趁這瞬間出手攻擊，我們勢必會陷入危險。我不禁當場愕然。

又或者，搞不好是連靜觀我們互動的路西法都被露諾雅那樣突兀的行動嚇到了。

畢竟露諾雅就是用那樣強勁的力道，揍了自己一拳。

她的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嗚……我是……銃劍姬（Gunswordia）……是軍人……對命令……要絕對服從……我……我是……」

「沒、沒錯……露諾雅？」

露諾雅用力朝我瞪來。

臉上露出彷彿隨時都會一劍砍來的嚴肅表情。

淡粉色的嘴脣打開。

「我是……軍人，是銃劍姬（Gunswordia）……！可是！唯獨那道命令我絕不服從！」

我不禁當場呆住。

——露諾雅竟然拒絕命令了！？

她繼續說道：

「我想要保護螢介大人！就算要賭上這條性命！因爲、我最喜歡螢介大人了呀！」

烏溜溜的雙眼漸漸溼潤，透明的水珠一滴滴滑落臉頰。

「……露諾雅？喂、喂……敵人就在面前喔？」

不論是看不見的子彈也好，從地面下的攻擊也好，只要沒發現就無法和異界人對戰。畢竟那羣傢伙的攻擊都是不講道理又讓人無法理解的。

「不是別人，我喜歡的就是你。喜歡的理由，要舉多少都有。但這不是用道理說明的……要讓露諾雅死掉，我根本無法承受。那太恐怖了。爲了守護讓你能活下去的世界……我要扣下扳機。」

不管露諾雅的實力恢復多少，仍有其極限。

「哇嗚嗚嗚嗚——！」

從地底冒出了一條黑色的蛇。

路西法的光彈貫穿紋影（Schlieren），擦碰到露諾雅。

「我喜歡螢介大人，然、然後螢介大人、也喜歡我？」

的確，露諾雅的動作變慢了。

絕不能讓露諾雅被捲入自爆中。

雖然失去的左手還沒恢復。

「別礙事，銃劍姬（Gunswordia）！」

大量的子彈速度極快，就連獲得超乎常人感官能力的我，也無法用眼睛追上。十一發……不，有十二發。

我的心中，總算得出了一個結論。

我的視野也盈滿淚水變得模糊。

「明明那麼強，卻老是用這些小手段呢！哇呼哇呼！」

——是透明子彈！？

「………………螢介、大人？」

如果持續戰鬥，子彈就會不斷消耗，更何況現在的敵人是最強的異界人，不是節省子彈還能夠對抗的對手。

而我的身體沒辦法滿足正常行動，也不能使用剩餘的刻印彈（Code Bullet）。

「你動作變慢囉，銃劍姬（Gunswordia）！」

路西法根本不可能乖乖靜觀我和露諾雅之間的互動。

露諾雅接着主動攻擊。

我被露諾雅救了。

露諾雅舉起銃劍（Gunsword）《零式（Zero）改二》橫掃一刀。

不可以把注意力從敵人身上移開。

如果我現在使用《空間隔離彈（World Barbge）》……

明顯和過去的她不一樣，強得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

「沒錯……所以……」

「嗚咕！？」

原地轉了一圈。

砰！伴隨某種東西爆裂的聲音，發光粒子四散。

最後，她把劍揮向什麼東西也沒有的空間。

一片塵土飛揚。

但至少可以支援露諾雅——於是我將手指放到銃劍（Gunsword）《紫電》龜裂的選擇鈕上。

不行。

有的筆直飛行，有的劃出螺旋軌跡，彈道五花八門。

我是靠着超越常人的力量覺醒，同時使用多重加速系（Boost）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才總算可以發揮與路西法同等的速度戰鬥。

霎時，我感到背脊一涼。

銃劍（Gunsword）《零式（Zero）改二》大型化的刀刃噴出發光粒子。

▲

簡直就像哭哭啼啼的小孩子。

「因爲……我……喜歡露諾雅薇爾你啊。」

然後——朝我的方向攻擊過來。

「……露諾……嗚……不行！我不能讓你死！」

原來她實際上有這麼強嗎……？

「哇嗚嗚！身體狀況好棒呢！力量不斷湧上來呢！」

彷彿在唱歌般大叫的露諾雅，接着轉動銃劍（Gunsword）的彈巢，扣下扳機，發動干涉效果（Cross Prote）。路西法朝我們衝過來，從右手射出好幾發光彈。

「咕……嗚……爲什麼！爲什麼螢介大人都不懂！我、我是這麼喜歡您！最喜歡您了！如果螢介大人打算離去，那我也要一起！爲什麼！爲什麼您不說、讓我們一起死呢！？」

「什麼沒問題啦！？」

「吼呀！」

現在的我們，甚至連彼此凝望都不行。

「嗚哇！？」

我一瞬間感到驚愕。

「哇呼！哇呼！」

「唔……可惡的銃劍姬（Gunswordia）！」

即使如此，她還是巧妙地揮舞銃劍（Gunsword），利用槍擊與利刃攻擊對手閃避的方向。

露諾雅揮動銃劍（Gunsword），擋下好幾發光彈。

「什麼！？」

露諾雅變得滿臉通紅。

然而露諾雅只靠預測與直覺，就發揮出平手以上的實力。

從地面冒出的黑蛇當場被砍成兩半。

泛紅的臉頰看起來無比可愛，讓我有種衝動想要上前抱住她。

但因爲在速度上有絕對的差距，輕易就被對手避開。

露諾雅在戰鬥中持續佔有優勢。

對手毫不留情地繼續攻擊。

「嗯……沒問題的，螢介大人！」

我扣在銃劍（Gunsword）《紫電》扳機上的手指不斷髮抖。

露諾雅像狗一樣大吼，迎擊對手。

如今就算我命令撤退，露諾雅肯定也聽不進去。

我擠出總算稍微恢復的體力，好不容易在地面翻滾身體，避開攻擊。緊接着——

「爲什麼、我們、不能在一起呢……螢介大人……」

「這邊也是！」

輕飄飄地宛如春天的蝴蝶，踏着跳舞般的步伐到處奔跑。

張開雙手，彷彿感受不到重力似的，輕盈轉了一圈。

露諾雅不斷擦拭自己的眼角。

自從我成爲銃劍將（Gunsworder）之後，大致上的事情都能預先猜想到了。然而，她現在的行動卻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兩個人都是。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不只那樣！」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很困難。

但我的身體連起身都做不到。

現在的狀態下，只要我扣下《紫電》的扳機，就能讓《空間隔離彈（World Barbge）》引爆。然而，要是我轉動選擇鈕，讓別的子彈上膛，若想換回來即使只有一瞬間也還是需要空檔。

她展開防禦系（Guard）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巨大的盾牌紋影（Schlieren）從敵人的攻擊中保護露諾雅的身體。但是擋下幾發之後，便當場碎裂。

「爲什麼！？因爲我是銃劍姬（Gunswordia）嗎！？因爲我是AAA的戰力嗎！？因爲今後還有戰鬥等待着嗎！？」

——是加速系（Boost）的效果耗光了嗎！？

我手腳用力，好不容易纔舉起自己的右手，被燒焦的左腳也動了。

一股熱流從我胸口深處源源不絕地湧出來。

「哇呼！喜歡！喜歡！螢介大人說喜歡我呢！」

露諾雅已經把子彈用盡。

我剛纔根本沒看到，原來敵人在十二發發光子彈中，混雜了第十三發看不見的子彈。看來我因爲只顧思考別的事情，在戰鬥上欠缺了注意力。

「露諾雅……敵、敵人在眼前啊……」

銃劍兵（Gunswordman）是透過使用封入在刻印彈（Code Bullet）中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來獲得超越常人的速度與威力。飛行能力也是依靠這種方式。

「哇、哇、哇、哇！」

原來他是經由地底，想攻擊我的手臂——奪取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

露諾雅深呼吸一口。

「總覺得、這樣！有股預感像電流一樣衝上腦海！我們一定會贏的！」

路西法在與露諾雅對戰的同時，也不斷注意着我的方向。

原本我右手底下的地面裂開了！

我的話還沒說完，露諾雅就忽然揮舞銃劍（Gunsword）。

「那怎麼可能！對手可是——」

要是在強敵面前露出一點破綻，就會當場喪命。

那毫無疑問是來自地底下的攻擊。

她的體力也快到極限了。

這麼說來，珂洛依有事沒事就會強調——露諾雅很強，等級不同。

難受的露諾雅表情扭曲，呼吸變得急促。

波及到露諾雅的可能性相當高。

然而，有她幫忙拖住敵人的當下，可說是絕佳的機會。

只要連同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一起把路西法從這個世界消滅掉，往後的戰爭中或許就能讓人類勢力轉爲有利。

——爲了這樣，我要犧牲露諾雅的性命嗎？

這個世界和露諾雅，兩者不是可以放到天秤上衡量的存在。更何況，她是軍人。賭上自己的性命拯救世界纔是應有的行爲……

「……簡直胡說八道……我不想、讓露諾雅死啊。」

「說得好。我也不想讓小露死掉呢。」

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在我身邊，一名少女蹲踞在地，用指尖捏起紫色的秀髮，明明身在戰場卻還是老樣子，穿着暴露的打扮。

臉上露出笑咪咪的表情——正是娜娜。

▲

「娜娜！？你還活着啊……」

「嗚嘻嘻……當然～當然～我不會死、呦？小不點也在呢。」

我順着娜娜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有個將明亮的紅色秀髮綁成雙馬尾的女孩子正朝我們接近，手上握着銃劍（Gunsword）《殲擊IV》。

「我不是小不點！我有自己的名字，叫林美琳！現在重要的是，你快點把螢介治好！」

她一邊大叫，一邊衝向路西法。

和那時候一樣。與迪古斯戰鬥的時候——露諾雅與美琳也擔任前鋒，我和娜娜則在她們身後。

結果美琳被對手攻擊，受了重傷。

這次該不會又發生同樣的事情吧？我不禁擔心起來。

但就在我咬牙想要撐起身體的時候，卻被娜娜壓住了。

「……你亂動會很難治療。」

我的傷勢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恢復。

「剛纔抓到的。」

「輸掉之後……還重蹈覆轍的孩子，沒辦法長命啦……不可能不可能。」

如今，《空間隔離彈（World Barbge）》已經不需要了。

「因、因爲、娜娜你！」

我的左手復原，內臟也痊癒了。

我架起銃劍（Gunsword）《紫電》。

「這、這是什麼！？」

珂洛依在上空大叫：

娜娜把手放到我肩上。

「是啊，真的。」

「……螢介，治好了嗎？」

娜娜「噗！」一聲把手伸進自己豐滿的雙峯之間。

當露諾雅可能露出破綻的時候，美琳介入攻擊阻擋敵人的攻勢。從頭到尾都退居後方，進行攻守效果優秀的支援行動。

美琳也對着我大叫：

「呃……幫我治療的事情，我是很感謝啦。不管是娜娜……還是那隻老鼠。」

「……它叫薩尼爾。」

「但其實、本來可以發揮到這種程度是嗎？」

「嗚嘻嘻。」

我舉起銃劍（Gunsword）《紫電》，往對手衝刺。

「……螢介，沒事了嗎？我很擔心你呀。」

「……抱歉。我……喜歡的是露諾雅。」

「……我說你啊，在這種狀況下還……」

娜娜大笑出聲。

「咻～咻～」

上次是露諾雅和美琳輪流攻擊，但這次不一樣。

露諾雅和美琳的攻擊阻擋對手的行動，珂洛依的射擊破壞對手的防禦。

在露諾雅和美琳的交互攻勢之間，趁隙發動長距離射擊。路西法用一枚黑翼擋住閃光子彈，卻當場被貫穿了！

「嗚嘻嘻……很強吧？」

美琳來到我身邊。

「……治療效果超～強超～強……刻印發射（Code Trigger）《負傷轉換（Form Shift）》喲？」

「人家又不想死。」

「承受傷害的不是娜娜，而是這隻老鼠嗎！」

「……嗯，因爲如果要等到以後、我應該會沒辦法問你……」

「都要多虧螢介大人破壞了《穿孔核（Gate Key）》呢！」

「螢介！你別太小看我！我不會犯同樣的錯誤啦！」

接着拔出來後——手上握着一隻老鼠的屍體。

消滅迪古斯的一擊，看來對路西法同樣有效的樣子。

「大概就是因爲那樣，異界人都撤退了。話雖如此，大家想必都經歷辛苦的戰鬥，能夠趕過來真是太感謝了。」

「喂，別開那種無聊的玩笑了！娜娜！」

「嗚嘻嘻！雖然一點都不像她啦……看來她把多餘的自尊心捨棄掉了。」

「……上次是因爲準備不足的關係、喲？」

「……螢介……你喜歡我、嗎？」

美琳刻意保持一段距離，利用援護射擊彌補露諾雅的破綻。

「怎麼樣！？」

她的探查能力依然還是這麼強。

「喂？你、真的……」

「娜娜，別管我，你去支援美琳她們！」

「別說蠢話了！現在的我受到的傷比外觀看起來還嚴重啊！內臟也支離破碎，換成普通人早就死啦！喂，快住手！」

「是啊，我完全恢復了。話說，承接傷害究竟是什麼意思？」

「……有做好準備的不只是她，我也是喲？」

「啥！？」

我忍不住用力咬牙。

「把螢介受到的傷害、轉換……到這裏來……」

在上空，珂洛依架起巨大的銃劍（Gunsword）。

娜娜抬頭看向天空。

放到地面上，在胸前劃一個十字。

也就是說，相對的傷害被轉換到娜娜身上了嗎！？

「這是什麼干涉效果（Cross Prote）！？我記得就算是回覆系（Heal）中最強的一招，也沒這麼……」

我深呼吸一口氣，振作情緒。

她不是吹口哨，而是用嘴巴發出聲音調侃我。

對付迪古斯的時候，美琳並沒有做好與那麼強大的異界人戰鬥的準備。

「哦……小珂好像也來囉？」

「——喫我這招吧！」

「已經完全沒事啦。謝謝。」

我頓時感到一陣涼意。

扭曲變形的槍身雖然讓收縮集中性能稍微減弱，但還是噴出了閃光刀刃。

「唔……真是尊貴的犧牲呢。」

「我要上了，路西法！刻印發射（Code Trigger）《空間崩壞（Crash Zone）》！」

「和小露比起來、你比較喜歡誰？」

「……原來、她也會這樣的戰鬥方式啊。」

「阿門。」

「這嚴格來講，不是回覆系（Heal）呢。只是在承接傷害而已。」

這種時候還用疑問句啊？

「原來如此。」

「咦？」

美琳原本的戰鬥風格應該是站在最前線展開近身戰，接二連三對敵人發動攻擊纔對。但她現在則是始終只在關鍵的時刻盡到輔助的角色。

或許我講這種話很高傲，不過……

轉動。

然而這次有經過充分準備，也從上次的敗北中學到教訓，改變了自己的戰鬥方式。

是參加這次作戰的銃劍兵（Gunswordman）們。大量的夥伴都來了。

「……我也要、戰鬥！」

戰況明顯變得比一個人單打獨鬥時還要有優勢。

「喂，變態！你別大意喔！」

「大家！大家都來了！」

「別擔心、別擔心，沒事、沒事的。」

會不會太有精神了？

大家把敵人半包圍起來。

「還有取名字啊！？難道是你養的嗎！？」

娜娜伸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廢話！我可是差點就被這傢伙給殺了啊！」

是我沒聽過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雖然這要怪我自己沒把回覆系（Heal）學好就是了。

「哦～沒想到真的會回答呢！嗚嘻嘻！」

「咦？」

「……嗯，可是……螢介不快點治好的話……小露她們、會很危險、呀。」

許多同伴漸漸聚集。

「現在不是問那種事情的時候吧！」

「尊貴的犧牲。」

「住、住手……」

娜娜咧嘴一笑。

但我還是不能對她說謊。

然後，露諾雅與路西法正面對峙。

把手指放到銃劍（Gunsword）的選擇鈕上。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吧，娜娜。

我方的防禦完全交給娜娜。

我將耀眼的利刃往前直伸。

刺穿路西法的胸口。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羣、該死的人類——！」

還沒結束！如果沒破壞弱點，就沒辦法打倒這名異界人！

面對漸漸恢復的路西法，銃劍兵（Gunswordman）的同伴們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上。

無數的攻擊貫穿異形的身體。

奇特的慘叫聲響遍四周。

▲

緩緩崩壞的身體上，只剩下路西法的頭部。

像眼球一樣的核，碎裂成破片散落。

「嗚……咕嗚……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們始終沒有放棄，但異界人們似乎就不同了。這就是我們的強處。」

不管身體再怎麼復原，我的體力也不會跟着恢復。

現在光是站着就很喫力了。

「……咕嗚……呵呵……在異界，還有很多傢伙能代替吾……而且，吾等擁有無限的時間。人類的生命短暫得有如一瞬……等到你們老死滅絕的時候……別的傢伙一定會走出契歐爾……得到這片伊甸園的。」

「等我們死後嗎……」

的確，不管力量再怎麼強大，人類的壽命終究會結束。

美琳這時忽然抱住我的手臂。

「到時候，我和螢介的小孩就會對付你們啦！那可是聖人和天才生下的孩子！一定會強到不行的！」

「喂、喂……！？」

呃，雖然路西法已經快要消滅了沒錯啦！

更重要的是，還有珂洛依。

美琳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把手放到露諾雅肩上，將她抱到身邊。

現在的狀況和剛纔不同，周圍有美琳、娜娜與其他銃劍兵（Gunswordman）們。

「喂……！？」

「你們休想。這個世界絕對不會交給你們。我們的孩子一定會誓死保護。」

連站在最前線的露諾雅也慌慌張張地飛過來。這樣沒問題嗎！？

「別開玩笑了，這個變態！居居居居居然在這種地方宣告要生小孩！變態！在屋外做那檔事嗎，呀～變態！」

「嗚哇！太危險了吧！？」

朝我的方向飛來！

「喂，珂洛依！？鼻血！鼻血流出來啦！」

「螢介……他要消失了。」

露諾雅抱住我的身體。

然後指向敵人。

「難道那是在騙我嗎！？」

我如此說着——

路西法的身影在空中漸漸消散。

「呃……不，我沒騙你……我……呃……的確對露諾雅很……喜、喜……」

「哇呼！螢介大人說過他喜歡我！要、要生小孩的話！應、應該是跟我生纔對！」

跟當初擊敗迪古斯一樣的攻擊忽然從天而降。

看來他總算要被消滅了。

「啊……」

「…………人類，給吾聽好……總有一天，這個世界會落入吾等手中……等你們都老死之後……不可能再有戰士能守護這片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