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離別

東京，晚上十一點——

距離作戰開始，剩下七小時。

天空佈滿雲層，看不見星星和月亮。市中心地表的光線反射，讓雲朵看起來微微發亮。

我來到自家附近的一座小公園。

和作戰開始前希望在陸地上度過的許多士兵們一起搭乘飛機的我，從赫斯珀裏得斯號回到了東京。雖然在黎明之前必須再回到空母上就是了。

夏天的晚風感覺微熱。

因爲我有先回家一趟，所以現在身上穿的並不是AAA的軍服，而是T恤配牛仔褲的打扮。

小公園中游樂設施都被撤走，幾乎就跟一塊空地沒什麼兩樣，只看得到沙堆、長椅和飲水器之類的東西。與其說是小孩子們的遊玩處，還比較像是避難場所。

這裏就是我以前被稱爲伊維古的異界人開槍射殺的地方。

名叫龍崎螢介的普通人類就是在這裏喪命——變成了不死人。

不過我並不是因此刻意挑選這裏，只不過是因爲這地方剛好離美砂的家很近，而且彼此都知道。

我把背靠在公園中央的照明燈柱上，眺望着天空。

有一架飛機飛過雲層上。我並沒有看到，而是有這樣的感覺。這如果要說是直覺，也未免太過明確清楚。

經歷再度死而復生，又被稱爲什麼聖人，被當成人類勢力的王牌……是不是讓我變得奇怪了？我不禁有點擔心起來。

總覺得好像看到在等待的人出現了。

於是我把視線望向公園入口。

噠、噠、噠。腳步聲漸漸接近。

沒多久，一名馬尾少女便現身了。是岬美砂。

她穿着裝飾有荷葉邊、腰部剪裁得比較細的連身裙，露出膚色被太陽曬得很健康的手臂與雙腳。

白色的帆布鞋踏在公園的土地上。

以前我變成不死人的時候，美砂就有問過我是不是染了顏色。而現在的顏色已經變得相當明顯。

「那我就只能判斷，你是有事情但說不出口了。畢竟螢介同學的祕密很多。」

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螢介同學必須馬上出發嗎？」

雖然我在電話中說過『如果沒辦法出來，下次再說也可以。』……但畢竟美砂很敏銳，會覺得我在這種時間叫她出來一定有什麼事也是理所當然的。

「螢介同學，你有沒有受傷？」

雖然站在人道角度上，我覺得這麼做有點誇張——不過我也明白AAA的戰鬥艱困到沒有餘力去顧及那樣的事情，因此也沒打算責備他們。

雖然說是使用珂洛依的銃劍（Gunsword），而且當時有她輔佐，不過這大概跟我親手擊敗了迪古斯有某種關係。游泳池的那場戰鬥後，當我再度醒來時，就變成這樣了。

「哈哈……到時候，希望你能幫我講講話。」

「只是以前都沒有契機而已。我說，螢介同學，你今天爲什麼會叫我出來？」

「這點我無法否定。」

明明應該是祕密，卻從美砂口中冒出這個組織名稱，讓我不禁瞪大眼睛。

「是這樣呀？」

「約、約會是什麼意思！？」

我稍微回想了一下。

「是嗎？我說，你講的那個醫生，是之前提過的那個外國軍隊的醫生？」

「是啊，我不明白理由。」

「雖然感覺距離變得有點遙遠……讓我很寂寞就是了……」

「還有一點時間。」

雖然已經流傳到網路上的事情讓我很驚訝，但我也能明白原因。想必狀況已經不是光靠AAA就能應付了。

被她這樣講，我也只能接受了。

「哈哈……謝謝。」

來到幾乎可以抱到懷中的距離。

因爲我不想說謊，只好老實告訴她。

「每個人感受不同吧？不過現在的螢介同學在舉止上比較自然，我很喜歡喔。」

「咦！？」

「……是嗎？」

明早的突擊作戰《神聖之槍（Longinus）》萬一失敗，沒多久後異界人就會展開大規模的侵略行動——據說人類會因此滅亡。

我的腦袋已經跟不上了。

「真是敵不過美砂啊……我的確是有原因想見你……但我沒辦法詳細說明。」

「怎麼可能不行！啊，可是，要去哪裏？」

她接着一臉不安地問道：

「謝謝。」

或者有可能會把人類當成家畜一樣飼養吧？

「嗯。」

「沒錯。」

「你要去很危險的地方對吧？」

當然，就算她要我別在意，我還是會在意。雖然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補償她就是了。

「怎麼了，表情那麼可怕？」

「……因爲以前我總是強烈覺得『自己必須要普通才行』啊。」

現在站在我眼前的美砂也是一樣。

「你記得？」

「是叫AAA對吧？」

「然後呢，有什麼事？如果是白天去游泳池卻中斷的事情，你不用在意沒關係喔。」

我完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呃，是沒錯啦。」

「嗯……雖然只記得初次見面時的事情啦。」

「……醫生說過，當銃劍兵（Gunswordman）覺醒後，有時頭髮和眼睛的顏色會改變。應該就是那個原因吧。」

這種話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我想想喔……這個時間，不管哪裏都已經關門了呢……那我們繞森林公園一圈，怎麼樣？」

美砂輕輕搖頭。

「嗯……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如果我這樣講，你會不會生氣？」

「……我不會死的。畢竟我是個不死人。」

「我想也是。」

——我接下來要去參加決戰喔。敵人的數量是五十倍，然後我必須抵達敵陣的最深處，擊破目標物。要是做不到，聽說人類就會滅亡了。

「很奇怪嗎？」

其實還頗難解釋的。

「籲……呼……螢介同學，讓你久等了。」

聽到我說出露諾雅的名字，美砂微微吸了一口氣。

美砂說得的確沒錯。

「如果不能講，我也不勉強你。而且我說我覺得螢介同學變了，不是指頭髮或眼睛的事情，而是講話方式和個性。」

美砂用明亮的聲音如此說道。

「男女之間約好時間地點見面——字典上好像是這樣寫的。」

「哈哈……唉呀，或許再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呃……」

美砂又往我走近一步。

我現在的眼睛變得偏藍，頭髮也比較接近銀色了。

「理由……我先保密。反正螢介同學的祕密也很多，這樣很公平吧？」

「是啊。這麼說來，在我記憶中……以前的露諾雅應該不是金髮，而是紅髮纔對。」

我並不是沒有事情，只是說不出口。

「呃，說得也是……」

「也許會死嗎？」

據說是爲了隱蔽情報，AAA有對我洗腦過的樣子。

「所以，我只能說……我想看看美砂的臉，想跟你說說話。」

的確，現在的我變得比較無所顧忌。

「哦哦，不…………已經治好了。」

「既然這樣，要不要跟我約會？」

「現在的你，感覺很像個男人呢。」

美砂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在這種深夜時間特地把美砂叫出來的理由。

「網路上有在流傳喔，聽說是警察還是自衛隊的人放出來的情報……雖然大家都不相信就是了。」

我注視着美砂，不知該如何回應。

敵人否定與人類的共存。

「不過，畢竟我已經聽過很多事情了。富士山的那件事也有關係對吧？」

「的確，眼睛和頭髮的顏色都變了呢。這樣下去，到學校應該會被人以爲你在暑假期間染髮吧。」

看來她是急忙趕來的樣子。

「如果真的不是急事，就不會在這種時間把女孩子叫出來吧。」

再說，正常來講對方都不會相信吧。雖然現在的美砂或許會相信我……但那樣也只會害她擔心而已，一點意義都沒有。而且還會泄漏一堆AAA的祕密。

「又是眼睛顏色怎樣怎樣的？」

「纔沒有變遠啦。這一點不會改變的……話說，我們本來感情有那麼要好嗎？」

「……想跟我？約會？那個經常被帥哥告白的岬美砂？」

美砂把視線往下移。燈光形成陰影，讓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爲了讓人類生存下去，下次的戰役絕不允許落敗。

美砂往我走近一步。

「你用跑的過來啊？我明明說過不用急的。」

不管她的個性多善良，被多少人喜歡，多有魅力。

在燈光的照耀下，她黑色的眼眸看起來比平常閃耀，宛如寶石。

「這句話，可以解讀成是在誇獎我嗎？」

「不行嗎？」

「不，我不是在問你字典上意思。之前去遊樂園，是爲了幫忙學生會的工作對吧？游泳池也是因爲有很多理由纔去的啊。」

「說得也是……嗯，我想想……已經不需要什麼藉口了……我是因爲想跟螢介同學約會所以約你的。」

「螢介同學好像變了。」

在微弱的燈光照耀下，她的表情看起來莫名陰暗。

「怎麼啦？」

雖然要是失去封印靈魂的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就要另當別論啦。

「森林公園？」

「就在稍微走一段距離的地方。你不知道嗎？」

「這麼說來，好像有那麼一個地方。」

聽說是附近有名的約會場所，但沒有女朋友的年數等於年齡的我根本沒去過那種地方。

美砂歪了一下小腦袋。

「不行嗎？如果沒那麼多時間，去便利商店也好。」

「這種程度的時間，沒關係啦。」

「謝謝。」

美砂開心地綻放笑容。

然後忽然抓住我的手。

好溫暖，好柔軟。

「快點走吧！不是沒時間了嗎？」

「哦、哦哦。」

我加快腳步。

兩人走在夜路上，不斷有警車從大道呼嘯而過。

跟富士山腰的異變有什麼關係嗎？我不清楚。

美砂輕輕吐了一下舌頭。

「高中生男女在這種時間外出走動，會不會被抓去輔導呀？搞不好我們兩人走在一起的謠言會在學校傳開呢。怎麼辦？」

「……下一個交叉路口右轉繞路吧……美砂說得沒錯，儘量避免碰到警察會比較好。」

「咦？警察嗎？」

「覺得可以正常講話啦。畢竟當時我周圍沒有那樣的人。」

「………………………………」

沒多久後——

「我、我不太想要又中止呢……」

美砂這時小聲呢喃：

我有點難以想像。

「……螢介同學也變得像鷹音小姐一樣了呢。」

▲

「原來如此……」

白天時常有人攜家帶眷來玩的公園。

「那不就恨之入骨了嗎！」

她接着嘆一口氣。

「就在那時，螢介同學來了。你當時給人一種老是心不在焉，搞不清楚到底是醒着還是睡着的感覺……不管我還是老師對你說什麼都沒在聽，可是老師卻又不指責你。」

以約會中的話題來講，好像有點不妥。

「那時候不管我說話再怎麼嚴厲，螢介同學也一點都沒變。總是待著一張臉，像個地藏菩薩一樣『嗯嗯嗯』地聽我講話。唉呀，或許你根本沒在聽就是了。不過我漸漸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

「美砂，樹林裏面是不是有看到什麼藍色的塑膠墊？那是什麼？」

她彷彿一句一句在確認似的，緩緩說道：

「……我說，美砂……該不會你其實不是在關心我，甚至反而在恨我吧？在這種時候，拜託你饒了我喔？」

「好，我們走吧，美砂！」

「我有跟你攀談過很多次喔？」

「晚上的公園，比想像中昏暗呢。」

「我想也是。」

因爲自己沒有記憶的事情被人感謝，也讓我感到有點不知所措。

美砂停下腳步。

「美砂？」

「街上會那麼亮，應該是因爲有霓虹燈或是車燈的關係吧。」

而且明明我老是給她添麻煩，她卻願意像這樣爲決戰前感到不安的我打氣。

就算現在是晚上，這麼悶熱的夏夜中卻一對對都兩個人緊靠在一起。

我們站在道路中央，因爲照明燈距離很遠，昏暗到看不清楚彼此的臉……不過從聲音可以聽出來，她的表情相當認真。

「對我來說，美砂從一開始就是個模範生。會念書又會運動，長得漂亮又很照顧人，受到大家愛戴。」

美砂把頭靠到我的肩膀上。

「…………」

「……應該是住在這裏的人吧？」

「沒錯沒錯，我超生氣的。氣到周圍的同學們都在害怕呢。」

美砂這時用力握住我的手。

然後，幾乎所有的長椅上都能看到人影。

這對於美砂而言究竟有多重大的意義，我沒辦法輕易回應她「原來如此」這種話。然而，我的交談能力也沒強到可以說出什麼貼心的話語——只能逕自沉默。

寬敞的柏油路在公園中彎彎曲曲地延伸。道路兩旁零零星星地設有照明燈與長椅。

我不禁整個人僵住。因爲我一直真心認爲美砂不可能對我有那種想法。

原來美砂小時候常跟別人起衝突嗎？

「呃……美砂小姐？總覺得，整座公園裏好像都是情侶喔……？」

「嗯，我以前就是不明白這點，結果被周圍的人害怕、排斥，老是爭執不休……我當時還想說，學校就是這樣的地方。畢竟父母跟老師都會稱讚我。」

「這、這樣啊……」

我還是第一次晚上過來……

「怎麼辦？」

我們側眼瞄着坐在長椅上親熱的情侶們，走在森林公園中。

這樣不行，必須想些話題……

「是、是啊……明明有照明燈的說。」

「不過，你現在不用回應我沒關係。我多少已經知道了。」

於是跟她牽着手的我也跟着停下來。

「哦，那麼照顧人的美砂嗎？真意外。」

「我、我沒笨到那種程度啦。」

「你好像有說過。」

「小學？呃……我記得我一直在住院，到五年級的春天才總算去上學……也對，我幾乎都想不起來了。」

「螢介同學……是我……第一個可以正常講話的對象喔？」

被班上所有人恐懼、排斥，那的確感覺很辛苦。

美砂真心感到愉快地笑了起來。

美砂凝神注視前方。

再度陷入無言。

「我很感謝你喔。」

「那時候的我，單純只是個嚴肅的小孩子而已啦。覺得任何事情都應該認真全力去做，還強制要求周圍的人跟我一樣。所以總是會起衝突，在班上很顯眼。」

然後走到我的面前。

「唉，繞完一圈了。約會要結束了呢。」

「啊……不，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覺得你過得很辛苦，也很慶幸我當時有幫上你一點忙。」

「我想恐怕是AAA有指示過吧。」

「呃……是啦。」

走路倒是還好，但我們忍不住陷入沉默。遇到這種時候，我缺乏戀愛經驗的事情就露出馬腳了。

「螢介同學，我喜歡你……因爲有你，纔有今天的我。因爲希望你能看着我，所以現在的我也能繼續努力。我不要別人，只希望你能看着我。希望螢介同學能永遠在我身邊。希望你只注視着我……或許我的獨佔欲很強吧。」

「說得也是。」

「騙人！」

「我的直覺啦。」

「……是不是太沉重了？」

「雖然現在我是個裝乖的模範生……但以前其實常常跟男生吵架喔。」

而且就算不是那樣，我也接受過爲了成爲銃劍兵（Gunswordman）的調整，想必跟一般人的常識有點距離。

唉呀，她現在是個模範生又是美女，某種意義上也很顯眼啦。在好的意義上。

我們來到了森林公園。

我們回到了森林公園的入口。

「我小學的時候，覺得周圍的人也應該要跟我一樣努力。對於不那樣做的人，我總是會很苛求。」

「喂喂喂，也就是說，你現在也在裝乖嗎？」

當時的我剛接受完封印記憶的處置，似乎變得很奇怪。

「螢介同學果然跟以前不一樣……你應該不記得了吧？小學時候的事情。」

「啊哈哈，爲什麼你會覺得我在恨你啦！？」

看來我的直覺也不算很準的樣子。

「一開始呀，我還覺得『爲什麼都不理我！？』然後很生氣呢。」

雖然這氣氛對於還是高中生的我們來說，難度有點高就是了……

「我可沒有像她那樣什麼都能看到，然後想東想西。」

那是當然的。我只是有預感警察會從建築物中走出來。

「地藏菩薩不錯？」

「嗯、嗯！」

正當我覺得美砂的童年過得很辛苦的時候……

「我知道……這種話我不應該講出來……可是……我既不是螢介同學認爲的模範生，也不是隻會優先顧慮對方的乖小孩……所以，我還是要說。」

既然那麼優秀，大人們當然會稱讚了。

「也對！」

雖然之前都不是約會，但我每次和美砂出門，總是會因爲遇上什麼意外而中止。

然而，誰也沒有看到。

「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呀……」

「呵呵……你覺得呢？」

「那應該很難吧，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步調。」

「我是認真的喔？要是你笑着敷衍過去，我真的會生氣。」

「……是啊。」

美砂放開我的手。

我拉了一下牽在一起的手。

不過我還是可以感受到普通人不會知道的事情，而且意外地不覺得奇怪。

「因爲當時的我就算被搭話也不理不睬的吧？然後美砂因爲這樣而生氣了不是嗎？」

「可是你並不記得對吧？」

「美砂……」

「螢介同學，如果你有喜歡的對象，就要好好考慮對方的事情喔。或許你認爲現在不是那種狀況……但一個人能夠努力，其實多半是基於喜歡某個人之類，很單純的理由……我是這樣想的。」

「……聽到這麼努力的美砂講出口，還真有說服力。」

「答應我一件事。我已經鼓起勇氣告白了，而且是等了五年的告白喔？」

「哦、哦哦。答應什麼？」

「等你回來後，給我答案。不管是YES，或者不是也沒關係。」

美砂對我伸出右手小指。

「……打勾勾啊。」

「好嘛，答應我。」

我不禁陷入沉默。

我知道她的眼眶溼潤，在忍耐不讓微小的光芒滴落。

美砂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答應我，然後平安回來……只要這樣就好。」

「好……我答應你。我會回來，然後好好回應美砂對我說的話。」

我把自己的小指勾到她的小指上。

好纖細、好柔軟的指頭。

我向她約好自己絕對會回來。

在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照明燈的光線中，美砂直到最後都保持着笑容。

▲

「……我回來了。」

我在玄關脫下鞋子，小聲說道。

「不要把眼睛別開！我沒禿啦。」

晃呀晃。

我把手伸進褲子的口袋中，觸摸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

「…………我的堂姊在南美區域軍……那是……以前她喜歡的酒。」

「娜娜，我很信任你。雖然你平常總是說些奇怪的話，不過我覺得你在戰場上就很可靠。然後，我希望你在這次的戰役中也能活下去。所以……」

「……吶～吶～……歡迎、回來。」

娜娜轉身背對我。

我的臉頰不禁發燙。

在玻璃桌面上，有個透明的杯子和淡褐色的瓶子。是威士忌嗎？

下面則是一條像丁字褲的短褲，也就是所謂的熱褲。因爲不是內褲所以不害羞嗎？明明連屁股都被看到了。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停住了呼吸。心臟像抓狂似的用力跳動。

「你對聖人的定義太奇怪了。再說，難道聖人以外都是野獸嗎？」

我趕緊把臉轉開，走向樓梯。

《異界穿孔消滅（Anti-Abyss Gate）》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已經封入在裏面了。

「什麼時候在講我的喜好了！？我在講的是常識。」

「…………！？」

希兒芭雷特似乎並不執着自己的外觀是子彈還是少女。她說過自己不是人類，甚至連生物都不算，是個超常的存在。

我雖然努力讓自己不要對爲了保護我而同行的她想歪……但她能不能也稍微穿得保守一點啊。

「常識什麼的都打破吧。」

好甜的味道。

還有迴盪的笑聲。

她明明纔剛開始脫衣服，居然就已經進浴室啦？

牀墊的彈簧嘎嘎作響。

「呵……等太陽昇起就是決戰了，你也好好睡一下吧……小菲剛纔這樣說過喔。決戰？」

豐滿的胸部當場露出來。

「嗯？什麼事？」

「噗！？爲什麼啦！？」

然而，總覺得想了也是白費力氣。於是我嘆一口氣，走向自己房間。

於是我面對着樓梯……

話說，我根本沒講過我要和美砂見面啊。這就是銃劍姬（Gunswordia）的直覺嗎？還是我寫在臉上了？

「不用擔心，如果是小露，她一定會說禿頭也沒關係的……或許。」

「你堂姊的……」

不過在離開前，有句話我一定要說。

「要是想太多……會禿頭。」

「啾啵……滋嚕……啾啾……嗯、啾啾……」

「吶～吶～螢介。」

這是少女姿態的希兒芭雷特做的指示。畢竟難以預測狀況會如何變化，所以要提早做好必要的準備。

「嗚嘻嘻！」

「你發情了？」

「緊張就會比較順利嗎？」

「別、別說莫名其妙的話。」

娜娜歪了一下小腦袋。

「那樣偷偷摸摸回來，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唉，螢介只要腦充血，就會腦袋打轉呢。稍微冷靜點……剛纔有酒的味道嗎？」

「……說得也對。放鬆心情迎接挑戰很重要。」

「不可以打破啦！」

「喂喂喂，我記得作戰前嚴禁飲酒吧？」

話說，剛纔的對話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娜娜吐了一口氣。

這麼說來，我被美砂告白的事情，還有被娜娜親嘴的事情，都被她看到了。

在擦身而過的同時——

我經過娜娜身邊，走向樓梯。

剛親完嘴就脫衣服，拜託你饒了我吧。這樣我怎麼可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等……你……」

娜娜說着，就緩緩把手放到吊帶衣上。我還來不及說什麼，她就毫不猶豫、毫不留情地掀起衣服。

家裏現在應該有露諾雅、珂洛依、娜娜和美琳。

「娜娜都不會緊張啊。」

靜靜打開自己房門後，我便直接走到牀邊。

我在彼此胸口幾乎會碰到的距離下，儘可能小聲、但認真說道：

大概已經睡了吧。

從浴室傳出愉快哼歌的聲音。

朝背後的她如此說道。

「你、你這……做什麼……！？」

「嗚嘻嘻！」

「唔，螢介喜歡會害羞的嗎？小露危險了。」

「沒有啦！我是想說大家或許已經睡了，所以要安靜一點啊。」

你就算問我這點我也很頭大。

「我要去洗澡了。」

從客廳走出一個人影。

「娜娜……很抱歉我誤會你了。我會加油。絕對要贏。」

忽然間，她的雙脣堵住了我的嘴。

「是那種問題嗎！？你該不會是想打發掉喝酒的事情吧！？」

「啊～……被發現了。」

帶有肉感的雙腿從熱褲中延伸出來。

照理來說，我應該對自己被親的事情好好思考一下才對。

舌頭被舔了！？

「嗯！」

「你和小露已經親過了吧？」

「唉，你別捉弄我了。」

「酒的……？」

「不，我只是個普通有常識的人而已。」

我不經意隔着娜娜的肩膀看到客廳裏面。

「哪裏不錯啦。拜託你稍微重視一下道德觀念，有點謹慎心和羞恥心吧。」

「哦哦，我回來啦，娜娜。」

原來我和美砂在一起整整兩個小時，本來還覺得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搖呀搖。

「……那也不錯。」

滋噗……伴隨溼潤的聲響，娜娜鬆開嘴脣。

仰天倒下。

柔軟而滾燙的觸感，讓我腦袋發麻。

「你跟美砂什麼事也沒做嗎？」

▲

「……廢話。別說那種奇怪的話。」

時間已經過了半夜一點。

「哦～……不愧是聖人。」

「啾……啵……滋噗。」

兩次、三次，娜娜的舌頭不斷舔動我的舌頭。

她現在也觀察着我的行動嗎？

我不禁在想：至少也把浴室門關上吧。

借給露諾雅她們的鷹姊房間中沒有半點聲響。

「不愧是聖人。」

她身上又穿着一件領口松到別說是乳溝，甚至連前端都看得見，讓人視線不知往哪裏看纔好的吊帶衣。

畢竟我沒喝過所以不清楚，但的確沒聞到酒精的氣味。

從浴室傳來「譁沙～」的水聲。

接着趕緊把思緒拉回來。

難以預測狀況會如何變化——就連鷹姊都說出了『無法預測作戰能否按照預定計劃開始』這種話。

還說過勢力過於集中在一處，無數的想法、打算交疊在一起，狀況就像纏在一起的絲線。

「鷹姊嗎……」

我思考起自己感到在意的一件事。

鷹姊似乎評斷現在的情勢是『最佳而最糟糕的狀況』。

能夠宛如俯瞰般掌握這個世界、從中預測事情的鷹姊，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就預測到現在這個狀況的？

爲了這個狀況，她又做過什麼事？

想着想着，我的意識漸漸遠去。白天的戰鬥結束後，我應該一路睡到了傍晚纔對……或許是精神上感到疲憊的關係吧。

於是我就像沉入泥沼中似的，陷入沉睡。

嘎！

彈簧發出聲響。

牀墊微微搖晃。緊接着——

我感到腰上有一股重量。

於是在一片黑暗中睜開眼睛。

「怎麼回事？」

我的意識瞬間清醒。

有個人影……

騎在我身上！？

習慣昏暗的眼睛看到一對搖曳的馬尾。

「時間有那麼重要嗎？」

就算把腰挺起來，她也不會失去平衡；就算想要翻滾身體逃跑，她光是壓着我的肩膀就讓我彷彿被釘在牀上一樣無法動彈。

的確同樣沒有穿內褲的她直接坐在我身上，讓我的腰部有種緊密貼合的觸感。

「既然知道，到那邊就適可而止吧，美琳。」

果然，騎在我腰上的就是美琳。

「輸給迪古斯的事情，到現在還去想也沒有意義。下一場戰役已經快開始了，必須切換過來纔行。」

「……你果然覺得我很小。」

「我認爲那不能輕易下判斷，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今後好幾十年都要一起相處，成爲一家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所以只靠當下的氣氛就決定，並不是好事。」

我似乎惹她哭了。

「不要說麗詩的壞話！」

而且我的行動就像全都事前預告過似的，一一被美琳看穿，毫無破綻可鑽。

「可是，在外觀上的吸引力，我比不過露諾雅薇爾和岬美砂。我覺得那樣不公平。」

「正因爲如此，我必須認真去思考纔行。」

原來還有另一個人！我竟然都沒發現。

「什！？」

正因爲認真面對，所以需要更多的時間。

「既然要爲我加油，就安靜看着。十秒左右就能結束了。」

「笨蛋笨蛋笨蛋，你在說什麼啦！？是誰教你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忽然，從房門的方向傳來聲音。

「什、什麼比較大啦！？」

感到驚訝的人是我。

我趕緊試着把她推開。

「螢介是什麼人？呃……是、是聖人……掌握人類未來的關鍵……然後，是我的……」

「會痛嗎？」

美琳把手伸向我的腰帶。

「謝謝。」

美琳頓時停住呼吸。

我無法想像她的精神被刻上了多大的恐懼。

黑髮黑眼、身材苗條的少女，珂洛依。

一點都沒辦法放心啊。

「駁回。因爲據說『聖人的神性有產生變化的可能性』。畢竟是決戰前夜，或許會有人情緒比較亢奮，所以爲了避免發生『年輕氣盛的過錯』，龍崎司令命令我要好好監視。」

那麼快就會結束了嗎？原來是那樣嗎？總覺得應該不對吧？不，問題不在那邊。

美琳在與迪古斯的戰鬥中，近距離受到機關槍的射擊。

「我嗎？」

這下真的不妙。

美琳「嗯」地點點頭。

「……螢介……別擔心……會痛只是一開始——麗詩是這樣說的。」

即使她好像有用防禦系（Guard）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避開致命傷，但如果是普通人應該早就形影不存了。

「……真傷腦筋。」

「嗚……不……我認爲沒有那種事……」

雖然在作戰會議的時候，她逞強說過那根本連傷都不算。

她的身體很輕，只要我想把她從腰上推開，應該不是什麼難事。然而，要是因此讓她覺得自己被拒絕，也太可憐了。

「畢竟螢介的個性認真又誠實。」

「身體倒是沒事……可是心中忘不掉。」

「我很認真的……螢介以爲我在開玩笑還是隨口說說嗎？認爲我只是個小孩子，不可能理解真正的戀愛？」

「我猜會痛的應該是你纔對。另外我覺得，這種事情應該要好好遵守順序，拜託你重新想過吧。」

於是我沒有動彈，靜靜等待她能理解。

「太過分了，螢介……我的心意，纔不是因爲什麼氣氛。」

「等……喂、喂，美琳！？我下半身全都露出來啦！」

「……怎樣都不允許？」

底下什麼都沒有穿。

只要被她騎到身上，靠我的力量根本無從抵抗。就算把手伸過去，也被她靠單手就拍掉了。

「不是那種先後順序啦！你當我是什麼人！」

「我聽說男人都喜歡比較大的。」

是我的褲子和內褲。

「哼……如果美琳跟螢介湊在一起，就能讓變態遠離露諾雅……因此我是很想爲你加油啦。」

「那傢伙還不是一樣沒經驗嗎！？根本加入太多自己的臆測了吧！？」

而且實在太輕了。在我腰上的人輕得就像布偶，讓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被人騎。

溫熱的體溫傳來，讓我莫名有種奇妙的感覺。

面對一個十歲全裸的女孩子，雖然這樣很窩囊，但我完全無法抵抗。呃，跟全裸沒關係就是了啦。

全裸的女孩子騎在我的身上。

然後，點亮房間電燈的人物就是——

「喀嚓」一聲，那個人物打開了電燈開關。

美琳豪邁地脫掉身上的連身裙。

「這不是壞話好嗎！？」

美琳皺起眉頭。

「我還不是很瞭解美琳。就連露諾雅，我也總是對她說：纔剛認識就講什麼戀啦愛的，很奇怪啊。」

「咦！？」

呼……美琳輕輕嘆了一口氣。

美琳「唰！」一聲把衣服丟到旁邊。

聲音從上方傳下來。

「……順序？應該讓露諾雅薇爾和岬美砂先來的意思嗎？」

考慮到她的年紀才十歲，沒有什麼大不大、小不小的問題……但因爲露諾雅和美砂都是超出規格的尺寸，讓我無法否定美琳給人比較含蓄的印象。

美琳把臉靠近我。

「看着我，螢介。我連看的價值都沒有嗎？」

「說得也是……我……好像還沒辦法切換過去。」

我和美琳都慌張地把視線轉過去。

「現在也全露在我眼前啊。含蓄是很重要的喔……要珍惜自己……」

「別、別擔心，美琳！相信我。我不會因爲胸部大小什麼的就做判斷。」

「她有說過呀！斬釘截鐵說過『就算沒有經驗，靠本能應該總會有辦法，所以只要踏出第一步，一定沒問題！只要做到最後，對方應該就會喜歡上你！』這樣！」

「呃，沒有那種事……」

我居然會認爲對方很輕，隨時可以推開，真是太天真了。

「……我沒事……只要螢介能讓我忘記就好。」

「奶子。」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沒有看到……只是因爲你很輕。」

「呵呵……答對了。你的夜視能力真不錯呢，螢介。」

「呵……放心……我也沒有穿。」

「……對螢介來說……我很煩人？很傷腦筋嗎？」

「你那個朋友的意見跟知識都太偏頗啦！」

她撥起豔麗的黑色秀髮。

「我的朋友……」

「戀愛！？『喜歡』的意思嗎？」

「要不然，我也不會做這種事。我想和螢介結合在一起。因爲我對你的心意，比露諾雅、比其他女孩都強烈。」

「……美琳嗎？」

「美琳，你別太勉強自己。」

「我也有想過要靠其他部分吸引你，可是螢介已經看過我的全部了。」

「所以……既、既然如此……我只能讓你舒服了、啦！」

珂洛依搖搖頭。

房間頓時變得明亮。

全裸的美琳騎在下半身裸露的我腰上。這狀況也太糟糕了。

可以感受到她全身顫抖了一下。

「原來如此。你比我想像中有精神嘛。我還以爲你會更沮喪的……」

美琳可是被評價爲『最強統劍姬（Gunswordia）』的秀才。

我是在講告白啦、交往啦之類的事情！

「你要把個人的感情跟人類的未來放到天秤上衡量嗎？」

「唔……」

美琳低下頭，目不轉睛地盯向我。

露出下半身，被全裸的十歲小女孩騎在身上，又被另一個少女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實在有夠狼狽。

雖然觸碰到細緻柔軟的肌膚讓我感覺很舒服是事實，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我心好痛。

美琳接着瞪向珂洛依。

「……你該不會其實是站到露諾雅薇爾那邊去了吧？」

「我一直以來最重視的都是露諾雅。也因此，我希望讓她遠離那個變態。居然讓別人看到這種醜態！果然是變態！這個變態！大變態……雖然我是很想像這樣起鬨，但我不希望在決戰前對露諾雅造成什麼打擊。」

「是嗎……」

「我說，珂洛依？我可是被脫掉褲子跟內褲，遭對方騎在下面的人喔？我根本沒有做任何事。既然你有在看，應該知道事情經過吧？」

「閉嘴，變態。耳朵會懷孕的。」

「太過分了吧。」

美琳滿臉通紅地點點頭。

「……知道了。我住手……不過，答應我。如果能撐過決戰活下來，就來繼續。答應我……螢介會……好好做、做到……最後。」

「我答應你。」

開口回應的人，是珂洛依。

這件事不是應該由我來判斷嗎！？

「喂喂喂，珂洛依！？」

「放心吧，美琳。畢竟這傢伙是個變態，就算對方只有十歲，他也會做到最後。」

「等等！別隨便斷言啊！我可是個有常識的人喔！？」

「你還很在意迪古斯的那件事嗎？」

「跟女性討論將來的事情時卻沒穿內褲的男人，簡直差勁透頂！」

跟十歲的對象做到最後什麼的……不，就算只是開始，我認爲就已經是犯罪了。

美琳頓時臉紅到耳根。

大概是因爲有睡過一下，時鐘顯示的時間是三點多。

最後爬到屋頂上。

溼潤的眼眸注視着我。

「……上面嗎？」

如果要拿年齡當理由，那麼問題又會接着變成「需要等幾年」。

「……你怎麼了？」

趕緊左右搖頭。

「我纔想問你在做什麼啊，露諾雅？」

雖然被講得很過分，但就結果來說她算是幫了我的忙吧？剛纔要是繼續下去，搞不好我和美琳會發生什麼大事。

但她的視線依舊望着我的方向。

「我沒看！我沒在看！」

「哇呼～～～～！」

「咦？」

留下開心的聲音，揮了兩下手後，美琳的身影便消失在走廊上。

我接着打開窗戶，想吹吹晚風讓腦袋冷靜一點。

「呃，我沒辦法否定。那我要穿內褲了，你轉過去。」

該不會是覺得冷吧？不，現在的氣溫熱到讓人冒汗，寒冷的晚風反而讓人覺得舒服。

「原來我去制止也沒關係嗎？」

「那當然。」

「你要是不見，我會很傷腦筋的。」

珂洛依的嘴角抽動一下。

她踏着輕快的步伐跑向門口。我的房間並不大，身體能力優秀的統劍姬（Gunswordia）轉眼間就出到走廊。

「或許吧。不過，包含那樣的思考方式在內，就是我這個人不是嗎？」

「當然，我並沒有覺得美琳不好。但是什麼喜歡啦、愛啦，怎麼可能那樣輕易就決定嘛？」

一頭金髮與黑色的眼眸。

「搞什麼，你該不會有看到吧？既然這樣，就來幫忙制止啊。害我差點就發生大事了。」

結果她一下子又朝我逼近——撲到我的身上。

「…………夠了，拜託你快點離開房間。」

她的聲音會發抖、會自己一個人獨處，也是因爲這樣。

「嗯嗯？」

「……就算再繼續相處，你應該還是會把我當小孩子。」

「請問美琳怎麼樣了？」

「……剛纔我也講過，我認爲我和美琳一起度過的時間還很短。所以我沒辦法立刻給出答案。可以再多相處一段時間嗎？還是說你討厭優柔寡斷的傢伙？」

但畢竟這間屋子很小，屋頂也沒那麼大。

於是我把手掛在窗緣上，撐起自己的身體。接着抓住屋檐，拉起身體。

「……嗯。」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

珂洛依「變態變態」地開心罵着，走出我的房間。

我坐起上半身，儘可能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好。」

▲

「嗚……」

「呃，別看這裏啦。」

我從牀上爬下來。

被可愛的上衣包覆的豐滿胸部壓上來，讓我感受到露諾雅的體溫。

「……我還以爲……螢介大人、已經選擇了美琳。」

總覺得窗外好像有人。

「嗚喔哇！？」

忽然，我感受到有人的氣息

於是我脫下T恤，換上AAA的軍服。總覺得身心都緊張嚴肅起來了。

露諾雅難以啓齒似的開口說道：

「不、不是那樣的……」

露諾雅陷入沉默。

「嗯……說好、了。」

「嗚哇……」

「沒事的！」

但我的房間在二樓，窗外也沒有地方可以站。

我這次換成對她點點頭。

「等一下等一下！我纔沒有做出什麼選擇！」

露諾雅歪了一下小腦袋。

「嗯……在做什麼呢……只是莫名想待在屋頂上而已。」

「要不是珂洛依出面幫忙，後果就不堪設想啦。」

有什麼辦法嘛？我的內褲被丟到房間角落去了啊。

露諾雅在屋頂上開始奔跑。

變得滿臉通紅。

「等等。怎麼可能都沒有理由，卻自己一個人躲在屋頂上哭嘛……還是說，你沒辦法跟我講？如果是那樣，我也不會逼你說就是了。」

明明到剛剛還是全裸，她現在卻用手遮住幾乎要開衩到腰間的側縫，雙頰緋紅。

「咦……？」

大概是因爲有發出嘎嘎的聲響，先來到屋頂上的人物把視線轉向我。

「啊，不行。」

這個想法應該沒錯。

然而，美琳的心意毫無疑問是認真的。

我忍不住噴了一下。

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夜晚，路燈光線也照不到的屋頂上。雖然時間已經快要到清晨，但天空依然被厚重的烏雲掩蓋着。

「我可以過去你那邊嗎？」

開始做準備應該比較好。

露諾雅忽然擦起眼角。

「……既然螢介、那樣說……我就跟你在一起。永遠永遠在一起。絕對的絕對喔！」

「是誰？」

「居然對十歲的小女生說什麼『希望你跟我在一起』……而且還沒穿內褲！」

「螢介……我相信你。」

撿起掉在地上的開縫連身裙，從頭上套下來，並綁上肩帶。

這麼說來，在赫斯珀裏得斯號上，她也有蓋着毛毯做過同樣的事情。

珂洛依把身體靠在門旁的牆上，用死魚般的眼神看向我。

「啊，是的。很危險喔？」

「也就是說，我今後也能繼續跟您在一起嗎！？」

「哈哈……要是在決戰前夕從屋頂上摔死，可笑不出來啦。」

「被求婚了！」

「咦咦！？」

美琳輕輕從我身上移開。

「所以，如果你不嫌棄這樣的傢伙，我希望你能活着回來，繼續跟我在一起。」

然而，我總覺得那女孩非常閃耀。

「請問怎麼了嗎，螢介大人？」

「哇呼！」

「請、請問是真的嗎！？」

露諾雅把身子探過來。

「晚安，螢介。」

「啊——嗚——呃——…………」

即使我再怎麼遲鈍，這下也發現原來她在哭了。

雖然平常動不動就說喜歡，但看來露諾雅的戀愛觀還是像個小孩子。她看到那幕情景，難道以爲我們只是在玩耍嗎？

然而要是我的腳再往後踏出一步，我們兩人都會從二樓的屋頂上栽下去。

雖然應該不會死，但在作戰快要開始的時候搞出這種事情，不知道鷹姊會怎麼講我們啊。

因此我拼命踏穩腳步。

露諾雅的臉蛋就在我的眼前。

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

總覺得都快親到嘴了。

「我也要！我會陪伴在螢介大人的身邊！永遠永遠！」

露諾雅忽然張大嘴巴。

又要被咬了嗎！？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她紅色的舌頭朝我伸過來。

溫暖的舌尖從臉頰、嘴脣到眼角，不停舔着我的臉。

「嗚哇噗！？」

「哇呼！哇呼！舔舔舔舔！」

「冷靜下來！」

「呼哈呼哈！」

「坐下！露諾雅，坐下！」

「哇呼！」

她總算放開我的身體，乖乖坐到屋頂角落。

「呼……黏答答……」

我用手擦了一下，手掌就被露諾雅的唾液弄溼了。

這我該做何感想？

「原來你的思考在那邊就已經停止啦？到底有沒有好好聽我說了什麼……？」

「怎麼這樣！螢介大人，我這次一定會好好聽的！」

「螢、螢介大人！？」

「受不了……」

「總之，我還需要一段時間。爲了那樣，這次的戰役是非贏不可。」

就算被稱作什麼銃劍將（Gunsworder）或是聖人，我依然還只是個經驗不足的高中生，沒能仔細去思考美砂這段話語的意義。

露諾雅把右手指尖放到眉梢，對我敬禮。

安靜聽我講話的露諾雅臉紅到了耳根。

接着「嗯？」地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絕對不講！」

『螢介同學，如果你有喜歡的對象，就要好好考慮對方的事情喔。或許你認爲現在不是那種狀況……但一個人能夠努力，其實多半是基於喜歡某個人之類，很單純的理由……我是這樣想的。』

「……要是輸掉，就連煩惱的時間都沒啦……露諾雅希望我現在馬上做出結論嗎？」

「唉……我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對露諾雅以外的……」

「呼哈呼哈！」

「螢介大人，黏黏的。」

像這樣說明自己的內心，說實話就跟告白自己喜歡對方一樣讓人害臊。

「啊，對了！您說得沒錯！」

「…………成、成爲家人！和螢介大人！」

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露諾雅搖搖頭。

「啊！真是非常抱歉！」

但既然要讓對方等待，我覺得就應該講清楚纔對。

「請再重講一次！」

「咦？」

嘴巴開開合合，好不容易纔發出聲音：

唯有自己想保護這名少女的心情，我認爲是貨真價實的。

「就是你害的吧！？不要隨便亂舔啊。」

我把右手伸向露諾雅。

「螢介大人，求求您呀！」

我自己的臉想必也很紅，連脖子都發燙了。

我希望能回應她的信賴——雖然我還是個經驗不足的普通高中生，說什麼聖人，或是爲了守護世界戰鬥什麼的，都沒什麼現實感。不過……

「辦、辦不到。」

「是！」

東方的雲緩緩變白。光線漸漸透下來了。雖然天上依舊覆蓋着厚重的雲層，不過可以看到好幾架飛機和直升機飛來飛去，讓人感受到慌亂的氣氛。

露諾雅的臉頰逐漸泛紅。

「請問您沒事嗎，螢介大人！？」

「啊，不……總之……我也搞不太清楚自己的心情啦。我很重視露諾雅，覺得要是你不見會很傷腦筋……但這算是戀愛感情嗎？」

「太丟臉啦。簡單來講，就是讓我再考慮一下的意思。」

「不，請再說一遍剛纔很長的那一段！我這次會確實錄音！然後做爲AAA的機密情報，多重備份並永久保存的！」

我不經意回想起美砂說過的話。

「就是你的唾液啦！」

露諾雅牽住我的手，緊緊握起。

「……自己現在的感情……究竟是希望和你成爲家人……或是其他想法……我不想判斷錯誤。露諾雅從小就爲了成爲軍人接受訓練，一直爲了這個世界戰鬥……甚至用『努力』或『辛苦』之類的字眼根本不夠形容。對於那樣的露諾雅，難道我可以抱着隨便的心態成爲情侶……幾年後變得不融洽，才說這感情果然不是愛嗎？我不想成爲那樣差勁的人。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夠到死都永遠不改變……所以說，就算被嫌優柔寡斷，我還是要認真弄清楚自己的心情。」

「對、對不起，我一時太感動了……因爲我本來還以爲自己再也不能留在螢介大人的身邊。」

「螢介大人一定會拯救這個世界的。我們也會全力支援。因此，請螢介大人認爲可以接受之後，再把您的心意告訴我。」

「走吧，回赫斯珀裏得斯號去……我們必須戰鬥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