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岬M砂的委託

生命是很寶貴的。

每個人通常只會有一條。

進入午休時間。

我來到學校的後院。

這地方跟屋頂或中庭不一樣，並沒有整理得很漂亮，不算是熱門的午餐地點。但也因此比較安靜。

「啊啊……總算可以休息了…………」

我坐在一張久未保養的長椅上，抬頭仰望晴空中流動的白雲。真希望我的心也能像那白雲一樣自由、平穩呢。

坐到我旁邊的露諾雅，一臉擔心地探頭看向我。

「請問您還好嗎，螢介大人？您看起來好像很疲憊的樣子呢。」

「喔喔……是啊……」

雖然我的疲勞多半都是源自於露諾雅的發言與行動，不過畢竟我已經約定好要『幫忙她過普通的生活』了。

露諾雅雖然歸建原部隊，但爲了訓練她退役後的生活，這項約定依然持續。

而既然要幫忙欠缺常識的露諾雅收拾問題，某種程度上的辛勞也是在所難免。雖然我覺得好像多了一些預定外的負擔啦……

從雜亂的草木間，傳來踏在草地上的腳步聲。

接着，我便看到美砂的身影。

她手上拿着三個合作社賣的便當。

「久等了，我買來羅。」

「謝啦，美砂……真是幫上大忙了。」

「你與其要感激我，拜託你生活過得再稍微正常一點、有計劃性一點吧。」

「嘿嘿～」

「腐爛？露諾雅同學喜歡喫鮪魚嗎？」

「螢介同學？這是怎麼回事呢？」

我第一次覺得合作社賣的便當是如此好喫。能活着真是太美好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給我冷靜下來，露諾雅薇爾上尉！你那發言會攸關我的性命啊！」

「露諾雅同學還沒習慣日本的生活吧？螢介同學應該要振作一點呀。」

美砂不禁困惑起來：

「呵呵，下次我們一起喫晚餐吧？」

「什麼事？」

「差不多該回教室去羅。」

「這麼說也對！」

「並不是那樣啦。」

首先是海帶卷。

家裏還有珂洛依。我不太想讓美砂見到那個言行舉止過於猥褻的問題兒童啊。

「喔喔！請問這是仟麼！？這是什麼！？」

「可以嗎！？啊、不……」

水嫩的臉頰感覺很柔軟，讓人莫名想要戳戳看。

「啊啊……能活着真好……」

「請問是真的嗎？您想要看我多久都沒關係喔？呃、雖、雖然會很害羞，但、但不管是什麼部位……您都已經看過一次……」

太美味了。

「唔！正合我意！我接受您的挑戰！」

這反應我之前好像也看過。

那種東西裝在便當裏賣的話，應該馬上就會被勒令停業了吧？

「有那麼誇張嗎！？」

「喔喔，已經這個時間啦……走吧，露諾雅。」

美砂的臉頰微微泛紅。

「是在講生魚片嗎？聽說外國人第一次都會被生魚或醬油的味道嚇到的樣子。」

「嗚呀！？請等一下……我還沒喫完呀！」

「嗚！呃、就是……」

「我怎麼可能會對女孩子做出奇怪的事嘛。」

「因爲發生了很多事，害我在中午前就把體力跟精神力都用光了。」

惹她生氣真的有夠恐怖的。

其實我禮拜天也只喫了一個甜甜圈而已。雖然這樣講她會更生氣，所以我不說啦。

露諾雅戰戰兢兢地把煎蛋卷放入口中。她的筷子在發抖，應該不只是因爲不習慣拿筷子的關係吧？

美砂忽然對我露出銳利的眼神。

露諾雅則是看向我的胸口——裝有銀彈的口袋。

「……嗯，那就等大後天羅。」

我並沒有拮据到生活上有困難。

美砂用力從長椅上起身。

美砂原本在斥責我的表情，忽然變得開心起來。

「我說你啊，不要以爲別人都聽不懂，就輕易使用那些辭彙啦。」

因爲露諾雅坐在另一邊，害我沒辦法再往後退。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所謂的『便當』好像是日本特有的文化。

「要不要我去你家幫忙做晚餐？」

「我還是新兵的時候，總是很害怕那個味道呢。」

「昨天我們喫的是一個罐頭跟一個甜甜圈！雖然我上訴過自己能夠拯救十名，但卻因爲直升機只能載一名而被迫做出無情的決定了。」

看來露諾雅在適應日本食物方面沒什麼問題的樣子。

我跟她對上視線。

AAA的糧食問題，或許真的很嚴重的樣子。

「等三天後再拜託你吧。今晚我會好好準備晚餐的。我保證。」

在那之前，我能依靠的就是露諾雅了。

我拚命把便當扒入口中。

「怎、怎麼啦？爲什麼要一直盯着我看？」

而那位身爲我救命繩的少女，則是雙眼閃閃發亮地打開了便當。

即使曾經退役過一次，不過甚至獲得了《銃劍姬》這種稱號的她，現在正保護着我跟銀彈。

雖然現在不是那種時候啦。

因爲是青梅竹馬的關係，對彼此的變化反而不太容易察覺——不過像這樣就近觀察，她真的很可愛。

「好……總有一天會跟你說的。」

「呃～這該怎麼說明呢……」

「螢介同學，你上週末的三餐究竟喫了什麼東西？」

「難道說，因爲沒錢嗎？」

美砂接着坐到我旁違。右邊是露諾雅，左邊是美砂……雖然因爲沒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會這樣也沒辦法。但會不會太擠了一點？

我雙手合掌，對美砂低下頭。

「這這這這這……」

「……是。」

「這裏面有各式各樣的配菜，就算有不喜歡喫的東西我想應該也沒問題纔對。」

「難道有比腐爛鮪魚罐頭難度更高的食材嗎！？」

長得越來越漂亮了。

看來就算不過問太多，在這點還是要另當別論的樣子。美砂毫不留情地把她凜然的臉靠近我。

「不、那是……」

而露諾雅也有樣學樣地照做了。

「沒有！」

伴隨柔軟的口感，從海帶溢出的高湯味道在口中漸漸散開，濃郁的海潮味湧上鼻腔。

接着，她用力睜大雙眼。

緊閉的雙脣也是。

「這這這……這實在太好喫啦啊啊啊啊！」

是因爲發生過很多意外的關係啊。

「會不會是因爲比普通人消耗得更快呢？畢竟這就像是無時無刻都在發動干涉效果一樣。」

「這、這是有苦衷的……我自己也不願意啊……」

總覺得珂洛依會講出很多扭曲的事情，罵我變態，讓美砂對我有不好的印象。

坐在旁邊的露諾雅發出聲音，戳戳我的肩膀。

雖然美砂故意裝成沒聽到的樣子——但畢竟她直覺很敏銳，或許從對話當中就察覺到我們背後的事情了。

「呃，螢介大人？」

「那味道，習慣之後就會上癮呢。」

美砂用恐怖的表情逼近我。

「要看得那麼入迷的話，您也可以看我喔？」

還真是可靠啊……

「呃、不……我只是想說美砂真的都不會多問什麼呢。明明班上其他人都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呀，螢介同學？」

「啊哈，那真是太好了。」

或許聽起來很誇張，但這是我的真心話啊。

看來她一直在細細品嚐的樣子。

美砂一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而且我還死了半天的時間。

如果是指生魚片，我也想一起喫。

我從美砂手中接過便當，打開蓋子。

「只要等到你們願意告訴我的時候再說就可以了。」

我也將久違的食物放入口中。

「咦？啊、不……沒事……」

「你、你沒事嗎？如果不合你的胃口，不用勉強喫下去喔？」

美砂瞪大雙眼看向我。

「螢介同學也真是教人傷腦筋呢。不但沒喫早餐，連午餐都沒準備。甚至連去買便當的精神都沒有了。」

「什!我、我我我纔沒有看得入迷啦！」

等到哪一天，我的靈魂回到身體，銀彈可以交給AAA處理，與異界人接觸的可能性也消失之後，我應該就能好好對她說明了吧。

「這叫做『幕之內便當』，你沒喫過嗎？」

「嗯？怎麼了嗎？」

我還以爲軍人喫飯都很快的說。

「你不用急啦。」

準備回教室的美砂也停下腳步，看着花壇等待我們。花壇雖然沒有經過細心照料，但還是有花朵綻放着。

就在這時，我看到校舍背面上層的窗戶有人嬉鬧着把身體探出窗外。既然是四樓，應該就是一年級生吧？

稍嫌過於好動的那些人手上，拿着在校規中禁止帶來學校的掌上型遊戲機。

在休息時間偷偷拿出來玩之類的，其實大家都會做。

但那羣人——

竟然讓遊戲機掉下來了。

而且好死不死，偏偏是在美砂的頭頂上！

「嗚！」

我趕緊拔腿衝出。

黑色的物體急速墜落。

或許它並不會真的擊中美砂。但萬一擊中的話呢？就算是沒什麼重量的東西，可是從那高度掉下來，而且擊中頭部的話——

「美砂！」

「咦……什、什麼？」

看到我快速逼近，美砂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也許我只要口頭警告她就可以了。

但萬一她抬頭往上看，情急之下沒能避開的語呢？我想必會後悔一輩子的。

與其那樣！

「讓我趕上啊啊啊——————————!」

接着一臉不安地注視着我。

「她好像昏過去了。」

「明明就流了那麼多血？」

「……螢介同學。」

就在這時，聽到騷動的老師與看熱鬧的學生們紛紛來到校舍後面了。

露諾雅的語氣一如往常。

「嗚鳴……說、說得也對……我應該再冷靜一點……好好處理纔對。」

對於青梅竹馬在不知不覺中的成長，我不禁有些感動。

雖然被血弄髒，但傷口應該已經痊癒了纔對。

露諾雅則是被我留在教室了。畢竟等美砂醒過來後，她應該會問很多問題。我不希望個性比較鬆懈的露諾雅讓美砂知道關於AAA的事情。因爲我不想爲了這種事把美砂牽連進來。

「雖然還有一點痛啦……」

還記得當我被伊維古槍擊時，她好像就曾露出宛如世界末日來臨般的表情。

美砂聽說是由女性老師們幫忙換下沾血的衣服，並帶到保健室休息。

把遊戲機弄掉的一年級生雖然有來道歉，但畢竟他們不是故意的，訓話的工作就交給訓導主任吧。

「抱歉。」

我渾身無力地倒在美砂的胸口上。

「唉呀，你就那麼不願意負責嗎？」

「喂！美砂！？」

這麼說來，她剛昏倒的時候，我好像有叫過她的名字。

美砂的肩膀忍不住顫抖着。

「啊、啊哈哈……褲子好像有點滑下去了。」

我將頭上還有點痛的部位秀給美砂看。

露諾雅在我身夯蹲下來。

「對。」

「露諾雅，你還真冷靜啊……」

美砂準備掀開被子，卻又忽然停下動作，在被子底下不知道在做什麼事。

大概是衝擊太強烈了。真是可憐。

我的頭流出鮮血，滴在美砂的胸口上。粉碎的遊戲機掉落在我們周圍。

美砂發出宛如慘叫的叫聲。

「已經治好了。」

每個人通常只會有一條。

「……怎麼啦？」

表情看起來也從容不迫。

「我的手肘擦傷了。」

這下該怎麼跟她說明纔好啊？

「什麼！？」

保健室中瀰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呃……」

「嗯。」

「跟露諾雅同學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什！露諾雅同學……你怎麼、這麼過分……！」

「螢介同學纔是呢。你真的沒事嗎？」

「從那樣的傷勢中約三十秒就能行動，以回覆系的干涉效果來說是相當優秀的性能。真不愧是螢介大人。」

「嗯！我沒事！」

「……你不是傷得很嚴重嗎？還流出這麼多血。」

明明我就算聽過露諾雅的說明，也沒辦法立刻理解的說。

「應該是頭蓋骨凹陷骨折了。我還以爲您會用手接住，或是伸手拍掉，沒想到竟然是用頭槌呢。」

讓遊戲機掉下來的那羣人，在樓上慌張大叫着。

臉頰被我自己滴下來的血沾溼了。

她是打算逼近真相到什麼程度啊？

「詳細的情況你不能說？」

——喔喔，意外地很有分量嘛！

另外，還有柔軟的觸感。

「因爲我聽到好像有人在叫我。」

我用一隻手撐在地上，站起身子。

美砂的臉頰像是失敗的塗鴉一樣染紅了。

「嗯？我並沒有……」

「唉，這種程度應該也猜得到吧。不過——」

「你去問問看保健室的老師吧。我連紅腫都沒有呢。」

——啊啊……總覺得……昨天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呢。

我將美砂推倒在地面上。

「嘿咻……雖然還有點搖搖晃晃……不過似乎已經可以走動了。」

※

「……你沒事吧？」

我將頭從她的胸口抬起，發現自己的出血相當嚴重。

雖然傷勢已經大致痊癒了啦。

「唉，看你那樣子，身體應該已經沒有大礙了吧。我放心了。」

我捏起圍在病牀周圍的布簾，透過縫隙稍微看了一下。此時美砂剛好睜開眼睛。

「有時候，新兵看到有士兵死傷就會失去意識。只要潑一桶水應該就會醒過來了。」

同時，頭部感受到一陣衝擊。

露諾雅「啪哩！」地踩在零件碎片上，走到我和美砂身邊。

「你看，已經治好了吧？沒有禿頭吧？」

「這麼說也對。」

「喔，你醒啦？」

一臉呆滯的美砂，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她依然癱坐在地上，制服襯衫上沾滿鮮血，臉上還流着眼淚。

「……我雖然沒跟你說過，但美砂並不是新兵啊。」

雖然那東西沒什麼重量，但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被砸到還是很痛啊。

下午第一堂課結束後，我來到保健室。

美砂在牀上坐起身子。她身上也換成體育服了。

美砂忽然身體一晃，倒了下去。

與其闖禍之後才大叫，拜託你們從一開始就小心一點吧。

「喂喂喂……」

「請問您已經沒事了嗎？」

我借用運動性社團的淋浴室沖洗身體後，從沾滿鮮血的制服換成了運動服。

美砂露出一臉痛苦的表情。

而我雖然沒有看到，還是趕緊把視線別向牆壁。

「我、我說你啊……別嚇我啦。」

「笨蛋，我只是以爲你真的受了什麼重傷……受不了，既然沒事就起來吧，等一下還有課要上。」

「抱歉，嚇到你了。」

我趕緊撐住她的背。她似乎全身無力了。

「嗚……美……砂……」

「你沒事吧！」

「螢介同學！」

「如果是以前的螢介大人受傷，我應該就會慌張失措了……不過現在只要銀彈沒有被破壞，螢介大人的傷勢就能復原。面對不會喪命的傷勢還感到動搖的話，是沒辦法在戰場上活命的。」

她被我推倒在地上，被我的身體壓在下面。

「你、沒事、吧……？」

「咦？」

「既然這樣，雖然只是我的想像……但介紹露諾雅同學過來的鷹音小姐應該也跟那個所謂的外國軍隊有關係吧？然後，螢介同學因爲某種還未普及的東西，讓身體變得比較耐打，或是讓回覆力提升了。」

「咦……螢介同學……？」

「明明……這麼多血……已經治好了…………………………噢嗚…………」

生命是很寶貴的。

「纔不呢，我受到傷害了，你要負責喔。」

太好了。

在這種時候……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螢介同學！不、不要呀……螢介同學，振作點！」

被子中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音。

「我說，螢介同學。」

「什麼事？」

「你下個週末有沒有空呀？」

「目前是沒有什麼預定啦，」

我忽然想到露諾雅的事。珂洛依好像打算要參觀東京的樣子，露諾雅應該也會有興趣吧？畢竟她光是喫到甜甜圈跟便當就那麼感動，或許並沒有什麼到街上玩的經驗。

美砂接着說道：

「——要不要跟我一起到遊樂園玩？」

「咦？」

我忍不住把視線放回美砂身上。

她已經把衣服穿好，掀開被子爬下病牀。

那是什麼意思？

我不禁歪了一下頭。

「……那是指班上的大家一超去……的意思嗎？」

「你覺得跟大家一起去比較好？」

「不是嗎？」

「我、我預定是隻有我們兩個人一起去的說……」

美砂說着，低下頭。

竟然真的是約會的邀請！？

不，這是不可能的。

即使隔着門，我還是不禁覺得害羞起來。

「畢竟珂洛依在格鬥訓練中甚至可以贏過教官，最擅長的是殺人飛踢呀。」

透過毛玻璃，我發現有人走進更衣室。

我摸了一下頭上原本受傷的部位。

「呼……」

我對周圍的同學們道別，並走向教室出口。

雖然有很多學生都把這些東西留在學校啦。

「螢介大人，請問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就算日本的治安再怎麼好，走在夜晚的繁華街上還是要小心啊。」

才短短一天，就因爲露諾雅的關係讓我被班上同學注目、包圍，受到宛如詛咒般的忌妒。

「裝備完畢！」

我們買完食材後，回到家。

接着將手肘放到浴缸邊緣當成枕頭。

我將肩膀以下都浸到熱水中，放鬆全身的力氣。疲勞漸漸被熱水融化、消失了。

她緊接着又把運動型內衣拉起來。受到壓迫的兩團肉當場彈了出來。

美砂先離開了保健室。

『謝謝您……』

「有那麼誇張嗎！？ l

後來在保健室，我們約好禮拜六要一起去遊樂園。雖然那只是幫忙學生會的工作啦。

「露諾雅也去準備一下回家的東西吧。」

內褲也是黑色的。

「咦！真是危險呢。」

就算感到不安，但聯絡不到人也沒轍。

『無論是第一天去買東西，還是之後的事情，我總是受到螢介大人照顧，也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其他同學們也紛紛開口：

裙子的扣子毫不留情地被解開，拉鍊被拉下。

——只有一半是開玩笑的喔？

「喔喔，原來是這麼回事。」

「是學生會的工作？」

「那傢伙沒事吧？」

看到我陷入沉思，美砂趕緊對我搖搖手：

裙子掉落在她的腳邊。

座位跟我有點距離的美砂很快就回應了一句：「明天見羅，螢介同學，露諾雅同學。」

『甚至讓我猶豫，只有我變得這麼幸福真的沒關係嗎？』

「呃……你怎麼啦？」

「那就好。」

跟休假前那個平靜的教室比起來，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場所。

難道有什麼急事嗎？

※

隔着玻璃門，我看到露諾雅脫下上衣，露出雪白的肌膚。只有胸口附近被一塊黑色遮掩着。

隔着玻璃門傳來聲音：

我把課本與筆記本放進書包中。

大概是因爲一個入住久了，我經常會自言自語。

「那就回家吧————大家明天見！」

「那……禮拜六十點，在都島樂園的正門集合，不可以遲到喔。」

到了晚上八點多，珂洛依依然沒有回來。

而且事到如今，狀況也不允許我回頭了。

「不要把那種事情說出口啦。」

美砂接着一臉苦惱地說道：

兩個小時後——

但既然我已經接下工作，就要做好貫徹到底的覺悟。

「嗯？是嗎？哈哈……你能這樣說，我就做得值得了。」

露諾雅快步來到我面前：

放學前的班會結束，教室頓時吵雜起來。

還是說，就算知道美砂有危險，我也會因爲顧慮自身的安危而沒有動作呢？

因爲我不清楚珂洛依打算在外面解決還是會回來喫晚餐，所以就做了咖哩。

配上金色的秀髮，我看到三種顏色形成的人影。

雖然我當時並沒有產生自己是不死人，所以沒問題之類的想法。

『剛纔的咖哩飯，真的是非常好喫呢。』

從浴室門的另一側，傳來模糊的聲音。

那麼，她又是爲什麼會提議要跟我這種人一起去遊樂園？

說到岬美砂，可是擔任學生會長，個性又好的美女，甚至每個月都有傳聞說某某人對她告白卻失敗。

雖然我做飯的能力不算強，但只要按照咖哩塊包裝盒上的說明製作，也不是什麼難事。將胡蘿蔔與洋蔥等等材料切好後，丟進鍋中裝水，點火煮沸，在適當的時間把咖哩塊丟進去。

「……能夠救到她，就算是好事了。」

「咦？請問是要裝備什麼東西嗎？」

「就是你帶來的東西全部。課本啦、筆記本啦、文具等等，還有講義也是。沒帶回家可是會被罵的。」

「學校怎麼樣？你應該覺得很累吧？畢竟老是被別人間問題。」

而且，沒想到我變成不死人之後的第一天，就差點喪命……

還是把玄關大門的鎖開着吧。雖然這樣有點不安全啦。

就算是青梅竹馬，她也不可能會喜歡上身爲超級普通人的我啊。

「昨天買的東西部被伊維古燒掉了呢。真是教人生氣。」

「女孩子晚上一個人在外面走動，有可能會被奇怪的人纏上也說不定。」

咦？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是不是就沒命了？

露諾雅又是「日本的咖哩好棒！」又是「福神漬好好喫！」地感動着。

然後，我決定先去洗澡了。

我差一點就誤會了。還好沒有說出什麼丟臉的話，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總覺得……好喫力啊……」

現在這個家中應該只有我跟露諾雅。從模糊的身影也可以判斷出那個人就是她。

「你擔心的是那邊喔……」

「就、就是那樣……所以你不用想得太沉重……如、如果不行，我也不會……」

這些事的確很辛苦。

露諾雅「Yes，Sir」地對我敬禮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的行動本身倒是很迅速。

貼滿瓷磚的牆壁迴盪着我吐氣的聲音。

「啊哈哈，我半開玩笑的。」

毛玻璃上映出露諾雅只穿着貼身衣物的模樣。

「沒什麼關係吧？這代表露諾雅過去付出過相對的努力啊。」

就在這時，「沙沙」地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音。

唉呀，我想要做得比那個鮪魚罐頭還難喫反而比較困難吧……

「希望對方能夠活下來……」

「既然是這樣，我就幫個忙吧。雖然我對遊樂園不太熟悉，不知道能幫上什麼忙。」

「殺人！？」

「呃、那個！你不用想太複雜啦……下次學生會打算辦一場活動，計劃是到遊樂園去。所以我只是想說要先去看場地而已。」

「再見，露諾雅同學。」「露諾雅，掰掰！」「您辛苦了，師父！」

「對！所以想說能不能請螢介同學幫忙一下，畢竟其他學生會成員好像都很忙的樣子。」

然後熟練地抓起她長長的秀髮，用髮圈固定後，綁上緞帶，恢復一如往常的馬尾。

「會不會是遇上什麼麻煩了？」

「哈哈……也是啦……」

雖然很久沒做了，但應該做得不錯。

「真擔心纏上珂洛依的人。」

「嗯……」

『沒問題的。學校是個很有趣的地方。』

「知道了。」

「喔，對了……現在已經可以回家了。我們去一趟超市吧。畢竟都約好要做一頓像樣的晚餐了，而且還要幫你買牙刷跟毛巾啊。」

美砂從我面前走過去，背對着我。

原來那種沒有釦子的內衣，是像上衣一樣的脫法啊。

不對！現在可不是發表那種感想的時候！

「什！喂、喂、喂喂喂喂喂！現在是我在洗澡啊！你要用浴室等一下再來！」

我勉強自己把視線從玻璃門上移開，注視貼滿瓷磚的牆壁。

總覺得我最近好像常常在看牆壁。感覺就像什麼很喜歡牆壁的人一樣。

『總是受到照顧，至少也該做點回報……所以我想說……要、要、要幫螢介大人、刷、刷、刷個背！這樣！』

「爲什麼啦！」

最後變得全裸的露諾雅，把手伸到浴室的門把上。

「喀！」地轉了一下。

雖然也不是說我早猜到會發生這種事——不過爲了預防意外狀況，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把門鎖上了。

——看來是發生過那麼多事情，讓我變得很謹慎了呢。搞不好可以立志加入JAA（注2）了。

對於自己的成長，我不禁有些感動。

啪嘰！

就在這時，門鎖忽然碎裂。

「因爲在日本的文化中，對、對、對於心懷感謝的對象，似乎有幫忙刷、刷、刷背的習俗呀！」

露諾雅滿臉通紅地板進浴室。

雖然她姑且有用毛巾遮在自己前面。

但畢竟不是浴巾或泳衣，感覺隨時都會被我看到身體。

「……我的成長都白費啦。」

「螢、螢、螢介大人的成長，我會好好親眼確認……的……哇呼！好害羞呀，請不要看我！哈嗚、哈嗚！」

我爲了不要被她碰到而避開身體，爬出浴缸。

露諾雅的身體微微顫抖一下。

或許是因爲有水的關係，肌膚的觸感彷佛黏在一起似的。就好像肌膚與肌膚之間的境界消失……彼此的界線變得模糊，溶合成一團……的錯覺。

她雙眼凝視着我們，滿臉通紅。

露諾雅緩緩伸出她白皙的手。

我們疊着身體倒在地上。

「嗚喔！？」

啪沙。

「那爲什麼你會跟露諾雅纏在一起！？這個變態！教人羨慕！」

「這個畜生長官，果然是個變態！竟然把我寶貝的露諾雅推倒，做出這種事情、那種事情……呀：變態！」

吐出的氣息也是。

「……啊嗯！」

「等、等等，這不是露諾雅的錯。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我的錯……」

「你剛纔不是說過這是回報嗎？」

「我……我會、負、負起責任的……」

臉頰又變得更紅了。

眼冒金星的我，仰倒在浴室的地板上。

珂洛依就站在那裏。

腰部也是。

「您在那裏呀！」

我忽然聽到「啪！」一聲響亮的金屬聲響。

雖然有點對不起她，但就算她閉着眼睛，我能看到她的身體還是很害羞啊。

露諾雅則是被我拉着手，整個身體覆蓋在我身上。

「不，那是因爲露諾雅跑進浴室……」

「是、是。」

可是——

「住口！想找藉口等一下再說。快點把我的露諾雅放開！小心我殺了你！」

「呃……那個……螢、螢介大、人……我又……那個……」

珂洛依接着連珠炮似的大叫起來：

「咦……請問我、搞錯了嗎？」

「嗚喔喔喔喔！不、不是那樣的！這是因爲背想要刷我的露諾雅……」

「因爲、在珂洛依買的書上，有寫說這樣做可以讓男人開心……」

「嗚哇啊啊啊啊啊——！」

「變、變態行爲！？」

「說得也對。這果然很奇怪呢……因爲被別人看到身體應該很害羞，可是竟然說那是開心，太奇怪了。」

「可是，就是因爲我……倒下的時候抓住的關係，結果就扭斷了！」

露諾雅似乎察覺到什麼事情，微微把腰部抬起。

「我就說這是意外啊！聽我說，我只是在洗澡而已。」

在露諾雅的手中，握着浴室門的門把。

「也就是說，我只要閉上眼睛就可以了吧！」

櫻紅色的嘴脣也近到幾乎要貼到我了。

沒轍了。

「呃！這是！」

大概是因爲我太着急的關係，或是因爲用奇怪的姿勢走路的關係，我的腳在地板的瓷磚上滑了一下。

「嗚……露諾雅……」

我全身感受到柔軟的觸感。

露諾雅閉起眼睛，用手摸索着走進浴室中。

接着對我伸出手。

「不用在意！這、這種程度，很快就能復原的。」

可是，我看得見她的身體也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彼此的腹部也緊貼着。

「總之，門把等一下再修理。我們先離開浴室吧。」

「呃、那個……就讓我帶着對您的愛意，幫您刷背吧……！」

「露諾雅，不要亂來啊！」

「咦？」

大概是剛纔倒下來的時候，她情急之下抓住門把，結果把它扭壞了。竟然可以把金屬製的門把扯斷，真不愧是士兵，力氣有夠大。

嚴重的問題只解決了一半。

「變成這樣了。」

兩個人的心臟也不斷激烈跳動着。

細微的動作全部都能傳到我身上。

我趕緊整個人縮在浴缸角落。

注2　Japan Aerospace Eploration Agency。日本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

露諾雅也失去平衡，結果被我當場拉倒了。

細緻的手指抓住了某個堅硬的東西。

我只能做好覺悟。

——逃吧！

我雖然因爲後腦勺敲到地板的關係頭暈了一下，不過現在已經好了。

接着將視線看向下腹部的方向。

該怎麼做纔好？我沒辦法好好思考。

「不不不，我也很害羞好嗎！爲什麼你要跑進來！？」

露諾雅閉着眼睛漸漸逼近。

「嗚嗚嗚嗚………　　」

「呀！？」

「螢介大人……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嗚！」

漂亮的臉蛋就在我的眼前。

「還好露諾雅還懂一點常識啊。」

「嗯啊……」

「可是，這是我害的呀。是我……」

露諾雅把手撐在地板上，移開身體，準備站起來。

「咦！？」

「對不起！」

接下來只要穿過她身邊，逃出浴室就行了。

甚至讓我看到自己的身影，就映照在她那雙混有緋紅色的黑眼睛上。

就在這時，從更衣室傳來聲音。

「嗚啊嗚啊嗚啊……該說是混合燃料嗎……請不用在意那麼細節的問題，我會乖乖閉着眼睛的，所以請讓我幫您刷背吧！不管前面還是後面！」

「等等！不是那種問題……而且很危險……」

我一時之間沒辦法好好解釋狀況。

「哇嗚！」

她隆起的胸部壓在我的胸膛上。柔軟的圓球被擠成橢圓形了。

「怎、怎麼這樣……至少露諾雅也要先把身體移開啊……」

露諾雅的身體很溫暖。跟泡過熱水的我差不多，甚至比我還要燙。

「那是天大的誤會！至少我現在的情緒如果用一個詞形容，絕不是什麼『開心』啊！」

我反射性地抓住露諾雅對我伸過來的手。

「大概啦。你最嚴重的錯誤應該是情報來源的選擇方式吧。」

「只要當成是夜間戰鬥，眼睛看不到並不會構成什麼問題的！」

露諾雅發出小聲尖叫。

「呃……你可以先把身體移開嗎？」

我的頭狠狠敲到地板。

兩人都是全裸。

完全沒有退路了。

我轉頭一看——發現浴室和更衣室的門都大大敞開，走廊上有好幾個色彩鮮豔的購物袋揮在地板上。

她的確看不到我的身體。

「前面就不是背了啦！」

「這樣我就不會看到螢介大人的身體……也就不會害羞了！我的作戰很完美！」

「哇嗚嗚嗚！對、對不起！」

露諾雅總算站起來了。

我也緊接着慌忙起身。

我想——我一定是失去冷靜了。

我竟然犯下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因爲我剛纔在洗澡，所以身上當然沒有穿衣服。

然後就在這兩個人面前站直了身子……

露諾雅慌張地用雙手遮住臉，

「哇呼！」

透過指縫看着我，滿臉通紅。

明明是她全裸闖進浴室，這種反應也太過分了吧？既然會害羞，當初就不要做嘛。

珂洛依睜大雙眼，視線慢慢往下移。

「這、這這這這個變態！不要讓我看到奇怪的東西啊啊啊啊啊——！」

「嗚哇！？這不是我的錯吧！」

「給我去死，對我和露諾雅和這個世界賠罪————————！」

珂洛依也沒助跑就高高挑起朝我狠狠踢過來。是雙腳併攏的一記漂亮飛踢。

殺人飛踢！

我的頭旁邊的瓷磚當場被踢得粉碎。

好險，要是被她踢中，我早就死了。

不……雖然我不會死啦。

※

AAA這個組織看來是對剛離開幼稚園的小女孩進行下藥、檢查、再下藥……反覆進行這樣的行爲，測試每個人的適任程度，然後再挑選出有資質的小孩進行訓練吧？

「你說我也住在那間醫院？住在AAA的設施？」

露諾雅對我點點頭。

因爲我完全不記得有過那些事情。

我雖然跟普通的小孩子一樣愛玩，但我並沒有被寵壞過。

兩個人要相處愉快的話，我認爲比起長相，個性相投會更重要。

「您不會喜歡上我嗎？我不行嗎？」

然而，要當面誇獎她還是讓我感到很害臊，而且講出來感覺只是在客套，於是我決定含糊帶過。

「在醫院。當時我們兩個人都在住院。」

「只有和螢介大人相處的時間，是我當時活下去的動力。」

「請問長相有那麼重要嗎？」

露諾雅露出深刻的表情。

「在那地方，我每天都要接受檢查跟下藥，讓我覺得很可怕。」

咦？這麼說來，爲什麼我都沒有那時候的玩具？是因爲已經不玩了，所以爸媽或鷹姊幫我丟掉了嗎？

可是我……

「對。」

「因爲……我可以保護螢介大人在的這個世界。雖然我十二歲上戰場，十六歲就退役……在前線戰鬥的時間稍微比別人短……不過我能夠守護這個世界……然後，遇到螢介大人，現在也能繼續保護您。」

「我們都在醫院住了好幾年的時間。那是AAA的人才選定設施。我離開幼稚園之後就馬上住進去，每天都在接受檢查跟下藥。有一天，我害怕得逃出了病房。就是那時候，螢介大人讓我躲在您房間的。」

從來沒有長期住院過，也不記得有受過什麼奇怪的訓練。

然後，總有一天會跟某個人……交往吧？

「因此，當我被選定要接受成爲軍人的訓練時……唯一讓我感到難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沒辦法再跟螢介大人見面了。」

「……是在什麼地方見面的？」

露諾雅接着說道：

實在無法相信。

被她用手撐住的矮桌輕輕「軋」了一聲。

一定不是。

我從來沒有長期住院的經驗，也沒有接受過什麼選定。

「比您白天差點死掉的事情還驚訝嗎！？」

「真是叫人驚訝呢，螢介大人。」

我不禁陷入沉思。

我坐在沙發上，端着茶杯。

鷹姊也有過這樣的表情。當她必須到國外長期出差，必須離開這個家的時候，也是對我露出這樣驕傲的表情。

露諾雅把上半身探出來。

「不過，我現在覺得很慶幸呢。」

「那種事情……可以被原諒嗎……」

「沒那種事，這是很普通的想法。」

「…………」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普通的兵器對異界人是沒效的。」

這並不是什麼狂信或洗腦。

「只有銃劍嗎。」

或許她有一天會被人告白吧？

「那是……爲了使用銃劍？」

「不、呃……個性也很重要啦。」

「對了，關於戀愛方面的事情啊……我想你今天去學校應該明白了，無論男生還是女生都會對你很有好感。唉呀，雖然我覺得現在多半的人是因爲稀奇或是對你的外觀感到好奇啦，不過將來應該也會有人真心喜歡上你吧？」

「我們見過好幾次面，一起聊過天、一起玩過遊戲、一起讀過書。」

就算跟我說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大概。」

「對、對不起……我只是想要表現一下自己感謝的心情……哇呼。」

「真是怪人呢。」

「果然……露諾雅你們根本是犧牲者嘛。又不是自願成爲士兵的。」

我一開始聽說的時候，還以爲那是什麼亂編出來的故事。

長相上的魅力當然沒話說，個性也不壞。雖然因爲沒常識而有點麻煩，但她是個會爲了別人拚命努力的女孩——這些我都知道。

「你沒必要那麼瞧不起自己吧？畢竟露諾雅……呃……」

並沒有遇過什麼巨大的風浪。

溼潤的雙眼注視着我。

跟我……

沒生過大病，沒受過重傷。

「是的，只有反異界橡朧菇器．縱影發動體是人類方面唯一的對抗手段。然後，能夠使用干涉效果的，只有擁有特殊能力的人。而那樣的人多半都是十四歲左右的少年少女。」

「是的。」

我原本以爲鷹姊之所以總是會把房間整理乾淨，是因爲她個性認真的關係。但現在知道她從事的是有生命危險的工作之後，這個印象就有點改觀了。

晚上十點——

「請問您……不記得了嗎？還沒有……回想起來嗎？」

「聽說我經常會到螢介大人的房間玩耍之後，我的檢查結果就開始變得很好。後來，我就被轉移到別的設施，接受成爲軍人的訓練了。」

「螢介大人呢？」

「你、你說我嗎？」

但我還是覺得不應該只因爲具備資質就強制徵召啊。

我不禁陷入沉默。

「當時螢介大人的病房中有好多玩具、遊戲跟書，電視也總是開着，還一直播放着奇怪的音樂。雖然那有時候會讓我覺得頭痛……」

珂洛依遲遲不肯從房間出來。也就是我借給露諾雅她們過夜的那問鷹姊的房間。那是一間只有牀、書桌、書架與衣櫥的樸素房間。

「是真的嗎！？那麼，請問會有人喜歡上我嗎？」

如果我當時跟露諾雅這樣讓人印象深刻的女孩見過好幾次面，應該會留下記憶纔對。

「以前？」

我過去的生活總是無災無難、沒發生過任何問題，甚至讓人不會留下任何印象。

「已經是七年前了。」

「有很多玩具、遊戲跟書？」

「在某種意義上。」

「這樣啊……」

綜合她以上說過的話——

我不記得我有住院過那麼長的時間。

她回想起剛纔那一幕，又開始害羞了。

「反異界聯合軍進行的是攸關人類存亡的國境防衛戰……必須收集有可能使用銃劍的小孩，進行訓練，培育成軍人。」

「也不是說不行啦……話說，你爲什麼一定要我啊？學校不是有很多長得很帥的男生嗎？」

再說，我根本就沒有什麼小學時代留下來的玩具…

我並沒有這樣的記憶。

「就是因爲想要和螢介大人重逢的心願，讓我能夠一路努力過來。」

「爲什麼？」

露諾雅的表情很開朗，完全沒有給人勉強的印象。

「我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嗎……那只是稍微見過面應該很難記得吧。」

雖然也不是完全都沒生病過啦。

我倒是因爲回想起來而背脊發抖啊。

「是的。」

露諾雅則是坐在我的對面。

「我其實……以前……有跟螢介大人見過面的……」

「……對我來說，你闖進浴室是我今天最驚訝的事情啦……」

「當、當然……也包含喜、喜歡的心意……在內。」

就算是小學時代，也是高年級的事情了。

而現在，我甚至變得不願意相信了。

「什麼時候的事？」

「嗯：醫院？我們在醫院經常見面？」

就算哪一天自己沒辦法回來了也沒有關係——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您真是心地善良呢，螢介大人。」

「咦……您說會有人……喜歡上我嗎？」

「露諾雅也是有優點的。」

「感謝喔……」

「當我必須要轉移到訓練設施的時候，曾經想要跟螢介大人道別。可是就在那前一天晚上，螢介大人出院了。」

想必那傢伙被判斷爲不適任了吧？

露諾雅一臉幸福地小聲呢喃：

「能夠跟螢介大人再次見到面，真是太好了。」

我沉默不語了。

因爲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不可能一直隱瞞着她。就算現在含混過去，我一定也只會變得更痛苦，會後悔一輩子。

「…………露諾雅……你聽我說。」

「是，螢介大人。」

「我在小學時代……根本沒有長期住院過！」

「……咦？」

露諾雅露出『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的表情。

大概是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吧？

她對我眨了好幾下眼睛。

「我並沒有住過什麼滿是玩具的病房！並沒有待過什麼AAA的人才選定設施！我小時候只是個非常平凡的小學生，每天過着甚至讓人不會留下什麼深刻印象的普通生活。什麼檢查或是下藥，我根本沒有接受過。因此……我並沒有跟露諾雅見過面啊。」

「怎麼可能…………」

畢竟我是司令官的弟弟，姓氏一樣，所以她會搞錯也是難免的。

日本人都是黑頭髮黑眼睛，會認錯好幾年前遇過的人也不奇怪。

但我不能因此欺騙她。

接着從沙發上起身。

「螢介大人……請問您……真的不記得了嗎？」

我跟那傢伙不一樣。

雖然搞不清楚，但我的心情卻莫名沉重。

這也是當然的。

我再度如此說道後，喝光已經徹底涼掉的紅茶。

「……我等會幫你跟鷹姊問一下吧。」

露諾雅一臉錯愕，露出呆滯的表情。

我沒有什麼特殊的能力，甚至連候補都不是。

「很抱歉，那個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露諾雅。以前和你在病房玩耍的那個男孩子，不是我啊！」

因爲自己不是她回憶中的對象，而感到抱歉嗎？也不對。

露諾雅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那間醫院是AAA的設施對吧？既然如此，問一下鷹姊，她或許就會幫忙調查一下，那傢伙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我也會幫忙安排你跟他見面的。」

畢竟我是個『普通人』啊！

留下表情宛如遭到遺棄的小狗似的露諾雅，離開了客廳。

難道我覺得自己接受過什麼奇怪的檢查或下藥會比較好嗎？不可能。

而我則是搞不太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