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悽風篇

第三章 黑太子

《鐵達尼亞》 · 田中芳樹 · 1.3萬 字

I

茫然自失只有一瞬間。伊德里斯·泰坦尼亞公爵吸了一口氣瞪視着洋溢着異樣自信的弟弟。

「你是說真的嗎」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看上去比他的兄長冷靜好幾倍。這讓伊德里斯很難相信。

「如果你說真的就以叛逆罪拘捕你。做好受極刑的覺悟吧。」

弟弟無視了兄長的話。

「是藩王的旨意。看了就知道了。黑太子號以及其附屬艦隊的指揮權交拉德摩茲·泰坦尼亞掌管。是這麼寫的沒錯吧。」

令旨的卷軸扔到了伊德里斯腳邊。

「……爲什麼……」

伊德里斯呻吟着他的心情就像墜入了昏暗的井底。

「爲什麼到這個時候我的權限和責任還會被妨害……拉德摩茲你根本就沒有能力指揮黑太子」

弟弟則傲然回答。

「哥哥還不懂藩王的心思嗎?」

「你是說你就明白嗎」

伊德里斯用質問回答質問他盯着弟弟的臉從中看到了不該有的表情。那是憐憫。是以勝者的驕傲爲背景的餘裕表情。讓兄長飽嘗了屈辱的滋味拉德摩茲口無遮攔地說

「我明白。」

「別胡說八道」

「你要是這麼覺得那就這麼想吧。沒時間了我就先走了。哥哥就在指揮室裏悠閒地看熱鬧吧。」

令旨的卷軸掉在地上伊德里斯不在乎拉德摩茲也不在意。弟弟走了兩三步又站住了。

「客人不必不必那個男人只要給他喫上蛋包飯您怎麼使喚都沒關係。告辭。」

「它總不可能單艦出擊肯定要帶上十艘左右的護衛。宇宙最強的艦艇還需要護衛這簡直是自相矛盾。」

「啊是個拜金病患者。他的性情沒這麼兇暴您不必擔心。」

「還真是囉嗦的傢伙看看這個。」

「你別去艦橋。和莉蒂亞公主一起待在貴賓室吧。」

「在。」

「那是什麼啊這麼大個頭……」

接着方修利隔壁的鄰居來打招呼。互相致以泰坦尼亞式敬禮和流星旗軍風格的禮節對方立即開口詢問

「這個少年從髮梢到指尖都浸染着泰坦尼亞的價值觀。」

「卿是客人請隨便些。」

「啊當然戰艦不是觀光客船諸事都有界限但只要不是受限的事做什麼都是自由的。那麼首先讓人帶您到房間去。」

在那之後亞歷亞伯特也表達過同樣的感想「黑太子」號和它巨大的艦體相反一直無人對它寄予多大期待直到今日。也就是說它一直停泊在天城內部從未參加過實戰它的雄姿也只不過是一個裝飾。它只有外觀還可取於是它甚至成了小學生修學旅行的參觀對象。如果「黑太子」有自我意識的話它過的必然是自尊心每天都在受損的日子。經由拉德摩茲之手如今它終於駛入了宇宙的大海。而伊德里斯被弟弟強奪了作爲「黑太子」首任司令長官乘艦的「歷史」。

「公、公爵閣下這艘艦艇要向全宇宙顯示泰坦尼亞的威武。請您千萬考慮到這一點。」

「雖然想和卿再多聊聊只是狀況不等人。」

「沒有。是單艦出擊。」

「初次見面。」

看不見的寒流席捲了艦橋。肯道爾准將呻吟起來。

「就是小學生的算術。這樣我方有利你們不懂嗎敵人是褚士朗。只要把他的座艦打飛這場戰鬥就結束了。」

「晨曦女神」上正要進行一場奇妙的儀式。馬上「流星旗」軍的亡命之徒們會爲了交涉而到來。走在前頭的褚士朗囑咐侍女。

「用副炮就行往那陣型正中間打一發進去。」

「很簡單。我和藩王差不多是一類人。當然藩王的腦子聰明些怎麼說還有演技……不過也就是年齡的差距吧。」

褚士朗無言地等着方修利繼續說話。

「我是法爾密·泰坦尼亞子爵。」

安排給方修利的個人房間是給高級士官使用的要是用來和他在「正直老人二世」上的房間相比就顯得太放肆了。方修利心裏同情居住環境被強制惡化的賽爾法少年。

「正是……」

「他會不會對賽爾法有所危害……」

這是法爾密第一次對亞歷亞伯特使用「尊敬」這一詞彙。在亞歷亞伯特生前這句話他始終都說不出口。

亞歷亞伯特的遺體被仔細清理過通俗地說「就像睡着了一樣」。方修利凝視了曾經的敵將片刻儘可能鄭重地敬禮。然後褚士朗對他行了一禮。

「拉、拉德摩茲男爵閣下伊德里斯公有事嗎」

「他應該也會對卿的禮節表達謝意的。那麼走吧。」

天城的戰艦「黑太子」號上眼看着就要出擊全體乘員都不禁倉皇失措起來。來到港門的人不是伊德里斯。

「出擊吧艦長。」

正可以說是威風凜凜地「黑太子」破開宇宙空間中並不存在的巨浪駛進羣星的海洋。在它的前方無數光點正激烈地明滅。那是艦載機之間的空戰正在進行。

「我有個請求褚士朗公。」

「如果方便我想瞻仰亞歷亞伯特公的遺體。可以嗎」

如此這般褚士朗艦隊和「流星旗」軍之間進行了人身交換。「晨曦女神」和「正直老人二世」無法接舷因爲兩者規格不統一。於是李博士、方修利、麥弗迪、華倫科夫四人乘穿梭機登上晨曦女神而回程時方修利會換成賽爾法。

「啊我明白。可是不管多大的艦艇單獨一艘也無法做任何戰術上的展開。既然要花同樣的錢那遠不如造上三十艘護衛艦來得實在。」

褚士朗和李博士都在對方的眼睛裏發現了強烈的好奇心。

褚士朗帶着極爲平靜的心情看着對方。曾以奇策兩度擊敗已故亞歷亞伯特的人給人的印象只是個非常平凡的小市民。就算把他和天城街頭烤香腸的小販換個位置也完全不會有人覺得奇怪。大概對方也正在心裏對褚士朗做着各種各樣的評判。

褚士朗第一次對方修利有了感激之情。

「……」

「如您所說。那便就此別過吧。如果有再見的機會我也非常期待。」

「就是因爲你們這麼手下留情纔會被同樣的戰術一次又一次地幹掉。往那正中間打一發。這樣我方損失一架艦載機而敵人會損失三架。」

艦長肯道爾准將用抹殺了感情的聲音發出申請。

那頭巨獸沒有必要帶護衛。已出擊的艦艇羣就足夠了。差不多兩年前的回憶在褚士朗腦中甦醒。那艘黑色鉅艦竣工時泰坦尼亞的貴族都各自來參觀過它。看着巨大的「黑太子」號褚士朗不禁使用了諷刺的語氣。

拉德摩茲把拿在手裏的令旨扔給艦長。艦長肯道爾准將一邊爲這難以置信的不敬震驚一邊接住令旨讀過然後帶着僵硬的表情敬禮。

「我們沒聽說有這樣的命令。」

一瞬的停頓。

「麻煩您了。」

「看來是沒錯褚士朗公。」

「卿就是方修利嗎」

芙蘭西亞還是把剛要說的話嚥下去就像重新想過了一樣低下頭。

「把還有別的價值觀存在這件事教給他吧。」

「芙蘭西亞。」

留下了古來幾千年中精神主義者一樣的臺詞拉德摩茲大步走出房間背後留下了兩手撐在指揮桌上激動地顫抖的伊德里斯還有表情冷漠的幕僚。

「明白了。」

「公主就拜託了。」

在李博士行禮的同時他的同志們之間傳出了不搭調的聲音。

II

「總之想也沒用。感覺對要是感覺不到就永遠都不懂。」

「好吧……可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還真是奇怪啊。」

「哥哥不來了。從現在開始我就是這艘艦艇的指揮。」

最大直徑差不多有一百五十米。和標準型艦艇相比長寬都是三倍而質量能有三十倍。不管它是不是史上最強但它肯定是史上最大的。褚士朗這樣諷刺地想。

這個人就是方修利嗎。

「是當然。」

前進路上身着泰坦尼亞軍裝的士兵們恭敬地朝褚士朗行禮同時也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方修利。方修利沒有感到明顯的憎惡和敵意這讓他很慶幸。但反過來說就算沒有敵意和憎惡人也能互相殘殺。

「說真的如果把這少年放在我的手能夠到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能幹出什麼我沒有能自制的自信。話雖如此我也不想把他無償還給藩王。就讓他去你們那邊修行吧。」

「請指示迎擊閣下。」

交換儀式順利結束賽爾法在華倫科夫粗壯的手臂壓制下動彈不得。要說這場交換儀式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就是它既沒有任何緊急性也缺乏政治上的意味而褚士朗一方也沒有接受對方這一請求的必然性。以上這幾點都招致了日後狀況的變化。

「哦……」

這段對話同時也成了褚士朗迷茫的根源。就像理所當然的一樣莉蒂亞公主一直和褚士朗同乘着他的旗艦「晨曦女神」。僅限亞歷亞伯特在世時這裏可說是安全的地方但以後又會怎樣是不是乾脆和賽爾法一起交給「流星旗」軍更安全

「誰要來乘這口巨大的棺材是我們的先祖巨人泰坦嗎」

「旨意確已拜讀。」

「那就交給你了。」

「那是」

「混蛋把我的存款還來把凍結的賬戶解開再加上利息滯納金還有賠償金。我現在火大着呢」

「……恕我失禮請問亞歷亞伯特公可有遺族」

「這樣啊。我雖然沒有這樣講的資格但請向他轉達我的問候。」

「雖然到這時候由我來說這句話不合適但此事真的沒問題了吧」

「卿應該不知道我可我一直都想見卿一面。雖然冒昧但我對已故亞歷亞伯特公的將器十分尊敬。」

十五分鐘後。

「黑太子」號是作爲泰坦尼亞軍艦隊旗艦製造的除了艦長席之外還設有司令長官席。拉德摩茲自然大大方方地將他龐大的身軀靠在那裏。座位的舒適程度其實沒什麼兩樣另外拉德摩茲也欠缺「感慨」這樣的感情波動他無聊地把強壯的兩條腿翹起來。

一言一語就像鞭子一樣抽打得伊德里斯動彈不得他的反駁都被封住了。拉德摩茲從地上撿起令旨粗暴地將它捲起來。

「啊我就說一句。哥哥不懂藩王的心思是因爲你在用腦子想。褚士朗大概也是這樣吧。」

「嗯三對一陣型嗎。」

「全長得有一千米吧。」

「是啊畢竟還有要交換的客人。」

以和來時相比有一人不同的陣容流星旗軍的成員返回只留下了一個帶着不滿和無所謂的態度抱着胳膊的男人年齡和體格都和褚士朗相近。

「明白的話就帶我到我的座位去。」

「閣、閣下這樣會把敵我雙方一起都毀掉啊。」

偵查士官興奮的聲音敲打着耳朵褚士朗望着戰況顯示屏。天城的第一港門中有件巨大的黑色物體擠了出來。黑色的物體就像從天城這一母體中娩出一樣緩緩前進。

「就好像你知道一樣……那你就說說看你爲什麼能明白又明白了什麼。」

「這一點我方會負起責任。」

在方修利看來對方年輕得還可稱爲少年卻身着將官的軍服。這肯定是泰坦尼亞的貴族。總之應該禮儀得體。

褚士朗示意方修利跟上邁開步子。他曾想過如果見到方修利他會有很多東西想知道很多話想聊很多事想問大概會像洪水一樣湧出來。但實際並非如此他也覺得不可思議。

士官雖然沒有答話但對褚士朗他感覺到的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一種古怪。他覺得褚士朗不是會說這麼多關於軍事的廢話的人實際上也是如此。

「他有一個兄弟。」

「有艦艇出擊應該是黑太子號。」

「好的就照您說的辦。」

「護衛艦有多少」

一時間褚士朗這樣想着但莉蒂亞公主肯定不會同意和褚士朗分開要是她哪天藏到艦艇的什麼地方那肯定會極爲麻煩。和賽爾法不同褚士朗對莉蒂亞公主的安全的和未來都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褚士朗滔滔不絕。

「感謝卿的禮節。」

「褚……」

李博士再次確認道。

「……」

「連這也不懂嗎這樣你們就能當上征討逆賊的英雄啊」

拉德摩茲比法爾密小一歲。只看數字的話應該會有人把他稱作「少年」吧。但是迄今爲止僅僅將他看做「伊德里斯公爵的不肖弟弟」的泰坦尼亞將士們此時卻看到了恐怖的幻象。

拉德摩茲的臉左右裂開龜裂向下延伸人類的表皮崩落從底下出現的是多彩炫目讓人看不見本來面目的怪物。和對藩王亞術曼的畏怖不同這是一種未知的威脅它的力量能將泰坦尼亞將士們的反感和抵抗力從根本上奪去。

「明白了就幹」

已經沒人反抗。炮兵在操作檯前各自就位機械地移動手指。炮術長用開裂一樣的聲音報告。

「射擊準備完畢。」

「好趕緊打。」

副炮對這漫不經心的命令作出回應。三十六門副炮放出同樣數目的能量光束。同樣數量的陣型幾乎同時化作火球消失。一瞬間敵我雙方就喪失了共一百四十四架艦載機。

「晨曦女神」的偵查士官喘着氣。

「那究竟是在幹什麼……他們連自己人也一起打了……」

「不是誤傷嗎」

「……啊又來了」

大大小小的火球盛開死亡和破壞穿着五彩的外衣牽着手一起狂舞。在凝視着屏幕一動不動的褚士朗旁邊法爾密張口結舌而被允許待在艦橋的方修利則「呼」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這樣的「戰術」只要一擊就能葬送己方三倍的敵人。但就算在計算上明白這樣的「戰術」還是沒人使用。直到現在。這應該是「黑太子」號在以火力示威吧。褚士朗這樣想着發出了繼續執行當前戰術的命令。

「各艦發射艦載機」

「重複各艦發射艦載機」

屏幕各處生出小小的光點然後一絲不亂地排成行列。可以藉此想象出駕駛員們所累積的訓練實戰經驗。

「這樣如何方修利先生」

「我認爲是妥當的戰術。」

「若非如此又怎會用那種無意義的攻擊導致兩敗俱傷……不可原諒。」

屏幕上又一次閃爍起爆炸光五彩的光之塵狂舞着。

III

「什麼事」

「我不說第三遍。射擊」

「……」

拉德摩茲臉上浮現出食肉動物的笑容用粗壯的手指抵住自己的頸部然後迅速向下一劃。

「爲什麼你是笨蛋嗎我在這兒因爲我是司令長官。要是有別的理由我還希望你能教教我呢。」

「沒錯褚士朗公。對方打算犧牲一千架艦載機來喫掉我們的三千架。」

「那就想想辦法這樣輸掉了就好嗎你不是曾贏過亞歷亞伯特公嗎」

方修利嘆氣撓着他胡蘿蔔色的頭髮。

「如果真是這樣藩王亞術曼也是個毫不遜色的陰險人物……這裏邊肯定有什麼陰謀。」

無論如何雖說亞歷亞伯特已經去世但在他生前受過其薰陶的職業軍人們如今正被拉德摩茲無原則的亂鬥逼入苦戰的境地。果敢的攻擊無法突破大功率的能量罩和厚重的裝甲結果只是徒然地化作火花凋謝。在這頭魔獸面前已經堆積起羣狼的累累屍體。

一艘一級戰艦被「黑太子」從後方追尾。這明顯是蓄意的衝撞。一級戰艦被其三十倍的質量壓上去然後破碎。它徒然地旋轉着化爲火球四散的身影映在「晨曦女神」的熒幕上。

褚士朗如此回答他的半張臉上閃着白色的光。在極近處又有幾艘己方的艦艇被破壞了。

「如何不知天高地厚的逆賊稍微明白點了嗎」

「當然相信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嘛。」

「這不是公主的責任。公主殿下能守護褚士朗大人和法爾密卿的時刻總有一天會到來。」

年輕的泰坦尼亞貴族大聲咂嘴。他揚起右拳就像要痛打什麼但拳頭並沒有砸下來。

「請相信褚士朗大人和法爾密卿就再稍等一會兒吧。」

「還猶豫什麼趕快打」

李博士過於自然地提出條件成功完成交涉「流星旗」軍中所有人都認同了用方修利從褚士朗·泰坦尼亞公爵手中交換賽爾法準男爵的計劃。而事到如今方修利自己雖然還冥思苦想着「爲什麼是我」但在李博士看來在將泰坦尼亞少年貴族作爲人質確保安全的基礎上他還能把方修利送入泰坦尼亞內部從中做些手腳。這番交涉實在出離常識而誰也沒有注意到能在其中得到好處的只有李博士一人而已。

那麼伊德里斯還沒有被拉德摩茲殺害——至少現在還沒有。不知爲何褚士朗放了心。如果對手是伊德里斯話還講得通。雖然是比較之下。

「哦逆賊褚士朗。怎麼了臉色可不好啊。」

對面返回一個露出獠牙的笑容。

充分顯示了其非凡火力的「黑太子」號傲然繼續前行。被它的雄姿所鼓舞的天城軍就像狂喜的馴犬追隨着主人一樣開始突進。

「不知天高地厚的是你纔對。你這種人怎麼能擔起司令長官的重任」

「幹得漂亮弗雷德裏克斯上校。」

「這個混賬」

「拉德摩茲」

「如果你還是人就該知道反省啊後悔啊之類的詞彙吧。你們雖然罪孽深重但藩王殿下就像神一樣寬容如果跪下表示懺悔讓你們給我掃掃廁所什麼的也不是不行。」

這想象並不單純簡直是胡鬧。那個蠻橫粗暴的年輕人根本不可能得到藩王看重。不管他再怎麼努力他最終的器量也夠不到哲力胥那個程度。

就算是被人苛刻地評價爲「作爲社會人的技能低下」的方修利也能做出這種程度的推測。但是現在並不是能對「裏邊」刨根問底的場合。

「實際上我基本都沒搞清我現在到底爲什麼在這裏。」

「不要慌張五點鐘方向全速逆行」

「蓄意的嗎」

一種難以表現的想法正在方修利心中盤桓着。如果「流星旗」軍沒有把拉德摩茲塞進救生艙裏趕出去現在的情況又會如何現在「黑太子」號耀武揚威地將褚士朗軍擊潰吞沒不就是因爲「流星旗」軍不負責任地釋放了拉德摩茲這樣的猛獸嗎。

慘叫聲充滿聽力可及的全部範圍。

「是。」

弗雷德裏克斯上校的聲音凜然響起。

「芙蘭西亞沒有必要道歉。我是在生自己的氣。這麼重要的時候爲什麼我還是個孩子呢。」

「那傢伙不愛惜艦艇。不止是敵艦連自己的艦艇都不愛惜。」

「實在抱歉公主殿下我要是再機靈些就能給您通報點消息了……」

「芙蘭西亞外邊到底怎麼樣了」

「真有兩下啊小子。」

「那個任性少爺的態度還真是自高自大無比自信啊。」

「褚士朗公。」

「有來自敵艦的通訊」

「拜託別這麼亂說啊。」

法爾密幾乎喊起來。

「伊德里斯怎麼了」

炮術長用掙扎着一樣的聲音回應。

「這種連自己人一起消滅的戰術……」

「聽好了我是說要殲滅敵人但我沒必要將他們一個不剩全都殺光。只要他們的首領褚士朗被消滅叛軍就會崩潰。那裏邊也許有你們的老朋友但只要放着不管他們就會投降。現在只要遵守我的命令就行了。」

「又是這一套。」

褚士朗第一次想起了疑問。雖然已是事到如今但他一直認爲是伊德里斯乘在那艘艦艇上。所以就算見到了最初那胡來的炮擊他也不認爲那是真正的攻擊只覺得那是示威行動。但事實並非如此。不管己方犧牲多少人只要贏了就行這樣考慮的敵將是什麼人

明明聽不到聲音但千萬人因這無與倫比的爆炸音而竦縮。光之雲膨脹起來變幻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色彩朝四面八方破碎飛散。那小小的一片中就包含着上千條人命——它們統統還原成了細胞。

千萬人看到了精巧而貫徹戰理的戰術被無差別的暴力粉碎的一幕。

「爲什麼你會在黑太子的艦橋上」

「可是這種距離這種狀態下如果發射主炮會有大量自己人被捲進去。」

六點鐘方向有電磁導彈猛然追尾而來根本沒有反轉回避的餘地。上校的操作立下大功導彈堪堪從「晨曦女神」的前端僅差不多五十米處擦了過去。

一直沉默到現在的方修利突然輕聲搭話。

方修利和法爾密從左右同時看着褚士朗。真是高明的奸計。趁着戰況有利挑唆敵軍反水。事情順利發展那自然好但就算運氣不好也無關痛癢。法爾密從迄今爲止所有種種前事出發對這比他小一歲的對手評價低下之極他只能想拉德摩茲是不是被誰附了體。

「餵你是方修利吧。」

一百艘艦艇一舉化爲宇宙塵埃其中大約半數是己方的戰友。炮術長掩着嘴勉強堵住從胃裏逆流上來的內容物。

有人喘着氣說。褚士朗稱讚道

「乘着那艦艇的是什麼人」

「晨曦女神」艦內的氣氛近乎於恐慌。莉蒂亞公主和芙蘭西亞藏身的貴賓室門外時常有怒吼和跑來跑去的聲音傳來。莉蒂亞公主一本正經地下着立體象棋卻因爲注意力不夠集中而連戰連敗。

方修利用力點頭。

IV

「晨曦女神」號上方修利發出呻吟一樣的聲音。

方修利也不禁發出了悔恨的聲音。

「確實……簡直就像是被指名爲藩王的後繼者一樣。」

「撞過來了……啊啊啊」

數百張嘴念出同樣的臺詞然後一千倍一萬倍地擴張擴散到人類社會的每一處。媒體自身的興奮被擴大增幅然後傳遞給受衆。信息乘着爆炸光一直向四面八方傳開。

「難以置信的光景但是如此情形就發生在我們眼前。難道形勢會完全逆轉就這樣雪崩式地進入終局嗎」

在亞歷亞伯特死後艾德娜·弗雷德裏克斯艦長的表情就如同死者一般。這是她第一次挑起嘴角瞳孔中燃起鬥志的燈火。

褚士朗對通訊士官下令下一刻他就爲通訊屏幕上映出的年輕、勇猛而無恥的臉大喫一驚。

「如果是伊德里斯……不對。」

拉德摩茲鬨笑起來。法爾密從褚士朗身邊站出來狠狠瞪着通訊屏幕。

「……可是藩王看人的眼光會很特別嗎如果真是如此伊德里斯又會怎樣他會腆着臉成爲弟弟的臣下嗎不對藩王亞術曼和法爾密的父親就是弟兄關係……」

「只是單純的想象。」

拉德摩茲沒有怒吼。遠方雷鳴一樣的低音反而讓士官們都顫慄着。他們當中有一個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

褚士朗點頭注視着己方的光點嚴整有序地向敵方襲去的景象。沒有讓人喫驚的空閒敵方的光點被切斷立即就被有不敗之譽的三對一陣型捕捉。

最壞的情況AJ聯合軍會被這僅僅一艘船打垮。這個大家公認的沒用男人體內有種類似戰意的東西開始湧現。

「拿下逆賊魁首褚士朗的首級然後拿到我面前來這樣不止有免罪和二階特進我還能給你們賞金、勳章和特別休假」

艾德娜·弗雷德裏克斯上校激動地說。

在咬着嘴脣的上校眼前又有第二艘艦艇成了這頭巨獸爪下的犧牲品。這次是重型巡航艦。它被撕裂、爆炸然後化作火球。方修利也無言地注視着黑色魔獸的暴虐行徑這時他肩膀附近被人戳了一下。戴着頭盔手持電磁來復槍的士兵認真地盯着他小聲說。

「誒」

莉蒂亞公主喊着。讓她露出極度不甘心表情的不僅僅是象棋的連敗。

「我也知道憐憫這個東西。在這裏就告訴你們一件好事。如果按我說的做你們不僅罪能得到赦免還能得到莫大的恩賜。」

雙方都是泰坦尼亞的駕駛員戰機的性能和駕駛員的技術本沒有太大差距但只過了三分鐘天城一方就損失了二百餘架戰機。而這時候在「黑太子」號的艦橋上拉德摩茲命令主炮發射士兵們卻對這命令有所牴觸。

雖然行動秩序全無但兩軍對陣形勢正被完全逆轉。讓這到達極致的是「黑太子」號突然採用最大戰速突進的行爲。

「那個不配當我哥哥的男人如今大概正在天城安全的地方窩着呢。他會眼睜睜地旁觀着我建立武勳的過程害怕着自己的地位被奪把身子縮成一團吧。那人不值一提四公爵之類的地位我也不放在眼裏。」

「得、得救了……」

話雖如此他們這羣人這算是被騙了嗎拉德摩茲是能騙過李博士級別冷靜觀察力程度的名演員嗎

「接過來。」

通過通訊屏幕拉德摩茲發出聲音。

與其說緊接着不如說是同時就像古代神殿的圓柱一樣九條粗長的光線撕裂永恆的黑暗衝出。它們刺入敵我雙方混戰的漩渦在當中爆炸。

「你還真是變慷慨了拉德摩茲。」

「宇宙還真大啊竟然有比我更不講常識的傢伙。」

這麼一想就算是心思一貫輕率的方修利也不禁有種負罪感。

「不敢當。」

「主炮齊射」

如果是伊德里斯就做得出嗎。親手殺死己方的士兵以此誇示勝利。亞歷亞伯特絕對不會這樣做。而伊德里斯的話……他會用如此作爲親手損害其作爲下任藩王的威望嗎。伊德里斯還沒有愚蠢到這種程度。

「如果真能這樣就好了……不對這可不好芙蘭西亞。如果褚士朗公落到需要我來守護那他不就一切都完了嗎。」

公主按下了監視器的按鈕。頻道一個個切換過去一個無所事事的胡蘿蔔色頭髮的男人出現在上面。

「難不成那就是方修利」

「正是公主殿下。」

「唔看着也沒那麼了不起嘛。」

毫不客氣地做出評價之後莉蒂亞公主就像突然察覺到一樣盯着芙蘭西亞的腰間。

「芙蘭西亞你帶着槍啊。」

「是因爲我得保護公主殿下。」

「我也想帶帶看呢。」

芙蘭西亞雖然爲難但還是巧妙地勸道

「王者是不會自己帶槍的公主殿下。」

「你不是想說因爲是小孩所以纔不帶槍嗎芙蘭西亞」

「這種話我決不會……」

「算了芙蘭西亞我會乖乖在這裏待着你就偷偷去外邊看看情況等下告訴我。」

莉蒂亞公主的緊張達到飽和狀態開始有些犯困。安頓公主在安樂椅上躺舒服閉上眼芙蘭西亞給少女身上蓋上被子投下一個微笑站起身來。她輕輕打開門窺探走廊中的情況。

原本柔和的表情像換了個人一樣變得銳利起來。在那邊是她連想都沒想過的情景。褚士朗挺立着的身影。還有士兵舉槍對着他的背影。是敵軍不對。那不就是泰坦尼亞的士兵嗎

「褚、褚士朗公。」

士兵吐出爲自己辯解的臺詞。

「亞歷亞伯特公也就罷了可要是爲您我沒有要殉死的道理。雖然過意不去但我不想死。」

換了口氣他繼續說。

法爾密立即搖頭褚士朗則喃喃自語。

「狄奧多拉那個狐狸精……一定是她給拉德摩茲出的主意。」

褚士朗回頭看法爾密。法爾密咬着下脣。作爲泰坦尼亞的貴族同時也從他自身的性格出發「逃跑」這個表達完全是禁忌。而方修利不可能知道這個禁忌的存在。

「接下來該怎麼辦」

「別說了芙蘭西亞。導致這士兵死亡的是我。」

「我、我槍法不好只能瞄準他背後正中……把人……把人給……」

「我贊成子爵的想法。」

迎着褚士朗的視線方修利使勁點了下頭。

「等一下密集進攻有危險。」

「敵軍開始逃亡。」

「好命令其他艦艇全速追擊。」

以前莉蒂亞公主曾目擊到拉德摩茲和狄奧多拉密談。她將此事告訴了褚士朗但伊德里斯當然不可能知道。

運用戰術的目的歸根結底是爲了在戰場上減少己方的損失。拉德摩茲所驅使的根本不是戰術。「敵我雙方全部殺光」怎麼能稱得上是用兵。

「如果是卿難道不會在逃走的敵軍前方設置伏兵前後夾擊嗎」

本該建立的武勳被奪走。誰也看不見伊德里斯全身正噴湧着對拉德摩茲憎惡的熔岩。

「各艦主炮各自瞄準。三連齊射」

「恕下官直言持有泰坦尼亞姓氏的貴族大人可以不經審判直接擊斃嗎」

「黑太子號返回」

「褚士朗大人您沒事……」

士兵們果然還是倒吸了口氣。一個手持光子來復槍的士官怯生生地開口問。

「對不管做什麼都是半途而廢的我來說這還真是個合適的結局。好吧開槍。」

「我啊我已經膩味了。回去了。」

褚士朗艦隊就像亞歷亞伯特生前指揮的一樣整齊而神速地一氣反轉以V字陣型將天城軍包夾在當中。

褚士朗的話決定了事項。

「全軍反轉」

「那又該怎麼逃呢方修利先生」

褚士朗伸出右手。

褚士朗的幕僚們喧譁起來。

「啊那個不必是我多管閒事了。有冒失的舉動還請多包涵。」

「就採用方修利先生的提案吧。他是同乘一條船的人。」

「感謝您方修利先生。託卿的福撿回一條命。」

「就這樣殺到天城去」

儘管如此伊德里斯還是在腦海中將兩者的身影聯繫在了一起。和褚士朗的情況不同原始的確信還有迄今爲止的種種情景和疑惑混雜在一起讓伊德里斯抵達了距離真相極近的地方。

「啊那本艦呢」

拉德摩茲看都不看無話可說的肯道爾艦長在司令長官席上伸開手腳。

「明白了總之上校沒有罪過不必自我懲罰。芙蘭西亞你也一樣。」

但是在「擴大敵方的損傷」這一點上拉德摩茲凌駕於伊德里斯確是事實伊德里斯也沒法對此表達不快。萬一那些被一起擊毀的敵艦中包括「晨曦女神」褚士朗因此暴斃那伊德里斯就可能不得不懷疑自己人生的意義所在。話說回來得到藩王令旨又乘上「黑太子」號拉德摩茲是怎麼想到的呢

「那麼……要看敵人如何反應。是認真地追過來還是裝作追擊改用其他戰術。」

V

三分鐘後「晨曦女神」號上偵查士官傳來了令人困惑的報告。

伊德里斯呼出一口氣重新坐回指揮席上。他把手指抵在鬢角上儘可能迅速地思考着。如果能把狄奧多拉活着帶來那就要徹底查明真相。如果她死了呢到時候要怎麼向藩王解釋……

面對法爾密疑問的話方修利眨了眨眼。

士兵們慌慌張張泰坦尼亞式的敬禮也草草了事三步並作兩步跑出去。手持武器的士兵們聽從了命令。

「立即逮捕狄奧多拉伯爵夫人將她帶到我面前。立即執行。如果有抵抗或逃亡跡象允許將其擊斃。」

他確實低估了拉德摩茲。但他不認爲自己看錯了那傢伙的本質。對敵人發動攻擊的同時對己方的犧牲毫無顧慮的人。萬一這樣的人當上藩王那必將泰坦尼亞歷史上最惡劣的暴君。

「也是啊不管怎樣我覺得有必要進行休息和整編……」

法爾密提問。

方修利半喊着。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驚訝他這時候的心態完全就是褚士朗軍的幕僚纔有的。總之眼前的敵人是那個令人不快的拉德摩茲。要是被那種人贏過了可不能忍。

收到通訊士官的報告拉德摩茲點頭。在旁邊看着的的艦長肯道爾准將防備着年輕泰坦尼亞貴族的命令或者說號令。追擊敗退的敵軍儘可能多破壞敵軍艦艇擴大戰果這正是用兵的常道。但是從拉德摩茲的大嘴中發出的不是「全艦隊突擊」這樣的命令而是一個無聊的呵欠。

法爾密大聲命令着士官們。

「就是現在。」

趕來的艾德娜·弗雷德裏克斯艦長簡單聽取了情況然後臉色鐵青地深深低下頭。

「在不遠不近的距離上我軍的炮火還沒夠到敵軍敵人的炮火就已經打過來了。這樣很有可能單方面地被幹掉。」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芙蘭西亞是你……」

「總之對手不是正經的敵人。正面作戰只能增加犧牲。逃吧。」

「不必上校這不是卿的責任。」

「也就是撤退」

一個小時過去。褚士朗艦隊一邊讓隊尾承受攻擊一邊按計劃成功將隊形編爲倒V字陣。

「說」這個字沒有講出口。端着熱線槍的士兵向後仰去一步、兩步像喝醉酒一樣踉蹌着倒在地板上。在化爲屍體的士兵背後年輕美麗的女性臉色蒼白兩手緊握着光線槍。

「黑太子完全沒有動靜。」

方修利握住伸出的手另一隻手還撓着頭髮。

伊德里斯雖然沉默着但在他內心深處有一頭兇暴的巨龍正在噴火咆哮到處肆虐。理性、知性和悟性都被巨龍嚼碎正受傷流血。

拉德摩茲的行動讓人無法預判。褚士朗和方修利都屏住呼吸等待敵人的反應。

褚士朗擺了擺手。

「來追擊的只有其他艦艇。黑太子號它竟然開始掉頭回港。」

既然褚士朗這麼說方修利這時也不適合再客氣了。

伊德里斯大聲喊不一會兒就有差不多十名士兵聞聲前來集合。

芙蘭西亞暫時回到莉蒂亞公主睡着的貴賓室。安排其他士兵把屍體收拾走又將芙蘭西亞託付給一位女性看護兵褚士朗和弗雷德裏克斯上校一起急忙回到艦橋。

話說回來爲何會變成如此狀況呢

「這全都是因爲我的怯懦。不管它如何巨大連針對不過一艘艦艇的有效戰術都拿不出孤身一人時也無法保護自己。真是丟臉。」

在瓦爾達那皇帝哈魯夏六世之類的人看來伊德里斯正是過度叛逆的權臣不假。他們可能會想如果是伊德里斯之外的人誰來當藩王都行。但這也是因爲他們還不知道有拉德摩茲的存在。

「不對這樣不行。」

「請回答方修利先生。」

「……只能這樣了嗎。」

「是逃跑。」

「這種話以後再說」

亞歷亞伯特的舊部們面面相覷。方修利一直是他們的敵人曾兩度讓他們飲下失敗的苦酒。但現在他們不覺得這是個騙局。方修利的提議符合戰理他的表情也極度認真。

「黑太子」號主炮的巨大口徑也好極遠射程也好都是不折不扣的威脅。密集隊形如被主炮擊中會造成極大損傷。再加上敵方的主將完全不顧自身兵力的損失大概只會展開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屠殺。

數千條能量光線在黑暗中用青色、白色和金黃色編織出死亡的蕾絲花樣。大大小小的火球在V字陣中連綿就像斷了線的珠鏈一樣四散。沒有「黑太子」號的天城軍徹底成了常識中的戰術犧牲品三十分鐘就基本被殲滅。

褚士朗歪頭思考。法爾密將視線轉向一邊。

「如果說這邊需要休息和整編敵軍也是同樣。我軍擊破了大半敵軍士氣正高。另一方面敵軍受到衝擊甚大而且拉德摩茲那傢伙的指揮行動根本就談不上是指揮。」

「這不用你——」

「我的家人都在天城。而您在這種地方都把美人情婦帶在身邊。啊這世界既非人人平等也不公正。但有能訂正的機會也是好的。」

「來人」

褚士朗分別看了兩人一眼然後用力點頭。

「沒錯。如果我有多餘兵力的話就會這麼幹。但是拉德摩茲男爵是會玩弄這種技巧的人嗎」

「黑太子是仍然會追擊還是自己留在天城附近。」

法爾密雙頰泛紅勇敢地提出異議。

「少扯這些小聰明亞歷亞伯特·泰坦尼亞公爵是怎麼死的剛剛發生你們就忘了嗎趕緊去」

方修利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

褚士朗來是想看看莉蒂亞公主和芙蘭西亞的情況對這意想不到的奇禍他毫無辦法。

這次輪到方修利望着褚士朗。

褚士朗果斷下令。聲音中沒有動搖這讓他很高興。沒錯在自己身邊有死者亞歷亞伯特和生者方修利追隨。褚士朗不是神祕主義者但他的左右正被守護着有一種原始的感覺讓他如此確信。

「什麼」

伊德里斯突然從指揮席中站起來的氣勢讓周圍的士官們不禁倒退半步。但他並沒有察覺。

「如果黑太子號不在就能使用反轉逆包圍戰術。亞歷亞伯特公的麾下應該能做到。一邊逃跑一邊順次編成倒V字陣型。」

「方修利提督卿的想法呢」

「真不知該如何對您道歉。本來的部下竟然聽信敵人讒言圖謀閣下的生命對於泰坦尼亞軍人來說這是不當的醜行。我願接受一切懲罰。」

乘着「黑太子」號將逆賊驅散、制服並擊垮的本是伊德里斯。本來就應該是伊德里斯。

「閣下這不是對戰術說長道短等級的話。那樣堪稱野蠻的行徑我自己也想不出該如何應對。」

突然伊德里斯發出搖曳着血色的呻吟聲。

「拉德摩茲男爵在打什麼主意」

芙蘭西亞還茫然把槍握在手中褚士朗就這樣抱住她的肩膀。

「能聽聽方修利先生的意見嗎」

聽到通訊士官的聲音伊德里斯抬起頭。一瞬間屏幕上只能看到一片暗黑。那是逼近天城的「黑太子」號巨大的身影遮蔽了背後散落的羣星和艦艇羣落所發出的光。

「返回戰況怎樣了」

就像重疊着伊德里斯的句尾一樣

「通告天城」

雖然沒有必要大聲發言但拉德摩茲的聲音就像轟響的雷鳴搖撼着所有的通訊線路。

「我是拉德摩茲·泰坦尼亞男爵。通告天城內所有人。一小時之內投降將支配權交給我。如若不然黑太子會用艦上所有主炮向天城射擊。平民居住區也不例外。明白了嗎需要重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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