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期
《當我呼喚妳的名字》 · 乙野四方字 · 2萬 字
1
陽光炙熱的午後。
我一邊用手帕擦着額頭上的汗,一邊進入公園。
我從早上就在各個公園巡視,這裏已經是今天的第五個公園了。從放暑假開始,我每兩天就會巡視各個公園一次,但是目前都沒有遇到我視爲目標的狀況。是說,我當然也知道最好不要遇到。
最近每天都好熱,而且還熱得理所當然。現在是一整天之中最熱的時候,氣溫應該已經超過三十五度了吧。幾乎沒有人在公園玩耍,但是,這種時候就越有可能遇到。有機會。
我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在公園裏閒晃,發現紫藤花架下的長椅上躺着一個人。看上去是二十歲左右的男性,身上穿着我經常看到的宅配公司制服,帽子放在胸口。紫藤花架附近,停着一臺宅配公司的腳踏車,腳踏車後座有鎮上常見的宅配箱。他應該是騎着這臺腳踏車送貨的人吧。
這個人爲什麼會睡在這裏呢?
送貨員的工作還真是辛苦。在這種酷熱的天氣下,騎腳踏車在鎮上東奔西跑,真的是很累。
該不會是?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我鼓起勇氣,靠近那名送貨員,然後開口搭話。
「那個……請問……」
男人沒有反應。是我聲音太小了嗎?還是他睡得很熟?還是……
我試着再走近一步,稍微提高一點音量。
「請問,你還好嗎?」
「……咦?」
送貨員張開眼睛,往我的方向看。
我們視線交會。我眨了眨眼睛。
「呃……什麼?」
送貨員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啊,不是我想的那樣嗎?
「那個……因爲今天很熱,我想說你會不會是因爲中暑昏倒了。」
「啊……啊啊,不是不是!不是的,我只是稍微休息一下。」
「嗯,我知道,不過說不定就在這裏。」
「我還在想妳爲什麼每天都出門散步,原來是在做這種事啊。」
「……這樣啊。」
雖然沒有達成最終目的,但想到那個小女孩開心的笑容,我也帶着好心情回家。啊啊,好熱啊。今天的冰淇淋一定很美味。
「真是的,小栞,不可以說這種壞心眼的話。」
我很喜歡這種對話,一個不小心就邊喫邊說話了。
※ ※ ※
「啊,不客氣……」
再去一個點吧。如果還是失敗,就回家喫冰吧。
十四歲,國中二年級的暑假。
我鬆了一口氣,同時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本來心想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怪人……不過看來是我多慮了。送貨員坐起身,露出溫柔的笑容。
「既然是工作就沒辦法了。小栞也沒意見吧?」
這次我反而對媽媽開玩笑。
「啊……」
「好厲害!爲什麼?!我明明剛纔找過那裏!」
但是,當我真的開始尋找,才發現幾乎沒人有困難。我本來以爲應該會馬上發現搬重物的老奶奶之類的人,結果閒晃整個禮拜都沒有找到這樣的人。當然,沒有人遇到困難是最好的。我都知道,可是……
「咦?媽媽以前嗎?我想聽、我想聽!」
不過,要完成這件事,對方必須問我叫什麼名字纔行。
「下個禮拜我要到豐後大野出差一星期左右。」
我爲了幫助有困難的人,幾乎每天都在鎮上巡邏順便散步。
喫完飯之後,媽媽一邊喫甜點一邊談起工作的事。
看到銅像的瞬間,我突然失去意識。
「嗯。」
聽到小女孩的回答,我便從這一區開始找。
離開餐廳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今天是週末,街上有點熱鬧。路上行人的聲音,比平常更大聲,應該也有很多人喝了酒吧。今天爸爸和媽媽都喝了一點酒,所以沒辦法開車,於是我們一家三口,花三十分鐘慢慢走回家。
對我這個小孩也非常客氣,真是個好人。他這麼有禮貌,反而讓我覺得有點心虛。因爲我是真的擔心,但是又有一點遺憾。
說得也是。被爸爸罵之後,我乖乖專注咀嚼食物。
我含糊地朝送貨員行個禮就離開公園了。這裏也失敗,那接下來要去哪裏呢?是說,天氣這麼熱,還是回家好了……
我有一個想法。這孩子雖然說找過了,但明顯沒有翻動過的痕跡。有可能只是單純搞錯,但也有可能是……
「像我?是嗎?」
途中,經過一個很大的十字路口,國道一九七號線和縣道五一一號線交會的昭和十字路口。這個十字路口的四個角落都有統一設計的廣場,據說在日本很罕見。每個廣場偶爾會舉辦活動,現在是市民的休閒好去處。
「大姐姐?那裏我已經找過了啊!」
「我說小栞啊……想要幫助別人也不用刻意尋找有困難的人啊……」
發表研究後的三年期間,媽媽比以前更忙,不回家的日子也越來越多。但是,我和爸爸都能理解,兩個人靜靜等待媽媽的工作告一段落。不知道是不是終於得到回報,媽媽平安脫離最繁忙的時期,現在比以前更常在家,像這樣全家一起外食的次數也變多了。
小女孩歡天喜地,但是一臉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我以前也經常碰到這種事情。
她一邊說,一邊用小小的手撥開沙子。也就是說,戒指掉在沙坑裏面了嗎?我想應該不是什麼很貴的戒指纔對。
被幫助的人問「那個,請問您的大名是?」我就可以回答「區區小事不足掛齒」然後瀟灑離開。這就是我的目的。這纔是「不求回報地幫助別人」吧。
她一定是在平行世界找過這一區。有幾秒鐘的時間移動到平行世界,然後在那個世界找過這一區。但是那個世界的小女孩,並沒有把戒指掉在這裏。因爲在不知不覺中就回到原本的世界,所以一直認爲自己已經找過了。根據媽媽的研究發現,幼兒發生這種平行移動的頻率很高。
克服七歲時家庭的種種疙瘩之後,我們過得非常圓滿。
「豐後大野?好難得喔,妳要通勤嗎?」
這是爸爸教我的,他希望我成爲一個幫助他人又不求回報的人。爲了實踐爸爸的教誨,我每天都在尋找有困難的人。
我的指尖傳來某種東西的觸感。我慎重地摸索,然後把摸到的東西捏起來。
「哼。」
「啊,這樣啊。」
我們兩個人一起在公園的洗手檯把手洗乾淨,然後才分道揚鑣。小女孩一直活力充沛地對我揮手。
我們等信號轉成綠燈,走過斑馬線,漸漸靠近西南方的廣場。
「啊!」
「對啊,妳以前也常常突然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下定決心之後,我前往最後一個公園。
「有啊,我一開始就找過了,但是沒有找到。」
※ ※ ※
灼熱的公園裏果然沒半個人影。但是,沙坑那裏有個小女孩,應該五、六歲吧。她一個人邊哭邊挖沙子,我不禁衝上前。
「真是的,爸爸好沒用。」
然後在我十歲的時候,媽媽在德國某個很厲害的研討會上發表自己的研究成果。研究平行世界的「虛質科學」這門學問,在之後的三年期間獲得全世界肯定。現在就連一般國中也會教簡單的概念,九州大學等教育機構也從今年開始在理學院設立虛質科學系。
我坐在沙坑裏。小女孩前面的沙坑被反覆挖過,所以沙子呈現黑色,但是後方的沙看起來沒有被動過,看起來乾燥偏白。
我一抬頭,廣場上的銅像映入眼簾,經過這裏的時候都會看到這座穿緊身衣的女人銅像。
沒錯。我想幫助別人。但是,不只幫助人這麼簡單而已。幫助人之後,我還有一件想做的事。
「呵呵。妳看,找到了。」
我這才終於想起來。我的目的。
我一旦投入,就會看不見其他事物。國小的通知單上,老師經常會這樣寫。沒辦法啊,因爲我有想做的事情。
「哈哈……抱歉啊,小栞。」
「這樣啊,那我也一起幫忙找吧。」
「嗯!大姐姐,謝謝妳!」
我嘟起嘴巴。當然,我不是認真的。爸爸也知道,所以跟着笑了起來。能夠像這樣隨意開玩笑,我覺得非常幸福,因爲當初只要走錯一步,我的父母或許就已經離婚了。
爸爸和媽媽是大學時相遇,後來交往並結婚的。媽媽不太說自己學生時代的事情,所以這可是很寶貴的機會。
豐後大野位於大分縣西南方,從大分市區搭電車大約需要一個小時,有部分鄉鎮與宮崎縣相鄰。其實,我對這個地方的印象只有「很鄉下」而已。
「是喔〜」
「給妳。找到戒指真是太好了呢。」
「真的嗎?大姐姐,謝謝妳!」
媽媽一臉彆扭,爸爸則是露出苦笑。
可是……如果是年紀那麼小的孩子就真的沒辦法了。
「妳是在擔心我吧?謝謝妳。」
「好……」
我對爸爸的反應感到不滿,把漢堡排切塊送進嘴裏當作抗議。在我身邊用玻璃杯喝紅酒的媽媽笑了笑。
沙子裏埋着鍍了一層金屬並且鑲嵌玻璃珠的漂亮玩具戒指。
「……媽媽買給我的,戒指,不見了。」
「嗯……明明剛纔都還在……」
今天是全家人一起到市內餐廳喫晚餐的日子。雖然是在外面喫晚餐,但也不是去什麼高級餐廳,不過只要一家三口能一起出門我就很高興了。
「不用講那麼多啦~」
……爸爸聽完我的故事,目瞪口呆地嘆了一口氣。
這孩子大概有一瞬間平行移動了吧。
被媽媽瞪了一眼,爸爸就舉起雙手投降。喝了酒的媽媽有點恐怖。
「妳沒有找過這裏嗎?」
「在這裏弄丟的嗎?」
「好啦……對不起。」
「要確實洗手喔!」
「那好。抱歉,這段時間就拜託你們兩個看家了。」
「午安,妳怎麼了?」
※ ※ ※
「小栞這種個性就是像到媽媽了。」
「不,每天搭車往返兩個小時,我沒辦法,太浪費時間了。那裏的末班車也很早……所以我打算在那裏住一個星期,可以吧?」
「沒關係啦,我們已經習慣了。」
「因爲爸爸他……」
「嘴巴里有東西的時候不可以講話。」
※ ※ ※
醒來之後,我已經在醫院。
「……這裏是,哪裏?」
陌生的天花板。我無法理解自己現在的狀況,不禁脫口而出,下一個瞬間爸爸和媽媽就出現在視線範圍裏。
「小栞!妳醒了?」
「爸爸……」
「沒事吧?有沒有哪裏覺得痛?」
「媽媽……嗯,我沒事……我剛纔怎麼了?」
「妳不記得了嗎?我們喫完飯回家的路上,妳突然在十字路口昏倒了。」
「十字路口……」
我模模糊糊地想起來。十字路口。斑馬線。行人的聲音、車燈、穿緊身衣的女人。然後,還有剎車聲和喇叭聲……
「……我被車撞了嗎?」
「咦?沒有啊,醫生說妳可能是中暑了。」
「中暑……」
是這樣嗎?但我的確是看到車子……嗯?有嗎?剎車聲和喇叭聲……我有聽到這些聲音嗎……我不知道。是我搞錯了嗎?記憶混淆了嗎?
「是爸爸抱着妳衝到附近的醫院喔。關鍵時刻,爸爸還真是可靠。」
「這樣啊……爸爸,謝謝你。」
「這是應該的啊。比起這個,小栞真的沒事嗎?身體怎麼樣?」
「嗯,我真的沒事。」
我看着一臉擔心的爸爸露出笑容。我並沒有逞強,我的身體真的沒有任何異常。
「這樣啊,那我請醫生過來看看。」
「對不起……」
因此,我現在就站在瀑布的岸邊,任由寬一百二十公尺、高二十公尺的瀑布水花濺在臉頰上。
※ ※ ※
所以我請爸爸帶我到租腳踏車的店,租了有電動輔助的公路車,租滿一整個星期,這樣就可以在我想出發的時候騎去任何地方。
一般來說,能清楚發現差異的平行移動很少發生,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碰過一次。據推測,即便是體質容易平行移動的人,頂多也是一個月一次。
「物質和虛質也會像這樣錯開。此時,平行世界的自己和虛質交換,就產生平行移動的現象。」
也就是說,當作是暑假的小旅行。我覺得這個提議非常好。當然,媽媽有工作要做,沒辦法放鬆度假,但我們一起去的話,應該就能減輕很多負擔了吧。
孩子們活力充沛地邊揮手邊離開,我們也朝他們揮手道別。
就這樣,我們一家人決定在豐後大野度過暑假中的一個星期。而且……
「如果住在出差地點附近的飯店或旅館,小栞有什麼萬一的時候就能馬上趕過去對吧?在媽媽出差結束之前,我們就在那裏生活。」
他是幾天前,在公園睡覺被我吵醒的送貨員。
「啊……」
「幸好現在放暑假,既然如此就當作我們一家三口去度假,在豐後大野的大自然中,輕鬆度過一個星期。」
「大哥哥、大姐姐,再見!」
「呃……等等,等一下……」
醫生很快就來做了簡單的診療,然後告訴我們已經沒事,可以回家了。醫生叮囑我待在陰涼的地方,然後多喝水。我真的是中暑嗎?晚上的確是很溼熱沒錯。
「「您是家長嗎?」」
對於這個原因不明的現象,媽媽難得看起來不太冷靜。
「……你是那個送貨員?」
「小栞的肉體和虛質之間的連結,好像變得比較弱。」
「一般來說,物質和虛質會像這樣緊密連結,但是……」
「嗯。這個世界的萬物,都是由肉眼可見的物質和看不見的虛質組成。物質和虛質連結,才組成這個世界。用更簡單的方式來說,妳可以想成是肉體和靈魂的概念,然後……」
「託媽媽的福,金錢上還有餘裕。時間的話,當然是全家人一起度過最重要吧?」
我們視線交會。我眨了眨眼睛。
在研究所的其中一個房間裏,媽媽說出這句話。
「咦?」
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所以不知所措,就在這個時候發現另一個腳步聲漸漸靠近。一回頭,發現有一個小學低年級的男孩子。
「咦?」
我不禁開心得跳了起來。
不是小孩,而是個男人。因爲對方趴着看不到臉,但看得出來至少不是小學生。
然而,我現在頻率高的時候,一天會移動好幾次。有時候,我甚至會移動到從未去過的遙遠平行世界。
「對啊!大姐姐害我被找到了啦!」
我沒有去醫院,而是到媽媽的研究所接受詳細的檢查。
我一邊想一邊在建築物周邊閒晃。
「……你們該不會是在玩躲貓貓吧?」
看到他的動作,我突然想起來了。
「這樣我當然好……但是可以嗎?時間、預算都沒問題嗎?」
「原來如此,那這樣吧。」
「啊!!找到了!」
2
迎面吹來的風很舒服,在腳踏車上找平衡很有趣,而且輕輕鬆鬆就能去到很遠的地方,感覺自己的世界漸漸擴大的感覺很好。
我一直盯着這個男人的臉,記憶突然受到刺激。
我實在太想知道,便騎向那棟建築物。隨便找個地方停好車,靠近入口處的看板。看板上的文字已經剝落,但是從上面的痕跡看得出來寫着某某醫院。原來這裏本來是醫院啊。
這還真是大失敗。我老實地低頭反省。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陪着我一起來的爸爸安撫着焦躁的媽媽,媽媽則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一臉反省貌。
「肉體和虛質的連結?」
「我也贊成!我想要全家一起去!」
「那個……」
爸爸按下病牀呼叫器,告訴院方我已經恢復意識。雖然搞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是對於給大家添麻煩,我覺得很抱歉。
第一天,我決定先從寬廣的公路開始騎。沿着五○二號線騎就會抵達一個名爲穗尾付的小鎮,稍微再往裏面走一點,據說有一個很漂亮的瀑布,素有東方的尼加拉瓜大瀑布之稱。今天就把這座瀑布當作目的地。距離大概有十五公里,就算慢慢騎也不用一個小時。在陌生的土地上,這樣算是剛剛好的距離吧。
結果,發現建築物後方和倉庫形成的狹窄縫隙裏,有個小女孩蹲在那裏。
媽媽難得顯得猶豫,不過她根本不用這麼見外,全家人一起在陌生的地方住一個星期,感覺會很好玩!「嗯……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後面的停車場旁,低矮的植栽陰影處,有個人倒在那裏。
媽媽接着把交疊的雙手錯開,然後漸漸分離。
「我們大家一起去就好了。」
男人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歪着頭。
「應該也不是不行……雖然我不清楚,不過是高層的人委託,研究所的贊助人交代我要親自去。這件事我已經答應,如果取消可能會讓公司惹上麻煩……」
因爲短暫平行移動的頻率明顯增加了。
「……咦?」
充分享受這個堪稱奇景的景觀之後,我在旁邊的休息站喫了一點輕食和冰淇淋。名產大分柑橘口味的冰淇淋,甜中帶着清爽的香氣還有一點微酸,真的是非常美味。
我還想去更遠的地方,但畢竟是陌生的地方,爲防萬一今天還是到此爲止好了。腳踏車趁休息時充飽電,我沿着來時的道路折返。五○二號線的車潮很少,騎腳踏車非常舒適。
怎麼辦?這個人怎麼會倒在這裏呢?這次應該真的是中暑或什麼意外吧?不對,說不定是個高大的小學生,也在玩躲貓貓?
說實話,水量不如我想像的大,但是,瀑布本身就很讓我驚訝了。我一直覺得瀑布只會隱藏在深山裏,然而這座瀑布突然出現在田園風景的正中央。在看到瀑布的五秒鐘之前,我還很懷疑這裏是不是真的有瀑布。
媽媽把右手疊在左手上。
「妳還好嗎?!」
我還沒回答,小女孩就已經跑走了。怎麼會這樣,不知不覺就變鬼了。把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硬拖進來玩遊戲,小孩子還真是厲害啊……不對,我也還是個孩子啊。
我們全家昨天入住豐後大野市豐後重町站前的飯店。明明是鄉下,不對,應該正因爲是鄉下,用划算的價格就能住到空間寬敞的房間。
我就這樣,開始找那些躲起來的小孩。他們剛纔說還剩三個人,但是在這麼大的地方找,還真是累人。那些孩子該不會溜進建築物裏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身爲年長的姐姐是不是應該提醒他們啊……
聽到我的聲音,男人撐起身體轉向我。果然不是小學生。再怎麼年輕也是高中生或大學生,至少年紀比我大。不過,他說「被發現了」,表示這個人也在玩躲貓貓。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放着不管,所以下定決心上前搭話。
在我想着這有可能是幫助別人的機會之前,身體就擅自動了起來。
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道路奔馳,真是太棒了。毫無目的地騎着腳踏車出發,隨便就能騎一、兩個小時。去年生日的時候,父母甚至買了長時間騎乘也不會屁股疼的腳踏車座給我當禮物。
「出差的事情無論如何都無法取消對吧?」
我喜歡騎腳踏車。
騎不到五分鐘,從公路上拐進一條馬路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一棟巨大的建築物。騎來的時候也有瞥見這棟氣派的建築物,但是停車場拉起鐵鏈,感覺裏面沒有人進出。因爲沒有髒亂,所以看起來也不像廢墟,難道是今天休息嗎?到底是什麼建築物呢?
之後的幾天,我一直因爲不可思議的現象感到困擾。
爸爸有問我要不要租車一起到附近觀光,但我想說難得來一趟,還是騎腳踏車比較吸引我。我還特地帶了自己的腳踏車座。
今天也很熱,她說不定是中暑了。啊,要是這裏還是醫院就好了……我心裏這樣想,然後一邊奔向小女孩。小女孩發現我,嚇了一跳似地抬起頭,然後一臉焦急地伸出食指。
「太好了!」
「本來,因爲虛質會緊密結合,所以很少發生平行移動的現象。但是就檢查結果來看,小栞的虛質很不穩定。這是天生的,還是在那個十字路口受到電磁波等外力干擾……需要詳細調查才能知道。」
「媽媽,妳冷靜一點。」
「啊!真是的!」
「……我原諒妳,但是大姐姐也要當鬼!」
關閉之後不知道經過多久。這麼氣派的醫院,爲什麼會關閉呢?不過,建築物本身還保持得很漂亮,現在應該已經挪作他用了吧。現在是用在什麼地方呢……我一邊想着這個問題,一邊朝裏面走去。
我在那裏遇見命中註定的人。
「還有三個人!大姐姐去那邊找!」
爸爸輕而易舉地解決了媽媽擔心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想立刻展開詳細調查,但是去豐後大野的事情無法取消……可是我也不能放着妳不管……啊,真是的,爲什麼在這種時候出現麻煩的工作啊!」
「你是……」
媽媽馬上就開始工作,一大早就搭上來接送的車出發了。
男人看到我之後,顯得一臉驚訝。雖然知道被發現,但是發現他的人出乎意料。那應該是這樣吧,由以上情況推斷出的結論應該是……
媽媽把手掌朝向我,所以我也把自己的手掌貼上去。這就是所謂的平行移動嗎?
小女孩嘟着嘴巴抬頭看我。男孩說:「妳也變鬼了!剩下三個人!」然後就啪噠啪噠地跑走了。
「……被發現了啊?」
我和男人異口同聲。我以爲他是那些孩子的家長,但好像不是。而且,這個人似乎也有和我一樣的想法,那這個人到底是誰?
※ ※ ※
「噓!」
「……咦?」
「路上小心喔……」
「不可以再來這裏玩躲貓貓了喔……」
目送結束躲貓貓的孩子們離開,我們在附近涼亭裏的長椅並肩而坐。
「這是妳第二次救了我。謝謝妳。」
送貨員露出沉穩的微笑低頭致意。雖然說是救人,但兩次都是我搞錯,跟我道謝我也是很困擾。
「不,別這麼說……那個,你送貨到這裏來嗎?」
我想改變話題,所以隨口問了無關緊要的事情,送貨員再度露出微笑。
「啊,我不是送貨員。我中元節的時候短暫打工送貨,正職是大學生。」
他果然是大學生啊。雖然我已經預料到,但是他明白說出自己的身分之後,不知道爲什麼突然看起很成熟,讓我心臟怦怦跳。
「呃,那你……」
「我叫內海。內海進矢。」
「啊,我叫今留栞。內海先生在這裏做什麼呢?」
「因爲大學的研究要調查這裏的醫院,所以就來了。結果被孩子們纏住,不知不覺就一起玩躲貓貓了。」
看樣子我們的狀況差不多,我不禁輕輕笑了起來。
「今留小姐本來在做什麼呢?」
「我……」
正打算回答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那個……我只是國中生。」
「這樣啊,好年輕喔。」
「……你爲什麼對我說話這麼客氣?」
「也就是說,我們兩個人都被抓來玩躲貓貓了。」
內海先生滿意地點點頭。我是不是被當成笨蛋了?
「那今留小姐怎麼會在這裏?」
「內海先生相信鬼隱這種事嗎?」
總之,我決定先不提內海先生的事。我到目前爲止都沒有男性朋友,如果突然說我認識一個男大學生,爸爸和媽媽一定會嚇一跳吧。
我也對這種東西有點興趣,幽靈、超能力、UFO、UMA之類的。神隱現象也是其中之一。不過,這些大多隻適合當作閒聊的話題,值得大人認真研究嗎?
「聊太久了,我們回家吧。」
「啊,沒事,這是我的習慣,這樣說話我會比較輕鬆。如果今留小姐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繼續用敬語嗎?」
媽媽一口氣喝掉酒杯裏的紅酒,然後在面板上點了續杯。心情不好的時候,媽媽就會這樣喝酒,我知道這種行爲用大人的話來說就是「喝悶酒」。
UMA用日文來說的話,就是未經確認的生物體。雖然以前只覺得是超自然現象,但一想到那只是沒有被發現的動物,真的存在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事實上,大猩猩就是這樣被發現的。
「科學嗎?嗯……說得也是。」
「沒關係!我其實很喜歡騎腳踏車,騎到這裏對我來說還太近了。明天我還想騎到竹田呢,所以騎腳踏車來這裏很快就到了。」
我把自己的事情大概描述了一下。因爲父母的工作,要住在豐後大野一個星期。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大學也有這種研究啊。
「可是,妳還要騎腳踏車回到豐野重町對吧?回程是上坡,會比來的時候更花時間喔。接下來這個時間車潮也會變多,還是趕快回家比較好。」
我到底爲什麼要這麼拚命呢?內海先生也覺得很困惑。難道我錯了嗎?他要是覺得我很奇怪怎麼辦。他會不會想說絕對不要再和我見面啊?我不想這樣。
內海先生輕輕笑着回答。
「今留小姐,如果有人突然跟妳說世界上有這種生物,妳會馬上相信嗎?」
「對吧。」
媽媽難得抱怨工作到這種地步,應該是真的很不喜歡今天的工作內容吧。
「是啊!」
我點點頭。雖然不清楚詳情,但這些我都聽媽媽講過。這些發現,對於貼近這個世界的真實不知道產生多大的貢獻。
……那是我本來就很熟悉的長頸鹿,但是在假裝自己不知道長頸鹿是什麼的前提下聽到這些描述,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覺得這是一個莫名其妙的生物。
原來啊。我終於明白,爲什麼和內海先生聊得來了。
「我也是。玩了一下,還是覺得很有趣啊。」
「哼,真是過分的老公。小栞,小栞啊,妳可千萬不能遇到這種男人喔。」
「我覺得以後還是不要在這裏玩比較好。」
「唉呀,妳的研究所也和一般公司差不多嘛,社會人士總是會碰到這種無能爲力的狀況啊。」
「咦……不,不會久!我還想和內海先生多聊一點!」
「是這樣嗎?」
「畢竟這些東西沒有科學上的……」
「這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今留小姐不相信嗎?」
有別於心情很差的媽媽,坐在對面的爸爸喝着啤酒,看上去有點開心。
「是這樣嗎?」
何止是聽過而已。我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好不容易纔點了點頭。
喜歡騎腳踏車。看完瀑布正要回家。好奇這棟建築物所以纔會靠近。被孩子們強迫玩躲貓貓……因爲內海先生一邊給予恰到好處的回應一邊傾聽,我就不知不覺一直說下去。我並不擅長和人聊天,除了父母之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好聊的人。
現在媽媽正在怪罪自己無法反抗金錢與權勢,覺得自己很沒用,然後喝着悶酒。
「我好久沒玩了。」
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除了爸爸媽媽之外,我還不曾對別人提出任性的要求,沒想到竟然對近乎陌生的內海先生說出這種話。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再和內海先生多聊一點,還想跟他待在一起。
「虛質科學證明過去只出現在科幻小說的平行世界就是現實。我也想做到這件事。」
「無論發生多麼超自然的現象,一定有其因果,我想要弄清楚這一點。只要說我在研究超自然現象,就經常會被誤解,但我是想從科學的角度研究超自然現象。」
「今留小姐知道長頸鹿嗎?」
「是啊,雖然我不覺得沒這麼容易遇到鬼隱,但是沒必要刻意冒險吧?」
「那請妳先忘記和長頸鹿有關的一切知識。」
「……你竟然這麼開心。」
我只能含糊地笑一笑。爸爸和媽媽一起喝酒的話,偶爾會變成這樣。當然,他們兩個都不是認真的,只是嘴上說說而已。雖然我都明白,但是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回應,至今仍找不到答案,只能含糊地一笑置之。
爸爸完全不知道我有這層顧慮,一邊喫着下酒菜,一邊問媽媽。
內海先生微微一笑。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臉頰發燙。
「爲什麼?」
我突然脫口而出。不知道爲什麼,我不想在這裏告別,以後再也見不到彼此。
「我剛纔只有當鬼,有機會也想試着躲起來呢。」
「那……明天在這裏見面吧。」
「簡單來說就是神隱。指人突然不見的現象,在這裏被稱爲鬼隱。」
因爲從來沒有人對我用敬語,所以我覺得很奇怪,他該不會以爲我和他同年吧?
看到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張開嘴巴,內海先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一臉苦惱地笑着站起身。
我突然這樣大喊。
「真是的……早知道是這種事,我就不來了。」
「其實,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有一種叫長頸鹿的生物。身體長五公尺左右,而且其中有兩公尺是脖子的長度。皮毛是黃底上面有黑色網狀紋路,跑起來時速有六十公里喔。」
他用捉摸不透的表情這樣說。我這纔想起,剛纔和孩子們道別的時候,內海先生也對大家說「不可以再來這裏玩躲貓貓了喔」。我本來以爲他的意思是指不可以隨便闖進建築物裏,但有可能不是這個意思。
內海先生一臉認真地這麼說,我接着拋出一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好!」
「有傳聞說這間醫院就是因爲發生鬼隱事件纔會關閉,我爲了確認真相來到這裏。不過,這裏不能擅闖,所以我打算先在附近繞一圈,結果被玩躲貓貓的孩子纏上。」
世界上什麼樣的人都有。
「所以你纔會說最好不要在這裏玩躲貓貓。」
因爲內海先生和媽媽很像。
內海先生一臉得意地點了點頭。
「沒錯沒錯,妳知道呢。」
「……如果我真的不知道長頸鹿的相關知識,應該不會相信。」
內海先生稍微停頓了一下,而且有點吞吞吐吐。怎麼回事?
……內海先生溫柔地微笑,彷彿要安撫我的不安。
「……我是無所謂,但是妳又要騎腳踏車過來嗎?」
「好,今留小姐,妳聽說過長頸鹿這種動物嗎?」
「喔,假裝就好的話……」
「預計後天回去。」
「我在大學研究的主題是民俗史上出現的超自然現象……簡單來說就是傳說和神祕學之類的東西。」
內海先生侃侃而談的表情,看起來有智慧又成熟,但是又像孩子一樣眼神閃閃發光……看着他的樣子,總覺得胸口一陣悸動。我不覺得自己完全理解內海先生想追求的東西,但是,我覺得有一種可能。
雖然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不過可以先配合他。我不知道長頸鹿是什麼,沒見過也沒聽過,我什麼都不知道……
迎面吹來的風,讓身體瞬間充滿寒意。被鬼抓走、神隱,這個人是在嚇唬我嗎?我抱着這種想法,看着他的側臉,但看起來不像。
「假裝就好。今留小姐現在不知道世界上有長頸鹿這種生物,從來沒看過也沒聽過。請妳先假裝是這樣。」
「除此之外,大猩猩、㺢㹢狓、鴨嘴獸等,以前都像恐龍一樣,被當成是存在於想像中的生物,被稱爲UMA。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沒有經過確認……也就是說,單純只是因爲沒有被發現而已。」
「這樣啊,我是沒關係啦。」
「妳很誠實,非常好。」
結果,內海先生把我心中所想的可能說了出來。
「長頸鹿?脖子很長的那個?」
難道有什麼複雜的原因嗎?內海先生垂下眼簾沉思了一陣子,最後纔開始娓娓道來。
「鬼隱?」
※ ※ ※
「妳怎麼這樣說,還有比我更優秀的丈夫嗎?小栞一定要找到像爸爸一樣的男人喔。」
「可是……那個,內海先生什麼時候要回大分?」
「超自然現象也有類似的情況。地動說、相對論、量子論……這些理論當初都被當成荒唐的學說,很多人持否定意見,但現在已經變成大家都知道的常識了。」
「咦?你突然這樣講……我辦不到啊。」
「那我們要不要明天約在這裏見面?!」
然後被我找到。
「大人禁止小孩在這一帶玩躲貓貓,是因爲怕小孩被隱鬼抓走,遇到鬼隱的現象。」
「哪有?我可沒有因爲看到妳難得沮喪的樣子而暗自欣喜喔。」
「不,我不知道。」
「我是不認識什麼地方財閥,但是不合時宜也要有個限度,他們覺得有錢有權就什麼都能辦到耶。開什麼玩笑!科學可不是你們這些傢伙的工具。」
「這個嘛,該從哪裏開始說纔好呢……」
「……抱歉,這太難懂了對吧。」
承諾真的是個好東西。我發自內心這麼想。
整理一下媽媽酒醉前說的話,聽起來這次的工作是這一帶的有力人士強行安排,媽媽被帶去有力人士的家裏,勉強她做了不喜歡的工作。媽媽想要抱怨,但是現場有政治家又有研究所的贊助人,在同事的勸說下,只好勉強忍下來。
「是說,他們到底安排妳做什麼工作?」
「只要持續研究,以前大家覺得是無稽之談的東西,有可能就會變成現實。今留小姐,妳聽過虛質科學嗎?」
「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要我找到被神隱的小孩。」
我嘴裏的果汁差點噴出來。
「神隱?」
「對啊,不知道是哪個有力人士的小孩還是親戚,三年前失蹤了,然後要我找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這種事不是應該交給警察嗎?」
「我也這樣說啊,但是聽說警察已經放棄了。三年來用盡各種方法,但是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然後他們就找上我了。」
「爲什麼?」
「按照他們的說法,這應該不是單純的失蹤,而是一種叫鬼隱的超自然現象。這種現象說不定和虛質有關。」
又出現那個單字了。鬼隱。這該不會就是內海先生在調查的事件吧?我認真豎起耳朵聽。
「小孩失蹤真的很可憐,如果有力所能及的地方,我也想幫忙,但是那些傢伙好像以爲虛質科學是什麼魔法。以現況來看,應該去找通靈師或擁有超能力的人,而不是我。」
媽媽這樣說,讓我越來越覺得不安,白天內海先生問過我的問題,我反過來問媽媽。
「媽媽……妳不相信鬼隱嗎?」
我突然的提問,讓媽媽放下紅酒杯,瞬間認真起來。
「小栞,這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
口吻呈現工作模式的媽媽,說出和內海先生一樣的話。
「就算真的有鬼隱這種現象,目前的虛質科學也沒有適合的方式解決。因爲某種理由,導致小孩失蹤的結果。小孩失蹤是物質界的現象,但是虛質科學研究的是虛質界的現象,不適用於解析物質消失的現象。」
「就像跑去蔬菜店買魚一樣。」
爸爸淺顯易懂的譬喻,讓媽媽輕輕點頭接着說下去。
「爲了失蹤的小孩着想,應該選擇適合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可能可以用透視、接觸感應的方法嘗試。但是,至少以目前虛質科學的研究成果來看,沒有類似的方法。我也覺得很遺憾。」
媽媽又喝了一口紅酒。她的表情顯得很不甘心。
「這種事情能弄清楚嗎?」
媽媽臉上帶着防備,仔細地觀察內海先生。糟了,我沒想太多,但這樣突然介紹陌生人,媽媽會覺得奇怪也很正常。早知道會這樣,昨天就應該先說的。
看樣子他剛纔出示的是學生證。應該是發現媽媽懷疑自己的身分,所以纔出示證件吧。他刻意說和當地的小孩一起玩,應該也是在強調我們沒有做什麼虧心事。總覺得對他有點抱歉,要是我再謹慎一點就好了。
隔天中午。
內海先生突然正確說出媽媽的名字,讓我嚇了一大跳。我從父姓,所以姓今留,但媽媽姓佐藤。媽媽婚前就用這個姓氏發表論文,所以婚後也沒有改名。但是,內海先生爲什麼會知道媽媽的名字呢?
我坦率地這樣問,內海先生苦惱地歪着頭。
3
「對,我就是佐藤弦子。」
停在那裏的車輛,是來飯店接送媽媽的那臺車。我也見過車上的另外兩個人,那應該是媽媽研究所的員工。應該是爲了那個工作來這裏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這裏的人。」
爲了大家,也爲了那個失蹤的孩子。
「那問題來了。實際上,遇到鬼隱的小孩,物理上到底發生什麼事?我的目的就是要弄清楚這一點。」
內海先生看起來很苦惱又誠惶誠恐的樣子。
「媽媽!」
「果然如此!我讀過您好幾篇論文,能夠見到您本人是我的榮幸。證實平行世界的存在,我認爲改變了全世界。我非常尊敬您,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和您握個手呢?」
「鬼也會依附在人的情緒上,過度發狂無法控制情緒的人,會被說是遭怒鬼、哭鬼附身,或者是『鬼火附身』。」
我想起昨天媽媽說的話。媽媽應該是和內海先生一樣,都在調查鬼隱事件。而且,媽媽是直接被當地的有力人士指派過來的。
「也就是說,你不是爲了拉攏我才接近我女兒的。」
或許媽媽不高興的真正原因,其實是無法幫助失蹤的孩子,讓她覺得自己很沒用。
這是在繞口令嗎?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內海先生有禮貌的態度,讓媽媽的態度變得比較柔和。但是,內海先生不知道爲什麼還是很僵硬,一臉緊張的樣子。
「內海先生,請你等我一下。」
我在昨天那個地方,聽內海先生講民俗史。
媽媽手抵着下巴,稍微想了一下。
我招了招手,內海先生一臉疑惑的樣子,朝我走過來。
「我們能不能也一起進去啊?」
同事急忙出聲勸阻。真的會被那些有權勢的人責備嗎?不過,媽媽冷靜地一邊揮手一邊回答。
「日本神道本來就有『八百萬神』的信仰,這種信仰來自相信世界萬物皆有神靈棲息。這個地方的人,不說神而稱鬼,但是他們說的鬼,不是頭上長角、穿着虎皮短褲、手持棍棒……的那種『鬼』。該怎麼說呢,就是一種概念。」
內海先生的講解非常淺顯易懂。他的聲音柔軟溫和,讓我想繼續跟他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不過,正題從這裏開始。
「沒錯,被隱鬼附身的小孩,呈現隱身的狀態,所以我們找不到他……這就是當地的『鬼隱』現象。」
「呃……鬼川嗎?」
「媽媽,不是啦!我來這裏真的是偶然,而且是我先搭話的!」
卸下裝備原地等待一陣子之後,入口大廳的門打開,裏面有人走出來。
我真心希望早日找到他。
「媽媽,我跟妳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在這裏認識的內海進矢先生。他說他正在調查鬼隱事件,讓我們也一起進去嘛,好不好?」
「以前穗尾付町這一區,有『八百萬鬼』的信仰。」
「內海先生是爲了調查這些事情纔來這裏的對吧?你打算怎麼調查呢?」
媽媽一臉意外地看着我,應該是覺得我會主動認識異性很難得吧。總覺得會被誤會,臉頰變得好燙。我不是要搭訕他。真的不是喔。
「沒錯,讓某種『東西』更具有存在性質的概念,也可以說是指稱更符合形象的某種『東西』本身。」
「怎麼辦纔好呢……其實現在我毫無頭緒。不過,日常生活中也有視覺盲點、光的折射、蒸發現象等讓原本看得見的東西消失的現象。有可能在這種現象的作用之下,導致那個孩子在短暫無法被看見的時刻真的消失,纔會一直呈現失蹤的狀態。」
「是啊。」
「總之,要先觀察鬼隱現象發生的地方,我想可能是現場有什麼特殊物質或者構造……但是現場禁止進入呢……」
「管他的,他們本來就強人所難,這點小事應該可以通融吧。而且,他說不定意外地能幫上忙喔。」
「不過,該怎麼辦纔好呢。這裏是當地有力人士管理的建築物,我們是因爲受對方委託,才獲准進入,本來是不能讓非相關人員進出的……」
正當我打算向內海先生搭話的時候,有一輛車靠近醫院的停車場。那臺體積大的白色車輛,我最近才見到過。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去拜託媽媽,說不定就能一起進去了?
「小栞?妳怎麼會在這裏?」
「調查鬼隱事件?」
幸好今天是陰天,不但有風,氣溫也比昨天涼爽很多。約在這裏的時候,我唯一擔心的就是熱到快要蒸發,還好沒有像昨天一樣。
我想起爸爸曾經變過一個魔術,在玻璃杯裏面放入硬幣,然後把水倒進杯裏,硬幣就不見了。會不會是在大範圍內發生這種現象呢?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猜想。
媽媽用看不出來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表情,瞄了內海先生一眼。
原來如此。
內海先生也朝車輛的方向看。不是。那應該不是這裏的人。
按照剛纔上課的內容推斷,答案很簡單。我很有自信地開口。
「啊,對。我的研究主題是民俗史上的超自然現象,而且特別鎖定這一區,所以我來這裏是想看看實際上發生鬼隱現象的現場……沒想到她是佐藤博士的千金。」
「你太誇張了。不過,謝謝你。」
「老師,我有問題。聽不懂。」
「玩躲貓貓的小孩,被『隱鬼』附身了。」
完全不管內心煩悶的我,兩人繼續對話。
「還有,人努力朝某個目標前進的時候,也會被鬼附身。譬如孕婦就會產鬼附身,胎兒會被生鬼附身。很努力的人是努力鬼,很懶惰的人是懶惰鬼。堂堂正正的人也會被善鬼附身,囚禁在黑暗中的邪惡之心會被惡鬼附身。就像這樣,這個地方的人把一切都和鬼連結在一起。」
喝過頭的媽媽最後終於趴在桌上,爸爸輕輕撫摸她的頭。
「那我考考妳,什麼是『鬼隱』呢?」
「我……們?」
「咦?」
可是……媽媽這樣有點奸詐啊,竟然跟內海先生握手。
車停在醫院入口大廳外,從駕駛座、副駕駛座和後座分別走下一個人。其中一個是我早就預料到的人物。
「概念?」
媽媽一邊苦笑一邊伸出手,內海先生也很開心地握住媽媽的手,就像見到明星的粉絲一樣。我現在才第一次感受到,媽媽是一個國際知名的科學家。
「那個,冒昧請教您……您該不會是佐藤弦子博士吧?」
「……也罷,你們就進來吧。」
「我聽說是這樣沒錯。我雖然想要一探究竟,但也不能非法入侵。」
「您好,我是大分大學教育學系二年級的內海進矢。我和栞小姐昨天偶然在這裏遇到,和當地的孩子們一起玩了一會兒。」
「那我考考妳,水流很強的河川會叫什麼?」
「我騎腳踏車過來玩。」
這種時候應該會有人選擇偷偷進去,但內海先生似乎不會做這種事。難道是因爲我在,他纔不敢擅闖?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阻礙到內海先生了。我纔不要。可是……
「鬼火附身……」
「這座醫院裏曾經發生鬼隱現象嗎?」
我對內海先生說完,就朝車輛的方向跑去。從後座卸下各種裝備的人發現我靠近,便抬起頭。我朝那個人揮揮手。
我也一樣。雖然我一直說要幫助有困難的人,但是眼前的媽媽十分苦惱,我卻不能爲她做什麼。這讓我覺得非常不甘心,也覺得自己很沒用。
「那個……」
「喔〜真是青春耶。」
「又或者是有種物質叫超材料,這種物質的折射率是負數,可以讓光線朝相反的方向彎曲。不過,據說自然界沒有這種物質,所以這裏應該也不會有……」
「嗯。」
原來如此。理解之後,就會發現這是很簡單的法則。
媽媽歪着頭。我回頭朝涼亭的方向喊。
正在我擔心的時候,內海先生毫不畏懼地站在媽媽面前,亮出手機的畫面開始自我介紹。
媽媽停下手邊的動作,睜大眼睛看着我。
內海先生望着建築物的方向,一臉遺憾。廢棄醫院的大門,今天也冰冷地關閉着。
「啊,這樣啊……我女兒承蒙你照顧了。」
我點了點頭。看來我現在是被「裝懂鬼」附身了吧。既然如此,接下來他要說什麼就很好猜了。
「對,沒錯。妳已經正確理解了。除此之外,連續有強烈日照的地方就會說有日照鬼,很嚴重的病叫鬼病。」
「所長?!這樣不好吧!」
既然如此,媽媽應該可以用正當的手段進入醫院吧?
這個可是天大的誤會。內海先生纔不是這種人!我急忙幫他辯護。
「說得也是,那我舉個具體的例子好了。以自然現象來說,風很大的時候就會說『風鬼來了』,那就表示『鬼風』指的是強風。以物質來說,堅硬的岩石被稱爲『鬼巖』,看到很硬的岩石就會說『巖鬼附在上面』。這樣聽得懂嗎?」
「內海先生!」
「聽說你在調查鬼隱事件?」
「是喔。小栞妳主動啊。」
※ ※ ※
沒想到裏面竟然有人。應該不是住在這裏纔對,難道是爲了今天的調查,一大早就過來了嗎?
「媽媽,妳接下來要進去嗎?」
那個人把黑色長髮梳成低包頭,和服外面罩着半身圍裙,袖子也用帶子束起來,怎麼說呢……很像老字號旅館裏面正在打掃的服務人員。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打扮的關係,很難猜測年齡。要說二十出頭也可以,但如果是三十好幾似乎也成立。應該不至於才十幾歲吧。無論幾歲,這個人都長得非常漂亮。
「久等了,因爲剛纔在打掃,所以才穿成這樣迎接各位,真是抱歉。」
看樣子,她剛纔真的在打掃。對方非常有禮貌,媽媽也友善地揮揮手。
「不必在意,我是虛質科學研究所所長佐藤弦子。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不過今天還請您多指教了。」
「感謝您長途跋涉來這裏一趟,我是負責管理這裏的鬼燈蓮。」
鬼燈小姐深深一鞠躬。她姓鬼燈,發音和這個小鎮穗尾付町一樣,該不會有什麼關聯吧。
其他兩位同事也結束自我介紹之後,鬼燈小姐的視線理所當然地轉向我們。媽媽打算怎麼說明我們的身分呢?
「這個年輕人是我的私人助理,她是我女兒。你們兩個自己自我介紹。」
「啊……是、好的。我是大分大學教育學系二年級的內海進矢。」
「啊,我是……佐藤栞。」
我想說用今留這個姓氏,又要解釋爲什麼和媽媽不同姓,所以就改用媽媽的姓氏。佐藤栞。意外地很搭。
媽媽一邊拍我的肩膀,一邊詢問鬼燈小姐。
「爲了讓她以後當作學習參考,能不能讓她在旁邊見習?」
「這樣啊,可以啊。」
鬼燈小姐意外地露出溫柔的微笑,然後輕輕點頭。什麼啊,沒想到這麼輕鬆就能進去,我反而有點失落。
「那我們就趕快出發吧。」
「是,請往這裏走。啊,需要幫忙嗎?」
搬運設備的推車總共有三輛,鬼燈小姐把手伸向其中一輛,但媽媽阻止了。
「不用,沒關係的。內海同學,這就拜託你了。」
「啊,是。」
鬼燈小姐指向祠堂這樣說。祠堂有雙開式的門,如果是小學生應該能進得去。孩子是在祠堂玩躲貓貓,然後消失的嗎?
「咦?什麼意思?」
在鬼燈小姐的引導下,我們來到醫院中庭的位置。這裏有整排的觀葉植物和長椅,可以想像以前醫院營業的時候,這裏會有患者進出,是個休息的好地方。不過,現在已經被後來加上的伸縮式柵欄圍住,嚴格禁止進出。
「對。可以的話,我想打開祠堂的門,看一下內部。不過,看樣子是沒辦法了。」
「我不是在生妳的氣,只是擔心妳。」
「咦?」
媽媽露出調皮的笑容。媽媽應該是怕我多想才這麼說,不過按照媽媽的個性,應該有一半是認真的。
「這些都是很昂貴的設備,千萬不要撞到。」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睜開眼睛之後,又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我眨了眨眼,坐在病牀旁椅子上的媽媽露出放心的微笑。
「對。可以的話,我想打開祠堂的門,看一下內部。不過,看樣子是沒辦法了。」
「……嗯,謝謝媽媽。」
鬼燈小姐在面板上操作之後,柵欄的自動鎖才解除。接着,拉開把手之後,柵欄就沿着軌道敞開,設備才能從這個開口搬進去。中庭深處的角落,有一欉正紅色的鬼燈草,在這片紅色的正中央,有一個和我身高差不多的祠堂。
我聽媽媽和鬼燈小姐的對話,覺得很意外。媽媽並沒有否定鬼燈小姐的話,或許這纔是正確的科學態度。
我再度感受到對大家造成困擾的事實。明明應該要好好反省,但我心裏浮現那個人的臉。
媽媽回答之後,爸爸推開門走進來。
又來了。就像用遙控器讓偶像劇往後退五秒一樣,內海先生一直重複說同一句話。
原本和我說話的內海先生,在下一個瞬間消失不見。結果再下一個瞬間,又面向祠堂的方向。
我的頭好暈。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鬼燈草的赤紅色在我的視線裏暈染開來。
「小栞說對我的工作有興趣,所以就帶她進去調查現場。結果,她就突然昏倒了。或許是她的虛質又變得不穩定了。」
「請進。」
「嗯。」
「今留小姐?!妳沒事吧?!」
「媽媽,那妳的工作呢?」
「麻煩您儘量不要靠近。」
媽媽帶着微笑揮揮手。雖然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但畢竟是打斷重要的工作跑來這裏,該不會被罵吧。有可能只是要去收尾,不過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聽到媽媽這麼說,我不禁開始想像。鬼隱現象是在三年前發生的。三年前在這裏消失的孩子,在那之後如果一直在這座祠堂裏……總覺得有一股寒意,我不禁渾身顫慄。
媽媽簡單說明完畢。看樣子媽媽也不打算提起內海先生的事,之後再由我來說吧。
「不過,我不能完全放着不管,等爸爸來接手我就要回去了,畢竟同事都還在那裏。」
「非常抱歉,上頭交代不能打開。」
內海先生是不是說了和剛纔一模一樣的話?
聽到身旁的內海先生這樣說,我有點混亂。
「我知道了,這裏就交給我吧。」
我忍住差點說出口的話,乖乖地點頭。我沒辦法說出「帶我一起去」這種任性的話,我不想再給媽媽添麻煩了。過了一會兒,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門。
「豐野重町的醫院。如果那間醫院沒有關閉的話,就可以在那裏看診了。」
「這裏就是發生鬼隱現象的地方。」
「目前應該是沒事,但爲防萬一爸爸還是陪着她好了。抱歉,我必須回去調查現場。」
媽媽試圖靠近祠堂時,鬼燈小姐用手阻攔。
的確如此。內海先生又不是家人,昨天才剛認識……認真說起來,他就是個陌生人,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媽媽說完聳了聳肩膀。不過,如果醫院沒關閉的話,我應該也不會在那裏昏倒吧。
「沒事吧?有沒有哪裏覺得痛?」
「內海先生……」
「對啊……」
「什麼意思……」
「那我回去工作了。小栞,妳要好好休息喔。」
「……嗯。爸爸,對不起。」
「嗯……」
「媽媽……好可怕……這裏不對勁……」
「聽說靠近祠堂非常危險,有可能會被隱鬼附身。」
「這樣啊……」
「……那能不能把祠堂的門打開?」
「嗯。爸爸,對不起。」
在媽媽的指示下,同事們開始行動。打開設備,然後架在祠堂周圍。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們只會礙手礙腳,所以我和內海先生一起退開,默默在旁邊觀察。
媽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指示內海先生。我本來以爲媽媽只是爲了省事才說他是助理,看樣子是真的打算把他當助理使喚了。說不定媽媽覺得有年輕男生在正好呢。哼。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不喜歡那個工作。我反而要感謝妳,給我藉口偷懶呢。」
4
「這樣啊,說得也是。」
爸爸把會客用的椅子挪到媽媽的身邊才坐下,然後擔心地問我。
就在我說這段話的期間,內海先生的樣貌還在持續重疊。
鬼燈小姐似乎也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一臉抱歉的樣子,但並沒有妥協。
這應該不是拜託對方就能搞定的事。看鬼燈小姐的態度,絕對不會讓我們開門。我已經沒辦法再幫助內海先生了嗎?也沒辦法幫助那個失蹤的孩子嗎……
「不用擔心,醫生也說身體沒有異狀。」
「這個嘛……我覺得這個地方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不過……」
內海先生非常聽話,這就表示他真的很尊敬媽媽吧。身爲她的女兒,我覺得很驕傲。不過,我總覺得胸口從剛纔開始就很悶,到底是爲什麼呢?
「對。可以的話,我想打開祠堂的門,看一下內部。不過,看樣子是沒辦法了。」
「那點小事當然先中止啊,小栞比較重要。」
「今留小姐?!」
「內海先生?你怎麼了?!」
「對。可以的話,我想打開祠堂的門,看一下內部。不過,看樣子是沒辦法了。」
「唉呀,可是人家要我調查這座祠堂耶……不能開門,也不能靠近啊。那孩子現在該不會還在裏面吧?」
「小栞,妳沒事吧?」
「內海同學很擔心妳喔。如果他還在那裏的話,我會告訴他妳已經沒事了。」
「媽……媽媽……媽媽!」
「對。可以的話,我想打開祠堂的門,看一下內部。不過,看樣子是沒辦法了。」
我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詢問。音調應該沒有提高吧。
「是喔,妳說的也沒錯啦……」
「嗯。」
仔細一看才發現,不只那句話而已,內海先生的臉部角度、手的位置、眨眼的時間點……每個瞬間都不連貫。彷彿有好幾個內海先生,然後在我面前隨機出現一個。
「……內海先生,你覺得如何?」
「內海先生……」
接着,我就像上次在十字路口那樣,再度失去意識。
「我知道了。」
「小栞?怎麼了?」
既視感……不對。一個星期前發生過一模一樣的事。我又昏倒被送到醫院了。又給媽媽添麻煩了。
「這個嘛……我覺得這個地方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不過……」
「您說的的確有道理,但是我們並不瞭解鬼的全貌,所以……」
「是。」
「小栞,明天開始如果想去哪裏玩的話,就和爸爸一起去,好不好?」
「那個……內海先生他怎麼樣了?」
「妳醒了?」
「這個嘛……我覺得這個地方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不過……」
「內海同學?我不知道耶,他想要跟着來醫院,但是我想說這樣太麻煩人家就婉拒了。」
「果然,那個祠堂有問題?」
「總之,我們先測量數據吧。開始準備。」
「嗯,路上小心。」
我忍不住喊了媽媽。原本盯着設備的媽媽,聽到我的聲音朝我這裏看。
爸爸似乎還不知道事情的經過。正當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的時候,媽媽接着幫我回答了。
「隱鬼啊,可是隱鬼應該要有躲藏的意思纔會來附身吧?如果沒有想要躲的話,或許就沒事了?」
「……對不起,耽誤妳那麼重要的工作……」
「這樣啊,暫時可以放心了。」
「虛質啊……這我不太懂,但是小栞這樣沒問題嗎?」
爸爸本來就很擔心我自己騎腳踏車出去玩,但是我堅持要一個人出門,結果竟然變成這樣,我不能再讓爸爸擔心了。雖然難得租了腳踏車,不過在這裏的這段時間,還是乖乖和爸爸待在一起好了。而且,我其實很怕自己又昏倒。
「這裏是,哪裏?」
「小栞,妳渴不渴?我去買點喝的吧。」
「那……我想喝柳橙汁,百分之百純果汁那種。」
「是、是,請稍候,公主大人。」
爸爸調皮地笑了笑,走出病房。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腦海裏浮現的是內海先生。
內海先生不知道怎麼樣了,應該已經回去了吧。媽媽說他很擔心我,真是抱歉。但是,又有點開心。
……媽媽會不會幫我問他的聯絡方式啊?
至少要再見一次面,跟他致謝、道歉還有告別。
……不,不對。
其實我是想跟他約下次見面。
就這樣告別,有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見面。我不想要這樣,我想要約明天見面,約回大分之後見面,還有約以後見面的時間。我還想和內海先生一起聊天。
內海先生有說過他住在附近的旅館,我用手機查詢穗尾付町的旅館,只有一間民宿。內海先生說過預計明天回來。他說不定,還在那裏……
※ ※ ※
隔天,我瞞着爸爸試着打電話到民宿。
我聽昨天回來的媽媽說,內海先生後來還待在關閉的醫院。聽到我沒事,他便向媽媽道歉,然後就回去了。我當然希望問到內海先生的聯絡方式,但是媽媽沒有這麼做的理由。再這樣下去,我就會和內海先生斷了聯絡,因此我下定決心打電話到民宿問問看。
當然,民宿不會透露住客的個人資訊。
結果,我和內海先生沒有再見過面,就這樣回到大分。
不過,回到家的時候,我的心情意外地變得樂觀。
沒關係,反正第一次和內海先生相遇,就是在大分市內的公園。
內海先生應該就住在大分市內,而且我還知道他是大分大學教育學系二年級的學生。只要有心,一定能見面。
就算我們沒有約好也一樣。
我們一定會再度在夏日的公園裏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