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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因

《黑牢城》 · 米澤穗信 · 7030 字

前進乃極樂,後退即地獄——

英勇之聲自難波潟涉水而過。戰鬥、戰鬥,如此方能走上救贖之道!那聲響驅使着衆人不斷前行。應仁大亂

已過百年,本國再無任何港口海灣是不曾發生戰爭之處,大量氏族興起、又陸續滅亡。飢餓、疾病、戰爭,互爲惡因及惡果,憂患世間滿是苦痛。要逃脫那苦難唯有前進,若是戰死則毫無疑問可往生極樂。前進乃極樂,後退即地獄,那聲響在耳邊反覆迴盪。

注1:即應仁之亂,發生於室町幕府第八代將軍足利義政時期的內亂。主要是細川勝元與山名宗全兩勢力的鬥爭因將軍繼承問題而更加激化,動亂時間長達注十年、範圍遍及大部分日本國土。此次動亂最終導致幕府和守護大名權勢下滑,最終進入平民、土豪、守護代等爭相崛起鬥爭的戰國時代。

攝津國大坂不知何時聚集了衆多一向宗

門徒,建立起能讓他們專心禮佛的大伽藍,並將其命名爲本願寺。亂世之中不免要築起護城河和土壘,還將武器軍糧等物盡搬了進去,如今也成爲一座不像寺院也非城池的要塞。其後門主

飛檄,告知衆人若不參與這場討伐織田、護持佛法的戰役者將立即逐出佛門。自那以後,時光又飛逝了八年。

注2:淨土真宗,一向宗爲其俗稱。是日本佛教主要宗派之一。

注3:意指住持或一山一派之長,此指當時的本願寺第十一代法主顯如。

悠悠信口雌黃的京城小兒們,爲了排解鎮日憂愁而講起了沒來由的流言。人人憂心織田與本願寺誰勝誰負,然大坂本身雖難以攻陷,本願寺卻又似無勝算。然而,本願寺已與毛利攜手。一方是擊退武田、上杉而如日中天的織田;另一方則是統領山陰、山陽十州的強豪毛利,此戰結果將倒向何方仍未可知。話雖如此——

天正六年十一月,正是那樣的時節。

大坂位處城寨牆垣的環繞之中。

織田在越前戰勝一向一揆

、在伊勢也取得勝利,卻始終無法攻下大坂。大坂周遭不斷地新建起城廓和壁壘,彷彿是不讓本願寺的唸經聲流瀉出去般滴水不漏。就連原先便存在的城廓,也請人重新整修得更爲堅固。天王寺砦如此、大和田城亦然,但是樣貌變化最大的,乃是大坂向北步行約半日路程的伊丹鄉之城。除了那些從村裏召集來的工人們,就連武士也親自搬起石子,而建造的新城打從根基設計就和過往不同。

注4:一揆意指起義民變。一向一揆爲淨土真宗本願寺派信徒向當權者所發起的聖戰。

本國之城池原先並非保護城鎮之用,城池的目的在於阻擋軍勢、防禦敵襲,因此多半建於遠離人煙的山上、又或沿着街道建築。然而伊丹的新城並非如此。壕溝及柵木完全包圍了城鎮、周遭還插滿防衛用的刺木,將整個伊丹鄉都包圍在其中,此型態乃爲總廓

。伊丹位於地勢平緩的攝津國北部,該巨城宛如人類築起的山丘。伴天連路易斯·佛洛伊斯

也曾言道此大城塞「甚爲壯大、實乃宏偉」,而其名如今也更改爲有岡城。

注5:日本城池構造的一種,結構上由城牆、土壘、護城河等將城下町一起圍起來。又稱總曲輪。

注6:伴天連爲當時的人們對基督教傳教士的稱呼,源自葡萄牙文的「padre」。路易斯·佛洛伊斯爲葡萄牙籍耶穌會傳教士,曾面見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留下《日本史》和《日歐文化比較》等重要著作。

現下正有揹負重物之人馬依序進入有岡城。行李內容物各式各樣,有米、有鹽、有味噌、有薪柴、有竹木、還搬運了金銀銅錢。鉛、火藥、鐵、皮革,這所有的東西都被搬進了有岡城。辦完事的人無不鬆了口氣,快步離開了此城。畢竟任誰都能明白,之所以會運這些東西進城,肯定是即將開戰的證據。

眼光犀利些的,不免疑惑起究竟是哪方與哪方的戰爭。有岡城的城主大人可是完全站在織田那方的,而這一帶能與織田爲敵的正是大坂的本願寺,然而和尚們的周遭已被重重包圍了,他們也不可能攻來這兒,怎麼也對不上呀。但此類人士終究也擔憂自身後難,並沒有向城裏問問這場仗的對手究竟是何許人,只顧匆匆離去。

——在有岡城最深處那座高聳的天守

上,有個俯瞰往來人羣的男人。

注7:日本城池中代表全城的象徵建築物,被視爲最核心的軍政設施。

這男人體型壯碩如巨巖,膚色略深、眯得細長且下垂的雙眼似乎帶着倦意,旁人看了或許會認爲這人十分魯鈍。但他可是在戰場上經歷過熊熊烈火般的激烈戰鬥、難得開口也能立即能說服衆人、需要時也可驅使奸計擾亂世間的亂世武士。年約四十過半的他,正是有岡城之主,由織田家授予攝津一職支配

的一世之雄——荒木攝津守村重。

注8:此指織田政權推行的政治支配體制。將以一國或一郡爲單位的地域支配權,交付給旗下的將領。

村重開口。

村重依然不發一語。因爲根本不需要回答。

他的聲音帶着些許憐憫。

「是!但對方確實告知爲小寺,全名乃小寺官兵衛。」

「是。」武士的聲音聽來也有些疑惑。

「你也是來說服我的嗎?已經來過很多人,我也數不清啦。」

但死到臨頭的官兵衛卻依然面露微笑。

「要來我麾下嗎?我願意重用你。」

注12:織田信長於近江國安土山(位於今天的滋賀縣)建築的山城,爲其統一天下計劃的據點。

「攝津守大人心情愉悅,官兵衛也爲您感到開心。」

武士低下頭,告知官兵衛已在屋中等候。

村重與官兵衛曾並肩在同一個戰場上作戰,雖然村重乃是荒木家之主,而官兵衛只不過是小寺家的家臣,兩人身分天差地遠,但村重還是經常向官兵衛搭話。因爲他知道官兵衛絕非尋常人物。

「這樣啊,難怪美濃守大人要擔心了。」

官兵衛莞爾一笑。

村重回不上話。羽柴筑前守秀吉確實應該不致於怠慢了人質,但他的家臣,也就是那個叫竹中半兵衛的男人實在過於精明,時常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村重想着,官兵衛如此信任竹中半兵衛,多半是因爲兩人極爲相似、有着相同之處吧。

注10:即爲日後的豐臣秀吉,當時名爲羽柴秀吉,筑前守爲當時武家拜領之虛名官職的一種。

「我的兒子松壽丸於前些日子已作爲織田家人質,送往羽柴大人處。」

「好,那你說吧。」

「原來如此。」

村重命身旁的近侍拉開紙門、走進了廣間。官兵衛盤腿坐着、雙手握拳放在地面、正深深地叩首。村重命近侍退下後,也請官兵衛坐起身子。

官兵衛臉上依然帶着笑容。

「是,確實如此。」

注13:地方的有力人士或武裝勢力。

果然哪……村重想着。

「抬頭吧。」

注9:日式屋宅中的寬敞房間,在武家建築中通常位處最接近玄關的位置,用於接待或商議。

「急報!有自稱爲織田方使者之人求見。」

「恕在下婉拒。」

「一句話嗎?」

村重稍稍睜大了眼,嘴角也放鬆了些。

「確實此次謀反乃是神機妙算,但也得要看能否擊退蜂擁而至的織田大軍哪。在下並非是來請攝津守大人去向信長公道歉,只是爲了向您說句話纔會來到此地。」

「你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美濃守大人近來好嗎?」

「你所說的話,確實讓我在意。光憑這一點,恐怕就不能讓你回去了。要是你回到播磨,不光是小寺,恐怕連靠向毛利的播磨國衆也都要紛紛倒向織田,這對我來說可是個麻煩。」

村重一語不發了好一會兒。這究竟是第幾個使者了呢?但聽來有些奇妙。來報者並非說那個人是織田方的使者,而是「自稱」織田方之使者?村重緩緩回頭。

「是!」

「怎麼會呢?羽柴家中還有竹中半兵衛

大人在,想來有助於文武兩道的修養纔是。」

「那麼官兵衛,你……」

他可是個評價相當優異之人。用起長槍出神入化、御馬有方;麾下有良士、可堅守要害;若令其領兵則可斬獲佳績……簡單來說,小寺官兵衛乃是一名良將。但村重認爲即使把這些讚美之詞全都拿出來提一遍,也不足以說明官兵衛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他畢竟已經年過三十,不能說是什麼年輕武者了,但官兵衛看起來就是很年輕、是個容貌秀麗的武士。即使雙脣緊閉,那拉緊的嘴角也隱約帶着些笑意,而略微纖細的身形也給人相當柔和的感覺。但村重相當明白,這個在旁人眼裏看來優雅的男人雖身處小寺家、卻又是織田的支持者,在播磨可是最輕忽不得的對象。

「確實小寺家與攝津守大人已成爲站在同一邊的夥伴,因此在下並非承主公指示而來。於有岡城叨擾之時,還望您能暫且忘卻小寺之名。在下不過就是官兵衛。」

官兵衛端正地行了個禮。

村重皺起了眉。

「在下很想說確實如您所述,但實際上並非如此。要是說那些話能生效,我當然會說,但顯然是有些困難。」

村重凝視着官兵衛。

原先看起來一臉睡意的村重,此時才皺了皺臉,官兵衛的話完全刺中他憂心之處。這次謀反已經過反覆演練策劃,要拿下信長首級並非難事。村重也已多次和毛利及本願寺簽訂誓約,訂下了好幾層的約束。毛利麾下兵將有許多值得信賴之人,北攝幾乎都遵循村重的指示,播磨的國衆

也多半應允村重的邀請。被世人稱爲一方名將的荒木村重,可是名符其實、面面具到地讓自己更上層樓。

廣間三面紙門唰地全拉了開,十多名全副武裝的武士湧了進來。他們是守衛村重的御前衆,都是由荒木家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兵。說時遲那時快,官兵衛已被長槍槍尖給包圍了。

「好吧。」

「這場戰爭,您沒有勝算的。」

「什麼?」

官兵衛話聲朗朗,然而在村重耳中,聽來似乎比往日沉重了些。

「播磨已經交由羽柴筑前

管理,收了哪兒的人質什麼的,筑前並不會一一告知於我。」

小寺藤兵衛尉政職正是官兵衛的主君,不過這幾年來,官兵衛幾乎是同時幫織田和小寺兩邊工作。雖然自古以來侍奉兩名主君者並不罕見,然而事到如今刻意提起小寺之名,官兵衛也不禁一臉尷尬。

小寺官兵衛,原名黑田官兵衛,獲主君賜姓而在對外時皆以小寺自稱。

官兵衛好似正等着這句話,立即回道。

村重不發一語。開戰之前跑來說什麼「你不會贏」,光憑此點他便可以斬了官兵衛。但村重只說了句:「說下去。」

「他自稱小寺。」

「喔?你送了人質到織田那兒?」

官兵衛正了正身子。

官兵衛臉上略顯羞愧。

聽見對方語氣平淡,村重皺起了眉。

官兵衛實在不是單純的良將而已,擅長弓馬之將、長於作戰之將、善於整頓村落之將,這世間上多得很。然而官兵衛的能力並不僅限於此,他能夠綜觀大局。他可以在放眼大局之後,一出手便指出要點。能做到這點的人實在不多。最麻煩的地方,就是官兵衛本人很明白自身獨具慧眼。

官兵衛忽然一臉正經、語氣沉重地放話。

「此等時節家父也無法輕鬆隱居了,目前正固守姬路。前些日子不斷向我提及他相當擔心在下送到織田處之人質,想來家父也已垂垂老矣,未免令人憂心。」

老將松永彈正久秀在去年於大和國之地謀反,終究寡不敵衆,於自家城中放火自盡。

「畢竟可是進到意欲謀反的城池呢,原先就沒打算能活着回去。」

廣間裏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那麼,這個『不過就是官兵衛』是爲了何事前來呢?是要告訴我現在還來得及請求原諒、要是有哪兒不足的還請直言,或者是要我前往安土

向信長道歉……先前諸位說的都是類似的勸誡,之後便離開了。你也是來說這些話的嗎?」

「莫非你是有所覺悟而來的嗎。」

荒木村重確實背叛了織田家。

村重開口問道。

「官兵衛,好久不見啦。」

「所以你小寺官兵衛也來了嗎?我認爲這並非藤兵衛大人的指示,你倒是說說。」

村重命人將官兵衛帶去屋宅的廣間

,那裏的裝飾架上擺着黃色調的茶壺,上有銘號「寅申」。這壺可是名品中的名品,遽聞可以用它換得城池一座。將這個壺擺在此處裝飾,是村重對官兵衛展現的禮數。

「我竟然將時間耗費在犬子毫無助益的話題上,在下並非是要對您提這些才前來此處的。」

「好的。」

官兵衛點點頭,流暢地說道:「想來理當如此。若現在攝津守大人謀反,實在是晴天霹靂,眼下織田家中的所有人都似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要是能夠說服攝津守大人改變心意,那麼不管多少人、不管幾次他們都會派人過來的。」

「您不曉得嗎?是的,在下送了。」

「攝津守大人您的後援,想必就是毛利了吧。您深信毛利那兒會派人奔過山陽道前來救援有岡城。」

官兵衛毫不遲疑,繼續說道。

他的嘴角略略揚起笑意。

注11:原名竹中重治,通稱半兵衛,作爲秀吉的參謀大爲活躍。世人將他與黑田官兵衛合稱「兩兵衛」,在後世的創作與逸聞中皆將兩人塑造爲天才軍師的形象。

「在下已拜見過您的城下,確實是在準備作戰的樣子呢。先前聽說攝津守大人做好了堅守城池的準備時,我還心想怎麼可能有這回事,想來不過是些粗心大意之人將一般的準備說得誇張了些,結果錯的竟是在下。看來攝津守大人您確實——背叛了織田哪。」

村重隨即壓低聲音喊道:「出來。」

「您願意見在下,實在感激不盡。」

「——果然是如此嗎。」

村重揚起下巴。

「官兵衛。」

但是,唯有一點,如今毛利家家主輝元是否真是足以信賴之人,這點就連村重也無法確信。而官兵衛也直指了問題的核心。

「來者何人。」

「彈正並無後方援軍,所以纔會戰敗。」

「他們不會來的。毛利……毛利右馬頭輝元本就不是那種人。信長公爲了救援長篠城能夠一路出兵到三河,但右馬頭可沒法做一樣的事。就算撕裂在下的嘴,自然也是無法說織田方是正直之人,但毛利可是更上層樓的謀略家。攝津守大人您爲何那樣相信右馬頭那些人呢?官兵衛實在深感遺憾。」

對於如此客氣的說詞,村重也只能苦笑着回應。

忽聞樓下傳來腳步聲,警備之人瞬間緊繃了身子。上到天守頂層的武士在村重身後跪下,揚起粗嗓子。

略帶紅意的日光從紙門上方的窗欞射進來。此時村重緩緩地開口。

這座有岡城再過不久之後,就會被數萬的織田軍給包圍。

「這樣啊,是官兵衛呀。可真是一別不見許久呢,就見一見吧。」

官兵衛屏氣凝神等待村重回話,他的眼神綻放出熱情,村重也在他的眼底深處,看見了他對於事物正確認知的自負。

「小寺應該已經離開織田身邊、轉而投靠毛利,怎麼可能說自己是織田方,還擔任他的使者呢!」

然而現下不管官兵衛一人說了什麼,都已無法阻止謀反一事。計劃已開始進行,早就不是村重一人的決定便能左右之事。即使如此,村重仍讓官兵衛開口,理由只有一個,正是爲了評估官兵衛是否會阻礙此場謀反事宜。而現在,村重的評估已經有了定案。

「那麼你想說什麼呢?」

「在下官兵衛也是身處亂世之武士,要是認爲攝津守大人能夠勝利,必定二話不說就拜入您的麾下。但是尾張那方可不是什麼老弱殘兵,織田能在亂世中屢戰屢勝,其強悍和兵力實非尋常。放眼望去整個北攝,能夠作爲織田對手的也就是這座有岡城了。但即使是固若金湯的城池,光靠一座城,恐怕也只是重演那仰賴信貴山城的松永彈正大人的下場吧。」

官兵衛俐落地回應後便直起身子。

「首先,官兵衛可真是嚇壞了。如今背叛織田,想來是要靠攏毛利、本願寺等處吧?在下實在是做夢也想不到。現下攝津守大人靠向毛利的話,織田確實會大感困擾,羽柴大人進入播磨的軍勢也就會僵持在那兒了。真不愧是攝津守大人,說起來這確實是個相當好的時機、也就只有現在能這麼做,這實在是一手妙棋。」

官兵衛併攏雙膝繼續勸說。

官兵衛一臉詫異。

「那你爲何要來!你我曾一同在沙場並肩馳騁,我不會刻意爲難你,但要是你沒來就好了。」

「羽柴筑前大人命我來,實在無法拒絕。不,其實……」

官兵衛就像是要等人斬首一般,自己把脖子伸了出去。

「在這亂世裏多少有些疲憊。要是能爲羽柴大人盡點義而死,那也算是不愧對武士的身分,黑田的處世之道也能被流傳下去……在下的命運,約莫就是如此了吧。」

這樣乾脆實在了不起,村重是這麼想的。

然而他說出口的卻是:

「我不殺你。」

官兵衛果然一臉錯愕地皺起眉。

「……這樣的話,在下就告退了。」

「不,我也不打算讓你回去。」

包圍官兵衛的御前衆文風不動,所有的長槍依然對着官兵衛。官兵衛臉上血色盡失。

「攝津守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這不難懂吧,官兵衛,我要把你抓起來。在戰爭結束以前,你就留在這有岡城吧。」

官兵衛瞬間啞口無言。但似是被眼前槍尖的光芒給拉回神,好不容易纔張開嘴巴。

「您在說什麼呢。讓使者回去是固有規則、若不讓使者回去則斬首也是武家的慣例,怎麼能做出世俗習慣不曾發生之事……」

官兵衛臉色有些蒼白,勉強擠出了接下來的話語。

「……這樣會有因果循環報應的。」

「這也是謀略呀,我放你一條生路打算爲我所用,不服氣嗎?」

下一秒官兵衛終於有所動作。

「當然不服!」

聽見村重的命令,一名御前衆從官兵衛身後制伏他。官兵衛撲倒在沾染血跡的地面、刀子也被奪走了,但他仍然吶喊着:

——因果報應開始循環。

官兵衛就這樣被囚禁在攝津國的有岡城內。

「你!」

「大人,要將這傢伙置於何處?」

「不要命令我!愚蠢的官兵衛,居然殺了我的人。原先想把你當成客人禮遇,但殺了我的人可就不行了!」

「別殺!拿下他的刀!」

官兵衛仍然繼續掙扎着,現在的樣子和他從前平穩如水的評價一點也不像,瘋狂到令人覺得難以入目。但是他的刀子已經被奪走、手腳受制,根本無法逃走。而村重已經轉過身去、背對着官兵衛。

「我不想聽!來人,讓這男人閉嘴!」

他抽出了腰間的東西,御前衆因爲沒有受命要殺他,瞬間遲疑了一下。其中有一位爲了保護村重,擋到了官兵衛前面。看似官兵衛就要斬向那全副武裝的鎧甲武者……卻又回頭往背後就是一刺。官兵衛並沒有真的對準了誰,但那向後的一刀還是刺進了一名御前衆的脅下。瞬間濺出血花——足以致命的血量。

村重已經下定決心,又恢復成一臉睡眼惺忪的樣子下達命令。

「聽我說啊!攝津守大人,您必須殺了我……」

有個御前衆跪在村重面前。

見到同儕濺血,其他御前衆也怒氣上湧。

聽見這道命令,諸位御前衆立即對着官兵衛一陣拳打腳踢。他們給官兵衛咬了猿轡,連村重沒交代的遮眼布都給綁上了。但官兵衛還是持續在喊叫着什麼,不過卻沒半個人願意聽。

「丟進牢裏。任何人都不能和他見面,也絕對不能殺他,在我下達其他命令之前,就讓他好好活着。」

「爲什麼不殺我!殺了我呀,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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