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福田樽夫是國小三年級學生。

放學時，他老是獨自從學校後門悄悄溜出來，並且特地繞遠路回家，因爲別的小阿比較不會走那條路。他還常常停下腳步東張西望，看看周圍的情況。這一、兩年來，他已經習慣這麼做了。

要是遇見別的小阿，一定又會被欺負羞辱。他最討厭被人譏諷嘲笑，所以，若是到了沒有老師或是其他大人的地方，他就儘量避免和同學碰面。

這天運氣不佳。他放學走的那條路，途中有塊空地，平常沒有人會待在那裏，今天卻有好幾名同學——而且是樽夫最討厭的那幾個——聚集在此。

樽夫一驚，立刻止步。

要轉身逃走嗎？還是要裝成沒看見的樣子走過去？正在猶豫時，那幾個同學中已經有人看到他了。

「嘿，是福田呢。」

樽夫垂下頭並加快腳步。要是被這幾個纏住，免不了又是一頓羞辱。

「喂，阿樽，等一下！」

有一個追上來了。

「叫你等一下！喂，別逃！」

書包被那人從後面揪住了，還沒來得及掙脫，手臂已被另一人抓住。那人說：「過來這邊！」樽夫就這樣被他們拖到空地中央，並且圍了起來。一共有三男一女，每人都目露兇光，臉上淨是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想裝沒看見是不是？」

「又在裝蒜了！」

「每天都穿同一件衣服，真丟臉呀！」

「叫做樽夫，真好笑，誰取的怪名字呀？」四人都口出惡言。樽夫不答，只是咬着下脣。

「哼！你不服氣是不是？」

「福田，有屁快放呀！」

樽夫依舊不答話。他已從多次經驗中得知，無論說什麼都沒用。

「喂，福田，你外婆是不是發瘋以後跑去殺人？」

樽夫緊握雙拳，手上血跡斑斑。他眼神呆滯，目光黯淡。

「可別向老師告狀哦！」

「你們錯了！」樽夫大喝一聲，他原本都低頭不語，因被辱及外婆，終於忍不住了。「我阿嬤不是你們講的那樣！」

（……紅色的血……）

「像你這樣的，我們還說要跟你玩，你可真要感謝我們。」

「不是瘋子是什麼？拿着菜刀亂殺人，殺掉好多人，沒有嗎？」那名男孩說着，伸手就揪住樽夫的衣領。樽夫雖然很害怕，但仍鼓起勇氣瞪着對方。

「什麼？你這樣瞪我是什麼意思？快說！」

「瘋婆子的外孫，還有人對你這麼好。聽到沒有？你外婆是……」

他咬緊嘴脣。

「乖一點的話，我們還回來陪你玩的！」

「哭吧！快哭呀！」

「不然會更慘哦！」

那四位同學正走向別處，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樽夫慢慢起身，瞪着他們的背影。

「疼不疼呀？福田，很疼吧？」一名男童嗤笑道。其餘三人也同聲大笑。

爲什麼就只有我要被人欺負成這樣？爲什麼……是因爲媽媽給我取了「樽夫」這個怪名字嗎？或是阿嬤的關係？還是……

（我和大家一樣，都有紅色的血，爲什麼……）

「是神經病對不對？」

「我……我阿嬤……」

一股怒氣徐徐湧上來。他以前從未氣成這樣。那些傢伙，太可惡了——當時他心裏如此想。

「我媽說過，不能跟這種小阿交朋友。」

樽夫口中皮破血流，血從嘴角流出來，他用右手去擦，然後張開眼睛望着手上的鮮血。

樽夫一巴掌打過去，但隨即被抓住衣領掀翻在地。另一名男童一腳踢來。樽夫呻吟一聲，按着腹部像蝦子般弓起身子。對方開始圍毆，拳打腳踢。樽夫背部雖然有書包擋着，被踢中後還是覺得很痛，遮住肚子的手臂，也痛得要命。他無力反擊，只能彎着身子不住慘叫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