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事的去下續延念思把

季節進入冬天。街上滿是聖誕節的燈飾，我走在莉愛身旁。今天莉愛拜託我陪她購物，為聖誕節做準備。我不太情願，但還是勉強答應了。

「聖誕節怎麼辦？」

「怎麼辦是什麼意思？」

我無法讀透莉愛的內心，她是真的想跟我共度聖誕，還是想跟九頭見一起？在蒙面舞會上，她說「想跟九頭見結婚」，但那只是因為面對隱藏身份的女王（美櫻），她不能暴露與九頭見同行的真相，才那樣回答。

『兔子』說真的，四葉到底怎麼想的？

『櫻花』她希望能跟九結婚，但也得留個保險。

『兔子』保險？

『櫻花』因為不一定能跟九結婚。

『兔子』我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了。

『櫻花』也許吧。但正常相處就好。

『兔子』如果她邀我過聖誕怎麼辦？

『櫻花』你想跟我膩在一起對吧？笑

『兔子』或許是吧。

『櫻花』總之邀她喫晚餐。

『兔子』收到。

「要不要去喫晚餐？」

「想去！啊，但聖誕節我可能想在家悠閒點。」

「到底是哪個啊？」

莉愛一如既往地任性，想喫晚餐，但不想在聖誕節當天，典型她的作風。而且如果不選符合九頭見等級的餐廳，她肯定會不開心，那就得訂昂貴的晚餐。考慮到我的經濟狀況，可能得妥協。真是個麻煩的女友。

不過，這次是為了作戰才邀她。她肯定會上鉤。自從回老家後，我們見面也只去咖啡廳或購物，沒什麼像旅行這樣的大活動。美櫻還批評我，說得再寵莉愛一點。

「順便問，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美櫻的壓迫感一如既往。 不，今天不是壓迫，而是某種懇求的眼神。夏天我們互相告白，正常情況下早就交往了。但因為現狀，告白後關係懸而未決，依然不明。我們真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教科書案例。

「那就摸你的寵物鋁醬，忍忍吧！」

「怎麼可能。不然我今天也不會陪你來購物啊。」

「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

「幹得好～～兔子醬，過來！」

2024年12月14日是星期六，應該會很熱鬧。而且下週21號有美櫻策劃的聖誕派對，那是作戰的一部分，不能缺席。莉愛也躍躍欲試。所以她才選14號喫晚餐吧。連續兩週執行作戰，真的沒問題嗎？

「怎麼？」

「我又不是寵物！」

私人房間不知何時裝飾了聖誕樹，掛滿昂貴的飾品。窗外望見雪景，牆上掛著繪有微光壁爐的掛毯，滿是聖誕氣氛。之前夏秋的活動，房間從沒裝飾，感覺聖誕節特別受到重視。

「為什麼？」

「誰說的……？」

「所以要活得無悔？」

「對吧。嘿，你身體真的沒事吧？」

「因為我們不能有身體關係吧。那你為什麼還跟我交往，我想知道。」

「沒有身體關係也……」

「沒事啊。」

九頭見大概沒有這種感覺吧。如果不能跟莉愛有身體關係，交往就沒意義。可憐的傢伙。所以他也用這種眼光看美櫻？因此才被美櫻玩弄於股掌。真是個蠢貨。

「會不會跟春兔每天在日記本寫當天的事和思念有關？」

「我知道。我懂，太懂了。白鷺小姐說得對，全都對。但我說的不是這個，是思念的事。」

「嗯。21號的派對應該沒法兩人安靜地過聖誕，所以我想前一週跟春兔君一起做點聖誕的事。」

「……我死那次想到……」

「……如果我之後死了，會不會有人繼承我的思念？」

「呃，突然問這個也太唐突了。」

「我聽說，沒有那個，男人跟女人交往就沒意義。」

「討厭啦～～哪有誘惑。我只是想摸摸兔子醬！」

「不是外表的事。」

「沒辦法嘛。春兔……你那表情好認真。」

「這樣啊。」

莉愛單方面認為我身患重病，但我從沒打算騙她（雖然她誤解了）。這謊言（我沒想說謊）該何時解開？現在說出來，她好像會生氣。

好痛苦。我不擅長說謊。但只能安慰自己，謊言有時是必要的。這裡不能惹莉愛生氣。她應該也有優點吧，想到那些就不用說謊了。

「嗯，時間很寶貴。」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在這認可你跟大小姐！」

可是內在不是糟透了嗎？她搞外遇，動不動發脾氣，遲到成習慣，對店員態度差，自我中心，還歧視鄉下人。找個能誇的地方真是費勁。總之，我討厭莉愛。討厭到極點，毫無挽回可能。

「上次看到你在寫。」

「然後？」

「跟你在一起我很快樂。很治癒，很滿足。」

「嗯。」

最終，我還是找不到莉愛的優點。內在更是幾乎不可能。絞盡腦汁，所有想法都指向她的外遇，記憶翻遍也全連繫到這點。沒救了。

「……有人討厭聖誕節嗎？」

「……然後我就這樣邀她喫晚餐了。」

「星期六啊。」

我腦中想著美櫻，把名字替換，勉強掩飾過去。對莉愛很抱歉，但只能這樣。我突然覺得自己是個爛男人，但歸根結底，是莉愛外遇的錯。

「大小姐，別趁亂誘惑蒼井君！」

「咦？你怎麼知道？」

在這私人房間，我、美櫻、白鷺小姐和未來小姐辦了萬聖節派對（其實是蒙面舞會反省會），大家都喝多了睡著。我幾乎不喝酒，只喝果汁，所以清醒著。那時我在寫日記本，被看到了。

「唉……好痛苦。聖誕節耶，眼前吊著胡蘿蔔，卻不能喫。」

「……你喜歡我的地方吧。」

「算了，無所謂。死而復生後，我就每天寫當天的事。算是興趣或習慣。」

「什麼時候？」

「……好吧。我之後找找哪家餐廳好。」

「死了，思念和遺憾也會跟著消失。」

「啥……？」

「全部啊。像你可愛的舉止，迷人的表情。」

「還有呢？」

「想去。14號左右吧。」

「你能治、治、癒我。」

我演技差，可能臉上寫滿心思。莉愛偶爾會這樣，透露出陰暗一面。如果我現在提出分手，會有什麼反應？我有點好奇，但這會影響作戰，還是算了。

「咦!? 不……沒有。對。」

「你不會想跟我分手吧？」

「善良的地方吧。」

「比如？」

「就忍今年吧。我也理解你的心情！」

「是哦。」

「……嗯。謝謝，春兔君。我也喜歡你。」

「春兔君，你喜歡我哪裡？」

「比如……你很會關心人。」

「美櫻，你很喜歡聖誕節？」

時間不等人。轉眼就過去。沒說出口的思念與遺憾，會隨死亡化為灰燼。死亡就是如此。

「萬聖節派對時。大家醉倒睡著，你以為沒人醒著，放鬆了戒備。」

「呃，呃，大學朋友。」

「完全不懂！」

「嗯。嘿，春兔君。」

「……嗯。」

是九頭見吧。絕對只有九頭見。反駁一下，這想法完全錯誤。比如我跟美櫻沒有身體關係，但跟她在一起很快樂、很治癒、很滿足。即使未來永遠沒有身體關係，跟美櫻交往也有意義。這我敢肯定。美櫻住在我心裡，無論多痛苦，她總能溫暖我。

「不是，醒著就說啊……」

我感覺白鷺小姐後退一步。美櫻臉上透出怒氣。我似乎踩到地雷了。我完全沒有絕症或自殺傾向。死而復生後，我只是想珍惜每天的思念，現在沒什麼會立刻導致死亡的事。

「春兔死了……絕對不行！就算開玩笑也別說！！」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沒什麼不同！我絕不允許！」

「不是這樣的。我喜歡美櫻。不只美櫻，我也很感謝白鷺小姐和其他人。這些思念……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死了，會去哪？」

「……這……」

美櫻的怒氣消失了。她或許感受到我的認真。作為死過一次的人，我有很多想法。人可能突然死去。沒人會想明天就死，但誰能保證不發生意外？

「會消失吧。即使心裡想著，最終也會化為灰燼。所以我想記下來。僅此而已。我不是想死，也想跟美櫻永遠在一起。但光這樣不夠。即使每天說出思念，記憶其實很脆弱，對吧？」

「……給我看。」

「啥？」

「你的日記本……可以給我看嗎？」

「這東西沒什麼好看的。」

「不一定要現在。」

「好吧。等明年婚禮結束，順利解除婚約，我就給你看。」

「你答應？」

「嗯。我會認真寫手記。我的思念全都是妳的。」

我意識到自己說了超尷尬的話，羞恥感瞬間湧上。什麼「全都是妳的」！有個洞我想鑽進去，恨不得死了算了。

「……嗯。春兔，謝謝。」

「不、不，我……」

「果然好喜歡。」

美櫻說著，低頭抱住我。

這是第一次，之後再沒見她生氣。

「國中時，我們短暫共處過，對吧？」

「唉，今天就放過你們！錄影停了。啊，我突然想起要買東西，外出一小時。但不準做無法狡辯的事哦？」

「咦？」

自己說著都覺得尷尬，但說的是真心話。死了什麼都不剩也是真的。

「明日音醬給的聖誕禮物，對吧？」

「在表達心意前，你就不見了。那時我真的好後悔。為什麼沒說出我的想法？雖然你沒死，跟你的經歷比起來……沒那麼沉重。但聽了你的話，我好像明白了。」

不是想留下人生軌跡或證明存在的偉大事，而是對身邊重要的人，想說的就該馬上說。

「嗯。」

「我也……明白。不，說這對春兔有點失禮。」

「失禮？」

2025年6月13日

「咦……？」

這就是我整理手記的契機。

「大概是這樣。」

美櫻第一次對我發火。

白鷺小姐聳肩嘆氣。美櫻眼中只有我，彷彿沒看到白鷺小姐。她的開關被觸發，在沙發上，四肢撐著，慢慢湊近我。她的臉近在眼前，呼吸傳來。

兔子的手記〈摘自行事曆〉

說完，白鷺小姐快步離開私人房間。

等到「某天」就太晚了。「現在」就該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