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捏造出來的怪談
《污穢的聖地巡禮》 · 背筋 · 8680 字
「久等了。」
「一來就就把女生丟着跑去講了那麼久的電話,小林先生,你應該很不受歡迎吧。我都已經喝到第二杯啤酒了耶。」
「抱歉、抱歉。因爲是KADOKAWA的編輯打來。」
「難怪聽你說話的口吻那麼客氣。」
「當然啊,這是在跟客戶講電話耶。」
「看你這樣到處騙人,真是忙得不可開交啊。」
「說話真嗆啊。但話說回來,你平常都在這種地方喝酒嗎?」
「沒差吧。這種吵吵鬧鬧的居酒屋待起來比較自在。總比靈異景點家庭餐廳還要好。」
「這倒是。」
「所以說,結果怎麼樣了?」
「嗯,企劃通過了。但畢竟引發那麼大的話題,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阿帥小池整個爆紅起來了耶。」
「這樣我也撿回一命了。」
「那麼,撿回一命的小林先生,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耶。」
「我就知道,你儘管問吧。」
「說穿了,像是他的過去那些事情,你本來就知道嗎?」
「不,那些我還真的不曉得。」
「哦——算了,我就暫且相信你吧,雖然你還是不太可信。」
「這我真的可以發誓完全不知情。」
「那麼,到哪邊爲止都在你的算計內?」
「對對對。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提及女性幽靈的那個詛咒起了效用,讓他在精神層面遭受不少打擊的樣子。給他那個阻隔片之後又加速了效果。仔細想想,他也是在使用手機殼裏放了阻隔片的手機時,看到出現詭異之手的影片,所以說不定多少有點效果呢。」
「也是呢,就算說是靈異力量的牽引,感覺也滿曖昧不清的。」
「小林先生,會不會到頭來其實不是單靠捏造來得出這些,而是在被引導下才捏造成這樣的呢?」
「不過,六部殺本身是日本各地都有流傳的故事,所以也不算特別稀奇就是了。只是,既然發現這麼多共通點,就會覺得很詭異呢。」
「話題的方向性突然變了耶。」
「如果是那樣就很有趣了呢。」
「竟然在這種無謂的地方發揮編輯能力。」
「哈哈,你果然覺得很驚訝吧。不過,正確來說也並非整件事情都是騙人的。那則怪談本身是真的喔,只是發生火災的大樓是在完全不一樣的地方。我記得是在關西那邊。」
「但我也覺得只是偶然啦。有興趣的話,我手邊也有資料可以借你喔。拿去。」
「咦?」
「但在那個怪談當中,是爲了錢才殺害六部的吧?」
「答對了。換句話說,就連六部殺怪談本身都有可能是爲了隱瞞真相所捏造出來的故事。不過這也只是其中一種說法啦。」
「小林先生,你跟我合作過這麼多次,卻還是不相信有幽靈存在嗎?」
「故事性是吧。」
「啊?」
「也太可疑了吧,真的有效果嗎?」
「你說的影響是指靈障嗎?」
「那個六部殺怪談的民間故事啊。」
「嗯,他確實不相信。但這種方法是後續會漸漸起效用的,就跟毒藥一樣。也就是所謂的確認偏誤。」
「真沒想到看得見幽靈的寶條竟然會這樣講耶。」
「怎麼了?」
「怎樣?你是要責怪我嗎?」
「竟然捏造出對自己有利的傳聞,你做的事就跟那個賓館老闆一樣耶。」
「我就知道。不過,也沒必要看吧。就算莫名深究下去,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這就不曉得了,但那是在靈異方面的圈子裏還滿有名的一個道具。雖然不同於原本的用法,但聽說只要帶着那個就能看到幽靈。」
「真的很傻眼耶。我就覺得奇怪,既然是那樣的地方,我應該也會看到一些東西,卻連你說的那什麼黑色人影都完全沒看到。」
「民間故事全集?這倒是不必了,我不喜歡艱澀的東西。」
「是我騙你們的。那間家庭餐廳並不是什麼靈異景點,就只是一間普通的家庭餐廳。」
「但你給他的那個電磁波阻隔片,如果是真的有效果的東西,也算幫助他的道具不是嗎?」
「那個啊,呃……也不是什麼值得提的事情啦。所以呢?接着又做了什麼?」
「與此同時,我也發現別看池田那樣,他其實還滿纖細的。」
「首先,就像我之前也跟你說過的,我覺得池田有什麼隱情,具體來說,我懷疑他是不是害怕幽靈的存在。所以,我一開始就對他下了詛咒。」
「嗯——你覺得呢?」
「咦?」
「我之前也說過了,我覺得怎樣都好。無論幽靈是實際存在,還是人誤把幻覺或錯覺當成看到幽靈都沒差。只要能當成工作,就無所謂。正因爲如此,我決定雙管齊下。這也算是留個保險。」
「好煩,真的很討人厭耶。」
「哈哈,不是那種詛咒啦。我隨口對他撒了謊。說他的影片中好像有拍到女性幽靈。」
「六部殺怪談據說別稱『異人殺怪談』。對於農村或部落來說,有時最重要的並非金錢,而是異人本身。」
「想在民間故事中挑剔邏輯也沒什麼意義吧。」
「嗯。因爲你也在各方面動搖池田的想法,讓他露出很多破綻。真是幫了大忙。」
「對。但現在仔細想想,其實我有個頭緒。因爲不完全算是怪談,所以那時候我並沒有跟池田說,但那個地區有流傳着六部殺的民間故事。而且那座山上的地藏,還被稱作『六部地藏』。」
「我還沒吐嘈完喔。既然那對夫妻爲人親切到願意讓素昧平生的六部來家裏住一晚,真的會爲了錢而殺了他嗎?角色設定也太不一致了吧。不過,如果是連那對夫妻都被幽靈附身的話,倒是還說得過去。」
「這樣講他也不會相信吧。」
「那以前的人也是竊取了技能或道具之類的,利用完就把人家殺掉了嗎?有夠狠耶。」
「誰知道呢?」
「意思就是那個怪談本身就是一種隱喻。錢固然重要,但封閉的農村社會,通常都缺乏跟外界的交流。所以舉凡醫療,或是其他跟生活相關的技術都很難得到提升。在這狀況下,能帶來那些未知事物,從外界來訪的異人就會受到歡迎。」
「這代表在那之後的事情,就超出你的預想了。」
「血的意思並不代表類似儀式那種東西。講得直接一點,就是子孫啦。在人口稀少的村子裏,血緣關係無論如何都會變得比較相近,因此必須定期從外界引入新的血脈纔行。」
「對,我想請你讓池田見識一下真正的幽靈。而且寶條,你又說會看到女性幽靈,所以正好。不過,到頭來那究竟是誰啊?」
「計劃就是讓他看到幽靈嗎?」
「抱歉、抱歉。這個嘛,我按照順序說明好了。」
「對啊。但除此之外,異人還有一個重大職責。也就是新的血。」
「意思就是說,你把那個當作護身符給他,但其實是會引來幽靈的誘餌啊。」
「有些版本會寫到,那對夫妻驚嚇過度後死掉了。」
「喔,對人心很遲鈍的小林先生可能不知道,但我其實人滿好的。而且總覺得他並不是嘴上說的那樣,又是個好孩子,我纔會出自同情想着就算讓他看見了幽靈,至少別讓他真的出事,所以纔會拿給他。不過,他也不領情就是了。」
「這倒是,像是職場上如果有從其他職業種類轉職過來的人,通常都會掀起改革。也能說是帶來新的風潮。就跟這個道理一樣吧。」
「以你的概念來說,就是這樣。但另一方面,也能視爲受到磁場跟電磁波的影響。」
「既然是妻子跟六部生下的孩子,會長得像六部也是理所當然。」
「還是別想了。就像你說的,不要再深究下去比較好。」
「就算六部的靈魂就只有在那個晚上附身到孩子身上,那對夫妻跟孩子往後的人生也還要活下去吧?我覺得那樣還比較恐怖耶。」
「沒錯。聽池田說接到惡作劇電話時,我就想到那個故事。感覺可以跟我們至今選的那些影片都扯上關係。」
「我倒是一開始就看出來了喔,是你太遲鈍而已吧。」
「隨便你怎麼講。總之,我會捏造出那種謊言,全都是爲了牽扯上『如斯夜』。」
「小林先生。」
「那也太說不過去了,沒有嚇到死這種事吧。再說了,那個孩子後來會怎麼樣?在說完決定性臺詞之後,總不可能就這樣消失吧。」
「不是啊,你仔細想想那個結局。根本沒有提及那家人後來變得怎麼樣了嘛。」
「然後,在感覺已經出現成效時,就祭出最後一擊。聽池田慌張地說起看到女人的時候,我就隨口配合地說自己也有看到。再加上你也跟着附和。到這一步爲止,基本上都一如計劃。」
「也是呢。」
「不,其實那是宣稱可以消除電磁波,藉此引發小型零磁場的東西。」
「那是我捏造出來的。」
「話說回來,你那時候爲什麼要給他護身符啊?」
「日本各地都流傳着六部殺這一則怪談。雖然細節不同,但大致上是一樣的故事。很不可思議吧?但如果解釋成那個大綱本身起了詛咒的效用,並不斷反覆發生的話,有些部分就變得讓人能夠接受了。」
「還不只如此而已。變態小屋裏明明就有那麼多張照片,爲什麼會偶然找到我曾看過的照片呢?你又是爲什麼會在偶然間問到跟寫下〈天國醫院〉那篇散文的作者有關的撰稿人呢?我們在一連串的巧合之下,完成了這次捏造出來的故事。這真的單純只是巧合嗎?」
「這就牽扯到六部殺怪談的結局了。以靈異方面詮釋的話,就會是六部轉世成那對夫妻的孩子對吧。但如果孩子其實不是那個丈夫的,又會怎麼解釋呢?」
「記得啊。我都拿出護身符了,阿帥小池竟然還選了那種奇怪的東西。」
「不,我不是指個性方面。池田有說過,當他去醫院廢墟時有感到頭痛對吧?我就覺得他大概是很容易受到影響的類型。雖然他好像靠着自己絕對不相信的堅定意志,撐到現在就是了。」
「嗯,以現代社會來說是這樣沒錯。但是,企業需求的往往不是那個人本身。只是想要那個人所具備的技能而已。」
「是喔?」
「對。你就一如我們說好的,撼動池田的認知,讓他看見幽靈。所以,我就用別的方式助攻,好讓他能看得到那個。」
「沒錯。而且真要說起來,也有個說法指出六部殺怪談本來就是捏造出來的。」
「那個是指磁場嗎?」
「意思是跟幽靈有關嗎?」
「那就不知道了。寶條,我應該有跟你說過變態小屋的事情,但其實那在最關鍵的地方實在沒辦法強硬地套上去。也就是『既然那間小屋是封印詛咒的地方,那又爲什麼非得是在那裏纔行』的這個部分。」
「是喔——我是搞不太懂啦。所以你是在那之後來找我的嗎?」
「不,只是單純在想,明明你接下來打算要讓他看到幽靈,我不知道爲什麼你還要給他護身符而已。幸好池田後來是選擇電磁波阻隔片,但我那時心裏真的滿焦急的。」
「下詛咒?你該不會去釘稻草人吧?」
「對。一開始的打算是讓他看到幽靈,並拿來當作粉絲書的主題,剩下的就隨他高興。然而,要是讓他在害怕那個女生的幽靈的狀態下看到別的幽靈,就會知道是不同存在。既然如此,我覺得讓他繼續畏懼着那個女生的幽靈,就故事性來說是比較好的收尾。」
「沒錯。所以,我就開始思考。要怎麼樣才能將池田的恐懼感發揮到極限,同時還能讓故事變得更有趣呢?因此,我就說了那間家庭餐廳是靈異景點的事情。」
「嗯,也是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家老爸就是面色鐵青的怨靈了吧。」
「所以說,只要補上一個那種類型的捏造傳聞,就能祭出最後一擊啊。虧你還說什麼『我們是受到刻意牽引才選出那些影片』之類的話。」
「哇啊。」
「喔喔,原來是這個意思。」
「對,你還記得我給池田電磁波阻隔片的事嗎?」
「對啊,你沒看到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是我捏造的。」
「關於這次的整件事情,要全部當成偶然也是說得過去,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在意。」
「真希望你能打從一開始就這麼做。」
「啊,那個啊,我一直覺得很在意,那個地方……」
「原來如此啊。」
「我只是把自己看得見的東西,告訴那個說我愛說謊的人罷了。」
「雙管齊下?」
「我也覺得那個怪談很有捏造出來的感覺就是了。」
「別這樣說,我只是擷取情報而已啊。而且以怪談的結構來說也不稀奇。輪迴轉生對日本人來說是一個根深蒂固的概念,可說是很自然會有的怪談。也可以說是一種類型啦。而且,在民間故事中夫妻倆是殺害六部並奪走金錢,但若是把金錢解釋成『自己所不具備的東西』,就能做各式各樣的替換了。以那些跟每支影片相關的故事來說,就像是別人的丈夫、家人的注目,還有年輕與單純之類的吧。就算不是用鐮刀,也多的是各種殺害手法。詛咒、期望對方死亡、逼到人家自殺之類的。根據不同的詮釋,要發展出再多種類似的故事都不成問題。」
「怎麼說?」
「嗯。池田害怕的程度太過極端,雖然我本來就覺得可能有發生過什麼事情,但還真沒想到他是在害怕學生時期喜歡的女生所變成的幽靈。所以,我就改變了作戰計劃。」
「而且,都是因爲你動不動就偏離話題,害我也跟着聊到那邊去。但我現在想問的不是這種事情,而是關於池田的事。」
「我本來以爲可以矇混過去的說。但是,關於他的事情我基本上都跟你說了吧?」
「我還沒聽到最想知道的事情啊。」
「嗯?」
「你爲什麼會給他那種提案呢?」
「那讓你看不順眼嗎?」
「不,我確實是想幫助他,所以是沒關係。」
「那不就好了。」
「一點也不好,我是在問你的心情。」
「究竟是爲什麼呢?可能是因爲,那樣會變得比較有趣?」
「我倒不覺得。」
「爲什麼?」
「也沒爲什麼,就讓他繼續害怕下去,像是吊着一口氣不給他一個痛快,就這麼拖到出版的話,以一個被幽靈附身的YouTuber來說還會比較有看頭吧。」
「他要是因此精神崩潰而自殺之類的,可就傷腦筋了吧。書也別想出了。」
「哦——」
「怎樣啦?」
「是在掩飾害羞啊?」
「什麼啦?你不要捉弄大叔好嗎?」
「被我說中了呢,難得看你這麼激動。」
「我纔沒有激動起來。」
「優子明明還活着,那我一直以來究竟都是在害怕什麼呢?」
「咦?」
「也是。只不過,這也不是我第一次做出人渣般的事了,既然我們都是人渣,往後也好好相處下去吧。」
「姑且算是走到皆大歡喜的結局了吧。」
「這種事很常見啊。我老爸也有說過,有一半來拜託我們家除靈的人,其實根本就沒有被幽靈跟上。只是後悔之類的罪惡感在當事人心中變得越來越強烈,進而變得失控罷了。」
「確實是很常見的名字沒錯啦……」
「發現?」
「開玩笑的,我最喜歡小林先生了。」
「啊?我可沒聽說有這種事。」
「總覺得讓人很生氣耶。也不曉得我是抱持着怎樣的心情,還悠悠哉哉地活着。」
「業障?」
「對方說的並不是『如斯夜』。」
「欸,不要鬧了。」
「優子還活着。」
(注:指未經大腦意識控制、由身體肌肉自發產生的收縮或動作。這類動作可能源自先天本能或反射作用,也可能是神經系統病變所引起。)
「那肯定是不隨意動作
㊟
吧。」
「你竟然會說這種話啊?」
「對。她爲了拜師,等不到畢業就休學,現在也還在做那一行的樣子。」
「謝謝。哎呀,這一切真的都是多虧了兩位。」
「話說回來,大姐說能看到的那個女人現在也——」
「因爲滿腦子都只想着說不定是自己害的,而且一直這麼深信不疑。當時我真的整個人都鬱悶到不行,也因此跟其他朋友都變得疏遠。要是我早點調查得仔細一點就好了……」
「我說說的而已啦。騙你們的,開個玩笑嘛。」
「真的嗎?真令人開心啊。既然交給你們去做,絕對會做出一本很棒的書呢。」
「咦?真的嗎?」
「這……是沒錯啦。」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結果好才最重要吧。」
「那還用說。而且說到頭來,都是小林先生一直搧風點火,他纔會變成那樣吧。簡直就跟闖空門卻沒有搶走所有財產,還好心留下幾千圓一樣。」
「你很了不起耶。」
「惡作劇的電話。是一個女人打來的,這次我就聽得很清楚了。」
「咦?」
「是這樣嗎?在我看來,你那時是真的很想幫助阿帥小池。畢竟我從來都沒有從你口中聽過朋友這種詞彙呢。」
「你白癡啊?爲什麼我只有兩成那麼一點而已?」
「那還真的要回應你的期待纔行呢。」
「反正每個人看待事情的角度本來就不一樣嘛,要怎麼想都隨你高興。」
「於是我就久違地聯絡了美大時期的朋友,請對方幫我找上當初跟優子念同科系的人,做了很多努力。然後發現……」
「嗯?」
「就是說啊,這也太過意不去了。」
「啊,聊着聊着就到約好的時間了。大人物登場囉。」
「別開這種玩笑好嗎……」
「哈哈,謝謝你們。但是,我最近無意間會產生一種想法。」
「對。我也是共犯,我們都是人渣。我並沒有因爲一點點同情,就把那視爲一段佳話。更何況,我並沒有完全相信他是真的有看到幽靈。」
「找我們哭訴的時候還那麼拼命,一旦發現只是自己想太多就是這種態度了。真是有夠現實的。」
「那就這樣說定了。」
「這樣講就太過分了吧。」
「除靈這種事有違我的美學就是了。但看到可愛的阿帥小池這麼傷腦筋,總不能袖手旁觀吧。結果怎麼樣?我老爸在工作上應該是沒話說纔對,就跟我一樣。」
「啊!看不到、看不到了,完全看不到!那好像只是待在那間家庭餐廳裏的幽靈而已。」
「我也不知道。但他說看到跟聽到的那些跟幽靈有關的事,全都是可以用誤會跟偶然解釋的程度。如果這個預測是對的,那我們真的是爛透的人渣呢。」
「突然說得這麼鄭重其事,是怎麼了嗎?」
「我本來超級討厭小林先生,但現在變成普通討厭了。」
「也有些是真的就是了。」
「沒關係啦。要不是有池田也做不出這本書,而且全都是靠你的實力才撐得起來啊。寶條,你說對吧?」
「但既然只是想太多,也平白去除靈了呢。」
「你們還是一樣要好耶。」
「又來了,小林先生的解說橋段。一旦確定是他想太多就這麼得意洋洋的樣子。」
「剛纔KADOKAWA打電話給我,說是粉絲書的企劃確定通過了。」
「小林先生,你要讓我多分到一點喔。」
「乾脆真的死掉就好了。」
「下意識、想太多、偶然的巧合。衍生出怪談的理由大多都是這樣吧。」
「太早下結論了是吧。」
「看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最近真的滿活躍的呢。」
「會有這種反應對吧。不,真的對你們很過意不去。我當初看到報導車禍的網絡新聞,就擅自以爲優子已經死了,但那其實只是同名同姓的人。」
「但話說回來,你最近的影片觀看次數都很驚人呢。」
「好啦好啦,先聽我說嘛。這也是很有名的一種說詞,但其實玩錢仙的參加者會在自己也沒有發現的狀況下,去移動十圓硬幣。以這次的狀況來說,應該是池田下意識移動了吧。」
「在廢墟超渡幽靈……是吧。」
「真的太感謝你們兩位了,還介紹寶條小姐老家的神社給我。」
「沒關係啦,反正就結果來說,變得有趣就好啦。」
「這算是我的一番心意啦。但相對地,製作費用跟我們拿到的部分就會比較少了。」
「所以我回家之後,就調查了一下。調查關於優子的事情。我想說去她老家上個香好了。」
「就是說啊。要不是小林先生給我這個提案,我應該早就不再經營YouTube了吧。」
「確實是會這樣想。」
「阿帥小池,你不是還不相信幽靈嗎?」
「沒這回事吧。他也多虧寶條的爸爸才發現是自己想太多。而且,也才能成爲驅邪類型的YouTuber呢。」
「拿兩成的人是我啊。」
「今天我可一定要拿到阿帥小池的簽名喔,你染回黑髮也很好看嘛。」
「如果真的是這樣,說來也有夠蠢的呢。」
「對……是沒錯,畢竟根本沒有優子的幽靈存在。但在認識大姐之後,我有百分之一左右相信了。」
「……對方說了什麼?」
「但是,阿帥小池不是也說有玩過什麼小姐、那個類似錢仙的東西嗎?當時十圓硬幣確實動了吧?」
「這是我理所應當的權利耶,都花了這麼多時間。」
「那種傢伙,死一死算了。」
「咦?」
「你的意思是池田也是這樣嗎?」
「寶條,你真的很強耶。」
「真要這樣講,你也是共犯吧。」
「我去請寶條小姐的爸爸除靈的時候,他跟我說『你揹負着業障』。」
「好像也能說是業力(Karma)呢。講起來滿艱深的,我也不是很懂就是了。總而言之,他雖然會替我驅邪,但那不是針對優子的幽靈,而是驅除我的罪孽。所以,他要我好好面對自己的罪孽。而且,往後也不能憎恨他人。」
(注:兩者在日文中發音相近。)
「如果沒有優子,我是不是也會過上不同的人生呢?」
「感覺很掃興耶……所以真的全都只是池田想太多啊。」
「這麼說來,我昨天又接到電話了。」
「原來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好啦,那八二分怎麼樣?」
「啊?」
「而是『輪到你了』
㊟
————」
「什麼嘛,還是討厭啊。」
「我家老爸真的總是會說些難懂的話。」
「對了,關於池田的版稅,我剛纔也跟他們交涉過了。應該會比一開始預想的比例還要高。」
「好久不見。話雖如此,也只是相隔幾個月而已啊。不好意思。我最近有點手忙腳亂的。」
「在池田面前不要講這些好嗎?」
「對啊,多虧有你的提議。還有像是這個,狀況超好。」
「抱歉。我一時有點沒辦法釐清各種頭緒,所以說優子現在也活得好好的嗎?」
「喂喂喂,你突然間是怎麼了?」
「其實關於這一點,今天我有事要跟你們說。」
※※※※※
『日本民間故事全集~六部殺的傳說~』
像是「如斯夜」這樣的例子,日本各地都有流傳着六部殺怪談。
但話說回來,各位知道六部是什麼意思嗎?
也被稱作六十六部的他們是修行僧。由於會爲了將抄寫好的六十六部經文,分送到遍佈全國六十六處的寺廟、神社等處而四處巡禮,因此受人這麼稱呼。
不只是宗教人士爲了要加深信仰,據說也有一般民衆是以贖罪爲目的而踏上巡禮之旅。
不同於現代,因爲幾乎是徒步巡禮的關係,整段路程相當艱辛。要不是倒在半路、遇上強盜,據說也有人是像「如斯夜」的故事一樣遭人殺害。現在仍然可以見到那些被稱作「六部冢」、「六部地藏」的造像,就是源自這樣的由來。
到了江戶時代,六部已經是衆所皆知的存在,但起源並不明確。而且傳說中巡禮的地方也包括寺廟跟神社,藉此可以看出應該是受到神佛習合
㊟
的影響。
(注:日本神道與佛教信仰融合的信仰系統。)
奉納經文的寺廟神社地點及路線也一樣,雖然衆說紛紜但詳情並不明確。根據不同文獻所記載的內容還有些出入,其中一種說法認爲,現在這些幾乎都已經消失殆盡。
他們究竟都是朝着哪裏走去的呢?像這樣遙想也很有趣呢。說不定在看到這裏的各位讀者住家附近,也有寺廟、神社曾是衆多六部的目的地之一。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