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變態小屋
《污穢的聖地巡禮》 · 背筋 · 2.9萬 字
小心翼翼地反手關上門,就怕發出一點聲響。可不能被家人發現。我沒搭電梯,而是踮着腳尖輕輕走下樓。走出公寓的入口大廳之後,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腳步下意識地越走越快。就連包鞋跟地面摩擦的聲音都能聽得很清楚。
我抬頭仰望五樓,朝着自己剛纔溜出來的住家陽臺看去。那孩子現在是否在牀上睡覺呢?還是……?
我不斷走着。在夜晚的住宅區裏,朝着那個地方走去。印象中,上次是夏天去的。那個時候,口袋裏同樣放着一張照片。是那傢伙的照片。
把手插進薄大衣的口袋裏,確認印刷出來的照片所傳來的觸感。上頭想必是映照出那傢伙的笑容吧。那道瞧不起我似的笑容。
那種傢伙,死一死算了。我不曉得在心中這麼許願過多少次。而且願望應該也實現了纔對。然而……
月光照亮眼前的道路。我不斷走着,朝着那個地方走去。就是爲了要保護那孩子,保護我的家人。
※※※※※
「辛苦了。不對,應該說初次見面吧。」
「辛苦了~虧你認得出是我呢。」
「別這麼說,我平常就有在看池田先生的影片,而且一頭金髮也很顯眼。」
「講話不用這麼客氣啦。小林先生倒是比我想的還要高大,感覺是個強悍大叔。」
「畢竟高大男人算是我唯一的特色嘛。」
「這倒是。」
「還真直接……話說回來,這裏……是怎樣?」
「哪有怎樣,就是Shisha咖啡廳啊。」
「呃,因爲我是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地方。這在年輕人之間很流行嗎?」
「對啊,也滿常有人來這裏洽談工作喔。小林先生要不要也來試試?這個是百香果風味。」
「Shisha就是水煙對吧?」
「對,但我現在吸的這個不含尼古丁。」
「我就算了,點杯冰咖啡就好。」
「難得有這個機會,吸看看也不會怎樣啊。」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似乎很合得來呢。」
「沒錯。所以,我覺得認真去調查那種事情反而沒趣。我們只要提供觀衆跟讀者會覺得開心的情報就好了。難道不是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池田先生……呃,池田,你平常都是在這樣的地方工作嗎?」
「我不曉得在YouTube圈子裏的趨勢如何,但現在幾乎沒人在看神祕學雜誌了。大家應該都對美食、時尚服裝之類,會直接影響到自己生活的事情比較感興趣吧。」
「啊,原來是這樣。不是特別喜歡,卻還是做過神祕學雜誌這種獨特領域的編輯啊。」
「對,也可以說是觀看次數順序啦。觀看次數多的影片,應該就等同於讀者會想更進一步瞭解的靈異景點吧。」
「……明明不喜歡,爲什麼還要特地做這種事呢?」
「雖然說是採訪,但也只是在網絡上搜尋以前有沒有相關的資訊而已。要進行實地採訪的難度太高了。我們先這樣籌備企劃內容,KADOKAWA要是不接受,那就拿去別間出版社試試看。」
「YouTuber是這麼簡單就能做的嗎?」
「小林先生,你絕對有發現我不是什麼大咖吧。照理來說,若想做一個YouTuber官方粉絲書的企劃,應該不會先來找上我纔對。畢竟在同爲靈異類型的頻道當中,也有其他訂閱人數比我多上好幾倍的直播主。我看啊,你要不是被他們拒絕,就是已經有在其他出版社做些企劃了吧。而且最近也很常看到那種官方粉絲書。」
「這是身爲製作方的看法啦。意思是受觀衆歡迎的靈異景點,其背景未必就有一段帶着怨懟的過去。就算是超知名的靈異景點,也有可能只是很有氛圍的廢墟而已。」
「喔~不錯耶!因爲我對怪談一點興趣也沒有,所以那種事情基本上都是隨便觀衆在聊天室自己補充的感覺。但要做那樣的採訪應該會很大費周章吧?」
「剛纔也有說過,我是完全不相信有幽靈存在。所以在我看來,那些靈異景點也不可能存在什麼被隱瞞起來的真相。我認爲確實會因爲發生某起重大事件併產生謠言,進而被刻意渲染成一處靈異景點,但跑去調查發生離奇現象的現場,然後發現跟怨念深重的過去有所關聯,這種相反的狀況是不可能的。」
「是啊。」
「…………講求合理性。」
「如果是電子煙,這裏也可以抽喔。我不會在意,你請吧。」
「照你的邏輯來說確實是會這樣想呢。」
「我也不想用奇怪的婉轉說詞來保護自己,所以我就直說了。就是造假沒錯。捏造事實,並大幅渲染事實。」
「因爲這裏都是年輕人的關係嗎?」
「我總覺得漸漸看透小林先生真正的個性了。你那種不露出自己的底牌,並不斷想掌握我這邊情報的感覺,實在很有記者風範。」
「我姑且是有看過一輪。」
「是喔?」
「算是賺點零用錢吧。我沒有公開過,但我的本業是自由接案的網頁設計師。會統括承接小規模公司的網站製作工作,因爲我姑且也會做些簡單的前端程式。」
「我看看,『潛入深山的變態小屋』……變態小屋?」
「是怎樣的內容呢?」
「原來是這樣啊。是說,關於設計師身份的事情我不會提及,但官方粉絲書如果確定能出版,剛纔說的那些內容可以讓我收錄在採訪的地方嗎?」
「我知道了,就是那個吧。你之前說沒有跟像我這種職業的人一起工作過嘛。所以是還在摸索的感覺囉。」
「那也不一定吧。我的頻道確實是完全無法跟那些華而不實的時尚類型網紅頻道匹敵,但也是有狂熱的鐵粉喔。」
「我開玩笑的啦。對我來說,出版自己的官方粉絲書也帶有提高聲望的好處。讓我們一起做出一本好書吧。」
「這我當然知道。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太懂耶,一個有二十萬人訂閱的頻道很厲害吧?感覺光靠YouTuber也能過活了。」
「總而言之,我們必須討論出一個讓出版巨頭KADOKAWA的編輯大人也能接受的企劃內容纔行呢。」
「哈哈哈。那現在就是決定以追加採訪觀看次數最多的廢墟爲名目,捏造出煞有其事的傳聞這樣嗎?」
「影片我已經決定了喔,就用這個。」
「出現了,把年輕人當外星人看待的類型。沒關係啦,反正我這個人就是這種感覺。請別這麼拘謹。」
「我這種大叔有香菸就夠了啦。」
「原來是這樣啊。」
「只有二十萬人還沒辦法當專職啦。Adsense
㊟
的廣告單價也一直降低,也不會有廠商要來發業配給我這種頻道。說到頭來,我的影片還擅自被列爲敏感類別,所以沒辦法加入廣告。」
「這個嘛,我好歹也擔任過神祕學雜誌的編輯,所以有各式各樣的管道。」
「小林先生,你根本沒有看過我全部的影片吧?」
「小林先生,難不成你個性很怕生嗎?」
「抱歉、抱歉。KADOKAWA表示,以你的『靈異不良少年ch』訂閱人數來說,出版官方粉絲書的企劃應該是不會通過。啊,但別擔心。你事前給我的那個是叫……互動率嗎?總之我有強調從那份數據來看,因爲你有一批鐵粉,銷量應該會滿穩定的纔是。再說了,你這麼帥,應該也很上相吧。」
「不,也不是這樣。」
「講得難聽一點是這樣沒錯。」
「謝謝你硬是擠出這個形容。不過,我拍片時就是在扮演阿帥小池這個角色啦。」
「呃——你知道嗎?雖然這次是第一次跟小林先生直接見面,但我們已經是工作夥伴了,不……應該說是利害關係人?總而言之,你不用顧慮那麼多沒關係,請開門見山直說吧。」
「……不好說吧。被你這樣一問,還真的說不上來……在接觸神祕學這一塊之前我是不相信。但說真的,現在就有點沒把握了。畢竟我有一位認識多年的撰稿人,就因爲牽扯上靈異事件而失蹤。不過呢,因爲是單純把這些視爲工作,所以對我來說相不相信都沒差。」
「沒錯。我覺得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幽靈,所以纔會覺得那些靈異景點一點都不可怕。應該說,我不懂是在怕什麼。所以我纔有辦法踏進那些一般直播主會害怕到放聲大叫,而且都不敢深入的地方。大概就是這種地方吸引到觀衆吧。」
「正是你最拿手的領域是吧。」
「原來如此,這也是講究的點呢。我受益良多。雖然拙劣的造假這個詞聽起來滿有趣的就是了。」
「……這樣啊。」
「好的。反正我只要能出書,哪一間出版社都可以啦。」
「有必要在現階段就特地進行採訪嗎?又還不確定是不是可以出版了。」
「算是吧。我雖然有想要嘗試,但因爲一直以來都是做紙本的,習慣一直改不過來。實在不好過啊。何況網絡媒體的文章寫法跟採訪方式都截然不同。說起來,我也不是特別喜歡靈異方面的話題。」
「人氣順序?」
「那也不一定吧。」
「嗯。那就像我剛纔說的,可以從以前的直播當中,挑出幾個值得深入研究並進行考察的內容來做些採訪。」
「是嗎?爲什麼?」
「現實就是這麼令人心酸啊~小林先生,你沒有在承接網絡媒體的工作嗎?」
「啊,嗯。對對對,關於我向公司提案的企劃對吧。這個嘛……感覺是會視內容再考慮。」
「怎麼說?」
「嗯,可以喔。但我覺得還是有采訪的必要。」
「真的嗎?真是太令人感激了。」
「在當上班族的時候,發生過很多事情啦。但簡單來說就是被調部門。在那之前我是隸屬於八卦週刊雜誌的編輯部。到頭來那本神祕學雜誌也停刊……啊,表面上是暫時休刊啦,總之我也因此轉換跑道成爲自由編輯。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呃,總之,我當初只是突發奇想就開始做了,並沒有特別決定好要走怎樣的路線。但既然要做,就想以可以賺到錢爲目標。所以我就開始想,有什麼是其他人做不到,但自己能做到的事情。答案就是不怕鬼的突擊靈異景點類型YouTuber。」
「啊,是這樣嗎?爲什麼?」
「什麼意思?」
「無論是要渲染還是捏造,造假都需要帶有真實性纔行。主打真人真事的怪談作品,也是作者在聽完當事人轉述之後,經過大幅膨脹而寫下。但那也是因爲有當事人的親身經歷爲基礎才寫得出來。要是這方面敷衍了事,就只能捏造出拙劣的內容而已。而且透過採訪,也能跟相關人士問到一些情形。就算我們不相信,但相關人士可是相信啊。換句話說,就是會感到害怕。以實際上感到害怕的人所轉述的內容爲基礎,正是追求真實感的關鍵。」
(注:由Google提供的一種廣告服務,連結了「發佈商」和「廣告商」的廣告網絡。「發佈商」可透過將自己的網站連結到廣告平臺,從而允許「廣告商」在自己的網站上展示他們的廣告。)
「池田,你則是那樣吧。實際上給人還滿不一樣的印象。在影片裏你都是穿着像個不良少年般的服裝,表現出時下年輕人的感覺,但今天就打扮得滿正經的。而且實際見面交談之後,該怎麼說呢,就是……」
「是啊,就跟開一個抖音帳號差不了多少。」
「問題大概在於母數的大小吧。對於重視銷售業績的出版社來說,一百萬名路人粉跟十萬名鐵粉相比,包含影響力在內,還是會想以前者爲優先。」
「那請講得好聽一點吧。」
「真不愧是能幹編輯,那對方的反應如何?」
「所以呢,結果怎麼樣?」
「小林先生個性很認真呢。」
「原來如此啊~不過我也不是特別喜歡靈異類型的東西,以這點來說我們都一樣呢。」
「按照人氣順序不就好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姑且確認一下,你應該不相信有什麼幽靈存在吧?」
「抱歉。我真的沒有跟不但是YouTuber、年紀還相差很多的人一起工作的機會,總覺得很難進入狀況。」
「以彼此都是討人厭的傢伙這點來說啦。」
「啊……要說明也有點那個,這就先別管了。總之,就算只有設計師的工作也是能過活,但我就是想再做點什麼。所以,我也沒想太多就先試着做看看YouTuber了。一開始只是抱持着如果沒有紅起來,那就馬上收手也沒差的感覺。」
「總覺得我好像格格不入的樣子,實在靜不下來呢。」
「那你怎麼會不知道這支最受歡迎的影片呢?」
「咦?是喔?」
「抱歉,老實說我幾乎沒在看抖音……」
「你別用這種說法啦,我們還要在各方面跟人家打交道耶。」
「原來如此。這樣啊……其實,我本來還很猶豫要在哪個時機點切入這個話題。我也認爲總之要先讓這個企劃通過再說,所以想多少渲染一下靈異景點的背景。但在瞭解你的想法之前,我總是不好說出這種話。」
「真厲害,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接受了採訪啊。可以啊。但不只是網頁設計師的事,爲了賺點零用錢的那一段也請不要刊載上去喔。」
「偶爾吧。」
「前端程式……?」
「問題就在於要挑選哪支影片呢。」
「既然方針已經確定,我想先挑選出一支影片。」
「我也認同這個想法。但你這麼說的意思,是要造假嗎?」
「邏輯上是很合理,但會這麼順利嗎?」
「不過,這也包含我個人認爲這樣做應該比較有趣的想法在內就是了。池田,你頻道的影片幾乎是單手拿着相機潛入靈異景點的內容對吧?反過來說,影片中就只有你拍攝到的現場情報而已。所以我在想,官方粉絲書如果可以收錄該靈異景點的傳聞之類,還有你所撞見的靈異現象是不是有什麼背景等內容,感覺應該會不錯。」
「也是呢,抱歉。」
「耍小聰明的感覺嗎?」
「能算是拿手嗎……?不過最近那種類型的工作也越來越少了。」
「不不不……我只是一介自由編輯。然後,那個……就像我一開始說的,對方就表示會視內容再考慮。不過,我有預想到對方可能會這樣說,所以我以感覺能挑起對方興趣的切入點,事先準備了一項具體企劃。」
「抱歉、抱歉。」
「算了沒差,不過我覺得要拿這個來用的難度有點高。應該說,這太真實了。」
「哦。池田,你不是不相信有幽靈嗎?」
「不,重點並不在於幽靈,你等一下看過之後應該就會明白,但這在我的頻道來說是比較奇特的那種。算是人性恐怖的那種類型吧。」
「咦?不是靈異類型的嗎?那選這個真的沒問題?」
「嗯——我也不確定耶,總之請先看過之後再決定。但因爲是在店內,我會把音量調整得小聲一點就是了。」
※※※※※
『【不得了】潛入深山的變態小屋!』
(車內)
大家好~我是靈異不良少年,阿帥小池~
呃~各位,現在時間是凌晨一點多。目前,我人來到了栃木縣的某座山上。
就跟平常一樣,我不會跟大家說詳細的地點是在哪裏,但這個地方對部分狂熱愛好者來說,可是一個出了名的厲害景點。
(登山步道入口)
我目前人在登山步道的入口。從這裏到山頂幾乎只有一條路,但根據傳聞,中途好像會看到一條岔路的樣子。
那條路現在好像已經沒有開放了,不過看起來似乎能通往某個地方。
這就立刻來爬山吧。
(登山步道)
呃~四下一片漆黑呢。要是沒有戴頭燈,真的伸手不見五指。
到了這種地步,比起幽靈、萬一失足跌落山谷還比較可怕耶。也得注意有沒有熊之類的出現~
啊!好像有什麼東西……嚇死我了~只是一尊地藏菩薩。
(登山步道)
非常狹窄,但總而言之,就先進到裏面吧。
這是什麼啊?以前這裏有繩子拉着嗎?有個像是柵欄的東西倒在這邊。那麼,我這就進去了。
我來到小屋附近了。四周都被用鐵網圍起來呢。不曉得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戒備格外森嚴。但最重要的那座小屋看起來真的很小一間耶,是有着紅色屋頂的組合式小屋。大小應該就像是用來收納農作工具的小屋那樣吧?如果要進去就必須翻過鐵網纔行,但上面綁了很多像是樹木藤蔓的東西,感覺沒辦法直接爬上去耶~
究竟是誰做出這種事情的?而且這裏既然也有新的照片,說不定就代表有人正在做這件事耶。
(注:Confirmation Bias,指人們傾向只接受支持自己既有信念的資訊,並忽略或排斥相反的證據。這是一種常見的認知偏誤,會讓人在判斷和決策時缺乏客觀性。)
「我也這麼想。像是有人把憎恨對象的照片帶進這間小屋來進行詛咒,那種感覺吧?」
「哈哈,你會這樣想啊。不過,一般來說面對有人憎恨自己到做出這種詛咒,都會覺得不安,並感到恐懼。」
「反之,也是有距離太過遙遠而想詛咒對方的狀況。」
(獸徑)
「講完幽靈現在又問我相不相信詛咒嗎?」
「那意思是,詛咒這東西只要沒被當事人看到或耳聞就沒有意義了嗎?」
「我算是中立派的吧,就跟對幽靈的看法一樣。不過,也有人說詛咒這種東西是基於一定程度的現實理由而產生效果。」
「你是這樣想的啊。」
我是已經有先上網調查過,但還是直接拍給各位看比較快,我們這就趕緊進去吧。
(登山步道)
「難道小林先生不這麼認爲嗎?」
「但這也是關乎一個人的個性,無法以一概全就是了。而且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在心中積怨到想詛咒人的那種類型。」
「我雖然沒有詛咒過他人,但也是有過『真想詛咒那個人』的念頭喔。」
(車內)
「是這樣嗎?我不像小林先生,人生經歷尚淺,所以不太能理解這種心情。」
(廣場)
「不,與其說是科學層面,更算是心理學那方面吧。舉例來說,要是看到有人把貼了一張寫着『池田』紙籤的稻草人偶釘在樹上的話,你會怎麼想?」
呃——我看看喔……像這張就超老舊的呢。是黑白照。看得出來身上穿的是和服,但因爲照片受損的關係,看不出太多細節~但是,這張與其說是偷拍照,更像是紀念照耶。
「哇啊,好可怕。」
踩到照片感覺實在不太好,但我進到裏面來了。這裏的照片還算是少的吧。
好,順利下山了。
(小屋內部)
但話說回來,數量真的有夠多耶。入口處那邊甚至都看不到地板了。
好,拍好了。我拍了幾張,但都還沒有仔細看。現在就先下山,到時候回到車子裏再來看看。
總算是翻過鐵網,來到小屋前面了。
「這是在誇獎我嗎?」
「換作是我,就會打電話到那傢伙的公司去。」
「那個~」
呼、呼……我真的……平常都沒在運動耶。應該已經差不多可以看見了吧……
「就是說啊。如果真的跟犯罪有所牽扯就會很難刊載出來,就算沒有這層疑慮,也必須用靈異風格的語境去渲染纔行。例如某種詛咒儀式之類。」
「嗯,內容是滿有趣的。還很噁心。而且都沒有其他媒體提及這個地點,也能理解爲什麼會這麼受歡迎。但確實不是靈異類型的呢。」
(小屋內部)
「例如戀人外遇了,而自己也知道那個外遇對象的長相跟名字,但並不認識對方這種狀況。」
那就是在狂熱愛好者之間頗具盛名的地點,俗稱「變態小屋」。
一如各位所見,看樣子這間小屋,並不是普通的組合式小屋。
(小屋附近)
「會覺得是詛咒靈驗了吧。」
「是科學層面的解釋嗎?」
哇啊,這還真是……
「這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要去詛咒一個跟自己相隔那麼遠的人啊?」
「也不能這麼說吧。與人之間的距離感就是這麼難解,就算是恨到希望對方去死的對象亦然。」
既然這次現場有這麼大量的照片,那我就來試試看在這間小屋裏自拍會怎麼樣吧。
※※※※※
總算到啦!這條路真的太難走,說真的我走到一半就想回家了。那麼~這裏就是今天的目的地。這個看起來像是廣場的神祕空間感覺怎麼樣?很莫名其妙對吧。沒人走的獸徑竟然通到神祕廣場,這裏應該有一座體育館那麼寬敞喔。如各位所見,唯獨這一片空間沒有任何雜草或樹木生長。會不會是這裏原本有什麼東西呢?然後,在廣場正中央有一道輪廓,各位有看到嗎?
「沒錯。不管是受傷、身體不舒服、還是發生人際上的糾紛,全都會覺得是詛咒所致。然後就會一直被困在『自己被詛咒了』的想法當中。這就叫作確認偏誤
㊟
。」
「抱持着這種情感的人,要是在看到那個人偶的幾天後、剛好不小心受傷了,又會怎麼想呢?」
「我是行動派的嘛,而且這樣總比詛咒人家好吧。無論如何,我都覺得詛咒別人是溝通障礙的一種極端表現。」
「是這樣嗎……但就算真是如此,爲什麼要特地爲了一個討厭的對象去耗費這麼多辛勞啊?」
「嗯,這個方向應該比較妥當。」
「確實是會覺得很不舒服。」
(車內)
這樣看起來,感覺這裏到處都是性別、年紀,以及拍攝時期都不一樣的人物照。但是以獨照居多。有看起來像偷拍的,也有普通的照片。
打擾了~
啊,這張就是彩色的了。不過這位女性的服裝好有古早味啊~像是昭和時代的感覺。這張很明顯就是從遠遠的地方偷拍的照片了。
「算是。」
啊!是不是那個?咦?……是那個嗎?呃~各位觀衆,我來到像是岔路的地方了。這要是沒有特別注意真的完全不會發現耶。你們看,這根本是獸徑
㊟
吧,還雜草叢生。
「應該說憎恨這種情感,也跟不安及恐懼一樣足以擾亂人的心神吧。至少是足以讓人去相信神祕學的程度。」
各位如果有希望阿帥小池潛入的恐怖地點或是靈異景點,請務必留言告訴我喔!
我們這就來看看散落在地上的這些照片吧。啊,大家到時候看到的影片中,應該是會加上馬賽克,請多包涵。畢竟這些看起來都是一般人的照片。
「那代表,就是如此憎恨對方吧。」
那就回歸正題,準備進入小屋吧。好像沒有上鎖的樣子。
「對吧。只會覺得是哪個變態乾的好事。我甚至覺得搞不好還跟犯罪有所關聯。」
「怎麼了?」
呃~看來阿帥小池我這次也順利被詛咒了!
這張反而就是很新的照片。後面拍到的這個很像是晴空塔,是不是用智慧型手機拍攝之後,特地上傳雲端再印下來的呢?
「沒有啦,因爲我既不相信幽靈也不相信詛咒,但不知道小林先生是怎麼想的。」
「是喔——不過由一直在試探跟我之間距離感的小林先生講出口,就很有說服力呢。」
「說這話還真是嚇人。」
「這樣啊。」
呃~那麼,如果就這樣空手而歸也太無趣了,按照慣例來驗證一下吧。
「該說是愚蠢嗎,這就代表不安及恐懼的心情,很容易擾亂人類的心神吧。」
「我就是這點搞不懂。既然這麼恨,直接把這股憎恨加諸在對方身上不就好了。像是放聲怒吼,或是毆打對方。如果是直接表露出這樣的心情也傳達不出去,只要離開對方身邊就行了。」
(小屋前)
「怎麼樣?」
好了,那就來看照片吧。首先是第一張!請看。這表情真棒啊。照片上只有拍到我的笑容而已呢。好,接着是第二張!這也一樣是燦爛的笑容!第三張!……咦?真的假的?大家看得出來嗎?我的臉有一半左右被什麼白霧狀的東西遮住了對吧?哇啊,這是來真的。成功拍到靈異照片了!……第四張跟第五張都很普通耶。爲什麼就只有這張照片看起來會是這樣呢?
(注:指野生動物在山區或森林中活動時,因長期反覆經過特定路線所踩踏出來的通道,通常可見動物的足跡或移動痕跡。)
沒錯。根據網絡謠傳,那個~我不能講得太直接不然可能會被BAN
㊟
,但似乎是變態用來蒐集偷拍照片的地方呢。
那麼,我就拿手機來拍囉。這種時候比「耶」恰當嗎?隨便啦。
哎呀~但話說回來,那裏還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究竟是爲了什麼設置的呢?
「我會很不爽耶。」
「例如職場上司、鄰居之類。對方如果近在身邊,而且還是必須長期相處下去的人,總是沒辦法直接表達出內心的不滿吧?長年累月下來,那就成了一股憎恨。但是,卻又沒辦法對當事人宣泄。如此一來,當憎恨的情緒越發強烈,最後就會變得想詛咒對方。」
敬請期待下次的影片!拜拜!
哇啊……天啊……雜草好誇張,走過去都會碰到臉,感覺好不舒服。我應該沒有走錯路吧?沒有,確實就是這邊。這要是走錯路就太慘了。哇啊!黏到蜘蛛網了!
晚上真的不能來爬山!太危險了!剛纔下山時我腳滑一下,差點就沒命。
「這樣一想,人類還滿愚蠢的耶。」
「至少就心理學來說是這樣。但總不可能世上所有人都是期待造成心理學上的效果,而施加詛咒的吧?」
「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可以直接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而且,有些時候可能也因爲雙方之間是沒辦法這樣說出口的距離感吧。」
「期待的是神祕學上帶來的效果啊。果然很蠢。」
(注:網絡用語,指因做出禁止行爲而被官方帳號封鎖。)
我的好搭檔——工作手套今天也超級活躍。但是這個,各位看得到嗎?上面沾滿了溼溼黏黏的汁液。這是從藤蔓斷面流出來的汁液,而且還超臭的。真是糟透了。
「你相信有詛咒嗎?」
我就站在這間小屋的最深處。
大家看得出來裏面四散着大量的照片嗎?
「饒了我吧。」
「總而言之,這次的影片就朝着舉辦詛咒儀式的場所這個方向進行囉?」
「對。不過,靈異照片那件事呢?」
「咦?」
「呃,你在影片中有說拍到靈異照片對吧?」
「小林先生,你這是明知故問吧?」
「沒有啦,姑且還是要問一下啊。」
「靈異照片這種東西,現在用手機APP不到一分鐘就能做出來喔。」
「果然是這樣,真不愧是網頁設計師啊。」
「不是網頁設計師也做得出來就是了。」
「這個影片,你有剪接前的檔案嗎?」
「當然有啊。你要看嗎?影片還滿長的,不介意用兩倍速看的話是沒差。」
「嗯,我想先看一下。說不定當中會有可以拿來誇大詛咒儀式的素材。」
「我知道了,請等一下。幸好我姑且有把外接硬碟帶出來,原檔全都存在這裏面。我找找喔……應該是放在這個資料夾……找到了!這個、就是這個。那我要播囉。」
「池田,你接下來趕時間嗎?」
「我完全沒差。反正是自由業。而且既然是爲了自己的書,我當然不會吝於提供協助。」
「那真是太感激了。」
「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但你在拍影片的期間,還真的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在講話耶。」
「請不要說出來好嗎?感覺很難爲情。而且實際上用到的部分還不到三分之一呢。」
「YouTuber還真辛苦啊。」
「是這樣嗎?」
「我可沒有說到這種地步。」
「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我那時就覺得這次可以拍出很厲害的影片,畫面衝擊力無可挑剔。
「有,而且很詳盡。小林先生那邊呢?有調查出什麼嗎?」
「但也不是會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照片呢。畫面本身也挺昏暗,是晚上拍的嗎?」
「請你自己拉啦。」
「…………」
「因爲照片四散各處而帶來很大的畫面衝擊,所以給人獨一無二的印象,但其實這種地方也不是特別稀奇。」
「香菸的味道有這麼好嗎?」
「我們是在拍攝期間閒聊到這個話題,不過那個人說他有在那裏碰上來丟棄人偶的大叔。」
「……不覺得就只有這張照片感覺有點奇怪嗎?」
「類似的東西是指『那座山其實有一座受到詛咒的神社~』之類的嗎?真老套啊。」
「這樣啊,果然會有人採用這樣的主題呢。」
那間和室相當寬敞,大概有十坪左右,但天花板上沒有木板,整個橫樑都暴露在外。然後人偶就吊在那根橫樑上。還不是隻有十幾、二十個,而是相當驚人的數量。橫樑上滿滿都是用來吊起人偶的紅色塑膠繩所打的結。被吊起來的人偶從給嬰兒玩的玩偶,到像是人物模型的那種都有,大小跟形狀也各有不同。但幾乎都是人形,而且還是將繩子綁在脖子上吊起來的模樣。最毛的是,那些人偶全都有寫名字。用麥克筆之類的,每一個玩偶都有被寫。上頭寫的還不是人偶的名字,是像「田中太郎」那樣,感覺就是某個人的名字。但我也不曉得這樣做到底有什麼目的。
「嗯,有查出不少東西。」
那裏掛着很多人偶,就像人類上吊那樣。
「這些照片都沒有一致性。照片中人物的性別、拍攝地點跟年紀都不一樣。假設這是一個變態所爲,不覺得存在某種共通點會比較合理嗎?像是用同種相機,例如小屋裏只有用拍立得拍下的照片,但幾乎沒有找到這樣的共通點。了不起也就只有大多照片畫面上都只有一個人這點而已。」
到了九點左右,我再次潛入廢墟。因爲是第二次,所以很順利就進去了。
「嗯,麻煩你了。」
「這種地方是指哪種?」
「從滿地照片的痕跡看來,確實可以看出應該是在一段漫長的期間內陸續帶進來的沒錯,但無法判斷是不是多人所爲吧?」
「呃,這張照片,可以放大嗎?」
「不行,我怎樣都想不起來。」
「嗯,這裏。」
「是什麼?」
乍看之下就是一間氣派的日式房屋。四周有高牆圍繞,從大門就能看到有座池塘的庭園那種感覺。但是,大門上纏着鐵鏈,庭院裏也是雜草叢生,建築物的入口處更是釘上木板,看就知道是一處廢墟。
「……我想不起來。」
「這麼說來,我想到一件事。」
「你能理解這份辛勞真令人感激。」
「什麼事?」
「請吧,我點飲料自助吧就可以了。」
在這個榻榻米感覺就快塌下去的和室角落,很貼心地準備了小梯子、成捆的紅色塑膠繩,以及老舊的剪刀。簡直就像在說「請自由使用」一樣。
「不,我的哪是,這跟大叔抽的煙不一樣吧。」
「我有在聽,只是一邊在想不曉得香菸的味道好不好。」
「不……與其說是有在哪裏見過這名女性,感覺更像是有在哪裏看過這張照片。」
「咦?真的假的?」
「纔沒有這種事,只是覺得你講得有點久而已。」
「咦?好。」
「變態小屋嗎?」
「他有說因爲跟那個人起了一點衝突,所以就沒有公開了。」
「啊~原來如此。我也有聽過這樣的說法。但我覺得通常不是有人惡作劇拿來放,就只是單純的非法棄置而已。」
「如果可以查明被帶進變態小屋裏的照片上的人物究竟是誰,感覺是滿有趣的。」
「這還真厲害,能看看那支影片嗎?」
「是我在翻找照片的地方啊,難道這裏面有你認識的人的照片嗎?」
「你有跟那位直播主問到詳情了吧?」
「我剛纔也有說過,重點在於真實感。無論是照片還是人偶,都要先了解將那種東西拿去廢墟的人究竟是抱持着怎樣的意圖,才能捏造出有真實感的內容。」
「還有,不只是那張照片,還要調查一下那座山跟那個地區有沒有傳承什麼怪談之類的比較好。如果有類似的東西,要牽強附會也不是不行。」
「沒關係啦。反正除了拍片之外我都窩在家裏,出個門也能當作轉換心情。但真沒想到是約在家庭餐廳啊。」
「……也沒什麼啊,煙的味道並不怎麼樣。」
「也不是不行,但是要去採訪他嗎?這跟變態小屋沒關係耶。再說了,不用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直接拿尚未使用的原檔加工靈異照片之類的不就好了?而且那樣在刊載的時候,畫面也比較精彩吧。」
「小林先生。」
當我親眼看到那間和室,忍不住就發出「哇啊」的驚呼。
「咦?不不不,你想太多了吧。」
「你心裏也是這樣想的吧。」
「說的也是。」
「暫停一下。」
「把你找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某位直播主的證詞』
「要是調查結果發現這名女性離奇身亡可就更有趣了呢。」
「像我這種大叔,來這種地方心情上比較放鬆嘛。」
「辛苦了。」
「……你吸的水煙也是一種煙吧。」
「有個之前合作過一次的直播主,曾提過他拍了這種類型的影片。」
「怎樣?」
「啊,還有,除了這張照片之外,我看過影片之後有個想法。」
然後就暫且待在車子裏等到晚上,並一邊思考影片構成。不過那裏真的相當具有衝擊性,我也覺得不需要再動什麼手腳就是了。
「啊?是在哪裏看過的?」
※※※※※
「我好像有看過這名女性。」
「這種套路是很常見沒錯啦。但比起什麼都沒有,還是比較能呈現出真實感。我會去調查那方面的資訊,可以請你去問問那個直播主相關的詳情嗎?」
「該說是類型吧,裏面有着大量某種東西的廢墟。像是符咒、人偶、鞋子、衣服之類……也有很多是因爲這樣產生的詭異感而變成一個靈異景點的例子。」
翻過大門之後,我就照着之前在網絡上看到的,打開緣廊最角落那扇壞掉的外拉門進去裏面。跟整個外觀相比,屋內更是殘破不堪,還有好幾處地板都塌陷了,我便小心翼翼地走進去。目標是裏面那間和室。
「我可以點個百匯嗎?」
「是可以啦,請拿來我用一下…………好了,請看。」
我平常在拍片之前姑且都會當作場勘那樣,趁着白天先去確認可以入侵的路線跟能不能拍到帶有衝擊力的畫面,但我覺得那裏真的是至今見過氣氛最恐怖的地方。
由於那裏就是個鄉下地方,附近也沒幾戶人家,而且大多都是跟那棟建築物一樣已經沒有人居住的住家,就算有居民,也只有老人家住在那邊而已,因此不用太在意他人的眼光。
「不是那邊,再往前一點。」
畢竟那間和室就是最有看頭的地方,所以我先拿着相機到處去拍其他房間。但其他房間真的什麼都沒有,完全就是隨處可見的廢墟。唯獨那間和室彷彿不同世界似的,是個很詭異的空間。
「或許也是有這樣的可能性。但我覺得影片中的這間小屋,是複數人物經年累月地把照片帶進這裏的。」
※※※※※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可以聯絡上那個直播主嗎?」
我去的地方是在岡山那一帶,一間人稱「人偶古宅」的廢墟。
「池田,你是聽膩了吧。」
「好啦、好啦。」
「再說了,就算目的跟我們所期望的一樣是爲了給人施加詛咒好了,會有一個人要詛咒這麼多人嗎?這也是個問題吧。總不可能是要召喚惡魔而獻上活祭品。」
「雖然很麻煩,但是可以啦。」
而且某個把人偶吊在這裏的人,可能因爲橫樑上已經沒有地方可以綁繩子,卻還是想繼續吊人偶,就把塑膠繩綁在已經吊起來的人偶的手上或腳上,並吊起下一個人偶。就像串珠那樣。因爲綁了這麼一大串,很多人偶的腳甚至都碰到榻榻米了。
「太好了,那就由我開始說吧。」
「辛苦啦~」
「是我的錯覺嗎……但我總覺得有看過,在採訪之類的時候。」
「看起來是一張還滿新的照片沒錯,但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啊。就只是一名女性笑着自拍的照片。這是在哪裏的陽臺拍的嗎?無論如何,這並不是偷拍照的感覺呢。」
「不,不是這樣啦,是你剛纔說的那種類型。好像是丟棄了很多人偶?還是其他東西的一處廢墟,雖然我不太記得了。」
「也是,我來調查看看好了。」
「請你振作一點耶。」
後來我總算進到那間和室,並在裏頭看了一圈。正當我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樣做出驚嚇的反應,並很害怕地說着話時,走廊上突然就出現了一個男人。我真的快被嚇死。然而,對方並沒有嚇到的感覺。應該說,他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我一開始以爲他是這間廢墟的屋主而拼命道歉,卻完全無法溝通。他一直看着我的腳邊,生氣地不斷碎念。說着「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之類。一開始我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是在說什麼,直到看了那個男人手指的東西纔會意過來。
他指着一條斷掉的塑膠繩。雖然跟用來吊人偶的是相同的紅色塑膠繩,卻是用在不一樣的地方。那不知爲何是綁在隔開和室與走廊的左右兩側障子門的下方位置。就像是爲了絆倒人而設置的陷阱那樣。雖然說是障子門,但障子紙幾乎都已經脫落到只剩下木框而已,而且左右兩側的門本來就沒有關上,在那之間會這樣綁着一條塑膠繩,真的是很莫名其妙。
我白天來場勘的時候就真的中計被絆倒,塑膠繩也是那時弄斷的。而那個男人在講的好像就是斷掉的那條塑膠繩。
我那時覺得他設下這種陷阱,真的有人中計後還這樣發火實在很莫名其妙,更何況我根本不曉得這個男人到底是誰。再加上我的確算是非法入侵,所以腦中一片慌亂。他要是跑去報警就慘了,所以我想方設法找機會脫身,但就這在時我纔看到那個男人拿在手上的東西。
雖然一開始就有看到他拿着一個便利商店的塑膠袋,但這時我在他的袋子裏看到一顆小小的頭。
是一個女孩的人偶。大概是給小朋友玩的那種,穿着裙子,就像是芭比娃娃。
那個人偶就只有頭部從便利商店的塑膠袋露出來,臉還面向我這邊。這樣說或許很莫名其妙,但我總覺得跟那個人偶對上眼了。
我頓時覺得害怕起來,馬上就離開那處廢墟。那個男人還不斷在我背後念個不停,但因爲我都不肯回頭的關係,他於是大聲怒吼道:
「會跟着你走喔。」
他對我說了這種話。
這就是我在那個廢墟碰上的所有事情。
其實,我之所以沒有公開影片,並不是因爲遇到那個男人的關係。
回到家冷靜下來之後,我重看過一次拍攝的影片檔,才發現那個男人出現的時候,我因爲太過慌亂而忘記關掉錄影模式。
但因爲兩隻手都是放下來的狀態,所以畫面只有拍到腳邊並錄到聲音而已。我當下就想說,包含這個部分在內,應該可以剪成影片吧?用「在人偶古宅撞見神祕男子!」的感覺還不錯,所以我就爲了發佈影片而着手進行剪輯工作。我這個人在剪輯時會滿講究細節的,通常都會花上一星期左右的時間慢慢處理。
這段期間,我在現實生活中看到那個人偶好幾次。
不,我看到的並不是那一尊人偶,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我想,那應該只是同一種類型的人偶罷了,但還是覺得很毛。
第一次是在我家附近的路上。我住的公寓就位在主幹道上,馬路對面有一間便利商店,比如當我去買菸之類的時候,都要先走到跟公寓相隔一點距離的紅綠燈那邊,過了斑馬線才走去便利商店。
那天就在我過了斑馬線走到便利商店那一側時,看到有花束被供在護欄旁邊。是還沒枯萎的新鮮花束,而且旁邊就擺着跟我在那個廢墟里看到的一樣的人偶。至少人偶的臉看起來是一樣的。
一般來說,只會覺得可能是那個地方之前發生過車禍造成小孩子喪命,所以纔會供奉在那裏。但是,在經歷過那種事情後,我看來只會覺得那是個非常恐怖的東西。我避免直視那個人偶,便轉過頭走進便利商店。買完東西之後,因爲必須再次跨越那道斑馬線才能回家,再怎麼不願意我還是走去那個地方等紅綠燈。
我後來就搬家了。因爲我總覺得要是再看到那個人,這次恐怕就不只是誤會而已。
她應該是心理上出問題了吧。還是說,真的是受到那張照片的影響呢?
住持也當然有進行除靈,畢竟本來就是這樣的企劃。活動流程是一張張投影出靈異照片,同時由怪談師介紹與照片相關的故事之後,便請住持誦經除靈。會場內氣氛還滿熱絡的喔。
那個人偶,頭的部分是反過來的。頭轉了一百八十度,注視着正後方。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但總覺得是朝我這邊看過來。
當時我正在觀衆席後方,跟活動公司的人用手邊的電腦確認後續的流程。然而,當那張照片投影出來的時候,觀衆的反應跟投影出其他靈異照片時有點不太一樣。幾乎沒有人發出尖叫,但都是「哇啊」、「咦~」之類,像是低聲騷動起來的聲音。我於是下意識抬起頭來看,卻驚訝到頓時語塞。
「嗯。這代表就算電視頻道的靈異節目越來越少,還是有這個需求吧。然後,那場活動的內容是在寺廟中由幾位怪談師主講,活動期間好像有個企劃,就是請住持幫忙向一般民衆募集而來的靈異照片進行除靈。而這張照片就是當時透過那個企劃募集來的。你看,網絡上流傳的照片之所以畫質都不太好,就是因爲拍攝的是用投影機投影出來的照片。大概是有哪個觀衆擅自拿出手機拍攝的吧。」
『某位撰稿人的證詞』
在這件事之後,約莫過了半年左右,我又看見了那位女性。就是提供那張照片給我的人。我是剛好打開電視時看到的。
我想,觀衆單純是因爲那張照片散發的詭異感覺,而低聲地騷動起來。然而,我們主辦方的反應卻並非如此。這明顯是一場意外狀況。因爲照片產生變化了,主持人跟住持都心生動搖。現在想想,以一場表演活動來說,那可是非常喫香的狀況呢。但是,當時現場完全沒有那種感覺。雖然我記不太清楚後來是怎麼發展,總之是以「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靈異照片」的感覺,讓活動繼續進行下去。當然,就算進行了除靈儀式,照片還是維持那個樣子。
該怎麼說呢,照片中女人的頭比我之前看到的還要變得更大許多。那真的是難以形容。對,就是很大。與其說是隻有頭變大,像是嘴巴、眼睛之類的位置也有點微妙地歪掉。總而言之,就是非常奇怪。彷彿小孩子畫的那種比例不對的奇怪的圖,直接變成真人版一樣。感覺非常不舒服。
「說的也是。」
※※※※※
就在投影出那張照片的時候。主持人先稍微介紹了一下那段故事作爲開場白,隨後照片就大大地投影出來。
「我問到的那位撰稿人,在神祕學的圈子裏算是人脈很廣的人,也以企劃主辦的身份參與過那場活動,因此跟我說了還滿詳盡的內容。」
「喔喔,這就是真實性嗎?但這是真的嗎?」
但是,發生了一個問題。那真的滿可怕的。
「這麼說來,那邊確實好像有個警示看板。」
「確實是滿啓人疑竇的,但那個撰稿人看起來也不像在說謊,雖然也有可能只是機器發生問題啦。不過,傳那張照片過來的女性所引發的事件倒是可以辨明真僞。所以,我就調查了一下那年發生的類似事件,而且還真的讓我找到。我有請那位撰稿人確認被告的長相,對方說就是她沒錯。而且關於那張照片中的女性,也得知了新的線索。」
「你記得發生在宇都宮的幼童棄置事件嗎?」
怪談活動在這幾年間,真的變得很多不是嗎?所以,要不是真的請來相當知名的講者,單純只是講怪談的活動很難吸引民衆報名。
新聞就跟平常一樣,由主播播報出車禍事件的調查狀況,但那畫面卻有點奇怪。鏡頭緩緩放大那座供品小山,並慢慢湊近那個人偶。明明就跟播報內容一點關係也沒有,整個畫面卻不知爲何都是那個人偶,而且大概長達十秒鐘左右。
「那座停車場在二十年前左右也發生過一起滿嚴重的事件。」
就在影片快要剪接完成的時候。我一邊喫着晚餐、自然而然地打開電視,那時正在播新聞。正在報導的應該是不曉得在哪裏的路口有個女孩子遭到車撞,犯人還肇事逃逸。隨着主播播報的內容,案發現場的畫面也跟着播放出來。
「所以說,你覺得怎麼樣?這能成爲捏造出故事的靈感來源了嗎?」
我也覺得這一切可能都是巧合。如果是在全日本販售的人偶,在不同地方看到一樣的東西也不奇怪,新聞畫面說不定也只是剪輯上的疏失。從陽臺上看到的那個人,搞不好其實只是在等紅綠燈的路人,只是我自己誤會了而已。但我還是沒有公開那支影片。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因爲不想看到,我就一直滑手機,但在號誌轉爲綠燈,我也要過馬路的時候,忍不住瞥了一眼。
「這樣啊?但聽起來是個適合不過的事件耶。」
「那還真可惜。所以說,沒有什麼地方傳聞是可以將變態小屋跟那座山或是該地區牽扯在一起的囉?」
『宇都宮幼童棄置事件 隱藏在惡鬼般行徑背後的「另一名受害者」』
她傳來的照片上並沒有特別拍到什麼靈異現象,只是一張女性笑着站在夜晚陽臺上的普通照片。但當我看完對方隨着照片傳來的內容,就覺得這如果是真的,想必會在活動上造成話題。
那名女性也是透過私訊聯絡我的。
「真厲害,是怎麼查的?」
一看到那個畫面,我頓時覺得很害怕,所以就打電話給朋友。不,我也不覺得對方會相信啦,但就是想找人說話。就在我一邊講着電話,並想抽根菸而走到陽臺時。往下方望去,就看到有一個人站在那條斑馬線的護欄旁邊。雖然不是看得非常清楚,但服裝大概就跟那個人偶一樣。不同的地方在於那並不是一個女孩子。應該是大人,看起來就像大人硬是穿上童裝一樣奇怪。而且啊、頭身比例整個不對勁。該說就像人偶那樣嗎?就是跟頭部相比,身體顯得很小那樣的感覺。彷彿人偶硬是變成人類一般。而那傢伙,就從那邊注視着我。
「那可不一定喔。這張照片……應該說這張用手機拍下來的圖,五六年前曾在一場怪談活動上用到,但因爲外流出去纔會在網絡上被流傳。」
「簡單來說,就是一對夫妻把孩子丟在家裏將近一個月,導致孩童餓死的事件。被告就是提供那張照片的女性。然後,在跟那起事件相關的報導中,也出現了照片中的那位女性。就是這篇報導,你拿去看看。」
〈最近,我女兒偶爾會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她是個才兩歲的孩子,我們晚上都會一起睡,但她卻會在不知不覺間溜下牀。當我發現她不見而慌張地到處找,她總是會出現在客廳。自己一個人待在一片漆黑的客廳裏,且站在沙發上。當我進到客廳的同時,女兒就會從沙發上跳下。就像墜樓那樣。但她還小,感覺比較接近摔下來就是了。不過也曾因爲這樣受傷。而且那孩子總是在我打開客廳門的同時才跳下來。她一直站在那邊等着,等到我過去看。這段期間她就只是一直盯着客廳的門看。女兒似乎對於這件事情毫無自覺。除此之外,她偶爾還會脫口說出一些討厭的話。所以,我真的覺得非常困擾。我就是知道,一切肯定都是這張照片害的。〉
不知道她在打字時是不是很焦躁,訊息中出現很多錯字或是不太好理解的形容,我花了一番工夫纔看懂,但大致上就是這樣的內容。
那時是透過宣傳活動而創建的Twitter帳號,發表「有靈異照片的人請透過私訊聯絡」的貼文來進行公開募集。
「對。你在影片裏,也是把車子停在登山步道入口那邊的一座大型停車場對吧?那邊好像常發生類似事件。」
「也並不其然,因爲那位男性還活着。」
總覺得那個人偶正隔着螢幕看着我。
儘管困惑,我還是先答謝她傳私訊過來,結果她就像要打斷我的話一樣開口說:
沒有任何招呼,她劈頭就說「應該會幫忙除靈吧?」,讓我嚇了一跳。她見我一點頭緒也沒有而感到困惑的模樣,就緊接着對我說「會幫忙除靈嗎?到底會不會?我真的覺得很困擾」。這時,我才總算會意過來,她就是那個傳私訊給我的人。
不只是要說服住持,還要調度投影出靈異照片的投影機等設備,準備起來也是滿辛苦的。
「不過,那也是類似車內竊盜的事件啦。當地一羣不良少年襲擊了一對情侶。那對情侶是從外縣市來兜風,晚上就把車子停在那座停車場裏親熱,結果被不良少年們威脅,並搶奪財物的樣子。那時男方挺身抵抗,卻遭到集體施暴。」
那位女性回覆了這樣的內容:
我們是有宣導禁止拍攝的耶。但奇怪的是,流傳到網絡上的卻是普通的照片。不覺得很奇怪嗎?那明顯就是在活動舉辦時所拍攝的。照理來說——這樣講雖然也很奇怪,但要是拍攝的是當時投影出來的照片,頭卻不是變大的樣子也很奇怪。偷偷拍下那張照片的人,應該纔是覺得最驚訝的吧。就跟我們一樣。
※※※※※
「編輯之間互相交換情報,感覺很有圈內人的專業感耶。」
因爲很在意,我又接着問〈您女兒是脫口說出什麼討厭的話呢?〉,結果對方就傳來〈爲什麼要這樣追根究柢地問?那是跟隱私相關的事〉這種突然顯得很情緒化的回覆。我就覺得「啊,對方說不定是有點奇怪的人」,於是便沒有再深究下去。話雖如此,這依然是個滿恐怖的故事,我就告訴對方會正式採用。
其他靈異照片都是照片上的人物手臂不見、或是拍到靈球等等,大多都是很標準的那種靈異照片,所以就決定當作是比較不同類型的感覺而採用這張照片。不過,既然照片上沒拍到奇怪的東西,就必須透過故事把氣氛帶起來。所以,我就爲了再多得到一點更有看頭的內容,而追問她〈您有因爲這張照片而碰上什麼困擾嗎?還是隻是想超渡這張照片上的女性呢?〉。
「這起事件感覺還不錯啊。」
「也沒有多了不起啦,只是去問問看工作夥伴對那張照片有沒有印象而已。」
說不定其實打從一開始它就是那樣的狀態。畢竟我走過來的時候馬上就撇開視線,也沒有看得很仔細。
「啊,沒被打死啊?」
「不,嚴格來說不算是。但是現在也能在網絡上找到的一張滿有名的照片。我應該也是以前有在網絡上看到過,所以纔會留下印象。」
「咦~現在就要看嗎?啊,但要是聽小林先生轉述感覺就會講很久,好像我自己看還比較快。」
我後來纔打開信封確認,發現裏面放了好幾張萬圓鈔票。我當然想要還給她,但到了開場時間,那位女性也沒出現在觀衆席上。應該是打從一開始就對活動本身不感興趣,目的單純在於想要住持幫忙除靈而已吧。
「這就是那起事件嗎?我不知道耶。但可能是類似的事件太多了,纔會不記得。」
「竟然還要舉辦這種活動,這年頭經營寺廟也很辛苦呢。那麼,這張照片究竟有什麼隱情,照片中的女性又是誰?」
在做那次企劃的時候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爲了做出獨特性,我苦惱到最後想出來的就是那個「靈異照片除靈企劃」。
「哇啊~這發展真精彩,會是靈異照片嗎?」
「我不曉得是不是不錯,但那座停車場也沒有因此變成一個靈異景點的樣子。」
但最辛苦的是蒐集靈異照片。說起來也不太好意思,但那只是一場所有公演加起來也才動員了兩百人左右的活動,就算事先向民衆募集,也沒能蒐集到幾張。所以形式上雖然是公開募集,但其實是我跑去向認識的撰稿人、要在活動中登臺的怪談師等人,拼命拜託蒐集來的。
「……這個嘛。總之,你先聽完我打聽到的情報之後再來討論應該會比較好。」
「池田,你就跟把人偶帶去古宅的人一樣超乎常軌耶。」
「感覺就跟偵探一樣呢。」
「對。因爲沒有死,所以不會變成靈異景點。但感覺治安不太好就是了。」
等到活動當天,當我忙着做開場準備時,一位工作人員跑來跟我說有客人外找。我心想着會不會是相關人士之類的就過去一看,只見有一位女性在那裏等着我。
「還滿恐怖的呢。」
「會嗎?應該是他誤會了吧。我倒是希望他再有膽識一點,直接跑去採訪那個打扮成人偶模樣的可疑人士。」
而且,還有不太好的一點是,我們主辦方沒有替原本的照片加上馬賽克。應該說,我們忘記加上去了。後來就跟「自殺的女人跳樓前一刻的自拍照」這一句話逕自流傳開來。一想到要是被照片上那位女性的家屬發現……不過,說不定總比頭變大的那張照片外流出去還要好吧。
那時正在播新聞節目。好像是叫「疏忽」(Neglect)的一種不當對待?就是都不照顧孩子、導致孩子餓死,在提及犯人時就出現了那位女性的臉。
後來經過幾天,我都沒再走過那條馬路。就算要繞點遠路去別間便利商店,也總比再看到那個人偶好。而且,我覺得只要沒看到就不會有事了。
「首先,那座山跟那個地區除了變態小屋之外並沒有什麼怪談。我上網看了幾個介紹靈異景點的網站,也翻遍各大靈異討論板,但就是沒有。去問過熟悉那一帶的神祕學撰稿人之後,對方因爲覺得有趣就幫我查了很多資料,不過似乎也找不到相關情報。以整個地區來說那邊好像是有座著名的大寺廟,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淵源。唯一找到的只有車內竊盜頻傳這種現實中的恐怖事件。」
「比較有收穫的,則是我有印象的那張女性照片。有查出那個人是誰了。」
「網絡上可以找到,但別有隱情的照片啊。感覺很可疑耶~」
因爲她在私訊內寫着〈這張照片上的女人是我認識的人。她傳來這張照片給我之後,就從陽臺跳樓自殺了。拜託你們務必幫忙除靈〉這樣的內容。
在網絡上流傳的照片,應該是活動上某位觀衆偷拍的。
「哦~那種活動好像從前陣子開始就越來越多了。」
那是那名女孩的親屬等相關人士,在案發現場哭着供奉點心跟鮮花之類的場景。在堆成大概有一座祭壇規模的供品小山當中,又出現了那個人偶。我實在太過驚訝,忍不住一直注視着那個畫面。
「我問過幾個人,當中有個神祕學方面的撰稿人知道。這是一張別有隱情的照片。」
她看起來是個容貌相當美麗,卻感覺有些奇怪的人。身上穿着昂貴的名牌服飾,衣物卻滿是皺摺,頭髮也凌亂不堪。臉上的妝容也是頂多只擦了一層隔離霜的感覺,跟那身搶眼的服裝一點也不協調,讓我有種突兀的印象。
※※※※※
「真的拜託你們要幫忙除靈。絕對要,麻煩你們了。」
然而,當活動結束後,跟相關人士一起重看那張照片時,卻發現恢復原樣了。
她用強烈的口吻單方面說完,就把一隻細長的信封強行交到我手上,隨後就朝着會場外頭走去。
「車內竊盜?」
「我如果正常的話,就不會自己一個人潛入靈異景點了啊。」
不過,數量雖然不多,還是有從一般民衆那邊蒐集到幾張照片。
「喔喔,這樣啊。」
※※※※※
「很會弔胃口耶~那我就滿懷感激地聽你說吧。」
大衆想必還對十月十八日進行第一場公開審判的幼童棄置事件,那堪稱悽慘的內容記憶猶新。
七月三十日,栃木縣宇都宮市的一間公寓因爲傳出惡臭,鄰居便向警方通報。警察在那戶住家裏發現一具腐爛的孩童遺體。
被害者的名字是京本由佳小妹妹,當時三歲。死因爲餓死。室內窗戶全都被封死,玄關的門也被動了手腳,變得沒辦法從內側打開。由佳小妹妹就這麼被關在家裏。
警方從屋內的跡象研判,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除了由佳小妹妹以外的人進出,因此懷疑是遭到父母虐待,並以棄屍嫌疑對由佳小妹妹的父親京本豐(35)及母親京本幸江(32)發佈通緝。後來在東京都內的飯店逮捕到兩人。
經過偵訊,豐因爲坦承確有虐待事實而再次遭到逮捕。幸江則是在逮捕當時就被認定處於精神耗弱的狀態,目前正在等精神鑑定的報告結果。
豐在公審中供述的內容相當不負責任,令人難以想像竟爲人父。
「因爲陷入育兒焦慮的妻子太可憐了。她說『再也不想養小孩』,所以我們就一起逃走了。」
令和元年,在社會局的兒少保護機構中,處理到與虐待兒童相關的案件有193,780件,這當中不只有動手動腳等肉體上的虐待,還有很多疏忽的狀況在內。然而,這起案件也讓人覺得跟那些狀況不太一樣。因爲像這樣帶着明確的意志、把小孩關在家裏並長時間離開的行爲,與其說是虐待,也能視爲間接故意的殺人。實際上在公審當中,豐有無殺意也成爲關鍵爭論點,審判結果備受世間關注。
京本夫妻爲什麼會犯下這樣的惡行呢?爲了釐清其背景而追尋他們在生活上留下來的痕跡時,隱藏在事件背後的「另一位受害者」也跟着浮上臺面。
那位女性名爲涼子,享年三十三歲,是豐的前妻。據說她是一位留着很適合她的一頭黑色短髮,舉止優雅的女性。
涼子在上述事件的三年前左右,就從自家公寓陽臺跳樓並離開人世。事發地點就在她跟當時是夫妻關係的豐一起居住的家,這正是她身爲另一位受害者的原因。
在此就從公寓其他住戶提供的證詞,抽絲剝繭地探討下去。
「該怎麼說呢,以這附近來說,很少有像涼子小姐跟豐先生這樣的夫妻。這棟公寓是主打家庭戶對吧?在大多住戶都是典型家庭當中,他們既是雙薪、又很時尚,很有現代夫妻的感覺。從他們剛搬來那時開始,就是這一帶的話題中心了。」
平常與涼子小姐有往來的Y太太娓娓道來。涼子小姐是設計師,豐則是個人經營的美髮店老闆。這樣的兩人在住戶眼中似乎是備受注目的存在。
「但完全沒有給人擺架子的感覺。涼子小姐平時工作應該也很忙碌纔是,卻會積極參與社區委員會的相關工作。在附近遇到也總是會主動打招呼。感覺是個爽朗的人。他們應該沒有小孩,不過涼子小姐常會看着我們家的小孩誇讚可愛,說不定是有什麼苦衷吧。」
與此同時,須藤幸江,也就是後來的京本幸江,就住在同一棟公寓的別層樓。跟幸江住在同一層樓的O太太這麼說:
「幸江小姐是在涼子小姐他們搬來不久前入住的,那時也蔚爲話題喔。在商社上班的那種菁英型丈夫,以及貌美的妻子,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那種感覺,說起來也跟涼子小姐他們夫妻有點像。但該怎麼說呢,是有點以此驕傲自滿的感覺。動不動就會提到『是因爲丈夫調職才暫時住在這裏』。也不曉得是不是想表達『我跟你們可不一樣』的感覺。輪到她要打掃時也都不會出現,大家對她的評價確實不太好。」
當涼子小姐他們夫妻搬來一年左右的時候,幸江離婚了。
「幸江小姐絕對不會說,但在媽媽團體之間,都謠傳說她是被丈夫拋棄了。因爲幸江小姐也沒有搬走,就這麼一個人住了下來,大家都笑她『暫時住處變成終生歸宿了呢』。在這種狀況下,立場相近生活卻過得很順遂的涼子小姐,應該會讓她很眼紅吧。她還會散播『那一家的太太都故意不跟我打招呼』這種話。大家跟涼子小姐的交情都比較深,因此沒人相信她的說詞就是了。」
從那時開始,幸江跟豐之間就傳出了不好的傳聞。
「會不會是幸江爲了搶走那個男的,嫌涼子礙事,爲了詛咒她才把照片拿去那裏的?」
豐的親生父親義直先生在接受本志採訪時,表現出對幸江的憤怒。
「應該是沒有那種勇氣吧,或者是……」
「是地上沒錯,但不覺得特別靠近門口嗎?」
「原來如此。但如果要這樣講,拿去寺廟或神社不是比較快嗎?相信有幽靈存在的那些人,應該也都相信神佛吧?」
「一般來說,應該會感受到罪惡感吧。」
「那間小屋就是封印的地點。」
※※※※※
「不覺得那樣很令人火大嗎?竟然把無法解釋的事情怪在那種東西頭上,想借此安心。我不能接受這種做法。」
「我兒子會變成這樣,全都是那個女人害的。涼子小姐是個那麼好的媳婦,她竟然色誘我兒子,硬是拆散他們。說她什麼精神狀態怎樣,反正一定都是騙人的。」
「可能是再怎麼遲鈍,當自己的女兒開始做出奇怪舉動,多少都會心生動搖吧?」
「這種事就只有把照片帶去那裏的當事人才會知道了。」
「說不定就是不想搬家,所以纔去拜託活動幫忙除靈吧。」
「意思是用結界封印住幽靈嗎?」
「畢竟她好像本來就是個有點奇怪的人嘛。」
與此同時,涼子小姐也失去了笑容。
「這樣去想的話,剛纔說的那個點子也就更有說服力了。畢竟那似乎跟爲了封印住人偶而將其高高吊起的是相同的塑膠繩,說不定對於那些吊人偶的人來說,會覺得那個塑膠繩是用來封印的東西。何況紅色也被稱作是驅邪的顏色。而直播主遇到的那個男人知道門口塑膠繩所代表的意義,所以他纔會對弄斷繩子的直播主那麼生氣。也是可以這樣想對吧?」
「這是什麼意思呢?」
「嗯——還真的是在牽強附會呢,如果這是推理小說就是零分劇情。」
「那會不會是因爲覺得心不甘情不願呢?可以的話,也不想靠近小屋。但又有着某個非得這樣做的理由……」
「但也不能完全說是捏造出來的故事就是了。」
「原來如此~所以照片上的女性就是這位涼子小姐吧。」
「如果要給出一個讓不相信幽靈的你能夠接受的解釋,應該就是這樣吧。但寫成受到靈障折磨,你的觀衆應該會比較喜歡就是了。」
「還真是令人期待。但在你說出長篇大論之前,先讓我去裝杯飲料。」
「但這並不是推理小說啊。只要有趣,而且能做出煞有其事的考察就夠了。」
「啊,對耶。」
「像是祭拜之類……?」
「啊,對耶。確實有覺得門口那邊的數量比較多。」
「明明是在想要怎麼造假,做的事情還真像在推理呢。既然我們是在用結論去構思一個故事,那麼時間順序只要隨我們調整,關於那位女性也只要隨便寫成是殺人事件的受害者就好了吧?」
「聽你這樣講,也讓我覺得確實如此。就只有半身探進小屋,並丟棄照片的那種感覺。」
「可能覺得光是殺了她還不夠。」
「池田你雖然說不相信幽靈、也不相信詛咒,但如果肯定這些存在的話,這整個故事都會顯得更合理。單純用想太多、偶然這種常識去詮釋的話,就會留有無法解釋的地方對吧?」
「……原來如此。」
「當然會覺得很害怕。」
「幸江小姐好像動不動就會去豐先生的美髮店光顧,甚至一個月去好幾次。明明沒有人提及,她卻動不動就跟大家說『換了豐先生推薦的髮型』、『試着染了頭髮』之類的話題。涼子小姐明明也在場,虧她還好意思說出這種話。接着,就有鄰居看見兩人一起走在幸江小姐家的那條走廊上。還說這根本就是外遇吧。」
「就是死啊。要是橫刀奪愛搶到男人,結果他的妻子卻自殺了,幸江會怎麼想?」
「嗯,你說的沒錯。但還有個更強烈,而且最惡毒的詛咒。」
「不,那樣就不合理了。因爲那張照片是她死前傳的吧。」
「那就是一種生意嘛。」
「幸江這個人相當可怕耶。照理來說,不會住在因爲自己的關係而自殺的人住過的家中吧。很有毛病耶。再說了,都有膽住在那種地方,卻還因爲鬼怪引發奇怪的事情而跑去拜託怪談活動,怎麼想都不符合邏輯。」
「小林先生,你果然相信有幽靈嘛。」
「不過涼子也是滿奇怪的。換作是我纔不會自殺,而會選擇殺了幸江。」
「幽靈的監獄是吧。」
「哦——換句話說,幸江是因爲那什麼確認偏誤,纔會那麼害怕是嗎?然後那份執念失控的結果,就是把自己的女兒關起來殺掉了啊。」
「那個女兒年紀這麼小,應該還不曉得怨恨父母吧。又或者搞不好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人家可能真的有化成鬼跑出來。」
「是啊。但這畢竟是YouTuber頻道的官方粉絲書,還是不要講得太艱深比較好。而且要是把幼童棄置事件的全貌都寫出來,感覺也會引發問題。至於內容……我想想。可以引用那起人偶廢墟的事情,同時表達出全國各地都有類似的場所。在變態小屋發現自殺前一刻拍下的照片,而那張照片的持有人,受到照片上那位女性造成的靈障所苦,導致精神狀況失常,但這兩個人是某起真實發生的兇殘犯罪相關人士。還有當初以爲變態小屋是進行詛咒儀式的地方,但說不定其實是封印幽靈之處。我就把這幾點寫得煽動一點吧。應該可以下個〈揭開變態小屋的真相!〉這種感覺的篇名。」
「但在我看來,只會覺得你是爲了否定而否定呢。而且明明不承認那種超自然的東西,卻刻意捏造出來,並傳達給大衆。」
「這樣啊……咦?剛纔好像……」
「難道不是嗎?」
「不但是從陽臺跳樓,也留着一頭短髮造型,應該就是她沒錯。在她跳樓的前一刻,就用手機自拍並傳給幸江。既然有發現他們外遇,她說不定事先就調查過幸江的聯絡方式。」
「以這個前提來說,幽靈就會是指照片上的人物。受到生前有所關聯的故人幽靈所苦的人們,透過把照片丟進那裏封印起來,藉此保護自己。幸江也是其中一人。在變態小屋中丟的是照片,不過有些地方是人偶,有些地方則是透過衣物發揮相同作用。所以日本各地纔會出現放了大量相同種類物品的詭異場所。」
「原稿上寫成封印幽靈會比較合理吧,藉由把照片丟進去而封印。」
「這個嘛,我看看……這一段怎麼樣?我走在小屋附近的畫面。這段應該沒有剪進影片裏纔對。」
「這個點子還有一點可以補強的地方,那也是我會想到這點子的契機就是了。」
「對吧,而且死前還傳來那種照片,要是對方在這種原因明顯出在自己身上的形式下死掉的話呢?」
「封印?你是說詛咒嗎?」
「我在猜,先被詛咒的人,該不會是幸江吧?」
「不就是地上嗎。」
「什麼嘛~她如果也跟着自殺的話,故事就會更有趣了說。這樣涼子自殺不就很虧嗎?但話說回來,這整件事情就是一場八卦耶。最想變成鬼出來討公道的,應該是被餓死的那個小女孩吧。」
「……好啦。」
「是這樣嗎?」
「她應該也是有所察覺了吧。何況幸江小姐根本沒有要隱瞞的意思。當涼子小姐發生那種事情的時候,大家都在說『是幸江小姐害的』。但是,豐先生也很過分。竟然在那種狀況下再婚,還無恥地跟幸江小姐一起住在前妻自殺的家裏展開新生活。」
「總覺得無法接受耶。」
「咦~又要開始猜謎了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剛纔聽完你說那個直播主遇到的事之後,就想到一個帶了點巧思的點子。」
「總之,請說說看吧。」
「根據精神鑑定的結果,因爲沒有責任能力而獲判無罪,現在也還住在精神病院裏。」
「是什麼?」
「沒錯,這種恐懼感就會成爲確認偏誤。只要身邊發生任何不可思議的事情或糾紛,就會覺得是自己害死的那位女性的怨念所造成,精神也會因此漸漸崩潰。我聽說小孩子常會出現夢遊症,而且以那個年紀來說,也有可能會隨口說出莫名其妙的奇怪發言。幸江是把女兒那樣的行動,跟涼子的自殺牽扯在一起了。」
「在小屋裏找到的是涼子的照片喔,幸江是對涼子的照片感到很害怕沒錯啦。」
「其實有件事讓我打從一開始看到影片時就覺得很在意,你還記得那間小屋裏照片掉落的地方嗎?」
「那搬家不就好了?」
「咦?怎麼了嗎?」
「另外,我也想先挑出幾張可以用在書中的照片素材。不只是文字內容,希望可以從影片中剪輯出感覺能用來當作示意圖的畫面。」
「因爲我是中立派的嘛。但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不相信那些超自然的東西呢?」
「那些人真的是想把照片拿去那裏,纔會帶過去的嗎?」
「即使如此,她是怎麼知道有那種地方的呢?又不是有什麼全國幽靈監獄地圖可以查詢。」
「矗立在變態小屋周遭的那一圈鐵網上,有纏着樹木的藤蔓對吧。然而,那片廣場上並沒有植物生長。所以那是有人纏上去的。另一方面,你去打聽到那個直播主潛入的人偶廢墟,也在障子門之間綁了一條塑膠繩。雖然看到那個的當事人好像覺得是一道陷阱,但我覺得那應該是一種結界。」
「或者?」
「嗯……稻草人偶之類的?」
「咦~我已經猜不出來了。投降。而且也開始覺得有點膩,請說出你的構想吧。」
從幸江生下由佳小妹妹的時間回推,很有可能在涼子小姐自殺的時候,她就已經懷孕了。選擇在夫妻一起生活的自家陽臺跳樓,或許是她最後的抵抗。
「這樣啊。」
「我不這麼認爲。無論如何都會聯想到因爲不想踏進小屋深處,纔會站在門口把照片扔進去的情境。但那比起目的在於詛咒,不覺得更像是在丟棄照片嗎?」
「嗯,我知道。話說回來,池田,如果講到詛咒你會聯想到什麼?」
「也是呢。要是寫出什麼確認偏誤,只會讓人覺得掃興。但這要怎麼跟小屋牽扯在一起?」
「聽你這樣說,感覺就滿有趣的耶。我真的很尊敬你這一點。」
「快說啦。」
豈止婚外情,甚至感受不到豐跟幸江對於前妻涼子小姐有絲毫顧慮。難道他們就沒有罪惡感嗎?或許正因爲兩人是如此缺乏社會常識,纔會引發這起幼童棄置事件。
「如果是爲了祭拜,丟在地上就顯得很不自然吧。」
「說不定是因爲拿去那個活動請人處理之後,靈障的狀況還是不見改善,纔會覺得除靈沒有用吧。」
「咦~這樣講也太狡猾了吧?竟然把關鍵的地方敷衍過去。」
「這麼說是沒錯啦,接下來就要看小林先生的文筆了呢。」
「我剛纔也有說,這是帶了點巧思的有趣點子。只要讀者覺得有趣就好了。我們怎麼可能知道幸江實際上是爲什麼要把照片拿去這間小屋,甚至不曉得照片是不是幸江拿過去的。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發展到這一步的真實性。你雖然是否定幽靈存在的人,但對於抱持肯定的觀衆來說,只要寫下『曾幾何時,感應到神聖力量的人就會把照片拿去那裏……』就夠了。畢竟看得見幽靈的人,能感受到那片土地所具備的特殊力量也不奇怪。」
「對於這位女性的照片出現在那間小屋這件事,你怎麼想?」
「那是怎樣,有夠可怕。所以說,那麼……幸江後來怎麼樣了?」
「但幸江感覺不太像是會害怕詛咒的那種類型啊,她甚至一直跟搶來的老公一起住在前妻自殺的家裏耶?」
「如此一來,事實的因果關係就會跟我們想要編出的故事相反了,真是令人傷腦筋。本來以爲是要詛咒人才帶照片去那間小屋,現在卻變成是拿死者,而且還是自己害死的人的照片過去。」
「不,是你自己先說什麼變成鬼出來討公道這種話的吧。」
「借我看一下。」
「喔。」
「…………咦?真奇怪。」
「究竟是怎麼了?請別再說走去小屋的這段,又有讓你在意的地方喔。」
「不是啦,剛纔在你身後……」
「啊?」
「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到底是怎樣啦,請你直說好嗎?很吊人胃口耶。」
「…………你看,就是這裏。我重新拉回去看並沒有拍到任何東西,可是剛纔看的時候,總覺得從站在這裏的你身後有拍到一個女人的影子。」
「唉……小林先生,請放過我吧。這不正是一種確認偏誤嗎?因爲一直都在講幽靈的話題,你纔會以爲某道影子是幽靈吧。」
「也是,或許正是如此。抱歉。」
「但就算你說我現在身後能看到幽靈,我也不會相信就是了。」
「你在精神層面真的很強悍耶,那我就順便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在你的影片當中,扯斷了纏繞在變態小屋周遭的藤蔓對吧。如果那真的是一種結界——」
「無聊透頂。」
※※※※※
「你想,我們有些地方滿相似的不是嗎?」
我忘不了那傢伙說過的這句話。我跟那種女人,怎麼可能會有相像之處。
我是個一無所有的人。沒有父母、沒有朋友、沒有戀人,既不得要領,更毫無才華。這讓我非常不甘心,所以我比誰都還要努力。孤單又拼命地念書,還一邊打工存錢去整形,不斷磨練自己,並進入大型企業就職。然而,即使像這樣好不容易獨立自主了,我的渴望還是沒有得到滿足。一直以來,我由衷想要的是一個愛我的人、一個溫暖的家庭、一個歸宿。
本來是同事的前夫向我告白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戰勝了。贏下這場看不見競爭對手的漫長比賽。孑然無依的我總算有家人了。確定要結婚的時候,我真的感到相當自豪。
就在我放輕腳步走進一片黑暗的客廳時,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由佳就站在那裏,彷彿在等我回家一樣。
當我再次打開小屋那扇門的時候,到處都沒看到我之前丟棄的那傢伙的照片。應該是已經被後來才丟進來的許多照片給掩蓋住。有這麼多人都跟我一樣,想詛咒某個人。只不過,我是第二次來到這裏。這次,我爲了再次殺害那傢伙而來。就跟之前一樣,把照片丟進去,接着下山,當我打開家中玄關的門時,已經凌晨三點多了。
聽我這麼說,兩人面面相覷之後表示:
既然要這樣看待我,那我也有自己的對策。於是我決定表現出自己跟那些傢伙生活在不同世界的態度。幸好家裏還有很多積蓄,我開始穿着至今都爲了顧慮社區鄰居而沒有拿出來的名牌服飾出門,也不去參加那些無聊的社區活動。就算那些傢伙因爲這樣跑來抱怨,我也理直氣壯地回敬她們「反正我們只是暫時住在這種公寓,總有一天會搬走」。實際上我跟丈夫也確實曾經討論過,等到在這裏的生活都穩定下來之後,就想買間獨棟房子的事情。雖然我在內心某處已經隱約覺得那是無法實現的夢想了。
我氣到腦子一片空白。也忘了本來的目的是要去買晚餐,就搖搖晃晃地四處徘徊。神啊,請殺了那傢伙。我滿腦子只想着這件事情,就這麼持續走了好幾個小時。
當丈夫拋下我離開這個家的時候,我已經對這一切都感到厭煩。既然無論多麼努力都是孤單一人也只能死心了。但是,我不想被社區那些傢伙察覺這樣的心情。於是拼了命表現得一如往常。然而,那傢伙卻對着我說:
就算衣服都沾滿泥濘,褲襪也被雜草割破,我也絲毫不在乎。只要能讓那傢伙去死,要我做什麼都在所不惜。我是認真這麼想。然而當我打開那扇骯髒破舊小屋的門,看到堆了滿地的成堆照片時,突然覺得害怕起來。我正打算做出很不好的事情,而且是比殺人還更可怕的事。
隨着前夫調職搬來的公寓,這裏是以會生小孩爲前提而規劃的家庭住宅。在搬過來的同時我就成爲家庭主婦,爲丈夫做家事、下廚等等,在能力範圍內我都儘可能做到。一切都是爲了當個永遠的贏家。然而,丈夫回家的時間卻越來越晚。
幾天後,當我們在公寓電梯巧遇的時候,那傢伙臉色很差地對我說:
〈我絕不原諒你〉
「一直窩在家裏對身體不好喔。你不會想去工作嗎?只要能獨立,也會建立起自信。你想,我們有些地方滿相似的不是嗎?一起加油吧。」
隨着這一句話傳過來的照片中的她,面帶一抹笑容。直到臨死之前,都還是瞧不起我,並跳樓自殺。然而,贏的人是我。我在那傢伙生活的家裏,奪走那傢伙的歸宿,還生了一個那傢伙沒能辦到的可愛孩子。
即使夫妻間的對話減少,丈夫出差的次數頻繁增加,我都還是獨自在家裏等他回來。選擇不去懷疑丈夫,而且也沒辦法找任何人商量。就在這時,同一層樓的住戶在公寓入口大廳叫住我。
不會吧。她就在愣住的我面前,用笨拙的動作爬上沙發。沙發的彈簧也隨之嘎吱作響。
「別這樣。」
「你再等我一下,我一定會跟涼子離婚。」
那天晚上,照片傳到我手機的那個晚上,那傢伙死了。是從陽臺跳樓自殺。
她揚起一臉從容的笑,對我這麼說。
那兩位女性,我常看到她們帶着吵死人的孩子去公園,讓他們自己玩耍。
即使如此,那傢伙直到死了都還瞧不起我。甚至利用女兒由佳。但是,我沒辦法逃離這裏。因爲,這裏是我好不容易纔得到的,我溫暖的家。不管豐說什麼,我都不打算搬家。要是逃離這裏,就等於是輸給那傢伙了。所以,我決定再次咒殺已經死去的那傢伙。一切都是爲了不讓那孩子被她奪走。
也不曉得到底是聽誰說的,只見她裝作一臉親切的樣子,滿不在乎我的臉色繼續說道:
看在公寓住戶的眼中,應該覺得我是個不用帶孩子的輕鬆主婦吧。根本就不曉得我每天都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在生活。
這女人到底要瞧不起人到什麼地步?我已經受不了了。所以,我決定奪走她最重視的人。我也不缺錢,反正前夫會定期匯款進來。而且,我有的是時間。
那天晚上,我在公寓的入口大廳跟那傢伙擦身而過。我一臉若無其事地向她打聲招呼之後,那傢伙低語:
「啊,須藤太太,關於這一屆管委會啊……」
突然冒出來就被一羣蠢貨捧上天,還笑得一臉傻樣。明明不過是個釣到金龜婿,只有臉能看的人。還說是什麼設計師,反正只是做興趣的工作而已吧。畢竟平常都閒到像要刻意放閃似地,跟丈夫一起出門嘛。
那傢伙一臉置身事外地這麼說。
「我纔剛調過來而已,要學的事情太多,纔會一直加班。」
「咦……我才搬來不久而已,找其他人來做應該比較可靠吧?」
「這裏真的很棒呢,空氣又很新鮮,而且大家都很親切。」
這次,換我對她回以一臉從容的笑。
在丈夫離開之後變得寬敞的牀上,聽到豐這麼對我說的時候,我忍不住喜極而泣。我又有家人了,我搶走最討厭的那傢伙最重視的人了。跟他生個孩子吧,跟他共築一個溫暖的家庭吧。適合陪伴在這個人身邊的纔不是那種女人,而是我。我認真這麼想。
聽到平常不會在我面前提起那傢伙的豐這麼說的時候,我打從心底想着:活該。
「須藤小姐,我都聽說了。你好像很辛苦。」
聽我訴苦後丈夫一臉困擾地回應我,於是我選擇忍耐。因爲我不想再回到原點了。
我無法原諒,她向一直對社區那些傢伙表現出「我跟你們可不一樣」的我,擺出一副「我跟你不一樣」的態度。太自以爲是了吧。把自己擺在高人一等甚至兩等的地方,瞧不起別人。
就在這時,神忽然間就出現在我背後。是我小時候會夢見的那個神。然後,祂跟我說了。告訴我可以殺害那傢伙的方法。那種傢伙,死一死算了。我一邊這麼默唸,就走向那個地方。我把那傢伙發佈到Instagram上的貼文,那張在豐身邊笑得春風得意的照片列印並剪下來,放進口袋。
把照片丟進去,逃也似地下山之後,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但當我到家之後,在那間小屋感受到的恐懼頓時蕩然無存,只留下滿心踏實的成就感而已。
「我絕不原諒你。」
「涼子那傢伙,最近變得很奇怪。」
早在我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之前,由佳就從沙發上跳了下來。伴隨「咚」的一小道悶響,摔到木質地板上。她明明撞到頭,卻還是緩緩抬起臉,對着我開口。
「我們大家在討論,看能不能麻煩你擔任書記。」
「我都知道喔,我絕對不會離婚。」
過了不久,那傢伙就搬來了。
「但就是……我們這棟公寓有很多住戶都是家裏還有年紀很小的孩子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