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過是一則民間故事

『六部殺怪談』

某個滿月的夜晚，旅人六部造訪一座小村落。六部敲了敲村子裏某一戶人家的大門，希望可以借住一晚。

那一戶的夫妻二人儘管生活貧困，卻相當親切。不只慰勞他長途跋涉的辛勞，還款待了一頓簡單的飯菜。

可能因爲旅途導致的疲憊，六部用完餐後就向夫妻倆致謝，很快便就寢。夜深之時，丈夫起身前去茅房。返回寢室的途中，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他見到六部枕邊的行囊。從那鈕結鬆開的行囊當中，可以看見金錢。爲避免被發現，丈夫偷偷摸摸地查看，就發現那裏頭竟有數目驚人的錢財。

丈夫在不吵醒六部的狀況下，叫醒妻子。

「那個僧人，身上帶了大筆錢財。我們去殺了他，把錢搶走吧。」

夫妻倆於是用割稻鐮刀劃開六部的喉嚨，將其殺害後埋葬起來。

後來，用那筆搶奪來的錢財開始經商的夫妻倆不只發家致富，也生了一個孩子。

當孩子迎來六歲的那一晚，丈夫帶着說想要小便的孩子往茅房走去。在滿月的照耀下，前往茅房的途中，孩子忽然停下腳步，並緊盯着丈夫看。

詢問「怎麼了」之後，只見孩子陰陰一笑，並對他說：

「你殺了我的那時候，也是如斯夜啊。」

據說，孩子的容貌就變成了那一晚遭殺害的六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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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膚淺的巡禮者』

「如斯夜」。

小林是這麼說的。在電話中聽見的那句不明確的話，一旦聽他這麼說，就覺得聽見的好像真的是這句話。而且電話打來的那天還是六月六日。仔細想想，那一天的月亮也特別明亮。

優子想必是怨恨着自己吧。所以纔會給我這樣的訊息，用這種只有我才能察覺的方法。

幽靈確實存在。而且，自己拜託幽靈殺害優子，這也讓她成了可怕的幽靈。

自己拜託幽靈殺了她，究竟又得到了什麼呢？殘留在心中的，就只有莫大的後悔。只有這樣而已。

寶條默默地將護身符交到陷入恐慌的我手中。看着在硃紅色布料上用金線繡出的「御守」二字，讓我覺得這是唯一的救贖。我想償還自己所犯下的罪過。但我認爲，並不是讓自己一直懼怕着她的陰影活下去就好。即使這是她的期望。

小林說了。在他那雙有點看不出情感的眼中，確實帶着一線光輝。

『貪婪的篡奪者』

站在不提供載客的返程電車裏的那個女人，就是我殺害的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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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我一開始計劃的一樣，池田開始害怕地說自己看到幽靈了。所以，我就利用了那個女人。

往後，我恐怕還是會繼續當個人渣吧。這樣就好了。反正也不感興趣。我不禁這麼想。

那個女人在電車裏瞪視着我。瞪視着用捏造出來的報導褻瀆妹妹，還把自己逼到自殺的我。看到那個女人之後，我這纔想起這裏是以前都會來搭車的那個車站月臺。同時，也是聽到關於她的詛咒傳聞的地方。可以看見在遠方林立的高樓上方，浮現出跟那一晚相同的月亮。

比起任何東西，我最討厭看到那個幽靈。它乾脆在我耳邊下詛咒，或是變成牆上的污漬現身都還來得比較好。那樣保持沉默，不讓我看到臉的樣子，感覺就像不斷在責怪我一樣。

那不過是幽靈罷了。那一天，我所殺害的那個人的幽靈。

他伸手接下我遞過去的護身符。此刻，他似乎沒有一絲迷惘。

以前，寶條曾這麼問過我。明明就有認出幽靈的存在，爲什麼還能平安無事呢？就在那時，我才發現一件事。因爲自己一點都不感興趣。無論是對活着的人，還是對死去的人都沒興趣。但是，只要能爲自己派上用場，就會拿來利用。當我察覺這一點的時候，客觀地這麼想着——這就叫人渣吧。

然而，我無意間思索起來。殺了那個女人的我，究竟得到了什麼？獨家的功勞？看穿他人情感的能力？這些真的是我想得到的東西嗎？

「池田，我這麼說並非身爲你的合作伙伴，而是會作爲朋友，幫你度過難關。」

打從老師自殺那天開始，它就一再出現在我的面前。而且都一定是在月亮很美的夜晚現身。它總是背對着我，絕對不會轉頭看過來，也不會說些什麼，就只是一直讓我看着那道背影。

我決定接受小林的提案。因爲除此之外，我覺得別無他法了。

『貧困的共犯者』

我說，我也有看到一個女人。明知那個女人不可能跟池田看到的是同一個幽靈，但爲了讓他感到更加不安，我還是說自己看到了一個女人。幸好寶條之前說可以拿來利用的幽靈也是個女人。他就一如我們的盤算，擅自認爲我們看到的都是同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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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什麼的，簡直無聊透頂。我並不是不相信，只是覺得幽靈是否存在都無所謂。

我本來是想讓池田看看老師的幽靈。讓他漸漸感到害怕之後，再對他低語幽靈的存在。如此一來，就能讓那個囂張的青年喫點苦頭了吧。然後就交給小林隨便瞎扯些因果之類的事情。最後，他就會變成自己被幽靈附身的YouTuber，粉絲書的企劃也就會通過了——原本是這樣盤算的。我本來是想着，要把長年以來一直跟着自己的棘手幽靈硬塞給他。

聽到池田這麼說的時候，我本來是想告訴他的。我看到的幽靈跟你見到的並不一樣。然而，我還是沒能說出口。我想必是個自私的人吧。

即使如此，看到他低着頭不斷顫抖的模樣，我也產生了這樣的想法——想幫助他。我跟他大概是同一種人。同樣都是受到幽靈束縛，困在自己過去的罪孽當中的那種人。

那時，它不再是背對我的姿勢了。而是向着前方，注視着我，並不斷哭泣。令人費解的是，那表情看起來格外安詳。

那一天，我看到幽靈了。

自從那天過後，它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了。無論是月光再皎潔的夜晚都一樣。

殺害老師，我究竟得到了什麼呢？我不知道老師真正的想法。不知道她是不惜說謊也想成爲真正瞭解學生的人，還是其實暗自取笑着我。然而，在她死去的現在，我永遠都不會知道殺害了老師這件事，對我來說究竟帶有什麼意義了吧。

當我離開家庭餐廳的時候，我不動聲色地朝它看了一眼，免得被他們察覺。

然而，池田打從一開始就相信幽靈是存在的。他只是爲了逃避罪惡感，纔會拼命否認幽靈的存在。就算我不用讓他喫點苦頭，他早就一直被困在幽靈的存在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