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們的遊逛東京
《無法成爲主角的我們從妥協開始的戀人生活》 · 鴨野うどん · 2.3萬 字
1
到了七月,遊逛東京的當天。
集合地點是學校。一大早我們就在體育館集合,聽年級主任再次強調關於本次遠足的注意事項。
講完話之後就是久違了的出發時間。
和詩音、隆一還有乃菜會合之後,我們就走出學校,乘上了前往東京的電車。
我們小組的計劃是上午遊覽淺草,然後在那裏喫午飯,下午再去天空樹那一帶玩。
我們換乘電車,按預定計劃,第一步先前往淺草站。
到站之後,我們沒有先去淺草有名的觀光景點雷門,而是去了同樣很有名的遊樂園。
「就是這裏了」
多虧隆一用手機地圖軟件給我們帶路,我們才能順利地抵達遊樂園入口。
因爲沒有面向高中生的學生票,因此買了四張成人票。
從工作人員那裏買入門票之後,我們就馬上進到了園內。
因爲這家遊樂園位於都會中央部,所以比起一般的遊樂園,佔地面積要小得多。園內的遊樂設施也給人一種很密集的印象。
進去右手邊就是旋轉木馬,隔着道路,位於左手邊的是漂浮在水上的天鵝船。
除此之外,還有像風車一樣的小屋,環繞遊樂園一週的過山車等等,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遊樂設施。
大約因爲今天是工作日吧。而且現在時間還很早,因此其他遊客不是很多。
按這種擁擠程度,看來幾乎不用排隊就能玩上大部分的遊樂設施了。
隆一剛從入口旁的架子上拿起宣傳冊,詩音就率先走在了柏油路上。
「意外地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呢」
「之前有來過嗎?」
「啊,嗯」
不過我也是以前應同學的邀請一起去過的而已,並不是說我自己喜歡然後想去。
過了一會兒,她移開視線,開口說道。
詩音突然改變了主意。看來她也覺得旋轉木馬會讓乃菜失望。
只有自己是初中的時候才認識他們的,這讓我感覺像是輸了一般,就產生了過度的反應,僅此而已。
確實旋轉木馬有些像是面向孩子的設施,但要那麼說的話過山車不也就只是快速飛馳然後掉下來而已嗎。
再放任詩音不管的話可能會影響到後續的計劃,所以隆一便隔在中間這麼說道。
她緊握雙手,熱情地逼近乃菜。
「是,是嗎?」
他倆並沒有惡意。我也知道他們那麼說的意思並不是要把我排除在外。
「……肯定是你的錯覺」
「唔,嗯。是呢……」
雖然我倒是覺得旋轉木馬也是相當不錯的乘坐選擇就是了……。
「確實遊樂園這種地方雖然知名度很高,但沒什麼機會去呢。要是樂園或者海洋(注:此處指東京迪士尼樂園和東京迪士尼海洋,順帶一提這兩個都不在東京而是在千葉)的話還好說,普通的遊樂園就不怎麼會去的」
爲了讓她可以成功交到朋友,我現在必須要把會礙事的感傷拋在一邊。
不行啊。這可是難得的遊逛東京。可不能保持這樣陰鬱的想法。
本來我是打算把自己的享受放在本次遠足的第二位的。
「難不成你不喜歡過山車嗎?」
「……說到底我沒有去過遊樂園,所以也不知道喜不喜歡」
「你是對喜歡過山車的人有什麼怨恨嗎……」
這次遊逛東京要去的地方有很多,所以每個地方能待的時間是有限的。
「還是過山車吧!」
因爲需要在園內的售票機買票,再去乘坐相應的遊樂設施,所以不能隨便乘坐。
在決定遊逛東京的路線的時候,詩音相當推薦這家遊樂園。
「秀君不喜歡過山車嗎!?那麼有趣的!」
「不,那些人就是會瞧不起並迫害像我這樣的人啊。但反過來想想看吧。只是體驗生命的驚險刺激而已的東西哪裏有趣了?人會害怕高處是理所當然的本能吧?想要開心地享受那種東西的傢伙纔不正常吧」
「誒——!旋轉木馬不好嗎!哪裏不行了!」
「首先不應該是王道的旋轉木馬嗎?」
和我就能去了嗎?
乃菜的一句話就打開了她的開關。
爲了轉移換題的方向,我插嘴說道。
詩音和隆一都喫驚地不停眨起眼睛了。
「所以,要乘哪個?」
不出所料,詩音並沒有放過這句話。
這家遊樂園因爲入園門票很便宜,因此遊樂設施是要買票的。
「而且感覺你的臉也變僵了」
雖然腦海裏閃過了這樣的疑問,但因爲詩音他們也在所以我不能指出這一點,因此只好保持沉默。
詩音驚訝地大聲說道。
「過山車擁護派總是這個樣子」
詩音立刻雙手合十,道歉道。
「這可是楠木乘坐的第一個遊樂設施哦?你要能保證她不會失望的話,那倒也可以」
嫉妒熱情起來的詩音抓住了乃菜的兩肩。
「不知道也可以享受的!乘一乘裏面的東西就會很開心了!」
就這樣繼續講起小時候的話題大約也不是乃菜想要的吧。
搞得好像我也很不滿似的。
多虧隆一一邊看着宣傳冊一邊帶路,我們輕鬆地就抵達了過山車的乘坐地點。
就算是對方是詩音也沒關係。我選擇毫不客氣地開戰。
「對了!只要你今天理解了遊樂園的樂趣的話,就能和我一起去了吧?」
「但提起遊樂園的話,不就是旋轉木馬嗎?」
這傢伙直指我的要害。
正當我從包裏拿出票,做着乘坐準備的時候,乃菜對我說道。
乃菜含糊地說着,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薄薄的嘴脣動了動。
「不是,那不只是旋轉而已嗎。到底有什麼有趣的?」
「免了。我都不知道有什麼角色」
話說,會把樂園或海洋形容成「舞濱那裏的帥哥靚女專用的遊樂園」的傢伙,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啊。偏見太深了吧。
到了那個年紀的話也就不會和家人一起去遊樂園了,沒有朋友的乃菜沒去過遊樂園這件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視線都別開了……」
「就算喜歡上了,感覺也不會和奈良岡同學一起去……」
「抱歉啊。我沒那個意思的。莫非你不喜歡遊樂園?到這裏來讓你爲難了?」
那個,乃菜同學。人難得想方設法幫你交朋友呢,能不能不要放出會讓氣氛凍僵的炸彈啊?
第一位是乃菜。爲了她能和詩音以及隆一成爲朋友,我決定把忙幫到底。
「……」
所以,這純粹是我自我意識的問題。
我觸及到了自己不知道的他倆的過去,這讓我不禁感到很不自在
隆一對旋轉木馬的描述相當辛辣。
我看向乃菜。便和她偶然間視線交匯了。
雖然我也感覺很驚訝,但考慮到乃菜的成長經歷,這種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對所有遊樂設施都適用的壞話。
正因爲這裏是承載着幼年記憶的地方,所以纔想要再過來一次吧。
「嗯——怎麼辦呢。能乘的次數有限呢」
「總感覺,朝井同學你從剛纔就很老實啊?」
一邊看着宣傳冊一邊走着的隆一補充道。
不好不好。一下子激動過頭了。
從剪得整整齊齊的黑髮蓋着的眼睛之中,我看不出她現在是什麼心情。
詩音會煩惱起來也毫不奇怪。
「誒!?乃菜醬是第一次來遊樂園嗎?」
「那來坐這個吧?」
還有,請不要若無其事地用「我倆」這個詞來把我也捲進去。
「樂園和海洋纔不是帥哥靚女專用的遊樂園!誰過去都可以享受的!」
「又是隻有你倆才知道的事情?雖然我不知道這裏是你們回憶中的地方,但好歹也體諒一下陪着你們的我倆的心情吧」
乃菜這樣說着,盯起了我的臉。
「過山車擁護派!?這什麼單詞!?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朝井同學你去過舞濱那裏的帥哥靚女專用的遊樂園啊……」
所以我想她應該不會帶自己的女兒去遊樂園,而乃菜被她姥姥姥爺收養的時候就已經到初中了。
乃菜的母親平日裏常常對乃菜施以暴力。
當然也有可以隨便乘坐的通票。但因爲今天還要去很多其他地方,所以在這裏的停留時間被定得很短。
詩音的表情有些僵硬,隆一對我這麼吐槽道,讓我恢復了冷靜。
「倒也不是那樣——」
但他倆這麼想的話就沒辦法了。我就不要插嘴了吧。
「那當然了,被人盯着眼睛看的話肯定會反射性地移開視線吧」
約會中的話還好說,隆一他們也在的話可不能這樣相互對視,因此我移開了視線。
「對對。好懷念呢——一直想再來一次的」
大概是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到了,詩音停頓了一拍,才這麼回答道。
因此我們採用了不買通票,而是單獨購票的方針。
還請不要在人忍氣吞聲隱瞞祕密的時候擅自泄露出來。真是在奇怪的地方洞察力敏銳啊。
我倒也不是不懂她會有偏見的心情就是了……。
和我印象裏的一樣,不出所料喜歡那種東西的詩音作出了反應。
「總感覺好可疑」
「是小時候的事情吧?我和詩的家人一起來過的」
我本想要幫她的來着,結果卻被她認爲我背叛了她,和我拉開了距離。
因爲並沒有其他人在排隊等候,所以只要現在那趟過山車回來的話,我們就能立刻坐上去了。
「是那些自認爲享受過山車是正常的,並嘲笑那些不會坐過山車的人是少數派的人的統稱」「我可沒嘲笑啊!?」
「那個哪裏王道了。你自己都說了乘坐次數有限的吧?一般這時候會選旋轉木馬嗎?」
「吶,下次一起去吧!你絕對不會後悔的」
過去同學邀請我去舞濱的遊樂園的時候,他們不顧不喜歡過山車的我,覺得有趣就非常來勁地讓我坐了好幾次,由此產生的心理創傷在剛剛閃回了。
自那時起,不僅過山車,連享受過山車的人我都痛恨了起來,變成了悲傷的怪物。
「話說,要是不喜歡過山車的話就早說啊。就可以把遊樂園從路線裏排除掉了……」
所以說,我不喜歡說啊。
要是大家知道我不喜歡過山車的話,這些人肯定會顧慮我,而改變路線吧。
總感覺這樣不太好。因爲自己的原因讓大家不能去想去的地方玩,這會讓我感覺很抱歉的。
與其讓人顧慮我,不如我自己忍耐一下去坐過山車好了。也就是說這也是妥協。
「呀,沒什麼時機說出來……」
爲了掩飾內心的真實想法我這麼說道,隆一便提出了一個體貼的提議。
「怎麼說?也可以不乘的吧?」
「但是……」
「不喜歡的話就不用勉強自己了。當然我們三個是要坐的」
我一個人不坐就可以的話,也不會給其他三個人帶來麻煩,所以大概是沒有問題的。
我對提出了可以消除我的擔憂的提議的隆一很是感謝。
這種時候,比起莫名其妙地被他們顧慮,還是像這樣坦誠相對要舒服得多。
這次就心懷感激地接受這個提議吧。
「那就這麼辦吧」
「嗯,隆君說的對,沒必要勉強自己了」
「也謝謝詩音了」
「那我也不坐了吧。反正我也沒想要坐的」
詩音咿咿呀呀地回應着向她進行確認的隆一。
「還大概,不能確定啊……」
「有那種事嗎?不太記得了……。等等,別岔開話題啊」
「只是我不喜歡而已。詩音她很喜歡的吧?」
「GuiWu?」
「誒,你要坐嗎?」
老實說,自坐上之時起我就已經感覺到了恐怖,然後在我封閉內心化爲虛無之時,不知不覺間一切就都結束了。
雖然她的發言很讓人不安,但本人都那麼說的話也就無法阻止了。
「不是行不行,你不是說不喜歡——」
「不不不,我一個人好了。隆君就坐乃菜醬旁邊吧」
「要怎麼坐?好像一排只能坐兩個人」
「嘛,都這麼說了的話……」
「秀侑君(注:個人認爲這裏應該是詩音稱呼男主的“秀君”,但原文如此)都坐了不擅長的過山車了。我也得上——」
「不禁就想起來了……」
也許是因爲詩音也邀請了她,乃菜勉強同意了。
過山車回來之後,兩位大學生模樣的乘客走了下來。
「嗯,不要勉強自己啊」
「嗯。感覺能行。我感覺就像是前一天看視頻看到凌晨三點然後考試範圍內的功課只完成了一半就到了考試當天之時莫名其妙湧現出了自信一般地感覺能行」
「嗯」
「那樣的話就鬼屋吧?鬼屋的話能行嗎?」
感覺時而出現在視野邊緣的,那種乘坐的地方像咖啡杯一樣在旋轉,自助餐一樣的東西是絕對不行的。
我希望她不要顧慮我,好好去坐過山車。
討論完全沒有進展的樣子,感到不耐煩的我決定加入對話。
從過山車上下來的詩音伸展着身體,這麼說道。
「你倆關係不總是親密無間的嗎,坐在一起不好嗎?」
實際上,這裏的過山車下落的高度較低,距離也很短,因此在我坐過的過山車之中算是難度較低的。
早知道會這樣的話我就不坐過山車好了。後悔的念頭湧上了我的心頭。
因爲我很懂被迫去做不擅長的事情的痛苦,所以我決定給她找一條退路。
「呀,好開心啊——」
「嘛,勉強忍耐下來了」
「這樣子的話,下一個不選刺激類的比較好吧?」
由於我勉強了自己,讓詩音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義務感。
三個人爲誰單獨乘坐而開始了討論。
「啊,說起來詩你很不擅長幽靈或是驚嚇類的呢」
在大家的擔心之中,我下定決心要坐過山車了。
「反倒是沒什麼交情的隆君和乃菜醬坐一起要更——」
「不要。一定要鬼屋。鬼屋之外哪都不去」
「一般。雖然不覺得可怕,但也不知道哪裏有趣。朝井同學你不要緊吧?」
「我一個人就好了」
身爲男朋友,想在女朋友經歷感動的體驗之時待在她身旁,難道這有錯嗎?
但我感覺自己再不站出來的話事情就沒法得到解決,而且最重要的是,將第一次體驗過山車的乃菜的身旁交給詩音他們的話就太可惜了。
過山車的路線是繞遊樂園一週,我們四個人上下顛簸着繞着遊樂園轉了一圈。
「……兩種地方都不會去的吧?」
「好比喻!你是天才嗎?」
「鬼屋之外還有別的遊樂設施,換個地方也——」
「我坐在楠木旁邊,這樣就能圓滿解決了吧?」
我對隆一的提議連連點頭,如此回答道。
「我沒有不擅長。只是身體顫抖,腳動不了了而已」
「你這麼說的話就進去好了,不過真的能行吧?」
在過山車那裏等待的工作人員會很困擾,也會妨礙到之後來的乘客。
要是從更加高的地方落下來再來個迴環的話,我很有可能因驚嚇而昏過去。
「你當我是誰啊。大概能行」
交情很久的隆一也知道這一點,便確認道。
「啊哈哈。總感覺以前來的時候,也像這樣爭論過誰要坐到誰的旁邊呢。就和現在一樣是奇數」
她的表情完全不輕鬆。和坐過山車之前的我一樣臉色蒼白。
「秀侑可以的話,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雖然可能是說出這句話的我不對,但再怎麼說你也太直了吧。稍微委婉一點不好嗎?」
「女孩子們坐一起比較好吧?我一個人坐吧」
我望着紅白相間的車身,心想着自己不用去坐不擅長的刺激性項目了,就鬆了一口氣,此時隆一開口說道。
「不不不,沒必要勉強自己進去的!我只是自己想坐的而已!話說你果然不擅長啊」
「嗯,很好玩哦!吶,一起坐吧」
「是嗎?你都不覺得好玩,我就不太想坐了……」
要是坐過山車的時候在女朋友旁邊昏厥過去的話那可就太遜了,所以沒變成那樣實在是真的太好了……。
我看向過山車,上面有兩個兩個並排的八列座位。
「詩也沒問題吧?」
「能這樣的話就幫大忙了」
「不是,你可是第一次坐過山車,去體驗一下吧」
我從寄存處取出包走到外邊,問身旁乃菜的感想。
下次約會的時候就帶她去水族館或動物園吧。
確實我是個不懂過山車哪裏有趣的人,但我也理解世上是存在有對刺激性遊樂設施感到很享受的人的。
這完全是謊言。我現在也很害怕。
由於我不乘坐所以人數是奇數,因此會有一個人多出來。
「怎麼樣?過山車的初體驗」
「你不是說想和楠木搞好關係嗎?就趁這個機會加深關係——」
「雖然我好歹有進去過,但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就是那種吧?像是水族館和動物園那樣的。老實說去水族館的機會更多對吧」
「沒怎麼說過話的我坐在旁邊的話,楠木也會感覺很尷尬的吧」
我對着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的她反問道。
乃菜率先發言道。隆一立刻作出了反應。
「反正和詩一直在一起的,這時候稍微分開坐坐也沒事」
你這撒的什麼嬌啊。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會對自己不擅長的東西撒嬌到這種程度啊。
「你們啊……」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現在的話題流向不是那樣吧?能不能不要搗亂讓事情變得複雜起來啊」
「過分!你討厭我了嗎?」
「忍耐……」
「那就是不行啊」
雖然互相謙讓是很重要的精神,但還請考慮一下時間和地點。
「畢竟我沒有進去過啊。雖然鬼屋是和過山車齊名的遊樂園兩大遊樂設施,但沒什麼機會進去的吧?」
「怎麼看都是不擅長的樣子啊……」

「BingMeiYou不擅長。QingSongQingSong」
難得有機會可以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東西,把它白白浪費掉的話就太可惜了。
好不容易話談妥了,乃菜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奇怪地顧慮起來啊?這會讓人很困擾的。
我也只能這麼說了,有什麼辦法。
「世上一般就會把這個叫做不擅長啊」
乃菜眨着眼睛回過頭來。
「幹嘛啊。不行?」
看上去她的臉色很是不好。
還沒坐過過山車的乃菜很有可能也是那一類人。
「夠了。我也坐吧。四個人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雖然有一個人例外的樣子,但我還是決定無視掉她的喃喃自語。
到這一步的話詩音就不會改變主意了。
然而,我對過山車這個概念本身就很不擅長。
「只是以前不喜歡而已。剛纔看了看感覺能行了」
我們沿着宣傳冊上的地圖,四個人動身前往鬼屋所在的建築物。
把票遞給門口的工作人員,被告知了注意事項之後我們就進去了。
詩音和隆一併排走在前面。然後我和乃菜走在稍微靠後的地方。
儘管有着微弱的光源,可通道卻像是蒙了一層霧一般地昏暗。
再加上門簾之類的東西擋住了視線,走在前面的詩音他們連順着路走都很勉強。
「現在已經害怕起來了。往這邊走沒問題吧?」
「大概吧。就這樣直走就可以了吧?」
「誒,不要。這條路什麼鬼。絕對會冒出妖怪來的」
詩音這樣說着,將身體靠向隆一。
聲音也有些顫抖,看樣子她是真的在害怕。
「唔呀!什麼東西出來了!」
「喂,別推我」
「因爲從旁邊出來了嘛!沒辦法啊!」
雖然走在前面會很可怕,但走在後面老實說也很微妙。
走在前面的人的反應可以減少我這邊的恐懼,也能讓我大致瞭解到嚇人的部分。
非要說的話,由於昏暗的緣故,周圍看上去很模糊的這一點給人帶來的不快感更爲強烈。
我一邊放緩走路的速度,確認着走在斜後方的乃菜的狀態。
「第一次的鬼屋怎麼樣?」
「嗯——沒想象中的可怕吧」
「過山車也是,你意外的對這種很強呢」
「在她對拍照不感興趣的時候你就應該意識到楠木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啊」
雷門的前方是小店左右各一列林立着的商店街(注:此處的商店街原文是“仲見世”,特指神社、寺院內的商店街)。
「女人好可怕呢……」
「你怎麼偏偏在這點保持冷靜啊……」
「誒,我被背叛了!?還以爲女孩子的話肯定能懂我的!」
在那家店喫完天婦羅拼盤之後就到了十二點。
「表情奇怪還真是抱歉了啊。先說好,你一個人板着臉可是很顯眼的啊」
詩音嘆着氣,故意似的聳了聳肩。
詩音也照例拿出手機,叫着大家。
「……」
「果然能看到幽靈嗎?」
要是那樣的話,確實挺可怕的……。
「喫那麼多的話不會胖嗎?」
「你是看到什麼我看不見的東西了嗎!?」
人造的妖怪還好說,對靈異現象的恐怖我可是和常人一樣的。
我有聽說過會出現真正妖怪的鬼屋,而且總感覺整體上籠罩着黑暗屬性的乃菜的話,她的眼睛很有可能可以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一般來說,不都是男生先抱怨然後惹女生生氣嗎?
「詩音不也很瘦嗎?」
可怕可怕可怕。比奇怪的幽靈都要可怕。
「那完了就把它發羣裏好了」
所以就把這當成回憶的一部分,就這樣放着吧。
「吶,已經不行了!想回去!」
在鬼屋之後我們又體驗了兩個左右的遊樂設施,然後就走出了遊樂園。
詩音輕點了一下手機屏幕,按下了照相機的快門。
這樣聊着聊着,鬼屋不知不覺間就走完了。
「真的誒!稍微有些眯住了!真虧你能注意到呢」
「乃菜醬很纖細的,不用考慮減肥也沒事的——」
「沒在減肥。單純是喫完天婦羅之後很飽而已」
等着邁着不耐煩的腳步走過來的乃菜,然後以雷門爲背景,將全員都放進照相機的取景框之中。
「讓我看看。哦,不錯嘛」
「雖然互相不和,這部分卻很默契啊……」
「奈良岡同學你那麼想的話,就喫唄?我是不喫……」
比起誇獎他人,充滿偏見或貶低的發言會讓她更爲開心。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乃菜讀不懂氣氛的發言還讓我有些害怕,但可能是因爲在一起待了半天多,對話漸漸地可以合上拍了。
結果乃菜的發言被無視,決定四個人一起拍紀念照。
雖然我希望她不要說什麼妥善處置而是作出約定,但我想乃菜再怎麼說也沒有蠢到那種程度,所以決定選擇相信她。
2
詩音舉起雙手一張一合着,逼近乃菜。
詩音站在最前面,我和隆一分別站在兩側。而乃菜站在我的右邊。
「你不感覺她這是利用鬼屋的這一狀況,有意地製造身體接觸嗎?」
隆一立即表示同意,而乃菜卻皺着眉頭這麼說道。
「女生就是會動不動就想拍照啊……」
「怎麼樣?拍的不錯吧?」
隆一吐槽着詩音忠實於食慾的發言。
「不剛纔喫過嗎!?」
「誒,沒減肥就那麼瘦嗎!?」
你怎麼就不能閉上嘴跟着別人做呢。
反正不管拍多少次,我的不上相和乃菜的板着臉也都不會改變的。
隆一和詩音像是已經理解了乃菜的性格,也都原諒了她的發言。
我有時候都會擔心她有沒有在好好喫飯。
「分開的時候還沒什麼,別在詩音面前說啊」
「你倆,不滿意的話重拍吧?」
詩音把手機放進包裏,我們四個人一起穿過了雷門。
而且乃菜的瘦是病弱的瘦。
「詩挺害怕的,秀侑你們怎麼樣?」
雖然目前我只是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工作,但就算我什麼也不做,隨着時間推移,他們三人也肯定會自然而然地關係加深吧。
我對明明自己也是女生,卻對女生的習慣直言不諱的乃菜感到愕然了。
不過,乃菜性格陰暗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我很不擅長那種的……。假裝害怕然後在男生面前作出撒嬌模樣的女孩子」
「你看奈良岡同學的胳膊」
不過,她的發言本身我多少感覺有些出格就是了。
詩音有什麼奇怪的嗎?難不成在詩音背後看到真正的幽靈了?
「不還沒怎麼走嗎!?絕對最多才三分之一啊!」
「「不必了」」
「哈?怎麼可能看得見啊。你扯什麼呢……。不是那個,她在挽着真島同學的胳膊呢」
「我和奈良岡同學不一樣,不是貪喫鬼……」
因爲我和乃菜都不怎麼喜歡被拍照,所以一同表現出了拒絕的姿態。
「不說了不能中途退出的嗎。就一點路了加把勁吧」
詩音把手機屏幕給我們看。
「真是完全不懂啊。甜食是放在另一個胃的。對吧,乃菜醬?」
「誒,什麼?有什麼東西嗎?」
「哦,不錯啊」
「在挽着呢」
照片以雷門爲背景,我們四個靠在一起。
「……我會妥善處置的」
「唔哇——是烤年糕片!看上去好好喫!想喫!」
總感覺,我家的女朋友展現出了女性陰暗的部分啊。
用黑色的大字寫有「雷門」兩個字的紅燈籠,和左右供奉着風神像和雷神像的硃紅色大門,無論是誰至少都會在電視上或其他什麼上面看到過一兩次吧。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轉角過去就是出口,光線也照進了適應了黑暗的視網膜之中。
在我看來,詩音也很瘦就是了……。
我們一邊這樣對談着一邊離開了鬼屋。
我正感受着久違了的外邊空氣的新鮮,隆一向我問道。
用手遮着光走到外邊,頭頂的天空被灰色的雲覆蓋着。
「對吧?隆君!」
「秀君真是不懂啊」
不過她並不會在背地裏說人粗劣的壞話,而是會想說什麼就當面說出來,所以論陰沉的程度她還算是比較好的。
賣特產或食物的小店緊緊地擠在一起,公認的有名的店鋪之前甚至都排起了長隊。
「啊,還有年糕糰子!兩個都想喫!」
我想借這次遊逛東京的機會,讓乃菜和另外兩人成爲朋友。
硬要說的話,就只有感到害怕而挽住隆一胳膊的詩音了。
「有嗎?比起那些看前面」
「是嗎?仔細一看,朝井同學眼睛不都眯上了嗎?」
「你看,今天不是走了很多了嗎!卡路里也就抵消了吧?」
我們下一個抵達的名勝是堪稱淺草第一觀光景點的雷門。
門四周的遊客星星點點,在紀念攝影的人也有不少。
「說到底烤年糕片算不算甜食,有人提到這個嗎?」
我做出迎接妖怪出現的姿勢看向前方,卻沒看到什麼東西。
雖然離午飯時間還稍微有些早,但詩音查到的店就在附近,所以我們決定直接過去。
詩音嘁嘁嘁地咋着舌,回答道。
在班上女生裏面她也算是身材很好的。
「當然了。他表情那麼奇怪的」
「吶,乾脆來拍照吧」
隆一立刻插嘴道。
「還是不要對女孩子的身材或體重說三道四比較好哦。大多數時候都會有麻煩事的」
「對啊!我可是努力保持體重才能這樣的哦!男生絲毫不懂我的努力,動不動就在那發表言論!」
「我一直和詩你在一起,與其說是你在努力,我倒是隻看見你在那胡喫海喝啊」
「喂!就是這個!不要多嘴!」
「你不也說出口了嗎……」
「不是,我在扮演等待吐槽的逗哏啊……」
隆一用力地拍着青梅竹馬的後背。
真好啊。我也想用力拍拍看。要不現在多嘴幾句吧?
不過要是我的話,感覺會說出一些讓人真的生氣的發言,所以還是自重吧。
「算了。大家都欺負我,我不喫了」
「接下來還要去天空樹那裏啊。那邊應該也有很多美食店,去那裏喫比較好吧?」
「也是呢!就爲了那邊而留着肚子吧!」
詩音滿面笑容地回答道。一秒前的不喫發言到哪去了?
然後我們穿過商店街,看到了和雷門不同的另一個門。
雖然那個門也和雷門一樣中間掛着紅燈籠,但燈籠上面的字不太一樣。
穿過那扇門,左手邊就是氣派的五重塔。
正面則是一個在電視什麼的上面看到過的,插着線香的煙霧繚繞的壺。
我們走到用長把杓子舀水的地方,清潔了手與口之後,就走進了位於裏面的正殿。
既然都來到寺院了,參拜當然就會是自然的流程。
「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所謂神籤也不過就是抽籤而已。未來又不可能百分之百和上面寫的一樣」
難道是相當不好的運勢嗎?她的反應很讓人在意。
「吶,是神籤誒!大家要不要抽一下?」
平日裏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煩惱。
拿着打開的紙的乃菜困惑地背過臉去。
最近都有那種把錢放進機器裏面,然後就會自動出籤的類型了。
「嘛,兩邊上面寫的全都是些正面的內容,作爲運勢來說還算不賴吧?」
「突破第一輪就好了嗎。夢想不應該大一點比如獲勝之類的嗎?」
分別把一百元投入收費箱,各自搖了搖竹筒。
「你許了多少願啊?」
所以,就這樣吧。
所以比起希望詩音可以看向我,我更想放棄對詩音的戀心。
在抽完神籤之後,淺草寺的觀光就結束了。
在發生了這樣的糾紛之後,爲了改變凝重的氣氛,詩音指了指參拜隊伍一旁的神籤區域這麼說道。
——願我可以放棄對詩音的戀心。
感覺這種東西去仰仗神佛的話就有些卑鄙了。
我們一邊這樣交談着,一邊各自打開了和寫在簽上的數字對應號碼的抽屜。
因爲我在爲了以防萬一而用手機地圖軟件確認着通往天空樹的行程,所以沒有加入對話。
「誒……」
「楠木是什麼吉?」
嘛,冷靜想想那也完全算不上誘導,百分之百是我的錯就是了。
世上一般的學生們,參拜的時候會祈禱些什麼呢?
她之所以會情緒高漲,是因爲這裏的神籤是從竹筒裏抽出籤,然後再打開與寫在棒上的號碼對應的抽屜的那種。
要是大吉的話就能直率地感到高興,要是兇的話也可以擺出一副失落的樣子來活躍氣氛,因此我感到很是遺憾。
我沒有祈願要受歡迎。真的沒有。
我這麼說着,把自己的末吉給他看。
我們走在人行道上,在十字路口右轉之後就看到了天空樹。
下一個目的地就是那個白色的電波塔。因爲距離上並不太遠,所以只要沿着能看到目的地的方向走的話應該就能自然抵達了。
嗯——何等微妙的運勢啊。我苦惱於該作何反應。
「說這種話的隆君是什麼吉呢?」
「我沒那麼說……」
「啊,是天空樹!」
不好。我忘了戀人就在身邊,像往常那樣隨便開起玩笑來了。
雖然我很擔心如此另外兩個人會對如此冷言冷語的乃菜作何反應,但詩音的心情反而很好。
從紙捆中抽出一張,寫在上面的運勢是末吉。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我的嘴擅自動起來了而已。
走在路上,閒聊着的詩音這麼向隆一問道。
「Don’t mind。真遺憾啊」
「還真長啊」
「普通的五十八號是什麼啊……。還有不普通的號碼嗎?」
「什麼啊。普通的五十八號啊」
「嗚哇——太糟了!」
稍微表現得高興一點,或是煽動大家的樣子,做出這樣的反應不好嗎?
明明抽到了最好的運勢,爲什麼要默默地收起來呢。
「吶,說起來隆君前面許的什麼願?」
「呀,我是想說出現金色棒的話就是大吉之類的……」
就算我對他投以抗議的視線,那傢伙卻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副在說自己沒錯表情。
二天門和雷門相比,是一個相當小的硃紅色的門。
因爲要走的距離很長,所以在路上就閒聊聊得熱火朝天了。
「嗯,我覺得太差勁了。真的差勁」
「和詩音的不一樣?」
我問打算偷偷把簽收進包裏的乃菜。
「那詩你許的什麼願啊?」
可惡,要是和她獨處的話我就能解釋清楚了……。
「這不是剛纔還在爲抽到兇而消沉的傢伙該說的話吧……」
「你以爲是社交遊戲抽卡啊。不會有那種確定演出的」
我看向一旁,發現乃菜正用冰冷的視線看着我。
爲了不被丟下,我小跑着走向隆一他們。
我從初中以來的單相思應該靠自己的力量整理清楚。
我們從左邊走出正殿,向着和雷門不同的另一個出入口二天門走去。
以前我還求神保佑過願詩音可以多看看我,但現在我有乃菜這位女朋友了。
但我既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現在也纔到高二的夏天,還沒有決定好想去的大學。
「過分!秀君在欺負我!」
——願這次的遊逛東京順利結束,乃菜和詩音還有隆一成爲朋友。
聽到我的發言的詩音跑到了乃菜身邊。
都怪隆一的誘導迷惑了我,才招致了詩音的反感。
願社團活動的時候在大賽上獲勝,又或是願成功考上志願學校之類的內容會比較妥當吧。
在我想着這樣的事情之時,從身旁傳來了悲鳴。
「好強!乃菜醬是大吉嗎!?」
我從錢包裏取出零錢,扔進油錢箱。
「我是二十號。秀侑呢?」
嗯。很合適。向神佛許願的話還是這種能實現的願望剛剛好。
詩音展開的之上寫着兇字。看來她抽到了相當不錯的運勢。
詩音暫且不提,乃菜的眼神相當認真。都露出輕蔑的神情了。
「什麼啊。是大吉啊」
「呀,就唸了三十次願可以受女孩子歡迎」
「難得來了,就抽抽看吧」
當我睜開眼的時候,其他三人就已經結束了參拜,離開了參拜的隊伍。
「嘛,又不關我事……」
「許願是說在淺草寺的時候?」
「而且還是從架子上取的那種!」
因爲我沒有把辯解說出口,所以無法消除誤解也是理所當然中的理所當然,但乃菜冷漠的態度還是讓我心好痛。
乃菜不聽我在心裏的辯解,移開了視線。
「小吉」
「我呢——許願說希望社團活動在秋季大賽上可以突破第一輪」
「不行哦,秀君。得好好許願纔行。不然會遭天譴的哦?」
3
乃菜將摺好的紙重新展開,靜靜地拿給我看。
從乃菜和詩音的對話奇蹟般地對上了波長這一點來看,乃菜抽到的大吉運勢沒準意外地正確。我有一瞬間這麼想到。
「也是呢——就算抽到兇,未來也不一定就是不好的啊,聽到了嗎,秀君。別抽到稍微好一點的運勢就顛不住了」
然後,要祈禱什麼呢。到了該低下頭的一步,我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想過祈禱的內容。
正殿裏面有一個油錢箱,大到可以讓四個人並排站在一起。
「也很微妙啊」
穿過去之後就是一般道路。這樣一來我們就走出了淺草寺的範圍。
她會對像以前那樣的The·神籤感到興奮也不是不能理解。
隆一也這麼說了,大家就決定一起去抽神籤。
這麼形容神籤的話就完了吧。給我稍微去理解一下何爲玩心啊。
我不太清楚正式的參拜方式是什麼,總之先憑感覺行了禮。
確實感覺這種類型的神籤比較少見。
明明難得有話題可以將對話的中心轉移到自己身上卻主動放棄掉,實在不愧是乃菜。
「嗯,秀君的我問了,就想着說隆君的還沒問呢」
隆一看着我和他的籤說道。
「哦,七十三號!大家都怎麼樣?」
「我們又沒有強到可以獲勝啊。總是第一場的時候就輸掉了」
詩音右手捏着拳回答道。
明明那又不是可以如此自信滿滿地說出來的事情……
雖然我很想這麼吐槽一下,但考慮到谷津咲高中不看重社團活動的現狀,把突破第一輪設爲目標線的話算是很現實的,所以感覺很不可思議。
「然後隆君你呢?」
詩音一副該隆一你了的樣子反問道。
「我嗎……。太羞恥了所以不是很想說,非說不行嗎?」
「不行呢」
「真是無情啊」
雖然隆一撓着臉頰想要逃避問題,但詩音斬釘截鐵的回答讓他放棄了含混過關的選擇。
他垂下肩膀,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許願說想學會彈吉他」
「吉他!?你會彈嗎!?」
看着手機的我聽到了意料之外發言,抬起頭作出瞭如此反應。
隆一苦笑着回答道。
「就知道你會這麼反應所以我纔不想說的啊……。當然不會彈了。就因爲不會彈所以纔要許願說想要會彈啊」
「但也就是說你有爲了會彈而在練習吧?」
「還行吧。我之前不是說現在沉迷於拼圖之外的其他東西了嗎?就是吉他」
「原來如此啊。詩音你知道嗎?」
「不,完全不知道。因爲完全不知道所以很喫驚」
「我不覺得我和乃菜醬接觸的時候有隱瞞什麼啊?」
這個狀況可能不是很好。
她姑且有我這位男朋友。
「我的事情就好了吧……」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想着說奈良岡同學你都那麼說了,那你肯定沒有隱瞞的事情吧」
但要是她其實對和我的戀人關係心生不滿,許了戀愛方面的願望的話我可就要哭了。
「是嗎?我被隱瞞了的話會很傷心的啊——。想讓隆君所有事情都對我說實話」
我和她來往了這麼久,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詩音對他人使用如此強勢的表達。
剛纔接受了詩音的詢問的隆一也加入了對話。
詩音靠近乃菜的背後,搖晃着乃菜的雙肩。
說起來剛纔是在聊參拜的時候許了什麼願的話題來着。
詩音大概也察覺到了隆一的心情,便沒有深究下去。
還是先安撫容易着手的詩音,來抑制升溫的氣氛要比較好。
之前她也說過沒有喜歡的人,所以按她說的,可能真的不是戀愛方面的願望吧。
「然後,乃菜醬呢?」
「什麼?我沒在彈吉他……」
「嘛,也是呢……」
「你給我閉嘴啊」
身體接觸也感覺變得越來越多了。
乃菜自不必提,詩音的性格在同學之中也是相當有特色的。
「就算有那種情況,比起保密,還是和大家好好談談,然後克服問題,那樣不更加happy嗎?」
隆一的話,雖然其實很不想讓人知道,但他又不想說謊,所以只好哭着說出來了吧。
最近她也變得坦率了一些,還放棄了「我不是交不到朋友只是不去交而已」的態度。
他倆過於明顯的反應打開了乃菜奇怪的開關。
「這麼不想說的話,難道是戀愛的願望?」
雖然隆一很好地跟上了乃菜想說的內容,但這裏還有一個人不擅長於察言觀色。
我和詩音是從初中起的老交情。
從以前開始我就和加上隆一在內的三個人一起玩,還升上了同一所高中,成爲了同班同學之後的現在課外活動的時候也都在一個組。
隆一先不提,詩音轉換話題的手法太差了。乃菜的眼角微微上揚。
初中時代的她將自己撒的謊坦白給了同學,結果就被欺凌然後陷入了不去上學的境地。
「什麼?意思是我錯了?」
詩音的發言簡直就像是在隱瞞着什麼重大的事情一般,讓我難掩驚訝。
「不要。不想說」
這時候把我拉出來嗎……。
「是啊。還沒到天空樹嗎——」
詩音的好奇心也被刺激到了吧。她不再搖晃乃菜的肩膀,而是“哼”地揚起了嘴角。
這樣的她明明說着對信賴的人不要有隱瞞比較好,卻對我有所隱瞞。
乃菜的這種想法大概是源自過去的慘痛經歷吧。
面對詩音的問題,乃菜皺起了眉頭。
從她與人正面衝突的這一點上,就表現出了她對人技能的匱乏。
明明真的不想說的話,像我那樣隨便說個謊糊弄過去也就可以了。
「就因爲我不說不想說的事情,你們就非要露出這種反應嗎?」
「這話該你說嗎奈良岡同學?」
我正想着說點什麼笑話讓緊張的氣氛煥然一新,但乃菜先開口了。
她是爲數不多我可以自信地說出我們關係很好的朋友。
我已經對這種程度的強硬說法習以爲常了,甚至太過熟悉都感覺有些舒適了。但沒有免疫力的隆一他們會退避也是情理之中。
「可能是那樣……。但一般論而言,說出來也不會變得幸福的真相也是有的」
「和乃菜醬沒關係吧」
「你這麼說的話,就肯定有在隱瞞吧」
「我不想說,沒辦法」
雖然詩音只是在陳述個人意見,但在這個時機說出來的話,聽到這句話的乃菜就會覺得自己的想法被否定了。
如果說乃菜是根深蒂固的悲觀主義者,那詩音就是開朗達觀的樂觀主義者。意見會不統一也是理所當然。
乃菜不顧我動搖的心,繼續追問道。
但乃菜到底許了什麼願呢?
好了,雖然我是突然被捲入了這場事故,但我也不能對這越來越糟的氣氛置之不理。
他們判斷不要再追究下去爲好,便採取了撤退的姿態。
與之相對,乃菜則一邊面無表情地被搖着,一邊回答道。
「有什麼不好,告訴我嘛——」
「不是那個,我問你許的什麼願」
作出如此判斷的我看向詩音,結果發現她浮現出了冰冷的神情。
不想被繼續追問下去的隆一切斷了話題。
我要是他的話,大概也會對乃菜還有隆一他們保密的。
她立刻咬了上去。
因爲隆一開始練習吉他的事情太有衝擊性了,我完全忘記了原本的話題。
乃菜毫不在意麪前同學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道。
「不是那個意思。但如果信賴的人對你有所隱瞞的話,乃菜醬你也會受打擊的吧?」
確實開始搞樂器什麼的讓朋友知道了的話會很羞恥呢。
明明讓話題過去就好了,乃菜卻又把它揭了回來。
就連詩音也因這句充滿敵意的話而變得臉色陰沉。
「過分!我們什麼關係,居然還瞞着我!」
「不想說的話不說不就行了。我和真島同學不一樣,不會說的」
「怎麼?不說不行?」
「我不想說而已又沒什麼吧。反正勉強把不想說的事情說出來的話總沒什麼好事」
她如此堅決不想說的樣子,反而更讓人在意她許了什麼願。
雖然詩音還是一副無憂無慮的表情,但乃菜已經明顯變得嚴肅起來了。
因爲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交流,親近感也增加了吧。
「都說了不會講的」
明明這種事情乾脆地說出來就好了,但畢竟是乃菜,她表現出了謎一樣的抵抗。
「你傻嗎?纔不是。奈良岡同學你真是沒腦子啊」
這讓我不感到受打擊是不可能的。
看她不想說到了這個程度的樣子,願望的內容大概就是和交朋友有關吧。
還經常被這麼說啊。從她一聽到他人的戀愛話題就咬住不放的習性來看,經常被那麼說也是可以理解的……。
「沒腦子也太過分了吧!雖然經常被這麼說!」
或許,乃菜許下的願望和她想要隱瞞的家庭情況以及初中時代的過去有關。
這毫不掩飾厭惡的回答,就等於是肯定了乃菜的發言。
「爲什麼啊——乃菜醬小氣鬼」
性格完全相反的兩個人。雖然到現在爲止的對話奇蹟性地對上了節拍,但到了這裏,齒輪就已經錯位了。
要說服性格上難伺候的乃菜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下還被人把話題的矛頭指向了自己,這很讓人感到困惑。
話是這麼說,但隆一曾一度想要保密也明顯是事實。
「爲了不暴露,在詩到家裏來的時候我就會把吉他藏到別的房間裏」
「雖然和楠木想說的可能有些不一樣,但也有所謂的善意的謊言啊。也不是什麼事都把真話說出來就萬事大吉了」
誒,這回答什麼情況……。什麼意思?
「所以,許的什麼願?」

「這種程度的事情說了又有什麼?不想說的我都說出來了」
「你對我怎麼隱瞞都無所謂吧。反正又不是朋友。但是,比方說,你對着那邊的關係很好朝井同學也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所以現在不是說了嗎……」
她會許希望可以交到朋友這樣可愛的願望也並不奇怪。
「什麼意思?」
我就那麼不被信賴嗎?
總是自由奔放的詩音不過腦子地說道。
承受着兩個人的視線的乃菜不滿地眯起了眼睛。
或許在她心中的事實就是這樣的不能被追究吧。
然後不巧的是,我對詩音想要隱瞞的事情有所頭緒。
難不成詩音在和隆一交往嗎?
這是我從初中開始就一直藏在心底的疑惑。
他倆是從小就在一起玩的青梅竹馬。
上了高中之後他們也會一起上下學,休息時間還會一起閒聊。
關係好到這種程度的青梅竹馬沒多少吧。
他們沒在交往才比較奇怪吧。
而實際上隆一似乎也知道詩音想要隱瞞的祕密的內容。
因爲他完全沒有表現出喫驚的樣子,而只是一臉嚴肅地旁觀着。
「幹嘛?被猜中了就生氣了啊」
乃菜會意識到詩音他們所隱瞞的祕密,可能原因是在於我的。
雖然應該也有受到在遊逛東京的時候目睹了他倆親密舉止的影響,但最重要的還是之前爲了決定路線而聚在了我家,之後在送乃菜回家的路上,她從我這裏得知了我有懷疑詩音他們在交往吧。
「明明自己說着不能有祕密,卻對朋友有所隱瞞。真是性格惡劣。我看錯人了」
「都說了給我閉嘴啊。別對和你無關的事情插嘴啊」
詩音想要頑固地堅守祕密的原因大概是在於我吧。
我和詩音還有隆一一直都是三個人。
在這種情況下,三人之中的兩個人交往了的話,剩下的一個人的立場就會變得微妙起來。
會變得無論如何也無法保持三個人在一起時的距離感,被剩下的我也會對交往中的他倆產生顧慮。
然後我會漸漸淡出,最終分成兩個人和一個人。這種可能也是很大的。
乃菜抱着胳膊,支在欄杆上,然後把下巴搭在了上面。
「我不是說了要退出嗎。就不要管我你們仨去享受啊」
「雖然是那樣,但感覺秀侑不太擅長這種事,很讓人不安啊」
這一發言就讓所有的努力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不要。我又沒有原諒奈良岡同學」
覆蓋着整個天空的灰色雲層,遮蔽了夏日的陽光。
要像是之前她窩家裏的時候手機沒電了的話可就難辦了,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手機是不可能沒電的。
娃娃頭髮型的黑色頭髮遮住了她的臉。
我一邊和一臉鬧彆扭的我家女朋友說着話,一邊調整着一直跑過來而變得急促的呼吸。
他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搖了搖頭。
「我就退出了。你們仨就不用在意我地好好享受吧」
「我也覺得有些傻了。玩這種裝友好遊戲」
不如說她的本質完全相反。她是個因爲怯懦,而不擅長於向他人表露真心的人。
「好吵。多管閒事」
乃菜狠狠地說道。
「果然我沒法和奈良岡同學搞好關係。再一起待下去也只會讓氣氛變得奇怪而已」
喂——乃菜同——學【秀侑】
「總是不順利呢……」
我看向詩音。她低着頭,緊咬着嘴脣。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了。你怎麼來了?」
沒有放晴的天空,就這個時期而言較低的氣溫也成爲了有利因素。
「我和你平日裏關係也沒多好,我也只是個爲了湊數而加到組裏的局外人而已。奈良岡同學會覺得我礙事也是理所當然啊」
「終於找到你了」
在乃菜告訴我你在哪之前,我會一直找你的啊——【秀侑】
「我和楠木是一個委員會的,要安慰她的話比起隆一我要更合適吧」
「因爲要不這麼說的話,你肯定打算繼續無視我的消息吧?」
「那爲什麼你回答之前要停頓一下?」
她會表現得生氣是因爲詩音的那一句話。
反正你在通知什麼的上面看到我的消息了吧?【秀侑】
所以我估計對那樣的她使用這種說法的話,她就會不再固執,坦率地把位置告訴我。
我望着起伏着的河面這麼說道。
「……並不是。和秀侑君完全沒有關係」
雖然我不知道乃菜的什麼發言成爲了讓她這麼生氣的導火索,但我這邊也該稍微體貼一下吧。
「謝謝了。你爲我生氣」
無視我?【秀侑】
「交給你沒問題吧?」
4
因爲我給她說出了自己的煩惱,乃菜就知道詩音做出了和說的話完全相反的選擇。
這傢伙雖然說話很刻薄,性格也很麻煩,但本質上是個溫柔的人。
她徑直走到了十字路口,轉了個彎之後就消失了。
嘟着嘴這麼說的她的右手拿着一部白色手機。
「你都給我發那樣的信息了,怎麼可能不說」
啊——都怪某位同學,難得的遊逛東京光是找人就結束了哦……【秀侑】
「我就算在也只是添麻煩吧」
「你幹嘛要從組裏離開啊」
——就算有那種情況,比起保密,還是和大家好好談談,然後克服問題,那樣不更加happy嗎?
你現在在哪?【秀侑】
感覺是很適合一個人沉思的地方。
而在我面前常常會表現出生氣的樣子,這大約是因爲我過於闖入她的個人空間了。又或是我被她小看了,認爲對我的話強硬一點也無妨吧。
——你對我怎麼隱瞞都無所謂吧。反正又不是朋友。但是,比方說,你對着那邊的關係很好朝井同學也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詩音就交給關係友好且知道祕密的內容的青梅竹馬隆一來負責要比較合適吧。
話雖如此,她也有可能並沒有注意到我的消息,所以可以說是很幸運了。
「那你突然消失了我肯定要來找啊」
證據就是乃菜是這麼說的。
不管什麼情況,我都想作爲男朋友站在她那邊。
「不要緊。我自認爲我是知道的」
想和你聊聊【秀侑】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詩音對人那麼火大。
我用含有“怎麼辦?”意思的視線看向隆一。
說完,她抓起包上的肩帶,轉身走了。
同學和她說話的時候會採取無視等冷淡的態度,也並不是因爲她生氣了,而只是爲了保持距離而做出的笨拙舉動。
就算原因在於氣勢洶洶逼近的乃菜,那句話也絕對不能說。
可儘管如此,詩音還是說了和乃菜沒關係。
「這裏的景色真不錯呢」
「沒那種事吧,喂」
「你現在回去的話,他倆應該會原諒你的」
水退一百步說也算不上清澈,但橫跨河流的橋以及前方的天空樹給人一種很有風情的感覺。
雖然誰都沒有說出來,但大家都認爲這次的遊逛東京是以包括乃菜在內的四人組的身份進行的。
在隅田川附近的公園裏河邊的路上【乃菜】
「我不過腦子地說了那麼過分的話……。把氣氛弄得那麼緊張的我怎麼可能繼續待在那啊」
正因爲我察覺到了緣由,所以沒法像乃菜那樣責怪詩音。
「總之謝謝你告訴我你在哪裏」
乃菜不顧我的阻攔,腳步飛快地走掉了。
和她交往了一個多月,我自認爲已經很理解乃菜的爲人了。
顯然我待在她身邊也沒什麼用。
遊逛東京有規定禁止組員分開行動,而且就算沒有那種規定我也不打算丟下乃菜一個人。
「我們也有問題啊……」
「明明沒必要來的……」
來真的啊。那傢伙,真的走掉了。
而且還是我的女朋友。我在心裏如此補充道。
所以她是在爲我生氣。因爲她知道我因爲那個祕密而受到了傷害。
我和隆一簡短地聊了一會兒以消除凝滯的氣氛,然後我就去追不見蹤影的乃菜了。
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
曾經的我有過沒去安慰傷心的乃菜,而是聽從她的話和她分手了的慘痛的悔恨經歷。
結果也和預想的一樣,我和乃菜成功見上面了。
乃菜手抓着欄杆,垂頭喪氣地蹲了下去。
「我去找楠木,你就待在詩音身邊吧?」
「那肯定不行啊」
確實乃菜的交流能力是毀滅性的,在班上也是不適應社會的離羣者,但她本身的性格並不易怒。
「……啥?」
乃菜緩緩地喃喃道。然後自嘲一般地說道。
她會隱瞞在和隆一交往的事情,也是考慮到了這種情況吧。
「秀侑君真是壞心眼啊」
「是因爲我找你商量過的吧?我憂心詩音和隆一是不是在交往那件事」
河邊溫熱的風吹拂着頭髮的她注意到了我,低聲說道。
「『沒必要來的……』個鬼啊。所以說你不要突然就消失啊」
對着頑固地不肯和我對上視線的她,我這麼說道。
「是呢。和我沒關係呢……」
剛走到隅田川沿岸的散步道,我就看到一位身穿校服的女生正把手肘支在欄杆上,眺望着水面。
乃菜靠在欄杆上這麼說道。
她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我而表現出怒意。
「倒也是……」
然後我就這樣沿着河往前走,站在了乃菜的旁邊。
「什麼大吉啊……。明明都投了油錢許願了,完全不順利啊」
「我一直有些在意,你不想對詩音說的願望是什麼?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嗎?」
「已經失敗了所以再隱瞞也沒意義了啊……。我許願說希望秀侑君和奈良岡同學他們之間的隔閡可以得到解決」
乃菜用充滿放棄的語氣這麼說道。
「我本打算在今天遊逛東京的時候想辦法從詩音他們口中問出真心話,讓秀侑君可以打心底享受遊逛東京……。明明我都決定好了爲此就算成爲壞人也無妨……。但全都失敗了」
那是什麼啊。沒人拜託那個吧。
在這次的遊逛東京之中,我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了第二位。
只要乃菜能交到朋友,讓她在這次學校活動之中留下美好的回憶的話,只要這樣我也就滿足了,這麼想的我便下決心將對她的支援貫徹到底。
可乃菜卻表現出了完全相反的志向。
「這樣一來的話怎麼可能順利啊……」
「別說得那麼欺負人啊!我已經是竭盡自己的全力了!只是因爲做法太差勁,結果徹底失敗了……」
「倒也不是徹底失敗就是了……」
「唔……」
乃菜勉強擠出了聲音。
要是想揭開詩音和隆一的祕密,她直接去問的話沒準還能得到更好的結果,但她卻採取了氣勢洶洶和人吵架的手段,這也表現出了她的笨拙。
「我說怎麼可能順利的是我這邊的事情。你猜我前面參拜的時候許了什麼願?」
「不是想變得很受歡迎嗎?」
「那肯定是爲了糊弄隆一他們說的場面話啊。別當真啊」
「因爲我想着說秀侑君的話還真會許願那種事情……」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要是隆一他們是這麼想的話,那我也沒打算強行去解開祕密。
既然乃菜那麼說的話,我就打算尊重她的想法。
「而且回報的話已經做到了哦。我已經充分感受到乃菜的溫柔了」
乃菜爲了我,扮演着揭開詩音和隆一之間關係真相的壞人。
人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爲妙。
太陽現在還被陰雲遮蓋着。潮溼的風像是無視我們一般地吹過。
「還『誰知道呢』……。你沒問他們在哪嗎?還是說他們要過來?」
在那之後,我在圖書室裏向她講述了讀完原作之後的感想,結果就被她來了一場長達數十分鐘的機關槍式演講,至今我仍然記憶猶新。
以防萬一,我決定先確認一下。
「就算是同類人的交往,也會有這種弊端啊」
我們彼此看着對方。
彼此都爲了對方而犧牲了自己,結果卻導致了誰的願望都沒有實現的最糟糕結局。
我就是在這樣的考慮之下活着的。
「明明結果一團糟?」
「這不就是兩敗俱傷了嗎。下次有什麼奇怪的企圖的話事先和我商量一下啊?你擅自行動的話計劃會被打亂的」
「這話該我說纔對。都怪秀侑君你多管閒事吧」

乃菜像是徹底忘了似的移開了視線。
「就是之前看了電影,乃菜你還給我買了書的那部吧」
這次的遊逛東京對我們來說可是倒大黴了。
我剛纔確認了她的想法。
「但你不想回去的吧?那就不用勉強自己回去。下午咱倆去喜歡的地方逛逛吧」
「結果卻因爲不知道哪裏的誰多管閒事,把事情搞砸了——」
「我倒是也想要有結果啊。謝謝你的關心」
不顧我們的現狀,今天還將繼續。
我們互相笑了一會兒,乃菜開口說道。
「奈良岡同學他們在哪?還在分開的地方嗎?」
「你真是不懂啊」
我誇張地聳了聳肩說道。
現在是下午一點。考慮到解散時間是五點半,這個時間段姑且還可以算是折返點。
在知道了乃菜的想法之後,我就給和隆一詩音三個人一起的羣裏發了消息。
對着眨起眼睛來的乃菜,我把放進口袋裏的手機又拿了出來,把發給隆一的消息內容給她看。
「我也覺得會很開心……。但這樣就和平時的約會一樣了,明明是難得的學校活動,感覺對秀侑君不太好……」
但我不可思議地不覺得討厭,因爲我知道了乃菜在爲了我而行動。
「所以,我就覺得還不如和可以毫無顧慮地待在一起的乃菜你一起行動要好得多」
即使發生了爭執,組內的氣氛變得無比糟糕,遊逛東京的活動也不會就那麼結束。
「我還沒回報秀侑君呢」
「我雖然很想喫驚地說你在說什麼傻話呢。但有點懂了的自己同樣讓人不甘心」
「這樣。我知道了」
「噗,我們在幹什麼呢」
「什麼怎麼辦?」
「對了。接下來要怎麼辦?」
「都說出了那種話,老實講我是很不想回去的……」
「不是,現在就算回去也只是尷尬吧?乃菜自不必說,我也感覺被他們隱瞞了什麼,所以就算在一起逛也只會鬧彆扭而已」
「你難得和奈良岡同學他們待在一個組了吧!?爲什麼要自己白白浪廢掉呢!?」
「正因爲是難得的學校活動纔好吧。逃掉學校活動和戀人約會。這種刺激性和背德感可以演出非日常的感覺,並把氛圍炒得很熱啊」
「要不要回到詩音他們那邊」
「誒,你在幹什麼?我都說了回去也沒什麼——」
但我意識到了某些人生中的喜悅是隻有悲觀主義者才能發現的。
「戀愛小說上面也經常會有這種展開呢。『在終結的世界裏無數次愛上你』也完全就是這種感覺呢」
雖然詩音他們的反應讓我有些受傷,但從乃菜那裏得到的溫柔要多得多。
「你在說什麼?接下來我們要和詩音他們分別行動了啊?」
——都說出了那種話,老實講我是很不想回去的……。
明明前面才體會到了和相似的人交往的弊端,可現在這時候我卻覺得還是相似的人比較好。
我對着垂頭喪氣的她笑了笑。
「啊。我說過的吧?人生到頭來就是妥協。反正就算回去了,我和隆一他們之間的隔閡消失,乃菜你和詩音和好然後成爲朋友這樣的完美結局也不會出現。所以,採取妥協方案也是可以的吧」
「啊——也是呢……」
乃菜因爲和詩音吵了架結果沒法繼續待在小組裏,而我明明難得和詩音還有隆一分在了一個組,結果卻進一步地感受到了自己和他倆之間的距離。
「在奇怪的地方合得來了……」
「不,這次多管閒事的是乃菜你吧」
比起成功時會怎麼樣,會更多地考慮失敗的情況的自己果然是個悲觀主義者吧。
我則爲了不讓乃菜在遊逛東京之中留下不快的回憶就結束,便丟下詩音他們去追乃菜。
「對啊。我們都挺蠢的……」
「啥?」
我想要擺出生氣的樣子,可看着露出和我相似表情的乃菜,感覺很好笑的我不由得笑了出聲。
圍繞姐姐而發生的家庭環境崩壞的事情我也沒有給隆一他們說,而且我現在還隱瞞着自己和乃菜正在交往的事情。
「我剛剛發消息說下午分別行動了」
「多管閒事的是你吧。我又沒拜託你做那種事」
做了這樣的開場白,乃菜繼續說道。
誰都會有一兩個祕密的。我也一樣。
雖然我很想這麼抱怨一番,但我還是強忍住,說出了正確答案。
「嘛,行吧」
與此同時乃菜也笑了起來。
「但我會回去的。我知道秀侑君很期待這次的遊逛東京,所以也不能任性地說些什麼就這樣不回去了」
要是乃菜也能從這段對話之中和我感受到一樣的溫暖就好了。
所以,下午就應該在反省的基礎上再行動。
這巨大的誤會讓我倆的表情變得舒緩了。
我從口袋裏取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着數條關心我們這邊動向的消息通知。
「就是說啊。笑死個人了」
「回報?什麼事?」
看樣子乃菜也理解了我想要說的事情。
「結果什麼的無所謂吧。重要的可是心意,不是嗎?」
「沒必要對那種事感恩的」
「我不再去學校的時候,你到我家裏來叫我回去了吧?我本想着這次一定要藉機回報你,結果卻失敗了」
打完字之後,我熄滅屏幕,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裏。
那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看的電影,她還給我買了禮物,對我而言是留下了深刻記憶的一部作品。
能被人放在心上,居然是如此的心滿意足啊。
無視她的心情,非要把她引見給詩音他們,結果就導致了上午的失敗。
如果追求無法保證肯定會實現的理想而招致不幸的話,那還不如去選擇儘管無法得償所願但堪稱幸福的未來。
「你認真的?不是在顧忌我吧?真的這樣就好了?」
「那什麼啊……」
你姑且是我的女朋友吧?就不能再稍微信任一點你的男朋友嗎?
「那就繼續享受遊逛東京的後半場吧」
「而且我雖然說是妥協方案,但我覺得和乃菜兩個人一起在東京的街上閒逛也不賴。畢竟就像是約會一樣,很讓人開心不是嗎?」
「說起來,得聯繫隆一他們呢」
雖然爲了讓他們安心我很想告訴他們我已經和乃菜會合了,但擅自聯繫的話乃菜她肯定心情不會好吧。
但是,邏輯和感情是兩回事。就算我很明白,但有些事情也是無法妥協的。
「我許願說希望乃菜能在這次遊逛東京之中交到朋友」
以波濤起伏的渾濁河流爲背景,乃菜變得笑逐顏開了。
倒也不是對向我隱瞞祕密的詩音和隆一感到反感了。
我現在就想伸出手,和麪前的同志握手言歡。
「誰知道呢?」
「我可以告訴他們已經和你會合了嗎?」
「嗯。那上面是逃掉學校的課程,然後去遠方的感覺呢」
「那現在就逃課找個地方去玩吧?」
「不是,那種事只有在故事裏面才能做到,現實裏逃學的話就會被聯繫家長吧」
「不會聯繫我家的所以不要緊」
「我家可沒有不要緊啊?會讓姥姥姥爺他們擔心的」
「那部分就不需要擔心了。你看,我和乃菜你的姥姥姥爺也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吧?只要事先說一聲“請允許我和你家孫女去約會”的話應該就不要緊了吧?」
「不如說滿是擔心啊……」
雖然我覺得是個好主意,但遺憾的是乃菜好像不是很起勁。
嘛,下次先私下裏和乃菜的姥姥姥爺商量好,再突然逃課帶她出去玩,感覺這樣的驚喜也是可以有的。
「話說,現在聊着的時候我就在想了,要是老師發現我們和奈良岡同學他們在分別行動的話不會很不妙嗎?早上晨會的時候也強調了很多次禁止小組成員分開……」
「不暴露不就好了」
除了我們之外,每年都會有不少學生在做着同樣會讓老師批評的事情。
東京很大。老師不可能盯住所有的地方。
有名的觀光景點被設爲檢查點而安排了老師,所以只要能躲過那些地方的話,我們在分別行動的事情應該也就不會暴露了。
「暴露了要怎麼辦啊……」
「到了那時候被痛罵一頓就完事了」
「秀侑君意外地很壞啊……」
「是乃菜你太正經了」
「但要是奈良岡同學他們被看到了呢?」
「那就讓詩音他們也被痛罵一頓吧」
「……嗯。秀侑君覺得這樣好的話」
就這樣,我們倆一起度過着獨屬於我們的時光,直到遊逛東京的時間結束。
「要是離開東京了的話怎麼辦啊……。秀侑君還真是隨便啊」
我相信他倆不會因爲被訓斥了就來責備我。
「所以就咱倆一起逛吧」
這種程度的損害就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接受吧。
「越來越感興趣了。去坐吧」
「對了,我有個很在意的地方——」
「我是這個打算。和隆一他們碰上面的話也很尷尬啊」
這可是難得的約會時間。我想避免走向被同學們看到,然後因起鬨而導致氣氛變得奇怪起來的展開。
「嗯,雖然我也很想坐。但那船是去哪裏的啊?」
「所以,要去哪?肯定不按決定的路線逛的吧?」
無論是太平洋,還是無名島,又或是大海對面的國度。
乃菜緩緩地點了點頭。
「誰知道呢?去哪都很有趣吧」
「我剛剛看到了水上巴士的招牌,要不要坐坐那個?」
雖然我不忍心連累他們,但溯本清源的話詩音他們也並非完全不相干。
就這樣,遊逛東京的下午場便變成了單獨兩人的約會。
「那東西好像剛纔從河上過去了。像是透明的半圓形屋頂一般的船」
這種程度的隨便挺好的。肯定和乃菜一起的話,不管去哪裏都會很開心。
「什麼?」
進一步說的話,我也想避免被其他認識的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