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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們的戀人生活既不熟練還很笨拙

《無法成爲主角的我們從妥協開始的戀人生活》 · 鴨野うどん · 2.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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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究竟是什麼啊?」

「怎麼了?這麼突然?」

夕陽照射下的放學後的圖書室比其他時候要安靜得多。

自從十分鐘之前有個男生來借閱天文學的書之後,就再也沒有來客了。

圖書管理員這個職位真的有必要存在嗎?

雖然心存有這樣的疑問,但我還是準時來到圖書室,坐在櫃檯裏面待機,這樣的我沒準出乎意料地守規矩。

「咱們不是交往了嗎」

「是啊」

對我的喃喃自語做出回應的是同爲圖書委員的同班女生,經歷了一些曲折之後成爲了我的女朋友的楠木乃菜。

雖說是交往,但這並不是因爲我和她互相抱有好感,而是出於我和她的利害一致而形成的和普通的戀愛截然不同的戀人關係。

但交往了的事實是不變的。

實在沒什麼實感的我向着新交到的女朋友說道。

「交往之後會做的事情,咱們是不是一件都沒做過?」

「是嗎?」

「回想一下咱們開始交往以來的這一週吧?」

「嗯——確實。還真什麼都沒做」

確實個頭啊。你以前沒注意到嗎。

我和楠木開始交往是一週以前的事情。

那天的我們就像今天這樣一起做着圖書管理的工作,楠木抓住了我無意之中開的玩笑之後,我們就開始交往了。

之後沒過多久圖書管理員的工作就到了結束時間,我和她的對話也就中止了。

「總之到底要怎樣?」

該怎麼說呢。要是兩個人都在保持等待的話。

「與其說是忘了,不如說是對你會提出什麼要求而感到害怕所以選擇視而不見……」

「用姓氏稱呼的話感覺不像是戀人」

「怎麼說呢?雖然我只想告訴隆一和詩音,但老實說,說出口的話會很害羞,但瞞着的話也會有一種對他倆有所隱瞞的罪惡感啊」

終於有了女朋友的滿足感從第三天開始,就被自己是不是誤解了什麼的不安感所取代了。

「那現在就發一條嗎?」

突然改變了的關係給我帶來了不小的困惑。

「所以說,說出來確認一下會比較好吧」

「於是,朝井君你想要公開嗎?」

「還有什麼要說的事情嗎?」

「哦,噢……」

「纔不是“這種事”啊。我可是煩惱了一週,該不該告訴隆一和詩音啊」

「感覺都不好說啊?」

而且我和楠木開始交往的契機過於獨特難以說明這一點也是原因之一。

「也是哦」

「那,朝井君要說的說完了,接下來該我了」

「我也是啊……」

「你還真多嘴啊……」

「……名字」

「我可是第一次交到男朋友啊……主動向男生髮消息是會很緊張的……」

「那這樣,剛剛我提出了要求,所以下一個就由朝井君你來提吧」

「好煩啊。楠木你想怎樣?」

要冷靜。她可是那個楠木。把她當成女孩子什麼的——。

我正要嘆氣,楠木開口說道。

「名字怎麼了?」

從這一點上講,不說可能對我來說也很有幫助。

「都待在一塊了發消息有什麼意義啊。回去再發」

難得開始交往了,就不能對男朋友溫柔一點嗎。

然後,在小一週的時間裏,我們每天都能在教室裏碰到面,卻也沒怎麼說過話。

被徹底突然襲擊了的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是像楠木你這樣沒有朋友的人比較少見啊」

總是一個人遺教室而獨立的女生。要是周圍的人知道了我和那樣的人在交往的話,肯定會被他們追問個不停吧。

「這種事情不是朝井君負責做的嗎? 」

沒有。記憶裏一個也沒有。

對着皺着眉頭表現出“你好煩啊”的楠木,我說道。

「嗯。不要因爲嫌麻煩就拖延啊」

「我說的話很奇怪嗎?」

我本想說讓她反省一下自己平時的言行舉止之後再說話,但要是我現在說了些會讓她感到不開心的事情的話,沒準她會提出些相當過分的要求。

雖然我也知道自己性格很麻煩,但能不能坦然接受別人的指責這點就另當別論了。

這樣的話不就和以前的日子沒什麼兩樣了嗎。我都有些懷疑我和她是否真的有在交往了。

「那,與其說是要求,我能確認一件事情嗎?」

「都說了可以的」

我又沒在誇獎她,可不知爲何楠木一臉自豪地哼了一聲。

「誒?我給你發嗎?」

「說起來是回合制呢」

「這樣嗎?」

「朝井君,你性格還真麻煩啊……」

「爲什麼我要發啊」

我是她的第一個男朋友之類。她有把我當作男性之類。

而且大概對我也一樣,楠木也絕不是一個看上去很不錯的人。

「明明可以給我發消息的……」

「對於有着沒用的朋友的朝井君來說可能確實是個重要的問題……」

「也是呢。朝井君沒什麼眼力見嘛」

「什麼?」

「啊,那回事啊」

「那就保密好了?隆一和詩音的話只要讓他們保密的話也會守口如瓶的」

「無所謂。哪邊都行吧。你不想說的話不說也可以吧?」

我咳嗽了幾聲以掩尷尬,開口問道。

確實要是別人知道是我在和她交往的話,感覺會變成完全的羞恥而不是驕傲啊。

「要說的事情?」

「我也不想鬧出什麼幺蛾子」

「什麼啊。這種事啊?」

不就什麼都不會發生了嗎。

我也是會多嘴的類型啊……。

對她來說沒有朋友是什麼值得自豪的事情嗎?

「知道了。那我給你發消息就行了是吧?」

我急忙開口說道。

對詩音我也是用名來稱呼的。對女孩子用名來稱呼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楠木居然會謙讓我,感覺有什麼內幕……」

我斜視着楠木,這樣問道。

要是連續兩次都是楠木的回合的話,那可就不知道她會拋給我什麼究極難題了。

「不是,就像是希望我來主動發消息之類的。我也是第一次和別人交往。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啊」

雖然我相信值得信賴的他倆是絕對不會告訴其他人的,但詩音還真沒準會不小心說漏嘴。

「對不起」

莫非她是要我用名來叫她?

「誒?怎麼了?」

楠木說得完全沒錯,於是我老老實實地低頭道歉。

「但是。由我來提要求真的好嗎?」

好嗎。也沒什麼吧。畢竟是女朋友。不如說意識不到才奇怪吧。

但最讓我感到喫驚的,是我對有着不習慣男女關係的一面的她產生了異性的認識,這樣發自自身的情感。

「咱們在交往的事情可以公開嗎?還是保持祕密比較好?」

對着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的我,楠木小聲說道。

「你忘啦?」

也沒有用通訊軟件聯繫過。因爲這一週沒有圖書管理員的工作,所以我幾乎完全沒有和楠木產生交集。

就算用名來稱呼楠木——。

雖然他倆並不是會輕易否定他人的價值觀的人,但對於他倆能否理解彼此並不喜歡的兩個人出於妥協開始交往的這一行爲,這一點我還是有所疑問的。

我點了點頭,意識到了楠木所言的意思。

平時工作結束之後我和她都是各自回家,那天也按慣例很快就分開了。

一直擔心着不知會出現什麼難題的我,總感覺有些白擔心一場了。

「都在交往了,不就應該平等嗎?不過,你要是在繼續懷疑人的話,朝井君你這輪就算結束了」

「朝井君你倒是給我發消息啊」

「你要不要稍微相信我一下?」

「不是,我一直在等你發消息過來的……」

「所以,楠木你的要求是什麼?」

「倒也沒到那種程度呢」

等等啊。除了詩音之外,我有用名來稱呼過其他女同學嗎?

「你還真有臉說別人多嘴啊」

「等等等等。我沒懷疑。不要跳過我的回合」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種分工」

「朋友可不能輕易相信啊。絕對對他們也保密比較好」

由於我實在是沒有和女孩子發消息的經驗,結果對話就變得從不好的意義上令人驚歎了。

「楠木你是不是有些太不相信朋友了……」

而且對詩音也只是受隆一的影響,才用名稱呼的而已。而不是特意那麼做的。

難不成,楠木提出的條件乍一看相當簡單,實則極其困難?

「一定要用名來稱呼嗎?感覺好羞恥」

「我也很羞恥啊」

「那你幹嘛要說出這種自己會感到羞恥的事情啊」

「沒辦法啊。保持原來的稱呼方式也很枯燥的……」

楠木說的也有道理。

要是我們明明已經在交往了,表現得卻和以前一模一樣的話,就和彼此等待對方發消息的時候一樣毫無進展了。

我下定決心打算叫出她的名字。

「……乃菜嗎?」

「爲什麼是疑問語氣?難不成你不記得我名字?」

「不不,記着的。以防萬一確認一下而已」

我雖然這麼說,但還是爲沒搞錯名字這件事在心裏鬆了口氣。

因爲平時沒叫過她的名字啊。我承認自己記憶是有些模糊。

「倒是楠木你記得我的名字嗎」

「秀侑君對吧?記得的」

「唔哇,意外,還以爲你是不會去記班裏同學的名字的人」

「沒關係,班裏大部分的人別說名字了,我連姓氏都不記得」

「搞不懂哪裏沒關係啊?」

我覺得這是個問題。楠木她是不是應該對別人稍微感興趣一點比較好?

「我說什麼奇怪的話了嗎?莫非你交往了也不打算約會嗎?」

好不容易纔從嘴裏擠出這句話來的我看向坐在一旁的乃菜。她那雙顏色如夜空般的眼睛正窺探着我。

在那之後我們一段時間沒有說話,意識到這樣下去會很不妙的我倆又聊起了交往前會說的日常對話,到了圖書管理員的工作結束之後就各自回家了。

「不會傾注愛的啊。開始了——」

「你『嘛……』的話我不懂啊」

而下面則顯示着我準備要發送的內容。

「感覺需要懲罰啊」

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

完全沒有意識到。我違揹她的命令也太快了。

今後在心裏也叫她乃菜會比較好吧。

我正躺在自己房間裏的牀上,盯着手機屏幕。

「是嗎?不用勉強自己哦?」

「嘛……」

「就是可以了?」

「爲什麼!?」

屏幕上顯示着的是和乃菜的聊天界面。

「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乃菜」

然後像這樣在心裏連續叫了十次之後,我也發覺這樣確實相當噁心。

與其勉強自己發些逞強的消息被她嘲笑,還不如一開始就發送自知搞砸了的消息要來得比較輕鬆。到頭來,這也是一種妥協。

「那就去約會吧」

「自然地就把我的名字叫出來了啊」

「嗯,去吧」

雖然實際上我確實很在意,但被乃菜意識到的話我也會很羞恥的。

對哦。約會啊。我得和乃菜去約會啊。

儘管如此,我還是煩惱了三十多分鐘要發什麼消息。

世上在交往着的情侶們,是不是都會有這樣羞恥的想法啊。

表示拒絕之後,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叫道。

「比起那些,剛纔你叫我楠木了吧?」

「你那什麼表情?先說好,纔不是因爲喜歡才記得你的名字的啊。只是你總是纏着要和我說話才記住的而已」

「當然了。違反了規定就應該受到相應的懲罰」

於是我也理解乃菜爲什麼會說出那麼不講理的感想了。

「我可不像某個人那樣會打破約定。好了,快點說」

還是說是因爲我們沒有意識到這是男女之間的關係,出於反作用纔出現了這樣的氣氛嗎。

「好的,接下來該秀侑君你了。來說點什麼要求吧」

「約、約會!?」

「好了,快點,飽含愛意地叫十次啊」

楠木不顧我有些失落的小情緒,眯起眼睛瞪着我。

連我自己也覺得,無論看多少次這文字都好無聊。

「所以說爲什麼要疑問語氣啊?」

「那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只是稍微感覺你有點糾纏不休而已,請放心」

然後,經過長時間的思考之後,終於確定爲剛纔提到的內容了。

「約會之類的?」

但我又覺得我和她又不是初次見面,從自我介紹開始會很奇怪,於是就全部刪除了。

我完全沒想過會從乃菜嘴裏冒出“約會吧”這樣的臺詞。這讓我相當不知所措。

「十次是不是太多了?」

「就這樣吧……」

話說,她現在還在覺得我有些糾纏不休啊……。

「……乃菜?」

「你的思想有些恐怖啊?」

在和人戀愛的過程中,需要決定好的東西有什麼呢。

確實剛認識她的時候,我不顧她散發着的“別和我說話”氣場,不停找她說話的來着。

「不不不,你什麼奇怪的都沒說。只是突然冒出個不像是秀侑你會說的單詞,我有些驚訝而已。約會完全可以有的」

嗯,完美。這樣一來就不會再犯錯了。

雖然不用擔心會被別人看到,但也會產生一些只有在兩人獨處的空間才能感受到的細膩氣氛。

過了幾秒之後我再次看向乃菜,她正低着頭凝視着室內鞋的鞋尖。

結婚嗎?我可不覺得世上全部的高中生情侶都是以結婚爲目標的。

不知該看向哪裏的我總之先凝視起了放在桌子上的自動筆。

雖說是我不好,但這樣也太過分了。

在旁人看來,這一定很奇怪吧。

明明我都拋棄羞恥,像腦子不好的笨蛋情侶一般叫了十遍她的名字,她卻以感覺好惡心爲理由一下子就和我劃清了界限。她到底有沒有人的良心啊?

這段時光是怎麼回事。我們只是默默地互相看着對方而已。

約會的話題在氣氛變得尷尬起來的圖書室裏最終還是沒能繼續下去。

「抱歉。平時的叫法成習慣了……」

人爲什麼要交往,又以什麼爲目標。

「我也沒什麼要拒絕的理由啊……」

「我還是叫名字吧」

說到底,我對戀人這種東西的全部理解,最多就是兩個人一起約會而已了。

每個人回家的時間各不相同,乃菜她也有可能會放學後繞路去什麼地方。

即使她叫我立刻提出要求,我現在也想不出什麼來。

氣氛變得癢癢的,我們彼此都移開了視線。

乃菜也沒有指定我發消息的時間。

我原本在心裏一直都是叫她楠木,所以才一時叫不出她的名字。

聽到我突發奇想說出的單詞,乃菜的聲音一下子就變了樣。

幸好圖書室裏面除我們之外沒有其他學生。

放在牀頭板的數字時鐘已經跳到九點了。

「就算你這麼說啊——」

要是沒有和人交往過的話,是不會明白的。

一開始是『本人是朝井,請多關照』,但感覺用敬語有些冷冰冰了,於是就改成了『我朝井,請多關照』。

「你沒在反省嗎?還是說要更重的懲罰比較好?」

「也不會讓你受什麼重罰的。作爲懲罰,叫十次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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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突然變好大,讓我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我開口問道。

我不懂該給剛交往的對象發什麼消息才合適。因爲不知道,所以就算想做漂亮點也只會搞砸。

最後一條消息是在去年的十二月,那時候她因爲感冒而請假沒去做圖書管理員的工作,我給她發了一個『保重』的貼圖。

「太過分了吧?說我纏着和你說話。我姑且是男朋友啊……」

考慮到她有可能會晚回家,我才決定九點給她發消息的。

然後現在是晚上八點五十八。

「連續叫人的名字感覺好惡心」

「儘管這樣,卻還是記得我的名字呢」

但是,不會因爲“已經完成目標了那就分手吧”纔是戀人這種關係。

那麼就是以交往爲目的?那樣的話我已經完成目標了。

「別找藉口。來,重新說」

『我要發消息了,這樣可以嗎?』

「啊」

但這也沒辦法。乃菜她雖然叫我回去之後給她發消息,但她沒有指定要發的內容。

「沒勉強。去約會吧」

不,等等。要是九點準時發的話,不就會讓她覺得我連發送消息的時間都有在意嗎。

說到底戀人是什麼?

我感覺我越想越哲學起來了。

「因爲感覺很害羞啊」

雖然有些在意,但我也不能去四處向其他的情侶們打聽。

「真不講理啊」

這樣下去的話我們能做好約會嗎。這讓我產生了相當的疑問。

結果,我到了九點過一分才發送了消息,

不到三十秒就顯示了已讀。過了一會兒,乃菜的回信來了。

(注:這本書所有的聊天內容都是圖,但我懶得傳了,爲了方便認出是誰說的話,每句後面會加上【秀侑】或者【乃菜】)

我朝井。請多關照【秀侑】

好遲【乃菜】

好遲是什麼啊……。

我可按你的要求回去之後發消息了,爲什麼還要被你抱怨不可啊。

而且,明明我苦惱了這麼久要發什麼,收到的回信卻只有兩個字。

我正要打字表示抗議,卻收到了一連串的消息。

到家之後就一直在等你發消息【乃菜】

還以爲你忘了要發消息,已經睡着了【同上】

她一直在等我啊。

那我可能還真是做錯了。

我到家是七點左右,現在想來確實離到家已經過去了相當多的時間。

但那是因爲我產生了奇怪的意識,才推遲了發送的時間。

對自己的不爭氣感到驚訝的我刪除了打好的全部抗議文字,重新輸入了信息。

再怎麼說我也沒有薄情到會忘記今天剛剛約好的事情【秀侑】

你話這麼說,其實真的忘掉了吧?【乃菜】

別懷疑我啊【秀侑】

那直到剛纔你在做什麼?【乃菜】

有些聊跑偏了【乃菜】

你有和奈良岡同學出去玩過的吧?【乃菜】

但話說回來,一旦試着像這樣開始對話,聊天就出乎意料地進行得很順利。

雖然我其實只泡了二三十分鐘,但爲了消除她對我的懷疑,我只好給自己加上了會泡很長時間澡的設定。

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從文字上我能隱約感受到。

但那是和隆一三個人一起的【秀侑】

這句就不用補充了【秀侑】

喫了飯,看了看書【乃菜】

即使是平時會感到無聊的平淡對話,用發消息的形式進行的話也會有一種新鮮感。這可是一個新的發現。

不過,實際上與其說她是嫉妒我和其他女孩子一起玩,倒不如說是嫉妒我有可以一起玩的朋友,或者是單純想責怪我說出了與事實不符的話吧。

雖然乃菜她可能只是想諷刺一下我而已。

就算你突然問我想去哪裏【乃菜】

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秀侑】

你絕對有在意的吧【秀侑】

明明她在向我發火,我的嘴角卻自然地鬆弛了下來。

說起來我們本來就是要聊那個的。結果閒聊得太入迷,完全忘掉了。

我可不怎麼看電視的【乃菜】

秀侑你泡澡算很久的那類嗎?【乃菜】

還沒去泡澡【乃菜】

就算你向我道歉【乃菜】

是呢【秀侑】

簡直就像是在面對面交談一樣。

嘛,不也是類似的事情嗎?【秀侑】

確實在圖書室裏聊約會的事情的時候,雖然確實已經約好了要去約會,但什麼時候去,要去哪裏約會等具體事項都還沒有確定下來。

難得在聊天,就現在確定好吧【秀侑】

反正我也沒在意【乃菜】

接下來由我向她提問。然後很快就收到了回覆。

看看電視,玩玩手機,懶散度日【秀侑】

感覺這對話很有戀人的味道。

我們漫不經心地繼續聊着。

客觀來看,這簡直就像是和對同女性朋友一起玩的男朋友表現出嫉妒心理的女朋友之間進行的對話。

這叫差不多嗎?【乃菜】

還沒有好好聊清楚【乃菜】

而像這樣隔着屏幕進行對話的話,沒準我們可以順利地討論下去。

我也不知道約會要在哪裏進行會比較好啊【乃菜】

你平時總是會做那些事情的嗎?【秀侑】

在懶散度日這方面【秀侑】

嗯。基本上就是看書或者漫畫到十點左右,再去泡澡的感覺【乃菜】

要去哪?【秀侑】

繼續什麼?【秀侑】

果然是因爲對方是乃菜吧。雖說開始交往了,但好歹我和她一起擔任了連續兩年的圖書管理員。

她不到一分鐘就會回信給我。

我終於明白了她含糊其詞的內容所表達的意思。

騙子【乃菜】

話是這麼說,不過我也沒有和女孩子出去玩過啊【秀侑】

這一點就算變成文字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同。

當然也沒有和女生出去玩過【乃菜】

雖然心感覺還是癢癢的,但至少不會被她發現了。

繼續聊傍晚那會兒的事情吧?【乃菜】

證據就是乃菜再次提出了約會的話題。

一時間想不起來的我盯着手機屏幕,此時她又發來了新的消息。

說到底我還是第一次和男生出去玩【乃菜】

我也會很快給她回信。就這樣重複着。

也是呢【乃菜】

明明現在是在家裏,心情卻感覺和在圖書室裏時沒什麼兩樣。

大約是因爲我明白乃菜她不是真的在生氣吧。

嘛【乃菜】

搞什麼啊。你不也度過得很普通嗎【秀侑】

啊,那件事啊。

(這是一隻生氣的兔子貼圖)【乃菜】

但總之還是去玩過的吧?【乃菜】

沒準是呢【秀侑】

雖然有這事【秀侑】

所以約會要怎麼辦?【乃菜】

秀侑君你呢?【乃菜】

喫了飯,泡了澡【秀侑】

總之抱歉了【秀侑】

什麼事呢。

大約平時會進行的對話已經很熟練了吧。

總之形式上先道個歉吧。

就好像方纔產生奇怪意識的我是犯傻了一般,現在的我可以流暢地想出要發送的內容。

(這是一張表示反省的貼圖)【秀侑】、

要是面對面商定約會事項的話,肯定就會像放學後那樣因爲羞恥而沒法好好說話了。

平時都會做什麼?【乃菜】

我正要提出下一個話題,乃菜卻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約會的事情【乃菜】

那你在做什麼呢【秀侑】

那就是騙子了【乃菜】

和你差不多吧【秀侑】

雖然你說得沒錯【秀侑】

要去的地方啊【秀侑】

你沒什麼主意嗎【秀侑】

嗯——果然想不到【乃菜】

那你想來一場什麼樣的約會?【秀侑】

那個嘛【乃菜】

想來場普通的約會【乃菜】

普通的約會?【秀侑】

嗯【乃菜】

想來場普通的戀人們會進行的約會【乃菜】

想來場像其他情侶那樣DOKIDOKI瓦庫瓦庫的約會【乃菜】

你想要我那麼做嗎?【秀侑】

比如在高樓大廈的最頂層的餐廳裏一邊欣賞着夜景一邊用餐什麼的?【秀侑】

那也太裝模作樣了【乃菜】

完全沒有秀侑君的感覺【乃菜】

也是呢【秀侑】

總之你想要普通的高中生情侶會進行的約會對吧【秀侑】

普通的高中生情侶會進行的約會啊。雖然我自己這麼說出了口,但也是完全沒有頭緒。

別說和什麼人交往了,以前的我就是個過着和約會徹底無緣的日常的人。

去購物之類的?【秀侑】

購物?【乃菜】

何等蠻橫的女朋友啊。

我聽其他同學聊過這樣的話題而已【秀侑】

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看待衣服的女孩子【秀侑】

我沒想到乃菜你如此對流行不感興趣啊【秀侑】

對她的發言感到難以相信的我驚訝得合不攏嘴。

那你那麼講不就好了嗎【乃菜】

或者卡拉OK什麼的?【秀侑】

來這一出啊【秀侑】

我和乃菜在放學後剛剛決定好,要將彼此在交往的事情對周圍的人保密。

而且我也是靠詩音才知道了它的存在。

我也明白你因爲不知道什麼歌流行,所以不喜歡的心情就是了【秀侑】

別無選擇的我只好硬着頭皮繼續下去。

雖說就算相信這一點,也算不得什麼加分項就是了。

既然她對時尚如此不感興趣,那可能去折扣店玩就不是個好主意了……。

那裏除了服裝店還有各種地方,感覺乃菜也能玩得開心。

總之初次約會的地點就這樣定下來了。

雖然乃菜像老奶奶一樣的反應讓我有些不安,但至少形式上已經得到了她的同意。

那就去購物商場吧【乃菜】

要聊起折扣店購物中心的準確定義的話會有些麻煩,因此我簡短地解釋了一下。

因此我們也不能不顧這一點,特意去選擇容易碰到認識的人的約會地點吧。

是outlet mall(折扣店購物中心)啊【秀侑】

乃菜你家附近呢?【秀侑】

怎麼說呢?不會定明確目的的吧?【秀侑】

這樣一來就算之後她抱怨說玩得不開心,我也可以堅持說是乃菜她自己說OK了的。

你說是購物中心的一種對吧?【乃菜】

不過,對我而言,我也既沒有擅長的歌,也不怎麼了解流行的曲目,確實比起卡拉OK,購物商場要更輕鬆一些。

我家附近沒什麼能玩的地方啊【秀侑】

你偏見還挺重啊【秀侑】

Lagoon Town?【乃菜】

乃菜她還真是不會讓我失望啊。

看樣子她並不知道縣內女高中生都知道的那家購物中心的存在。

就沒有忙的日子【乃菜】

這樣一來的話那哪裏比較好去呢【秀侑】

那就是普通的約會嗎?【乃菜】

這裏就老實遵從女朋友的意見吧。

然後就是什麼時候去【秀侑】

認爲乃菜說得對的我開始考慮起遠離學校的約會地點。

那,去哪家購物商場?【秀侑】

不想被初中同學看到【乃菜】

我也不是不懂那種比起高中同學,被過去的熟人看到的話會更加羞恥的心情。

好好【秀侑】

outlet mall?【乃菜】

話雖如此,對我這個毫無約會經驗的人而言,現在是不可能想出比折扣店更好的約會地點的。

雖然不是很懂【乃菜】

哪天都行【乃菜】

購物就好【乃菜】

得從那裏開始說明啊。

啥玩意?【乃菜】

簡單來說就是購物中心的一種【秀侑】

莫非你是覺得用些高深的詞彙會顯得自己很帥?【乃菜】

因爲那是鬧騰的人會去的地方嘛【乃菜】

嘛,畢竟她過着不和任何人一起玩的學校生活,也沒辦法吧。

從剛纔開始你就一直在飆外來語,完全不懂在說些什麼【乃菜】

那去哪裏好呢【秀侑】

去遠離學校的地方吧【乃菜】

我偶爾有聽到同學們在說去那裏玩過,而我以前也和詩音以及隆一三個人一起去過。

她居然連折扣店購物中心是什麼都不知道……。

看上去相當不情願啊【秀侑】

雖然有但是不要【乃菜】

你哪天閒?【秀侑】

我一邊想着要是我是個帥哥的話乃菜她就不會這麼不情願了,一邊點擊屏幕打着字。

約會計劃就這樣被強制決定下來了。

決定了【乃菜】

雖然因爲是有名的折扣店購物中心所以學校裏的其他人也很有可能去那裏玩,但因爲真的很大,所以只要不是點背到了極致就應該不會碰到。

迅速就拒絕了啊【秀侑】

(這是一個OK的兔子的貼圖)【乃菜】

比如在購物商場閒逛,單純去玩之類的?【秀侑】

你果然是沉醉於會說些難懂詞彙的自己了吧?【乃菜】

但還是儘量早點比較好【乃菜】

去學校附近那家的話可以用定期券(注:類似月票),我和你都比較好去吧?【秀侑】

買什麼?【乃菜】

Lagoon Town是縣內最大型的折扣店購物中心。

雖然有些遠,Lagoon Town怎麼樣?【秀侑】

你討厭卡拉OK嗎?【秀侑】

那總之去不去那裏【秀侑】

不要【乃菜】

那去那裏的話也不錯吧?【乃菜】

在某種意義上,她處於不會隨波逐流的立場的這一發言是可信的。

這樣啊【秀侑】

不過,乃菜她與其說是感到羞恥,倒不如說她純粹是不想被看到是我和她在一起的吧。

雖然乘電車要小一個小時才能到,但其有着和距離相稱的規模和知名度。

我不擅長那種氛圍【乃菜】

因爲衣服那種東西,是會在乎他人目光的人才會去在意的事情啊。【乃菜】

感覺會碰到認識的人【乃菜】

我又不在意其他人怎麼看我【乃菜】

這週日怎麼樣?【乃菜】

誒,週日!?【秀侑】

你有什麼事嗎?【乃菜】

倒不是【秀侑】

不知道該對乃菜提出的日期做出什麼反應的我,停下了正在滑動輸入的手指。

她不會是忘了那件事吧?

怎麼說也不可能吧……。

感到不安的我從牀上爬了起來,再次輸入着文字。

到了這週末就離考試僅剩一週了啊?【秀侑】

你不學習的嗎?【秀侑】

這麼說來,還有考試啊【乃菜】

還“這麼說來”呢【秀侑】

莫非你沒在學習的?【秀侑】

難道秀侑君你學習了?【乃菜】

姑且學了點吧【秀侑】

叛徒【乃菜】

明明說着妥協什麼的,結果卻一有時間就學習【乃菜】

我是爲了能取得可以妥協的成績啊【秀侑】

不過再怎麼說我也已經放棄考前幾名了【秀侑】

倒不如說連考試日期都忘記的乃菜你更讓我喫驚啊?【秀侑】

她的發言讓我感覺很不安。

在家裏也只會看書而已【乃菜】

不,我是爲了給乃菜你騰出學習的時間【秀侑】

要我等多久啊?【乃菜】

那可不是細節【秀侑】

比起強迫自己去做有約會範兒的事情,在不太有戀人味道的情景之中應該可以像平時那樣聊得很愉快。

回頭一看,隆一正雙手插袋站在那裏。

沒準現在已經不是可以悠閒制定遊玩計劃的時候了。

「不是,平時一到休息時間就迅速跑過來的秀侑,今天卻相當老實啊」

知道了。那改變約會計劃怎麼樣?【秀侑】

本來開始交往的方式就很不同尋常,我可不想讓事情變得更復雜了。

誒,不要啊【乃菜】

(睡覺的時間)已經不是昨晚,而是過了一天的今天了。會困也是理所當然的。

考完試再去購物中心吧?【秀侑】

我正看着睡眠不足的乃菜,突然有人從後面朝我搭話。

大概是不普通的【秀侑】

她蓬亂的黑髮攤在桌子上,看起來就像是恐怖電影一般。

簡直就像是從井裏爬出來的女幽靈。我感覺這樣的負能量甚至瀰漫到了她的座位四周。

非但沒有佩服我反而責難連連的乃菜讓我很受打擊,但我也不能讓她考試掛掉,因此不能退縮。

毫不在意現在是休息時間的她將頭伏在了桌子上。而且可能是因爲太困了,她都沒有枕在胳膊上,而是直接額頭倒在了桌子上。

倒也可以【乃菜】

雖然我突然想到的這個主意感覺多少有些強人所難,但學習沒準意外的是個不錯的計劃。

等等,真的決定要學習嗎!?【乃菜】

在那之後又繼續開始閒聊,到了十點半左右因爲乃菜要去洗澡所以中斷了一會兒。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倒是學啊【秀侑】

你不是說倒也可以嗎【秀侑】

好晚【乃菜】

我花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來安撫因約會計劃變成複習考試而抱怨不已的乃菜。

那個什麼town的購物中心纔好!【乃菜】

連那裏的名字都不記得,就說明你也沒那麼想去【秀侑】

考完試是在兩週之後啊?【乃菜】

一輩子都交不到女朋友【乃菜】

乃菜她的成績究竟怎麼樣呢?

看樣子,就算推遲去玩的時間,乃菜她也不會爲了考試去學習。

那關於集合時間【秀侑】

那就週日一起學習吧【秀侑】

真是個扭曲的傢伙。雖然這一點在開始交往之前我就已經很清楚了。

爲啥啊【秀侑】

秀侑君太沒有制定約會計劃的品味了【乃菜】

所以去玩也沒什麼問題——我還沒有薄情到這種地步。

相當討厭的啊【乃菜】

在十二點前又繼續聊了起來,悠閒地互發着消息的我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凌晨三點了。

誒——!【乃菜】

爲什麼啊【秀侑】

「老實?」

咦?看來當事人的她並不欽佩我的聰明才智。

(這是一隻生氣的兔子貼圖)【乃菜】

正在和我交往的女朋友說這話算怎麼一回事呢。

佩服於自己的聰明才智的我推進着話題。

就是那個“難不成”啊【秀侑】

堅決拒絕【乃菜】

這麼想的話,沒準這是最棒的約會計劃了。

你這麼一說沒準是那樣【乃菜】

和同齡的學妹交往,何等複雜的交際關係啊。

該說是她愛唱反調呢,還是忍不住想和我作對呢。

方纔自信滿滿的我難掩驚訝。

我又不想學習【乃菜】

前言撤回【乃菜】

而且約會內容是學習什麼的是不是有點……【乃菜】

一起學習不也是高中生情侶會做的事情嗎?【秀侑】

就算有時間我也不會學習的【乃菜】

你想學習的話週一到週五去啊【乃菜】

總之就這麼決定了【秀侑】

3

爲啥啊【乃菜】

和乃菜互發消息之後第二天。教室裏的我被強烈的睡意所侵襲了。

就連平時只是隨便聽聽課的隆一也都知道考試的日期。

絞盡腦汁想着如何說服乃菜的我,思考着下一條信息要發些什麼。

看樣子我在無意之間做出了一些會讓人感覺不太對勁的舉動。

姑且不論她是否可以主動學習,但要是乃菜她考試掛了的話,在那之前一直和她玩的我也會感到有責任的。

這不是很普通嗎?【乃菜】

平時的話我會迅速站起來走到隆一的座位那邊去,但睡眠不足的我腦袋昏沉沉地,根本不想動。

但總感覺被你騙了,火大【乃菜】

你難不成是要學習準備考試吧?【乃菜】

宣告下課的號令也已結束,現在到了休息時間。

我急忙決定修改計劃。

坐在座位上的我看向乃菜。她看上去和我也差不多。

就不要在意那些細節了【乃菜】

「你一直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啊。從一早上開始就這樣了吧?」

就那麼不行?【秀侑】

看着屏幕的我只想嘆氣。

你明白的話就好說了【秀侑】

「好睏」

只是掛科的話還好,但要是因爲成績不好而留級的話可就糟糕了。在交往的女朋友就會變成比我低一級的學妹了。

這也難怪。畢竟在那之後我們也一直在互發消息。

這可不好。我晃了晃睡眠不足的大腦,轉換情緒。

「呼呼,看來你中了我的圈套啊」

「怎麼了,突然笑起來了還」

「你不是說推不動的話就拉嗎。我就拿隆一來試一下而已」

「那是戀愛中的策略啊。用在我身上是要幹什麼啊……」

果然我就是得開這麼大的玩笑。

看着一邊吐槽一邊笑着的隆一,感覺這樣就不會再讓他感到異樣的我放心了下來。

「戀愛?什麼什麼!?什麼事情!?」

詩音大約是在附近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她也走了過來。

「你們剛剛說了戀愛這個詞吧?」

「先說好,絕對不是詩音你所期待的那種戀愛八卦啊……」

面對相當起勁的詩音,隆一一臉拿她沒辦法的表情說道。

女生就那麼喜歡戀愛八卦嗎?我感覺能聽到這樣的心聲。

「只是秀侑在那發呆,我問他是怎麼了而已」

「原來如此。因爲戀愛產生了煩惱所以在發呆」

「不是,只是隆一指出這一點之後我說『你不是說推不動的話就拉嗎』,結果被吐槽說那是戀愛中的策略而已」

「居然是在打太極啊……」

從我是因爲和女朋友聊天而導致睡眠不足這一點來看,詩音她的預想倒也沒錯,但我也沒必要特意自己去泄露祕密。

我若無其事地點點頭試圖矇混過關,但詩音卻突然指出了一點。

「但秀君上課的時候看上去也很困吧?」

再次吐槽出來的我產生了一種挫敗感。

「當然啦!一起學習吧!」

「什麼電視節目那麼有趣?」

「你忘了嗎」

「雖然應該沒到詩說的程度,但感覺你剛纔的反應有些可疑啊」

明明剛纔還在趴着睡覺,是什麼時候起來的呢。

看來我被詩音看到了羞恥的一面。

「在同恐怖分子戰鬥之後場景放到宰客居酒屋的話規模是不是有些太小了?」

「難不成不能看!?」

我明知道自己沒必要主動泄露祕密,卻還是說出了睡眠不足的事實,這引導話題時的不周到真讓自己頭痛不已。

「嘛……」

奈良岡詩音,何等的強大啊。不愧是我曾經迷戀過的女人。

「嗯呢。三點左右才睡的」

我既不想成爲騷動的中心,也不想被因騷動而感到爲難的乃菜挖苦。

「難不成是那個嗎?『熱血壁虎刑警!透影小太郎』」

簡而言之要是被他倆知道了我的祕密的話,就只能讓他倆消失了。

「我要被消失了嗎!?」

「嚯,感覺藏着什麼祕密呢」

「我也是半信半疑地開始看的,不過看了之後就發現我的選擇是對的。雖說詩音推薦過來的電視劇或者電影八成都是我不喜歡的」

「說起來既然快要考試了,差不多辦個學習會吧?」

「在八成都不喜歡的情況下居然還能半信半疑地開始看,你也真是了不起……」

「那個——」

「是因爲沒睡好啊」

嘛。讓她消失這一說法完全是誇張就是了。

「誒,是嗎?」

大約是聽到了我這邊的對話,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等等,詩音。那是啥?」

「你看到了我的祕密啊——」

與其說是忘了,不如說是在我的腦子裏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誒……」

我很想參加的隆一他倆向我提出的邀約,和與乃菜約好的學習會。我到底應該優先哪一個呢?

「頭一直在那裏點來點去的啊。我坐在你後面所以看到了的」

「那樣的話肯定睡眠不足啊。你熬夜在幹什麼?」

「既然你倆都這麼說了,那被譽爲稀世的天才講師的我,就得好好給你們講講數學是爲何物了」

比如初中時的定期考試前,再比如應考高中入學考試時也都會這樣。已經是老習慣了。

就在昨天,我和乃菜在聊天的時候約好了要在那天開學習會。

拋開他倆的吐槽不談,溫柔的他倆對我的熱情歡迎實在是讓我感激不盡。看來我必須要參加了。

「好啊,好啊!」

而且更不合時宜的是,因爲我看上去很是焦躁,他倆都投來了懷疑的目光。

就是因爲無法捨棄而感到痛苦,我才和乃菜交往,試圖以此來忘掉這份感情。

「我可以去嗎?」

「已經到這個時期了啊。沒辦法,按慣例辦學習會吧」

「那週六嗎。可我週六有事啊……」

「詩音和隆一都那麼推薦了,我就看看吧」

爲了不用讓重要的朋友消失,我狠下心來選擇了撒謊。

「你也很有挑戰精神啊,明明都快要考試了」

明明有了乃菜這位女朋友的我應該立刻放棄對詩音的迷戀的,但要是能輕易捨棄這份喜歡的話,那一直以來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那週日?」

隆一和詩音是一對要好的青梅竹馬,因此每次考試前都會一起學習。

「是我推薦給他的」

「不是,被人看到在打瞌睡而已,也太誇張了」

「……誒,爲什麼!?」

然後瞬間視線交匯了。

被其他女生看到我上課打瞌睡的樣子又沒什麼大不了,但在她面前我卻不這麼覺得,大約是因爲我還是有些喜歡詩音吧。

我剛和乃菜約好要對別人保密戀人關係。

「嘛,實際上我只是在看電視而已」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這電視機的名字好惡心。

隆一也保證了會很有趣,大約是不會浪費我的時間的吧。

但在隆一他倆向我的邀約被她得知了的現在,還提出改變日程的話,就會顯得我比起乃菜更優先和他倆的預定了。

因爲聊到了考試的話題,詩音便看向隆一這麼說道。

這次可不誇張。

我之前也叨擾過好幾次,沒想到這次也被邀請了,好高興啊。

一天之內就食言可不是什麼好事,而且要是我和乃菜在交往的事情在這裏暴露出來的話,他倆很有可能會做出誇張的反應,以至於讓周圍的人知道。

我的回答和某個人一模一樣,這讓我差點笑了起來。

「那什麼時候辦?」

「詩有社團活動的啊。社團活動休止之後再辦吧?」

「完全沒有提及那部分啊。觀衆也接受了主角就是那樣的設定啊。特別是第五話開始的恐怖分子篇和第九話開始的宰客居酒屋篇相當熱血,很推薦哦」

「說起來,還有那麼一回事啊……」

糟糕。我必須得掩蓋自己睡眠不足的原因。

而我本來是負責和詩音一起惡搞的,結果卻不小心吐槽了出來,這是做事風格容易得意忘形的我的恥辱。

反正她自己對學習會也沒那麼感興趣。

詩音她平時究竟都在看些什麼電視節目啊……。

「秀侑也會來的吧」

處理詩音的犯傻本來就是隆一的職責。

而且交往對象可是那位不曾表現出有和誰打過交道的楠木乃菜,肯定會在教室裏引發大騷動的。

「順帶一提現在已經放到第二季了,要看的話得好好從第一季開始看啊」

「廢話」

「不是啊。是通過人體實驗而讓全身壁虎化的壁虎人。這部分的設定並不重要所以不用在意」

「你不知道透影小太郎嗎?電視劇啊,深夜電視劇。是講述壁虎刑警在追捕街頭連環入室盜竊犯的過程中捲入了巨大的邪惡之中的社會派懸疑劇啊!」

「我好像聽到了人體實驗什麼的可怕詞彙,居然不是重要的設定嗎!?」

我一邊煩惱着,一邊看向乃菜所在的位置。

到這裏我才意識到因爲自己的隨便應付,才導致自己落入了陷阱。

「有必要那麼驚訝嗎?」

「已經有人氣到了可以出第二季的程度了嗎!」

「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那樣好。不過秀侑方便嗎?」

「……」

畢竟比起戀人優先選擇朋友很有可能會成爲分手的理由啊……。

「嗯,那樣一來,就要到這週五之後了」

「既然被你知道了我的祕密,就只能讓你消失了」

這實在是連我都感到喫驚了。

怎麼辦。要是乃菜不知道這邊還有學習會的話,沒準就能拜託她改變日程了。

「不,你完全不懂透影小太郎啊。居然對讓這部電視劇成爲經典之作的宰客居酒屋篇有意見」

「既然被你看到了,就只能讓你消失了」

他倆居然提出了那個日期。好像這週日是要那個的對吧。

我們才交往了一週左右,那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解決的問題。

計劃完全覆蓋了。不止是日期,連內容是學習這一點都一模一樣。

是因爲別有用心的我想通過共同的話題來和詩音聊得熱火朝天——不,我只是因爲單純地在意壁虎人能成爲普通的警察這樣的世界觀,所以產生了觀看的慾望而已。

要是以前的關係的話還好,現在都已經開始交往了,那我覺得這個選擇可能就是錯的。

「讓我整理一下。壁虎刑警是什麼?真的壁虎嗎?」

「你居然也看了啊……。還正覺得負責吐槽的你一言不發很奇怪呢」

就是會這麼誇張啊。我可是被喜歡的人看到了羞恥的樣子啊。

「不是,你也要學啊」

「所以說太誇張了吧」

「好像秀君的數學還沒隆君分數高吧……」

「抱歉。週日我有事——」

「是這樣嗎?」

「你看,像我這樣的名人,休息日也會很忙的。所以抱歉,這次我就不去了」

沒辦法。這裏我應該優先和乃菜的計劃。

我哭着拒絕了隆一他倆對我的邀請。

「雖然不知道你哪裏有名了,但既然有事的話就沒辦法了。要是那樣的話,改天怎麼樣?」

隆一露出遺憾的表情問我。他真是個連這樣的地方都會關心的好人啊。

但我決定搖頭拒絕他的溫柔提議。

「不用了,多不好意思啊。畢竟是考試前最後一個週六了。你倆去學就好」

「也是啊。那以後有機會的話,再三個人一起學習吧」

隆一這樣說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啊,當然」地回答之後,詩音雙手叉腰,說道。

「話說回來,還不知道秀君那麼有名啊」

「呼呼呼,在暗地裏有很多情況啊」

「所以有什麼事?」

「……誒?」

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讓我一時語塞。

就因爲我開玩笑地給了個意味深長的回答,才讓詩音產生了疑問。這是今天第二次陷入困境。

「你要問那個嗎?」

是我運氣不好,還是因爲睡眠不足而判斷力下降了呢。不管我說了些什麼,感覺話題始終都在圍繞着和乃菜有關的事情。

要是坦率地不委婉地形容的話,那就是好土。

「沒事,你意識不到的話就算了」

「喂,平時的話可不會在這裏認真回答。絕對是有瞞着什麼」

詩音的猜測和隆一對我的信賴都深深地刺痛了我。

如果被他倆看到我和乃菜在一起的話,之前努力矇混過關就沒有意義了。

「我也這麼覺得。會那麼講的話,就不可能交到女朋友的」

「比如說交到女朋友了什麼的?」

在我喫了這麼多苦頭的時候,她卻能一個人香甜地睡着,真是個無憂無慮的傢伙。

以前既沒有私下裏和她出去玩過,她也不會去參加文化祭或者體育祭的慶功會,因此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她的便裝姿態。

說到約會的第一步,果然是應該誇一下她的便裝姿態纔對吧?我覺得這樣想的自己就像個傻瓜一樣。

結果當事人的她卻雙耳戴着耳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這麼一說,就絕對和戀愛沒關係了」

「你是質問外遇情況的妻子嗎?」

先不提平平無奇的牛仔褲,派克大衣和T恤也都不怎麼樣。

走下車站的臺階,沿着環形人行道走了兩分鐘左右之後,身後的乃菜發話了。

在學校裏的她一直按照校規好好地穿着校服,因此給人一種樸素的感覺,但穿便裝的乃菜該怎樣形容纔好呢。

雖說我知道她對流行不感興趣,但就算考慮到那一點她的土也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了。

雖然我突然被詩音說了句很過分的話,但這樣一來我就能掩飾自己真的有了女朋友這件事了,所以就算了吧。要不這麼想的話我可受不了。

雖說我也不是個時尚的人,但連我都覺得那很土的話,就說明已經相當不得了了。

大約是因爲我一直在盯着她的衣服看,乃菜她產生了懷疑。

「要走多久啊?」

「……」

「你好」

她看向我,行了個禮。

「與其說是不能——」

「詩你就是會像這樣動不動將話題引到戀愛那方面啊」

我有些垂頭喪氣了。不,應該說是萬分沮喪。

那我就覺得離城市較近,有很多可以當做學習場所的店面的乃菜家那邊比較好,但卻被乃菜否決掉了。

「不是去車站前的咖啡店啊」

「……」

難道只有我會這麼想嗎。

她穿的衣服就像女初中生似的沒品——這麼說的話對女初中生會很失禮吧。

「不就是平時一直會開的那種故弄玄虛的玩笑嗎?」

再怎麼說我也沒膽子在初次約會的時候就說女朋友的衣服好土。

「這傢伙是會隱瞞的人嗎?」

咦?難道我的睡眠不足比想象的要嚴重的多?

果然我就該像剛纔被指出的那樣,不認真回答而是開玩笑,這樣纔不會引起懷疑。

4

滿懷成就感的我回想起剛纔女朋友側耳傾聽的場景,於是將視線轉向她坐着的位置。

大約正確的說法是衣服總體上和年齡不相稱。

「你怎麼想?隆君」

於是根據排除法,我家附近就成爲了選擇。

這樣的話,我和乃菜在交往的事情就也不會暴露,而且也不用缺席和她的學習會了。

「總之邊走邊說吧」

我已經不想理會對話的流程了,只想放下一切逃走。

「不會的吧。秀侑有女朋友的話肯定會告訴我們的」

高中生通常是絕對不會買這些牌子的衣服的。她肯定是在當地最便宜的時裝中心一股腦地買齊的吧。

無法很好掩飾的我的表情進一步加深了詩音的懷疑。

我還是第一次和乃菜在校外碰面。

我期待着她沒準會對着選擇遵守同戀人的約定而不是來自朋友的邀約的我,多少露出些慰勞的表情的來着——。

五月二十四日,上午九點五十四。

果然和穿校服的時候感覺不一樣。

通往月臺的樓梯上人聲鼎沸,檢票口前不知不覺間已經擠滿了人。

「大約十分鐘吧」

「你看,車站前的話,隆一他們很有可能會順路過去啊。你之前大約聽見了吧?我被隆一他們邀請今天去學習會啊」

集合時間是上午十點整。碰頭地點是我家附近的車站檢票口。

失去興趣的他倆又聊回了學習會的話題。

「你這第一句話是怎麼回事……」

看樣子她對毫無時尚品味的自己並無自覺。

決定學習地點也是一種困難。

「搞什麼啊」

從脖子那裏可以看到她穿着的淡藍色T恤。那顏色不算是保守,而是接近原色的淡藍色。而下面穿着的則是一條牛仔褲。

「被你們知道了就沒辦法了。老實說,我可是有十個以上的女朋友,每天都要和她們輪流約會的大忙人啊」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話說,你幹嘛要拒絕?反正我每天都很閒,錯開日子也完全沒問題的啊」

今天是約定好的週日,和乃菜一起開學習會的當天。

更重要的是,衣服褪色以及顯眼的毛球等地方也加劇了俗氣的感覺。

「我都拒絕了邀約,再被他們看到就不太好吧?」

如此一來乃菜她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抱怨。

站在那裏的,毫無疑問就是我的戀人楠木乃菜。

也許這已經到了不應該開學習會而是去折扣店纔是正確選擇的地步。我有點後悔自己過去的判斷了。

「你們是在教室裏聊了那些呢。聲音太大了所以我聽到了」

《無法成爲主角的我們從妥協開始的戀人生活》1 第二章 我們的戀人生活既不熟練還很笨拙插圖(1)
《無法成爲主角的我們從妥協開始的戀人生活》 · 1 · 第二章 我們的戀人生活既不熟練還很笨拙 · 第1張插圖

確認着顯示在手機屏幕上的時間的我正站在車站檢票口旁的立食蕎麥麪店前。

車站裏迴響着車輪的聲音,看樣子乃菜乘坐的那趟電車來了。

乃菜她究竟有沒有安全抵達呢。

再這樣保持沉默的話也只會引起他倆的懷疑,所以我決定隨便先說點什麼。

她是有超能力嗎?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她。怪不得我沒看到從檢票口那邊過來的她。

我走了起來,乃菜也跟在後邊。

話是這麼說,我也是拒絕了隆一和詩音的邀約的。

「嚯——看樣子有瞞着什麼啊」

「……」

乃菜家和我家正好是學校的兩邊。從交通上來說最便利的地方是學校附近,但因爲很有可能被學校裏的人發現,因此便否決掉了這個選擇。

「感覺像是我搞錯了什麼」

「幹嘛幹嘛?不能問嗎?」

沒準她錯過了電車。這麼想的我打開通訊軟件想確認一下,但此時附近好像有人過來了。

我到處也找不到她的身影。首先我看不到穿校服的女生。

感覺自己的坑挖得太深,溫泉都要冒出來了。

而且本來像這樣在車站前碰頭就已經很危險了,因此我想要儘快離開人流量很大的車站前。

「對對。隆一說得對」

「知道了」

上衣穿着的是灰色的派克大衣。布料顏色本身就很保守,但非要說的話也很有乃菜的風格,前胸和後背的位置則印着用熒光色描繪的星星符號以及筆記體的英文。

這是什麼陷阱啊?搞得介意乃菜的心情,哭着拒絕隆一他們的邀約的我就像是個笨蛋一樣。

乃菜發消息說她會坐55到的那趟電車,所以應該很快就能看到她了。

我看向旁邊,一名穿着派克大衣的黑髮少女站在那裏。

「沒準是哦。說不定是有關戀愛什麼的事情」

「於是,今天去哪學習?」

「是啊。所以週日的學習會要怎麼辦?去哪裏?」

「我想了想,去不顯眼的地方比較好吧」

「嘛,總之要走一會兒,忍一下吧」

我意氣消沉地聊回了學習會舉辦場所的話題。一想起隆一他倆的學習會的存在,我就沒什麼精神了。

乃菜毫不在意我的消沉,開口說道。

「十分鐘的話完全可以走的。要去秀侑君家附近嗎?」

「與其說是我家附近,不如說就是要去我家」

「誒!?」

乃菜立刻遠離了我。兩步遠的距離被擴大成了四步。

我是說什麼奇怪的話了嗎?她突然的反應讓我感覺很不安。

「不行嗎?」

「與其說是不行……感覺還太早了……」

「太早?什麼早?」

「你看,就算是交往,也是有各種各樣的階段的吧」

「階段?」

「類似順序的東西。個人認爲離去秀侑君家這個階段還太早了……」

「是那麼一回事嗎?」

沒準在交往的過程中還真有類似順序的那種東西,但我是第一次和人交往。

所以我既不知道所謂順序的具體內容是什麼,也不能保證乃菜所想的順序和我想的順序是一樣的。

本來我對邀請乃菜進自己家這件事沒什麼牴觸情緒。

我經常叫同學到自己家裏來,在家學習的話和咖啡店什麼的地方不一樣,可以不用花錢地待上好幾個小時。

而且就這次而言,也不會有被其他人看到的危險。

爲什麼會突然回到去我家的話題?這突然的發展讓我摸不到頭腦。

「我要是掛了的話就是秀侑君你的錯」

「第一步是牽手,然後是什麼?」

我的大腦處理不及接踵而來的信息浪潮了。

看來乃菜她並不是要現在就牽手。

「誒……好漂亮呢」

「雖說是這樣……」

「到那一步大約要三個月……」

「這方面的順序啊」

「我說什麼奇怪的話了嗎?一個月左右牽手的話不是很理想的嗎?」

在我猶豫着是該默默地伸出手,還是先打聲招呼再伸出手,又或者應當假裝沒聽懂乃菜彎彎繞的表達方式的時候,乃菜她繼續說道。

我稍微簡單地想象了一下,但要是真的和我想的一樣的話,乃菜她就是產生了一個相當愚蠢的誤會。

走着的人和擦肩而過騎着自行車的人有不少。和初中同學偶遇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嘛,差不多吧……」

「這個嘛……不就是……那個嗎?」

我用縮回來的手撓了撓後腦勺,決定矇混過去。

話說回來第一步是牽手啊。感覺第一次嘗試的時候難度會很高。

好危險。完全誤解了。

「所以,果然我覺得在那之後的事情還需要過很久」

「你那眼神怎麼回事。好像我是個變態似的」

「嗯?」

經過便利店之後,我們在一個有大滾輪滑梯的公園那裏左轉了。

在這種地方牽手肯定會引人注目。

我家這邊雖說不是鄉下,但也沒那麼繁榮。是個相當普通的住宅區。

「順帶一問乃菜你想的順序是什麼樣的?」

兩層的住宅裏還有一個小院子,停車場裏停着一輛淡藍色的麪包車。

「你說那個我不懂啊?」

「交往後的第一步我覺得應該是牽手」

我應當先指出哪一點好呢。總之我先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以爲過中元節呢嗎。兒子的女朋友帶着燻火腿到家裏來的話會嚇我媽一跳的」

在走到一家不知道有幾十年歷史的菸草店前之後,我們就走到了新興住宅區的一角。

「你要問嗎?」

我看向乃菜的手。

「這是乃菜你的錯吧」

「開玩笑而已啦。我知道乃菜你沒有在想那種事情了。都到這來了,就一起學習吧」

「沒事的。什麼都不用準備的。我媽不是會在意那些的人」

要這樣放她回去的話也很困擾,因此我決定換個話題。

「你語速好快啊」

我急忙將伸出的手縮了回去。

「這與其說是我的個人見解還是理想呢——」

我可能捉弄乃菜有些過頭了。

「沒那麼多的意思就是稍微想了一點是吧!先說好纔不是啊!只是我看的戀愛小說上面有那樣的場景,就想着沒準秀侑君也在想那些事情,就以防萬一地打個預防針而已,絕對不是我自己每時每刻都在想着那些事情——」

「等等,我不知道要去見你媽媽所以什麼禮物都沒帶啊。附近有沒有燻火腿店?」

「先說好,今天只是要在家裏普通的學習啊」

我鬆了一口氣,決定回到原來的話題。

「誒!?預定向令堂打招呼可是在一年之後的活動啊!?」

默默地走了一會兒之後,她終於開口了。

「爲什麼燻火腿店?」

要是繼續捉弄下去的話沒準她就真要回去了——不如說她已經在停下腳步準備轉身了,於是我急忙挽留她。

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從乃菜的表情上看不出那樣的想法。如果是開玩笑的話,真希望她可以快點把自己的意圖暴露出來。

對我來說開學習會可能剛剛好,但看樣子乃菜她似乎有着不同的想法。

纖細白皙的手臂。以及在前端半握着的小小手掌。

我指着一棟白色的房子。它在這個住宅區裏也都算是比較新的了。

雖然總感覺對話內容有些對不上,但乃菜她還是把手放在嘴角,做出思考的樣子。

要是被她說什麼“果然沒法和秀侑君——不,朝井君交往了”的話,我會心碎的。

幸好乃菜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不自然的行爲,她一邊盯着運動鞋前端的柏油路面,一邊走着。

接吻!?接吻嗎。

「纔不是。是毫無企圖的單純的學習會。而且首先,今天家裏我媽在的」

「又怎麼了。不用燻火腿了啊」

「我沒想那麼多」

而是“你誤會了什麼?”“就這麼想牽手嗎?”“不行的。好惡心”這方面的嚇一跳。

「不要。我要回家。回家睡午覺」

沒準我可能一輩子都再也握不到女孩子的手,更別說和人交往了。不如說我會想死的。

「話說,乃菜你也會想那種事情啊」

「好了,快到家了」

「誒,已經!?」

雖說像這樣和乃菜交往就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範疇,但接吻這種行爲就更遙不可及了。

「跟父母打招呼的階段還要更後面一些啊……」

「一個月?」

對似乎很喜歡看着我陷入困境的她來說是很有可能的。

「等等等等」

我難掩因從乃菜嘴裏又蹦出的一個詞彙而產生的的動搖。

「真的要討厭起來了……。我可以回去嗎?」

難不成其實乃菜講的只是一般論,又或者只是想開個玩笑來戲弄我而已?

雖說我沒有要自殺的念頭,但我現在確實有種想立刻衝到車來車往的車道上的衝動。

「具體來說就是半年後。所以說,一下子去秀侑家有些太早了什麼的……」

「感覺你那只是不想學習吧……」

大約是會逐步經歷普通的戀人們都會做的事情吧。

「……接吻」

但我無法想象自己和乃菜嘴脣接觸的樣子。

「好了,這裏就是我家」

「到那一步大約要一個月」

這還是我第一次注視她身體的某個部位。我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等等等等」

乃菜含糊地回答着,向前走去。我也跟在後邊走着。

「因爲我覺得送禮就得是燻火腿……」

「如果不問的話,你可能就會像這次一樣抱怨的吧?只要在這裏確認一下,你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不滿,我做起事來也會很容易。這對我們都有好處,不是嗎?」

「只是進家門而已什麼心理準備都不需要的」

「聊着聊着就走了不少路啊」

要是我在這裏突然握住她的手的話,一定會嚇她一跳的吧。

我自認爲是個好主意。究竟哪裏不行呢?

「很普通的吧?別一直站着了,快點進去吧」

乃菜擺弄着側邊的頭髮,低着頭繼續說着。

我本以爲我們是在聊關於約會場所的順序的話題,但看樣子乃菜心裏所想的順序似乎是其他什麼東西。

雖然我沒搞懂乃菜的思考迴路,但至少我知道她很緊張。

「嗯」

「是那樣嗎?秀侑君那麼說的話我信就是了……」

「那只是裝樣子——」

「不是那回事,我需要做下心理準備」

確實雖說我們是出於互相妥協而開始的交往,但也是正式的戀人關係。而不是那種虛假的戀人關係。

她真的想要在三個月後,和我接吻嗎。

難道是說她想要現在就牽手嗎?

她這不講理的推卸責任讓我很是喫驚,但乃菜她不講理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不是說“誒?”“突然怎麼了?”“一下子握住我的手”這方面的嚇一跳。

而且這次多少我也有些不對,她的不講理也因此還算是可以簡單解決的一類。

「說到底我還是第一次去同學家裏。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緊張的心情」

「噢,這樣……」

雖然我對自信滿滿地捶着胸口的乃菜感到有些困惑,但我還是毫不留情地打開了家門。

我擰開上下兩把鎖打開了門,熟悉的玄關景象就展現在了眼前。

可能是下定了決心,也有可能是不願被丟在外邊的乃菜小聲說了句「打擾了」之後就跨過了玄關的門檻。

我家裏應該沒什麼稀奇的東西,乃菜她卻對着放在玄關瓷磚上的鞋子和鞋櫃,以及書架上的日曆看了又看。

此時,從通往客廳的門那邊傳來了聲響。媽媽過來了。

「啊,那,那個——」

乃菜大約是想找我媽打個招呼吧。她張着嘴,卻好像不能好好說出話來。

我側眼看着全身僵硬的她,對着媽媽說道。

「我今天要和學校同學在房間裏學習」

「這樣。午飯呢?」

「不用準備了」

「好的」

媽媽這樣說完,就走向了洗臉檯。

我也踏上樓梯準備去自己的房間,但此時我看到乃菜正站在玄關那裏。

看着一動不動的她,感到有些奇怪的我問道。

「怎麼了?」

「不是,我姑且看上去也是個女孩子吧?」

「怎麼了,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莫非其實你是女裝男子?」

雖然我很想聽聽第三方的意見,但因爲衣櫃裏面沒什麼不能讓人看的東西,就讓她翻去吧。

「他倆怎麼樣?有變化嗎?」

雖然出乎意料地很快就找到了可可粉,但因爲燒開水還需要時間,於是便讓乃菜等了一會兒。

她把紙箱放在地板上,再把相冊放在上面打開。一邊嘩啦啦地翻着頁,她一邊開口說道。

「那我去取喝的了你等等」

「你那像是在說不會有討厭奈良岡同學的人存在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說完之後,我便上樓了。

「那——」

「就是說我努力打掃是有價值的了?總之找個適當的地方坐吧」

雖說我不喝,但我有看見媽媽喝過。決定賭一把的我打算在廚房周圍找找看。

「是這樣嗎?那我要可可」

雖說是要開學習會,但這種程度的放鬆應該沒事吧。

「喝的是指?」

「你擔心些什麼啊。不能被看到的東西已經收好了,你就放寬心等着吧」

我端着兩人份的飲料,走上二樓。

說到底要是有不能被看到的東西放在那的話,我就不會把乃菜叫到家裏來了。

「你好麻煩啊。那就坐在那個藍色墊子上邊吧」

「嗯」

「是你說這樣比較好的」

「啊,找到了」

「那只是客套話啊」

「下次她找你說話的時候要好好回答啊」

「你要什麼喝的?」

我隔着桌子坐在了她的對面。

「嗯哼?其他家庭什麼情況我不知道,但我家就是這樣的」

「誒?爲什麼?她可是詩音啊?」

打開房間門之後,便看到乃菜正端坐在墊子上等待着。

「就算這樣也很意外呢。還以爲男生的房間會更亂」

「你初三的時候是幾班的?」

她那不出所料的態度真令人喫驚。

「爲什麼我非得和奈良岡同學說話不可啊?」

「這樣啊」

「我去拿點過來吧」

「沒興趣」

「說得也是」

對於表明自己是不交朋友主義,避免和同學們產生接觸的乃菜來說,詩音的關心只不過是無用之物。

「嘛。你和他倆也不熟呢。乃菜你同詩音和隆一說過話嗎?」

「感覺和現在區別不大。沒意思」

「不知道有沒有,總之我去找找看。沒有的話別的也可以吧?」

「這就是秀侑君的房間啊……。整理得井井有條呢」

「沒有更那樣一些的東西嗎?比如說在初中的時候胳膊上纏着繃帶,還戴着眼罩之類」

然後似乎很快就找到了我。她眯起了眼睛。

「這樣。然後在那之後聊了些什麼?」

「初中的畢業相冊的話,就在掛着衣架的地方的上面一層」

我把乃菜留在房間裏,下樓去準備飲料。

「踮起腳的話應該可以」

上樓後的我倆就直接走進了我的房間。

「因爲我無視了她,所以就那麼結束了」

「放心,我還沒病得那麼重。話說那種傢伙是沒法同隆一和詩音成爲朋友的吧」

「那你提前說一聲啊。儘管我說了可以隨便,但我還真是第一次見有人會毫不客氣地開始在別人的房間翻翻找找……」

「一開始就這麼說啊」

「可以嗎?不會不好吧?」

「因爲我討厭奈良岡同學啊」

不知道乃菜她有沒有接受我的說法,但總之她也跟在我後邊走了起來。

「打算在走廊等着什麼的」

沒想到乃菜她平時那麼不懂分寸,這種時候卻如此謹慎。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我一邊把馬克杯放在桌子上,一邊說道。

「對對。能拿到嗎?」

「爲什麼討厭她?雖然我覺得不會有,但她是做什麼讓你討厭的事情了嗎?」

乃菜翻到了相冊最前面的放有班裏同學的個人照片和集體照片的那頁。

「怎麼了?」

「順帶一提,你有發現隆一和詩音的照片也在同一頁嗎?」

「爲什麼?」

「五班」

「奈良岡同學有找我說過一次話。真島君完全沒有」

「居然和詩音說過話啊。意外。你們聊了些什麼?我完全想象不到」

「嘛」

乃菜踮起腳尖,把畢業相冊連同下面的紙箱一起拿了出來。

這選擇真是微妙。大概不會有多少家庭會常備可可吧。

「想看看你的畢業相冊」

與其說是“像是”,不如說我就是那麼認爲的。但就算不考慮這一點,我也搞不懂乃菜爲什麼討厭詩音。

乃菜微微歪着頭回答道。

「你第一反應就這啊」

「喂等等。雖然我說了可以隨便,但你這是在幹什麼?」

「畢竟很不好吧?一個人等在秀侑君的房間裏。感覺會看到房間裏的各種東西」

「秀侑君你好麻煩」

「真的誒。你們三個初三的時候是同班啊」

「啊,你把這裏當成自己家都沒問題。像隆一他都會什麼都不說地直接坐到別人牀上去」

「不用那麼正襟危坐啊」

「我也可以那麼隨便嗎?」

「你還問爲什麼,我倒想問你爲什麼要無視啊」

「可可嗎……」

「什麼都不給客人才不好吧。別客氣了」

「是我的錯嗎?」

對她而言這可能是理所當然的應對方法,但她姑且也是有從我這裏聽說過詩音的,因此還是希望她可以稍微注意一下回應方式。

「你啊……」

「嗯呢。所以我不是說了不需要禮物的?」

「那爲什麼啊……」

「上家庭科課程的時候坐在了一起,她問我課間休息的時候在看些什麼書」

我這樣說完之後就站了起來。然後不知爲何,乃菜她也站了起來。

「纔不是。一般來說,兒子把女孩子帶回家的時候,他的媽媽會如此簡單地就放過去嗎?」

乃菜噘着嘴瞪着我。

乃菜說着,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適當是最讓人困擾的啊。不指明具體的位置的話,我不知道那裏適當」

溫柔的詩音可能只是出於關心才找她說話,但似乎是選錯人了。

「也不是一直都這麼整潔。因爲知道有人要來纔打掃了一下而已」

就連現在能和她像這樣聊得如此投機的我,起初也是一直被她無視的。

「那個紅色封面的?」

「沒有。奈良岡同學什麼也沒做」

「是嗎?」

還以爲會直接坐到牀上去的她,不知爲何走到了衣櫃前面。然後她直接打開了櫃門。

乃菜把書包放在一旁,慢慢地坐了下來。

乃菜果斷地翻了過去,看起了下一頁。

我向打算跟着我過來的她問道。

在我個人看來,詩音的頭髮比現在要短之類,隆一在瞪着眼睛因此沒拍好之類的地方很有看頭,但乃菜卻直接翻到了有着年級活動照片的那頁。

「因爲很讓人火大啊。長得可愛,性格又好。大家都喜歡的她和我完全不一樣。所以討厭」

「簡而言之就是你嫉妒」

「嫉妒有什麼不好?」

乃菜毫無惡意地斷言道。她如此堂堂正正反而讓人佩服。

嘛,就當是詩音的魅力已經大到會讓乃菜感到嫉妒的程度好了。這麼一想,我也倒不是不能明白乃菜會討厭詩音的心情。

「嗚哇,你居然是那種會讓同學在後面的頁面上寫留言的人啊」

翻到最後的留言頁之後,乃菜嘩啦啦地翻着相冊的手就停了下來。

再怎麼說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讓她看到這一頁。

我既沒有反覆翻看畢業相冊的習慣,也不記得當時同學們寫了些什麼東西,因此很有可能會有些不好的內容記載在上面。

我從乃菜手裏略顯強制地拿走了相冊。

「好了,到此爲止」

「誒——我還沒看寫了些什麼呢……」

「不用看了。話說會寫留言的人是什麼啊。乃菜你不寫的嗎?」

「我是會把畢業相冊扔掉的人」

「你的回答完全搞錯方向了啊」

「有什麼不好。還有一點我很在意,這個紙箱裏裝的是什麼?」

我正要把畢業相冊放回衣櫃,乃菜卻對墊在相冊下面的紙箱表現出了興趣。

我原本認爲衣櫃裏面沒什麼不能讓乃菜看到的東西,但這麼說來,確實有一件東西不想讓她看到。

我對目不轉睛盯着紙箱的她說道。

「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差不多開始學習吧」

即使是我這個對音樂一竅不通的外行人,在聽過比賽之後也一下子就明白了。真正的天才和姐姐是不一樣的。

我以自己的意願,折斷了父母和姐姐的夢想。

「但爸爸和媽媽似乎是察覺到了姐姐的才能。他們相信,姐姐和其他孩子不一樣,是鋼琴天才。她只要繼續磨練鋼琴的技藝,將來成爲鋼琴家的話,就能只靠音樂喫飯了。沒準還有可能成爲舉世聞名的名人」

但察覺得太遲了。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花了太多的錢,到了騎虎難下的地步。

並不是很好而是以前很好。我要說的事情是過去時而不是現在時。

聽到我這麼問的乃菜開口說道。

再隱瞞下去的話就會影響到我的名譽,別無選擇的我只好打開了紙箱。

乃菜應和着我。

「真的誒。寫着朝井茜。……是誰?」

對着好奇地看着箱子裏面的乃菜,我說道。

「你不覺得奇怪嗎?姐姐的紀念品在我房間的衣櫃裏」

大約聲音在顫抖就是指那麼一回事吧。之前的我從未想過只是聽到音樂而已就會渾身起雞皮疙瘩。

「要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大約是因爲父母就是那麼看待我的,所以當時的我也就是那樣度過每一天的。

我拿起一個格外大的金盃。這應該是姐姐在國內贏得的最後一座獎盃。

那簡直就像是一種類似個體同一性的東西。

「秀侑君有姐姐的啊。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本來沒打算給任何人說,但自己的嘴擅自動了起來。

「完全相反。一個獎項都沒有拿到」

「家裏那個樣子,家庭關係也不可能和睦。對姐姐的鋼琴指導越來越嚴厲,最後甚至變成了以指導爲名的過火行爲。姐姐總是在哭着彈鋼琴,爸爸媽媽則經常大聲吵架,就沒有一天不砸壞餐具和傢俱的」

紙箱裏裝着的是全部的獎盃。

她是用什麼樣的表情在聽我說話呢。

「是嗎?一般人是拿不到鋼琴的獎項的吧。我覺得已經很厲害了」

「也沒那麼厲害」

「與其說是很不想,還是該怎麼說呢……」

「抱歉啊。乃菜你也覺得很無聊吧?」

「然後爸爸和媽媽爲了進一步發展姐姐的才能,決定讓她去國外學習鋼琴」

「你仔細看看。上面寫的不是我的名字吧?」

就算現在收手,投資在姐姐身上的錢也回不來。所以就只能繼續相信姐姐的才能。

「給奈良岡同學和真島君也沒有嗎?」

是會被吸引呢,還是會冷笑了之呢。我很不安。

「嘛畢竟是男生。就算房間裏有那麼一件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也……」

我這樣嘟囔了一聲,拿出紙箱裏的一個獎盃。

「然後我的家人們就全都清醒回來了。之後一切都做得很快。取消了全部的鋼琴課程,也做好了回日本的準備。不過因爲長期的家庭破裂,只不過是放棄夢想而已,家庭關係也無法破鏡重圓就是了。回日本之後,父母就分居了,他倆和姐姐的關係也變得特別糟糕,害怕再次過度干涉孩子的媽媽,對我施加的影響也降到了最低限度。即便這樣,也比住在那邊的時候要好多了。就是說,我靠妥協得到了相應的幸福」

我吸了口氣,調整着呼吸。

「我是第一個啊……」

在這種情況下,隆一他主動找對自己能否適應初中生活而感到不安的我搭話,詩音也對我笑臉相迎,和我做了朋友。

「我當時覺得父母和姐姐全是笨蛋。明明姐姐就應該放棄鋼琴,現在開始過上普通人的生活纔對,明明這纔是最好的選擇。這種連我都知道的事情,卻沒有人想去那麼做。父親和母親依舊追逐着無法實現的夢想,選擇繼續走在會讓自己變得不幸的道路上。無論誰也無法允許自己去放棄可以獲得幸福的道路」

「確實姐姐過去很厲害。鋼琴以前彈得也很好」

她一邊轉動着已經有好幾處噴漆脫落了的獎盃,一邊開口說道。

當哭泣的姐姐纏着對我說「鋼琴什麼的一點都不開心。想放棄了」的時候。我就下定了決心。要親手讓這場淪落劇終結。

在家裏的痛苦讓我甚至覺得待在不熟悉的外國學校裏面要更好。

「怎麼樣?完全不有趣吧?所以我纔給你說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

那感覺和聽姐姐彈鋼琴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只要我那麼做,父母就會再次誇我是個乖巧的孩子。就這樣週而復始。

「他倆一味地繼續相信姐姐的才能。比賽沒有好成績,就認爲是努力不足的錯,讓姐姐少睡覺多訓練。要是那樣還是沒有成果的話,就學校也不去上了。要還是不行,就認爲是指導老師的錯,然後花大價錢去換老師。但要是還不行的話,就認爲是使用的鋼琴不好,便去買新的鋼琴。就這樣重複着」

乃菜拿起了其中的一個獎盃。放在箱子裏面的其他獎盃和獎牌失去了平衡,金屬碰撞的聲音響了起來。

「可不是不要緊——」

「我直白地給爸爸媽媽說,姐姐是沒有鋼琴的才能的。我說我被比賽時聽到的其他參加者的演奏所深深吸引了。我說最開始的老師作爲指導者也都很優秀了。我說姐姐無法獲獎並不是鋼琴或者家庭的錯。我說總是把錯歸結在什麼上面的話,就只不過是逃避現實而已」

「既然獲得過這麼多獎項,那在國外肯定也是一個接一個地獲獎吧?」

「我沒說過嗎?」

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仔細端詳這些東西了。

我抱着這樣的期待,問乃菜。

「這什麼?好多獎盃」

紙箱裏的獎盃沒有一個是刻着我的名字的。

既然被父母誇獎的只有乖巧這一點,那我就要乖巧地活下去。

「嗯。當然肯定不能讓孩子一個人去國外,於是我們就全家搬走了。雖然會花很多錢,但爸媽當時優先考慮的是如何提高姐姐的鋼琴水平」

後面的故事毫無愉快之處。就只是一部淪落劇而已。

「不,沒什麼。只是感覺無法原諒」

幸運的是,因爲我懂得如何察言觀色,因此基本沒有被直接訓斥過,但儘管如此每一天也還是過得如同在地獄裏一般。

「不知不覺間姐姐就被稱作天才少女了。聽說在圈子裏面也小有名氣。嘛,我也學過鋼琴的,但完全沒有才能,還經常被人懷疑我是否真的和姐姐有血緣關係」

「大約父母也沒有想到一直以來很會察言觀色,只說些好話的我,居然會把如此殘酷的現實擺到他們面前吧。他倆似乎是無言以對了」

全都是朝井茜名下的獎盃。我別說獲獎了,連比賽都沒有參加過。

明知道前方就是懸崖,卻沒能停下來。

那時被他們救贖的恩情,我大約是一生也不會忘記的吧。

「姐姐的獎盃會在我的房間裏也是那個原因。那是對媽媽以及姐姐而言完全不願看到的噩夢的象徵。所以,我想至少由讓大家放棄了夢想的我來好好珍惜這些東西。雖然這是徹頭徹尾的自我滿足,但我還是不想讓姐姐曾經爲鋼琴而努力的事實化爲烏有」

「誒……」

想必父母他們也隱約意識到姐姐是沒有才能的吧。

乃菜注視着褪色了的紙箱。雖說紙箱沒有被封上,隨時都能打開,但顯然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了。

「姐姐不是去國外了嗎」

「誒?你說什麼?」

「那秀侑君也是歸國子女啊」

所以,在那天。

「怎麼樣是指?」

「我爸媽大約也是明白我是沒有彈鋼琴的才能的。所以他們常常說“秀侑沒有茜那樣特別的才能,但因爲很乖巧,所以可以順利地過上普通人的人生”。實際上我是看着先出生的姐姐的身影長大的。我的記性還不錯,父母也很少對我生氣。該怎麼說呢?半桶水晃盪的感覺?」

雖然沒有準確數過有多少,但遠超過十個。在上面的朝井茜三個字全都是用日語刻的。

我很確信,只要自己將這個事實說出口,父母就會放棄讓姐姐走上當鋼琴家的道路。

這樣說完之後,我繼續說道。

「國外?」

「爲了移居國外,爸爸辭職換了工作。媽媽也離開了熟悉的地方。我也從小學轉學了。雖然得和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分離這一點讓我有些寂寞,但我很爲鋼琴彈得好的姐姐感到驕傲,而且最重要的是,當時的我覺得只要姐姐可以實現夢想,那我和朋友分離也沒什麼關係」

可以的話,要是她能用和在圖書室做管理員的工作之時沒什麼兩樣的態度,對我說一句「因爲太無聊了所以中途就沒在聽」的話就幫大忙了。

「說起來還真是……完全沒有意識到」

小時候的我以爲金色的獎盃是用真的金子做的,還一直在想要是賣掉它的話能賺幾百萬呢。

「到頭來姐姐並不特別。確實她有可以在日本取得大量獎項的才能,但到了音樂的故鄉之後,才發現她不過就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會彈鋼琴的孩子而已」

老實說,在我講前面那些的時候,一直沒能正視乃菜的臉。

「講這種嚴肅的事情果然不像我啊。其實我還是第一次給別人說自己的身世經歷」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讓秀侑君不得不揹負起各種東西的你的雙親以及姐姐」

我輕輕地合上裝有獎盃和獎牌的紙箱。然後將畢業相冊放在紙箱上。

「起初姐姐她似乎只是把鋼琴當成一種很平常的技藝,開始學習的。但大概是因爲當時的她很有才能吧。雖然只是上幼兒園的年紀,卻很快就能彈奏一整首曲子了」

「你轉移話題好明目張膽啊。裏面放着的東西就那麼不想讓人看到嗎?」

「原來秀侑君自我評價過低的原因是那麼一回事啊……」

我想着她只是聽的話可能會無聊,於是這樣問道。

「是我姐」

「嗯。對他倆就更不能說了。陰暗並不是我的角色形象」

「寫着鋼琴大賽呢。秀侑君你會彈鋼琴嗎?」

乃菜將雙手緊握在胸前,小聲自言自語道。

「雖然當我知道憧憬的姐姐到頭來也和我一樣是個普通人的時候很受打擊,但同時也覺得沒準就應該是那樣。人類之中,只有極少一部分的人是特別的,其他的人大家都過着普通的人生。我很早就對自己的才能不報指望,才得以放棄。但爸爸和媽媽並沒有」

「無法原諒什麼啊……」

「方便起見也可以那麼說吧?但因爲一直都在講日語,外語幾乎不會說就是了」

「你猜之後怎麼樣了?」

「嗯。不過你姐姐好厲害啊。拿到了這麼多獎」

然後,回到日本的我很快就遇到了隆一和詩音。

當時的我還不記事,因此只能說得像是傳聞一般。

在久違的日本學校裏面我沒有一個認識的人。

好意外。乃菜居然會爲我生氣。

在我眼中的楠木乃菜她,本是一個對他人毫無興趣到了連同學名字都記不住,冷淡到了可以若無其事地拒絕和找她搭話的同學聊天的地步的傢伙。

但現在在我面前的她卻認真地聽了我講的事情,還爲我而生氣了。

這讓我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麼了?突然在那笑」

「不是,你也沒必要生氣得那麼認真嘛」

「但是,因爲……」

「全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只是往事,往事而已」

「說是往事,但秀侑君你現在還在承受着它的影響——」

「雖然可能是這樣,但這不是常情嗎?不管是誰都會有那麼一兩個能給現在帶來影響的過去的。這纔是要妥協的地方啊。畢竟完全按理想進行的人生是不存在的」

「秀侑君很強呢」

其實又怎樣呢。大約,我是完全不強的。

要是我和故事主角一樣強的話,家庭也就不會四分五裂了。姐姐也就不會變得討厭鋼琴了。

我肯定能找到可以讓一切變得順利起來的解決方法。

但我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就只能在那之中選出最好的選項而已。

就算不強大的人,如此簡單的事情也肯定是能做到的。

「聊得太久了啊。差不多該學習了」

「啊……學習……」

「幹嘛啊。你那像是完全忘記了本來目的的表情」

「不是像是,我是完全忘了……」

「什麼叫我讓你看啊。是乃菜你說想看畢業相冊的吧」

「喂」

「這還一個小時都沒過去呢……」

「不要再糾結那些往事了」

就這樣,我們開始複習準備考試了。

嘛,有安全感也可能是因爲我的確就在家裏。

「都是因爲秀侑君你讓我看畢業相冊」

嚴肅陰鬱的氣氛在不知不覺間恢復到了平常。

果然乃菜就是我認識的那個楠木乃菜。任性,不講理,而且很乖僻。

這大約是因爲我和她一起做了多年的圖書管理員,即使不去刻意,也能回到平時的狀態吧。

在這樣的她面前,我感覺就像是在家裏一樣有安全感,這是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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