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於是我們牽起了彼此的手
《無法成爲主角的我們從妥協開始的戀人生活》 · 鴨野うどん · 1.2萬 字
1
初中時代的我每天都想去死。
在窗簾合上,陽光照不進來的自己房間裏,成爲高中生的我,楠木乃菜突然這麼想到。
最開始的時候還算好。在開始撒謊,扮演着虛假的自己的,初中最開始的時候。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順利地把天聊下去,但總之教室裏有人能和我說話,而且最重要的是沒有人會來找事。
但在我的謊言被全部揭穿,開始被欺凌之後,每天都過得極其糟糕,真的壞透了。
在教室裏不僅沒有人能和我好好說話,就算有人找我說話也只是在愚弄我,嘲笑我,傷害我而已。
我不願去想起那段時期的事情。
被人騷擾很痛苦,被多數的同學冷眼旁觀也很痛苦。
被欺凌的事實彷彿就像是自己被蓋上了作爲一個人不及格的印章一般,我的自尊心被不斷削落了。
被欺凌這種羞恥的事情,我也沒法同老師或姥姥姥爺商量。
哪怕只有一次,只要我將事實說出來的話,就等於是承認了我自己有在被欺凌。
我沒有被欺凌。我只是被找事了而已。
正因爲抱着這樣的想法,我才勉強可以去上學,所以我是不可能自己去切斷那根救命稻草的。
但到頭來,那無意義的抵抗也沒有持續多久就是了。
我變得不再去學校,窩在家裏的那段時間大概是我人生之中最想死的時候。
欺凌我的傢伙們希望我不要來學校。旁觀的那些人大概也是同樣的想法。
我自己選擇了讓討厭的同學感到高興的選項。我承認了自己的敗北。
這讓我很是不甘。不甘到每天都以淚洗面。
但與此同時,一想起那地獄般的日子我的胃就緊繃了起來,冒出一身冷汗,手腳都在發抖。
這樣一來。無論怎麼努力我的身體都不聽使喚了。就算想去上學,一走到玄關就蹲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雖然罪魁禍首是生下我的那個可恨的媽媽,但我還是會自然而然地產生罪惡感。
我無力地嘟囔道,合上了冰箱門。
還是一邊害怕着又會被欺凌,一邊上着高中。
但像我這種出生點的位置不好,沒法好好提升等級的人,在初中或高中這樣可以隨意升級的人生階段就很無能爲力了。
「所以說,我就是在問你爲什麼要來見我!」
然後,這想死的心情直到高中也沒有變。
——小乃菜的媽媽也很辛苦的,不要說她壞話了。
肯定在升上大學,步入社會之後也是如此吧。
明明我都這麼想去死了,爲什麼還會感到餓啊。
雖然我不敢相信自己的食慾,但我現在餓得連嘆氣的勁都沒有。
因爲像我這樣毫無前途的人,正在吞噬着他們晚年寶貴的時間和金錢。
在低等級狀態下長大的我,肯定一輩子都沒法與他人交鋒吧。
我打開自己房間的門,來到走廊。過道上的洗臉檯裏映出了蓬頭垢面的我。
到頭來,我還是沒有被愛着。我是個不被任何人需要的人。
「問爲什麼……。除了爲了見乃菜之外還會有其他理由嗎?」
「我沒有吐槽,我是真的喫驚!都快嚇出心臟病了!說到底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的?」
要說是他們在守護我的話會聽上去比較好聽,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對我的事情無所謂吧。
再取出瓶裝水,倒進杯子裏一口氣喝了下去。
「又沒有飯喫,怎麼辦啊……」
我出生的地方不好。我能做的,就只有放棄,然後祈望下輩子能轉生成爲一個更省心的人。
這自甘墮落的生活讓我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放棄作爲人的尊嚴了。
雖然我只從小說和漫畫之中瞭解過遊戲所以不是很清楚,但我想人生和RPG這種東西很像。
「別隨便就把人的前男友放進家裏啊!等等,你說了!?我們交往過的事情!?」
「我就巧妙地說了些作爲圖書委員有無論如何都得交給你的文件所以請老師告訴我地址之類的話,然後就解決了」
啊,到頭來全都白費了啊。
我唯一的人際聯繫被切斷了。這個事實重重地壓在我的心頭。
「我沒問你進來的方法啊!話說他倆爲什麼要讓你進來啊!」
其他人都是三五十級,只有我在個位數等級的狀態下被扔進了迷宮。
他倆不在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然後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門。
「我問班主任了」
大約是告訴我午飯做好了吧。這樣的話,冰箱裏應該還留有我那份的午飯。
想來會變成這樣,從一開始就已經定好了。
「你看,我不是隻會說話嗎。這種事情我很擅長的」
「喲,好久不見」
「點心?完全沒有那個心情……」
這種強制觀念在我腦海中閃過,結果我連走路五分鐘左右的便利店都去不了了。
在高等級怪物出現的關卡之中,我甚至連升級都不被允許,只是被一味虐殺而已。
「我說我是你們孫女的前男友,就格外順利地放我進來了哦?」
說起來也渴了呢。房間裏的杯子幾個小時前就已經空空的了。
這一切都在撞見佐藤同學,讓秀侑君知道了我隱瞞的一切之後,化爲烏有了。
別這樣就解決了啊。我的個人信息呢?
當時我好像有聽到什麼聲音,但因爲睡得昏昏沉沉地,所以記不太清了。
不去學校之後,我也變得無法外出了。
「擅長跟蹤嗎?」
即使現在,我像初中的時候那樣悶在自己房間裏他們也不會有任何抱怨。只是飯做好了的時候會敲門喊一聲而已。
如果把我和媽媽放在天平上的話,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媽媽吧。
我一邊希望着要是幻覺就好了,一邊叫着他的名字。
因爲整天悶在家裏,我的生活節奏已經亂七八糟了。
這句話就說明了一切。
我躺在牀上,望着散落一地的參考書。
「話說我的疑問還完全沒有解決啊。你爲什麼來了?」
好像三小時左右之前有過敲門的聲音。
我真的變成一個人了啊。
就算我在不會遭遇他們的工作日白天出門,附近的人也會把我當成是一個因欺凌而不去上學的兒童。
姥姥姥爺並沒有強迫如此沒出息的我到外面去。
「我沒開玩笑,我在認真地說啊……」
「總之看你已經精神到可以開玩笑了,真是太好了」
我瞥了一眼不願去看的自己的樣子,就走下了通往一樓的樓梯。
還是花了數月,克服了無法走出家門的問題。
「……秀侑君」
水分流入乾渴的喉嚨,一下子就滲透了進去。
他放下手機,看向我。
這還是第一次。莫非他們是拋棄我了嗎。
想要哭的我又沒有做些什麼的力氣,就這樣徑直癱坐在了地板上。
之後的事情之後再想。反正我只有時間多的是。
我看向玄關,姥姥姥爺的鞋子不在。
所以初中的時候我纔會想死。
而不是我的爸爸媽媽。對他們而言我不過是孫女而已,他們只是因爲我是媽媽的孩子纔會照顧我。
「因爲是乃菜的姥姥姥爺讓我進屋的啊」
過去有次他們這麼說過。
這是很有可能的。只會悶在家裏的我什麼時候被拋棄都不奇怪。
「啥?」
然後,可能是因爲我在房間裏悶了一個星期之久,受其影響的我眼裏產生了不該看到的幻覺。
不對,等等。剛纔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聲音!我到底在對什麼東西作出回應?
不知爲何,我的一位男同學正在別人家的客廳裏悠閒地玩着手機。我的大腦跟不上這種狀況了。
世上大多數人每天都只是過着普通的生活,和各種各樣的人打着交道,然後經歷各種各樣的事情,不斷提高自己的等級。
「……」
那兩個人自始至終都是媽媽的爸爸和媽媽。
不管是爲了避免遇到初中同學,努力備考而去上遠處的學校。
是到哪裏去買東西了嗎?感覺家裏格外安靜。
因爲我去不去學校都無所謂,所以才選擇了旁觀。
從家裏邁出一步的話,我可能就會被欺凌我的同學發現吧?
怎麼回事呢。沒有的。怎麼找都找不到。他們沒給我準備午飯。
「今天的乃菜,吐槽的情緒格外高漲啊」
我看向牀邊的時鐘。快下午三點了。是用中午來形容的話會有些遲的時間段。
「我買了點心過來,要喫嗎?」
那個幻覺——話說我還沒那麼蠢。怎麼可能存在這麼鮮明的幻覺。
作爲一個悶在家裏不出去的人,老實說和他們見面確實有些尷尬。
請大家想象一下,當你走到自家的客廳,發現有一名應當是不知道你家在哪的男同學在那裏時的心情。會很可怕的吧。
要是我其實是他們的孩子的話,肯定會強行把我拽出來的吧。
這種情況我是實在敵不過的,遊戲會結束也是理所當然。
想着如果是錯覺就好了的我急忙站了起來,快步走出廚房。
去客廳喝點東西喫點飯吧。然後,因爲腦袋也有些發癢了,再去泡個澡吧。
然後要喫飯的我在冰箱裏找着,但實在是找不到午飯在哪裏。
「啊,說了。然後他們就說着交給小乃菜的前男友的話就不要緊了,給我們製造了單獨相處的環境」
「纔不是好久不見啊,你怎麼在……」
上次喫飯是什麼時候來着?因爲我沒喫早飯,所以是昨晚吧。這一點也很存疑。

我的心情很複雜。當我隔着門聽到他們的聲音之時我還想着讓他們抓緊拋棄我好了,但真要被拋棄的時候我的心卻像是被揪住一般的痛苦。
昨天也沒有去泡澡,睡衣是什麼時候換的也都不記得了。
「完全沒有不要緊啊!突然到家裏來的前男友太可怕了!絕對不能兩個人單獨相處吧!?」
「這還用說嗎」
面對追問着的我,秀侑君遲疑了一下,舉起了裝着運動飲料的塑料袋。
「聽說你身體不適,就來探望你了」
「……你傻嗎?你以爲我真是感冒了所以在休息?」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居然把我裝病不去學校的藉口當真了。
對着頭痛起來的我,秀侑君笑着說道。
「原來其實沒感冒啊。要是你真的生病了的話我就只能乖乖回去了,但幸好我沒有白跑一趟」
「……」
看來傻的人是我。居然自己坦白了裝病不去學校的事實。
要是我真的有不舒服的話,秀侑君也不會勉強我繼續對話吧。
就因爲剛纔的一句話,我就無法以生病爲由把他趕出去了。
「嘛嘛,冷靜一下。一起坐下來好好聊聊吧」
「爲什麼啊」
「你現在很餓吧?你瞧,喫的也有哦?」
秀侑君大約是知道我已經被拉進了他的節奏,所以他用和平時一樣的音色說着話,向我招着手。
我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
「我不要啊!」
「別說得這麼任性啊」
「不是任性是辦不到啊!」
「別說的那麼冷淡啊。我難得過來」
她是有多餓啊。轉眼間就把一整盒巧克力點心喫光了。
「乃菜的妥協是沒有目的的,所以不行」
我決定切入正題。
我決定對着那搖曳的人影說出當時在車站月臺上沒能得出的答案。
「不否定啊。意外」
總之我對着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的她,這麼說道。
2
理由怎樣都好。因爲不幸福也可以,所以想變得不幸。
說完,乃菜就從我手裏奪走了運動飲料。
他們這樣託付於我,把我和乃菜單獨留在了家裏。
我們肯定是沒法打開小乃菜的心的所以拜託你了。
乃菜淡淡地嘟囔道。
然後在我玩了將近三個小時手機之後,乃菜就現身了。
對於我這直白的發言,乃菜喫驚地嘆了口氣。
「沒錯。我的信條的根本就在於此。我是想要變得幸福。不管是讓姐姐放棄夢想,還是將對詩音的戀心潛藏心底,還是和乃菜你交往。全都是爲了變得幸福」
「差不多該來學校了吧」
我遷怒於自己,變得自暴自棄,裝出想要壯烈犧牲的樣子。
她在想些什麼呢。不惜讓客人等着也要去洗澡。還真是那個搞不懂。
「任何事開頭的時候是最重要的。起初就很順利的人,之後的人生也會毫不困難地一帆風順下去。而像我這種人生一開始就揹負着障礙的, 再怎麼努力也都不會順利。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講理,我一輩子都沒法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爲了徹底捨棄對詩音放不下的戀心。
「雖然你這麼有眼力見讓我有些不爽,但泡完澡之後確實有些渴所以我要喝」
難道只有我覺得沒必要專門去換衣服嗎。
爲了讓姐姐不再一邊哭着一邊彈着討厭的鋼琴。
「那——」
但我也深切地理解乃菜的心情。
而期望自己粉身碎骨,打算在圖書室向詩音表白的我也是如此。
我說完之後,拿出了過來之前買的運動飲料。
這正是我和乃菜分手之時抱有違和感的原因。
乃菜一邊抱怨着,一邊打開塑料袋裏點心的包裝,大口吃了起來。
「幸福?」
全都是爲了得到幸福。僅此而已。
這是答應和他談話的暫時性的敗北宣言。
「我的人生做什麼都不可能順利。通過這次的事情我明白了這一點」
「先說好,我已經沒打算要去學校了」
洗完澡之後出來的乃菜換上了私服。
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的信念。
「乃菜這麼說的話, 可能就是那樣吧」
「不好啊」
秀侑君靠了過來,我向後退了兩三步說道。
這是因爲我想着總之形式上我是爲了探望乃菜纔到她家來的,所以帶些東西的話她的家人也不會感到奇怪,於是就買過來了。
然後,乃菜直直的視線射穿了我。
我很討厭這樣。我實在是無法原諒自己選擇走向不幸的人。
還因爲終於能和她說上話了,結果乃菜卻突然去泡澡了。
「我是爲了變得幸福才妥協的」
乃菜眯起眼睛瞪着我。她的眼神之中明顯浮現出了焦躁的情緒。
「不是那麼一回事,是真的不行!」
我也做到了按下門鈴,和她的外祖父母打招呼,進到了她的家裏。
「妥協不是目的。是手段。只是爲了變得幸福的方法之一。相比之下,乃菜你在做的妥協是什麼?因爲自己人生不順利,就要放棄一切?你那叫什麼妥協?別鬧了。我纔不承認那是妥協。你要說有什麼想做的所以不去學校的話我倒可以接受。我還會支持乃菜的夢想。但乃菜你只是放棄了自己的人生而已吧。你就這樣一直窩在家裏的話能幸福嗎?妥協之後會有幸福的結果嗎?」
小乃菜一直以來都很辛苦。能有人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爲了和不再來學校的乃菜說上話而去她家爲止還算好。
乃菜一邊撣着沾在手指上的點心渣,一邊說道。
「什麼啊。秀侑君的妥協有目的嗎?」
能和養育乃菜的親人說上話,我心裏鬆了一口氣。
爲了不破壞同隆一和詩音的寶貴友情。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我沒有懷疑那個,我是已經累了」
「所以說,不是那樣——」
「拜託等我泡完澡再說好嗎?」
看樣子是在午睡,等一會兒就會從房間裏出來了吧。
「說什麼我讓你等着,是你擅自過來的吧」
「嗯」
乃菜的外祖母這麼告訴我之後,我就在客廳等着了。
「我沒那個打算」
老實說,我沒有活得像乃菜那樣辛苦。
然後,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人是弱小到無可救藥的生物。
「偏偏還是秀侑君這麼說啊?」
乃菜靠在沙發背上,脫力一般地說道。
「所以就不去學校了?」
「刷完牙之後喝運動飲料感覺有些苦啊。要是普通的水就好了」
這樣一說之後,乃菜的外祖父母就喜極而泣了。
說什麼自己沒被人愛着。只是自己沒有意識到,其實有好好被愛着吧。
在我等乃菜去洗澡的期間,我突然想到。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到底秀侑君不也說過嗎。人生到頭來就是妥協。我還蠻喜歡那句話的。我覺得你說得對。人生不會順人心意,放棄纔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對自己的人生妥協了而已。有什麼不好?」
我才一直以來選擇了妥協。
「怎麼可能會有理由——」
「爲了什麼……」
「啊,有的」
是在Lagoon Town買的魚圖案運動衫和深綠色的裙子。是和之前約會的時候一樣的衣服。
「說到底乃菜你是爲了什麼妥協?」
我想想辦法把乃菜帶回學校。
然後我爲了叫乃菜所以敲了她房間的門,但她的房間裏面並沒有傳來反應。
「對。我呢,出生的星星比其他人要差得多。既沒有爸爸,又被媽媽討厭。小學和初中的時候都在被欺凌,還沒有朋友。雖然我很想追上人生中落後的部分,但在這個世界上是做不到的」
什麼啊。乃菜的姥姥姥爺意外的是好人啊。
「就那麼拒絕嗎!?我很受打擊啊……」
「所以別管我了。我已經無所謂了,已經放棄一切了」
爲了讓家庭可以恢復平靜,不再有四起的爭吵與亂飛的東西。
「人給你買來了能不要抱怨嗎?而且你幹嘛讓人等着,然後自己在那慢悠悠地刷牙啊。能不能稍微有點緊張感啊」
「難不成,事到如今你要說你之前說的話是錯的嗎?」
然後,在和姐姐的對話之中,我意識到是乃菜搞錯了。
然後,她注視着自己的手背繼續說道。
明明心裏知道幸福比較好,可有時自己卻會去選擇不幸的道路。
因爲事情進行得比我想的要順利得多,這讓我有些沒勁。
「渴了的話要不要喝點?」
乃菜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像是在說那種事情想都沒想過。
「爲什麼啊。難道你覺得我是會將乃菜的祕密在同學面前到處宣揚的負心漢嗎?」
所以,我也沒有足以否認她的人生觀的經驗。
只有這點是沒錯的。
「所以纔不行啊」
「所以,要說什麼?」
我的臉映在了她圓圓的眼裏。
雖然我也想以和平時一樣的輕鬆對話進行下去,但這樣下去的話事情就沒法有進展了。
追逐夢想而讓自己走向不幸的家人讓我實在看不下去,所以才得出了妥協這一信條。
人類就是持有這種思考方式的生物。
肯定是因爲比起幸福,不幸擁有的引力要更大吧。
明明不管是誰都應該是想要幸福的,可身體卻不可思議地靠向了不幸的那一邊。
所以,我們必須有意識地同不幸抗衡。
「無法變得幸福的妥協有什麼意義?那就只是垃圾而已。抓緊給我扔了。一輩子沒法過得和正常人一樣?就算真是那樣,我們也必須掙扎下去。必須要變得幸福」
要說世界上有什麼可以斷言說是正確的事物的話,那就是追逐幸福吧。
因爲人既然來到這個世上,不幸福的話就不會有回報。可不能在一生不幸的狀態下就那麼死去。
然後,我指出了自己的錯誤。
「之前約會的時候,沒能庇護乃菜的事完全是我不對。你覺得我最差勁也好。你因此變得討厭我也沒辦法。再也不想和我扯上關係也沒事。但唯獨請你不要放棄自己的人生」
然後,我低下了頭。這是我發自心底的請求。
時間默默地流逝着。終於,乃菜開口說道。
「我倒沒有討厭你啊。所以纔想問你。爲什麼秀侑君要爲了我這種人拼命做到這種地步?」
我有在拼命嗎?不清楚。我便只是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雖然說出來很沒出息,但乃菜不來學校之後我才意識到了。我比自己想的還要喜歡和乃菜在一起的時間。做圖書管理員工作的時候我果然想和乃菜一起,約會也超級開心的。雖然剛纔說你不想和我扯上關係也沒事,但那是假的。我果然是想和乃菜扯上關係的」
雖然在其中的感情還不能命名爲戀或愛。
但在不遠的將來,我肯定會愛上楠木乃菜這位少女。
因爲,和我交往之時的乃菜,讓我得知了許多交往之前不知道的她的一面。
她有着浪漫主義的一面,談論自己喜歡的東西的時候一副開心的樣子,還會非常珍惜平淡無奇的回憶。
她就是擁有如此美麗心靈的女孩子。
今後繼續和她扯上關係的話,就能知道乃菜更多的優點了吧。
我們只要實事求是地構建起想要成爲的關係就好。
「說到底啊。戀愛有對錯之分嗎?」
——我不是交不到朋友,只是不去交朋友。
乃菜說着“等一下”,便跑向走廊。
等了一會兒之後,她拿着手機和充電器出來了。
「沒有那回事吧?」
但我眼前的少女不僅沒有對我展現出怒意,反而是笑了出來。
「別說的那麼漂亮啊。最後還見縫就鑽地把我家都拍上了……」
看樣子我的驚喜沒有得到乃菜的好評。實在是悲傷。
你那意思就是說希望我天天來你家啊?
「知道了。你都說到這一步了那就繼續吧。我會繼續當秀侑君的戀人的」
「與其說是驚喜,我倒是隻能感覺到恐怖啊!現在還好,要是我及時看到的話,沒準真的會報警啊」
「爲什麼要問那種事?想和我在學校見面?」
「直率而言的話就會變成那樣嗎?」
「你猜呢」
「真好啊。被那麼多的人擔心着」
「畢竟你那麼熱烈地對我示愛啊」
乃菜低着頭喃喃道。她的聲音讓人感受到了放棄與絕望。
「那你至少要回我消息啊」
「不要緊。應該不會是什麼奇怪的請求。大概……」
「你差不多有些煩了啊?」
「那種程度也並無不可吧?」
「你那說法是什麼啊……」
「不過你有好好遵守約定呢」
雖然不是很懂,但她的說法也未必有錯。
「我和秀侑君不一樣沒什麼熟人,沒有手機也不會有困擾。平時也不會來消息」
我的心裏熱熱的,不由得背過臉去了。
嘛,總比被無視或者被拉黑要好吧。
「請求是什麼啊。有前置什麼的感覺有些可怕啊」
「至少手機要充好電啊。一般來說是不可能忘記的吧」
在我欽佩於奇妙的偶然之時,乃菜說道。
「如何?我感覺蠻驚喜的」
「我有示愛嗎?」
「繼續並非互相喜歡的扭曲戀人關係也無所謂?」
在她拿着充電器過來的時候我就猜到了個大概。
「你要不去學校的話,我就天天上你家來啊」
好像在開始交往後的一週,我們在圖書室裏聊過這樣的話題。
「哼——嗯,就這麼想和我交往啊……」
「有發來消息嗎?」
「等等,不全是秀侑君發來的嗎……」
「秀侑君還想和我繼續交往嗎?」
「秀侑君說的話的關鍵,不就是愛慕我所以想要重歸於好嗎?這可不就是示愛嗎?」
「這麼殘酷的人說的話我不聽不行啊。畢竟不知道會被做些什麼」
「誒?那我就不要去了吧……」
這是今天我第一次看到乃菜的笑容。
「雖然你自己說出這個事實有點那個,但除我之外還真沒人發消息啊」
「不記得了?我請求秀侑君你來給我發消息的那個」
雖然她的初中同學一副很懂的樣子自顧自地說了那些事情,但在我看來那個同學纔是不懂。
「恐怖的感覺不錯吧?」
「逞強也沒意義吧。我的過去都全讓你知道了」
試圖賦予它正確性或是意義的行爲纔是錯誤的。
這讓我很是高興,但感覺也有一點點寂寞。
「你會好好來學校的吧?」
「要好好看看啊。我難得給你發消息」
「沒錯,我是個殘酷的傢伙」
「我去不了了也沒辦法啊」
「嘿,不否定啊。就那麼想和我在學校親熱啊」
乃菜啓動之後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出了很多通知。
知道真正的乃菜的,只有曾和她交往過的我。
「啊」
我是不允許她捨棄希望,強迫她直面殘酷人生的惡魔。
爲了傳達出如此單純的想法,我卻繞了個大遠。
真是個搞不懂的傢伙。
但儘管如此,要是將來乃菜變得幸福,能覺得『當時沒放棄自己的人生太好了』的話,我被她恨也沒什麼。
「那種事是誰規定的?既沒有寫在教科書上,法律之中也沒有規定。所以,交往的形式更加自由一點不也可以嗎?」
「是有那麼一回事啊……」
「想着說能讓乃菜笑一笑就好了」
雖然已經完全從腦子裏遺漏出來了,但看樣子我有好好依照乃菜的希望行動。
大約有將近五十條。全都是消息通知。
「你倒是去上學啊」
「順帶一提我可不是突然就到你家來的啊。我事先已經發消息說過了」
我想和乃菜繼續戀人的關係。
戀愛到頭來不過是由心而發的現象而已。
「我看看。『喂——!』『沒反應的話我就去你家了啊?』『你沒死吧?』『乃菜同——學!』『我已經鎖定你的住址了啊』『埼玉縣〇〇市——』等等,不要冷不丁就把別人的住址附在消息上面啊!?」
我輕鬆地回答道。
「那,你順便再聽我一個請求吧」
「嗯。因爲我們只是爲了變得幸福而已。爲了幸福而努力的行爲不可能不對」
「說的也是啊」
「約定?」
「我現在就看,等等」
彷彿是一下子就進到了心底深處一般的感覺。我不由得覺得這個瞬間,乃菜的笑容是那麼的耀眼。
「因爲我沒朋友啊」
「那個是……」
我用力點了點頭。我是對於楠木乃菜這位少女而言的反派。
不過,畢竟是乃菜,她大概只是開玩笑而已,應該是會好好來學校的。
「秀侑君還真是殘酷啊。竟然說想讓我這樣的人也變得幸福」
明明都沒打算和乃菜深入交往,還請不要擺出那麼大的架子說話。
「我就知道」
「你居然自己說什麼恐怖啊。絕對是在鬧着玩吧」
我真正想說的話只有這句而已。
「唔哇,來了好多!?什麼情況!?」
會說出這種冷言冷語的乃菜已經不存在了。
「你不來學校的這段時間,我可是很寂寞的啊」
我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望着嘻嘻笑的乃菜,心想讓她再稍微得意忘形一點也並無不可。
「你是說,就算被騙了,就算和沒有愛的過家家一樣也是可以的嗎?」
看樣子我是害羞了。
「你承認的還挺乾脆」
「你這樣好嗎?說那麼冷淡的事情?我要不去學校了啊?」
「因爲沒電了所以沒注意到」
「在那之後的今天的消息也看看吧」
若無其事說着這些話的乃菜讓我難掩驚訝之情,大約是她心裏已經把什麼東西放下了吧。
「別太蹬鼻子上臉了」
乃菜將充電器和數據線插入插座,打開了手機。
慎重起見,我這麼確認道。
「啊,好多照片。附近車站的照片,電線杆的照片,附近的便利店,附近的停車場——離我家越來越近了啊!」
「大概這個詞有些多餘啊……」
「有什麼不好。你都是男朋友了,女朋友的請求就閉上嘴好好聽啊」
「真是個任性的女朋友啊。所以,請求是什麼?」
聽我這麼問的乃菜拍了拍沙發旁空着的地方。
「總之先坐到這來」
「這就是請求?」
「這是鋪墊」
「雖然不是很懂,但我就——」
隔着客廳桌子坐在斜對面的我起身,坐在了乃菜旁邊。
雖然因爲在圖書館櫃檯裏的時候總是和乃菜並排坐着,所以我有自信比別人更要習慣於待在她的身旁,可一旦坐在一張沙發上之後,卻又有了不同的感覺。
感覺好近。該說是想觸碰就能觸碰到的距離呢。還是可以感受到體溫的距離呢。
從未體驗過的距離感讓我有些緊張,不由得挺直了腰桿。
「說起來,我們開始交往已經差不多過了一個月吧?」
「因爲起初一週什麼都沒有做,然後又有考試,最後還分手了,所以完全沒有交往了一個月的感覺啊」
「好吵。就是過了一個月啊」
乃菜這麼說完,注視着我,嚥了口唾沫。
「吶」
然後,乃菜伸出了手。
我不懂她這個動作什麼意思,總之先注視起了她微紅的手心。
「幹嘛?」
我不會像乃菜那樣輕易地就放棄人生,乃菜也不能像我那樣不顧一切地活下去。
「是呢」
這麼說的我嘴巴卻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我不是說了要這樣嗎」
僅此一言之後,我緩緩地將乃菜的手心和我的手心重疊在了一起。
我的雙手也在顫抖着。下巴也在顫動着,都沒有自信能好好說出話來了。
牽手的角度改變之後,可以直接地感受到乃菜的肌膚。不知道是不是她有出汗,柔軟的肌膚感覺很是溼潤。
仔細一看,乃菜潔白的指尖正顫抖着。
「思考方式還挺有趣」
「或者說用鰓呼吸的是我。魚不是在水裏的話就能很有活力地到處活動,可一到陸地上就會窒息而死嗎?所以這個世界其實是陸地,只是身爲魚的我生活在了錯誤的地方而已。這是很有可能的」
「嗯」
但只要我們倆像這樣攜手共進的話。齊心協力的話。沒準就能抵達幸福的彼端了。
「對秀侑君而言這個世界是水裏?還是陸地?」
——牽手。和那個乃菜。
「像這條魚一樣?」
「但是呢,唯獨像現在這樣的時間,我不可思議地完全不痛苦呢。感覺可以好好打待在陸地上」
乃菜望着牽着的手,再次問我。
觸碰到的肌膚。重疊的面積越來越大,不知不覺間她小小的手就全部被我蓋住了。
「纔不是幹嘛啊。吶」
一個人無法得到幸福的我們倆一起的話就能抓住幸福。我有這樣的一種預感。
「水裏面?」
對於這個問題,我以用力的回握作了回答。
她是有什麼不滿嗎。我完全跟不上她的話題。
「那當然會了。心跳速度快到都要炸裂了」
乃菜爲了讓我也能明白,如此淺顯易懂地解釋道。
毫無現實感的提議讓我的心跳加速。
想要確認那份感觸的我更加用力地握住了。
「牽手了呢」
以戀人般的牽手方式,以真真正正戀人的身份。
這麼說完之後,乃菜問我。
「秀侑君欺負人。非要讓人說出來」
我不明白她喃喃自語的內容的意義,便反問道。
她纖細的手指鑽入我的指間。我們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我們對於生活這件事笨拙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肯定一個人的話是無法幸福的。
「可以嗎?」
「來牽手吧」
坐在一旁的乃菜朝我笑着。
「老實說,太緊張了沒那個精力」
之後我們像是還想就這樣再確認一會兒彼此手的感觸一般,兩人都閉上了嘴。
雖然感覺要是那樣的話就有些羞恥了,但我卻並不想鬆開她的手。
也許我們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東西了。
「秀侑君也會緊張啊」
我的指尖變得冰冷,好像血液沒有流通一般。
但在根本上我們是很相似的。

「不用了。我也覺得是事實」
對着來回看着她伸出來的手和臉的我,乃菜這麼說道。
乃菜對我也有這樣的感想嗎。
說起來,以前有聊過這樣的事情啊。
我指了指畫在乃菜的運動衫上的魚。
「但要說一點的話, 那就是我每天過得也很喘不過氣來」
「我倒是沒想過這種事啊……」
「那就——」
「但不可思議的是,這個世上的人們可以順利地正常生活。所以,我曾以爲其他人都是用腮呼吸的」
這句話讓我的心怦怦跳。
突然感到恐怖的我如此確認道。我真的可以去碰她的手嗎?
我有好好露出笑容嗎?肯定是那種很僵硬的笑容吧。
確實我和乃菜對生活方式的具體態度不同。
「你光吶我也不懂啊」
終於,乃菜自言自語一般地開口說道。
「吶,對現在的秀侑君而言這個世界是水裏?還是陸地?」
唯有實感走在了前面。我現在正和乃菜牽着手啊。
「啊,這回事啊」
「這孩子也快死在盤子上了呢。仔細一看和我還真像」
乃菜的指尖開了又合。她在牽着手的狀態下放下了胳膊,我也重新握了上去。
「牽手就是這種感覺啊」
交往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牽手什麼的。然後最開始要在交往一個月左右的時候進行什麼的。
明明在被觸碰着卻完全沒有觸碰的感覺。心跳速度太快,完全沒有精力去體會感觸。
她用和牽着的手相反的另一隻手展開運動衫,笑了笑。
「其實我也是」
「我呢,一直認爲這個世界是在水裏面的」
「那我們就很像呢」
「你可以否定哦?我開玩笑的」
「嗯」
「因爲只是活着就喘不過氣啊。正常的生活都很艱難」
「從剛纔開始你就一直只是嗯啊。有在好好聽我說話嗎?」
我接受了她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