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和二科開始同住之後，轉眼間就過了兩個月。

「果然不能指望透過網路認識好對象……還是當面見到人才實在。」

一大早就低氣壓籠罩的二科，一面喫早餐一面呢喃說道。她大概還沒擺脫前些日子的線上遊戲事件吧。

我好不容易脫離線上遊戲廢人狀態，最近終於開始按照二科的建議，試着修飾自己的外表。

沉迷於線上遊戲的時候，只覺得不會在現實中見面，所以無須費心，因此完全提不起幹勁。

今後我要好好努力，爲了在現實中結識宅女，爲了能受到宅女的歡迎！

我面對着鏡子，按照二科先前的指導調整發型。

「搞、搞定了！怎麼樣！？」

「嗯～哎，算是比一開始像樣一些了吧？」

二科大概還沒從數天前的線上遊戲帶來的悲劇中振作起來吧，她的情緒相當低迷，對我的髮型似乎一點也不關心。我希望她能更專心幫我看一下……

「景虎，早安！」

到了教室後，愛一如往常地來到我的座位旁，笑着對我搭話。

我不由得想到，這傢伙只要嘴巴別那麼毒，光看外表真的比女生還可愛。

「你的髮型好像不一樣耶！」

愛仔細端詳我的頭髮，如此說道。

二科明明那樣毫不關心，愛卻立刻有所反應……果然這傢伙不只是外表，連個性也討人喜歡啊。哎，雖然是個男的……

「算是啦！我用髮蠟抓過了！」

「幹嘛講得那麼得意……我想大多數的男生都有弄喔。」

「真、真的假的……」

「不過，景虎最近眉毛也修剪過了吧？」

「線下聚會……！？線下聚會是指某個作品的粉絲聚集起來，一起談論感想的那個嗎……？」

那是許久以前流行過的社羣網站網頁，但是現在已經因爲推特與Instagtam的興盛而乏人問津。

「嗯，有道理！」

「咦？那個人還只是女高中生喔。」

我這幾天的努力，竟被他用一句「感覺怪怪的」帶過了。

二科到最後還是想不起密碼，靠着回答相關個人問題的服務好不容易終於登入，同樣完成了報名手續。

眼睫毛也不同以往，看起來相當自然；臉頰和嘴脣也呈淡粉紅色。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今天的二科實在可愛得難以置信。

「景虎倒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像夢囈一樣說想交女朋友。」

「哦哦，真的便宜！」

「嗯～我是聽說過……有Cosplayer朋友在線下聚會交到宅友或男朋友。」

聽了我這句話，二科似乎一瞬間臉頰泛紅。

而且……化的妝也和往常不同，是素顏般的自然裸妝。

「嗯，我知道啦！」

「沒什麼不好吧？」

我情緒激動地抓住愛的雙肩道謝，嚇得愛退避三舍。

「既然決定了……就得去買衣服纔行。」

我和二科搭上電車，經過轉車來到原宿。

我不理會二科的毒舌，用智慧型手機開啓線下聚會的消息網頁，交給二科。

「原來如此～大家都是來這種地方買衣服喔～？」

「嗯……！」

「哦，你居然有注意到！？」

我突然覺得好奇，突兀地姑且一問。

「咦，幹嘛啊！？你在激動什麼啊，煩死了……」

「那就先到『WEGO』吧～」

「幹嘛一直盯着我看……有、有什麼意見的話就早點說啊？是你要我打扮清純、化妝自然，該不會我現在實際做了，你纔要批評我根本不合適吧……！？」

「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喔！？啊，不過，這種線下聚會……反正一定又是禁止十八歲以下參加吧……？」

「啥！？怎麼可能會不合適嘛！？我怎麼可能會那樣講！明明就超適合的，而且比妳以前的打扮好看好幾倍！」

「二科！我終於找到了！我們夢寐以求的聯誼場合……！」

「我嘛……就用『夢野☆咲』的打扮參加吧？因爲上面寫參加者可以Cosplay，我服裝也買了，這麼做應該也會比其他女生醒目！」

「不過……除此之外，去買東西的時候，你要教我宅男會中意的服裝喔！」

「……！」

二科天生麗質，只要改變服裝、髮型和妝容，肯定能變成廣受宅男歡迎的外表吧。

「那麼這個星期六，放學後順便去買衣服吧！」

這傢伙該不會自以爲不適合吧！？她到底有多麼不暸解自己啊！？

「話說，今天我想盡可能用少少的錢解決，應該沒問題吧？」

我忍不住大聲斷言。

「妳看！看這個！」

在我調查時，發現頻繁舉辦大規模御宅族線下聚會的，既不是推特也不是Instagtam，而是現在已經荒廢的社羣網站。

當天上課時，我瞞着老師用手機不斷調查御宅族線下聚會的消息。

「真的！？」

二科說完，從原宿車站的『表參道口』走出剪票口，往右手邊前進，沿着寬敞大道一路向前。

在約好出門的一小時前，我醒來之後下樓到客廳。

「不過，妳幹嘛今天就改變風格……？」

我和二科渴求的不就是這種機會嗎！？

「咦……？」

二科雖然毫無評論，但我最近修過眉毛了。我按照二科教導的，用拔毛器除去眉毛周遭的毛，還用專用剪刀修剪。

「……！你真是太能幹了。這個社羣網站我已經好幾年沒在用了，我會登入看看！努力回想起密碼！」

二科口中的『整潔感』，愛似乎一開始就有吧。

「愛，感謝你給的情報！幫上大忙了！」

我們走一段路後來到十字路□，經過行人穿越道後左轉，抵達二科口中『WEGO』的店家。我跟在二科身後走進去。

到家後，我看見客廳燈亮着便認定二科一定在家，情緒興奮地推開了門。

「咦！？你想指望我的Cosplayer朋友喔？我絕對不要！要是把景虎這種人介紹出去，我的評價會暴跌啦！」

拜託朋友介紹這招，我一直覺得很難爲情而刻意封印，但事到如今我管不了這麼多了。

我檢視展示中的衣服的標價牌，上頭寫着『¥2149』，讓我鬆了口氣。

「比之前鬆散的狀態要好……但是感覺怪怪的。」

「舉辦日期就是下星期六！規模是一百人，在東京的活動場地舉辦！只要喜歡漫畫、動畫、遊戲等御宅作品的人都能參加，而且居然……如果只論活動本身，不提供酒精飲料，而且未滿十八歲也能參加！」

高中生也能參加，御宅族之間不限作品類別互相交流的場合……！？

＊＊＊

「如果……如果是打扮的高手，也許真的能設法將那件衣服穿得漂亮又上相。但是……你這種新手一旦穿上那種衣服，就是中二病的標準扮相喔！？」

「喂，太、太靠近了啦！」

請愛幫忙介紹的可能性也消失了嗎……

「早安，妳起得還真早…………！？」

愛伸出一隻手按在我的額頭、撩起我的瀏海，如此說道。

這傢伙既然這麼注重外表的保養，是不是代表他想受到女生歡迎，或是想交女朋友……？雖然他的外貌這樣，不過終究是個男生嘛。

「說真的，我和她們也只是玩Cosplay時一起合拍而已，交情算不上朋友那麼親近～」

「那不是夢囈！是發自內心的吶喊！……話說回來，你應該有玩Cosplay的女生朋友吧？」

我將那件衣服拿在手上時，只見二科表情愕然，睜大雙眼直盯着我。

「要是在線下聚會遇到看對眼的人，之後說不定會發展到約會的地步嘛！？爲了到時候的需要，我想先把衣服買好！」

「什麼不差……就沒有更好聽的稱讚嗎？不過，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你今天也要幫我選宅男會喜歡的衣裝喔！？要依賴你的品味雖然很可怕，但現在也別無選擇……！」

「啊啊～真受不了，御宅族到底要怎麼交到女朋友啊！？我真的毫無頭緒……」

不過她爲什麼要特地扮成這樣……！？今天又不是要去參加御宅族聚會……

這周的星期六。

「嗯，早安。」

「怎、怎麼樣？」

話說回來……我突然注意到愛的臉龐。

原宿這種地方我只在電視上看過，這是我第一次在這裏下車。

我立刻就加入社羣網站中的線下聚會社羣，按下申請參加。

她穿着白蕾絲上衣與粉紅及膝裙。

「你說的那種線下聚會的確也有，但那個人說她交到男朋友的那次線下聚會，主旨只是普通的『御宅族互相交流』，不限作品類別喔。」

「咦？幹嘛突然問這個……不會啊。我現在光做些御宅活動就很開心了嘛。」

「咦！？是、是喔……？」

和她平常的打扮天差地遠，清純又可愛。

「不差！一點也不差！」

除了生活費和御宅活動上使用的金錢，我最近還上美容院、購足打理外表必須的道具，最慘的是，前些日子在線上遊戲中花錢討兩個中年大叔的歡心，荷包其實滿喫緊的。

二科已經起牀，面對着洗臉檯用捲髮棒燙頭髮。

二科轉過頭來面對我……

「哦，這件看起來不錯耶！」

更根本的問題是，這傢伙會喜歡上女生嗎？我總覺得，他說不定只想要和比自己更可愛的女生交往。

「是喔……」

眉毛俐落、膚質細緻、頭髮柔順、眼睛圓亮，而且似乎散發着好聞的味道……啊，不妙，最後好像往怪怪的方向去了。

「我覺得從現在就要好好學習受宅男歡迎的打扮纔行，所以就從手上所有的衣服中，找出了最符合你講的服裝。這衣服是我很久以前買的，但品味變了之後就一直沒穿……總之，你覺得這個大方向不錯？」

「這種話也太過分了吧！？」

因爲二科不理會我，逕自開始物色店內服飾，所以我在店內繞了一圈，將衣物大概看過一遍。

「……」

我找到一件紅黑相間的迷彩紋樣T恤，不禁拿到手中。這件衣服華麗又格外惹眼，感覺就很帥氣。

「『東京的御宅族交流會』……？」

「愛，你……不會想交女朋友嗎？」

店內有許多打扮時尚的男女顧客。要不是有二科同行，我對這種店家肯定會敬而遠之吧。

「咦？中、中二……」

「爲什麼這裏明明有這麼多衣服，你卻偏偏挑那件！？之前穿去派對的那套也是，去秋葉原那次也一樣，你的服裝品味簡直爛到無藥可救……」

二科用無法置信般的表情看着我選的衣服，渾身顫抖。

我的品味真的那麼差勁嗎？受到如此強烈的批評，我不由得深受打擊。

「呃……啊，那這件怎麼樣！？」

我這次找來一件有着綠與黑格子圖樣的前排扣襯衫，將之拿到手中。

「……那件衣服也一樣，懂得穿搭的人穿在身上，也許真的很時尚沒錯。但要是換你來穿，就只是宅男在展示標準裝扮而已喔？那件格子襯衫加上揹包和眼鏡，就是現在已經幾乎快絕種的標準御宅扮相喔？」

「呃……」

聽二科這麼說，我再次打量那件格子襯衫，確實有點她說的那種感覺。

「咕……可、可是照妳這樣講，帥氣的人不管穿什麼都帥氣，我不管怎麼穿都是一副宅男樣吧！？」

「纔沒這回事。比方說這件……」

二科拿了一件短袖白襯衫給我。

和我過去選的衣服相比，看起來非常樸素。

「這種單純簡潔的襯衫，再加上俐落的牛仔褲，這類的就可以了！」

「是、是這樣喔……？感覺好像很低調……？」

「過度裝飾、太過招搖反而扣分！我在雜誌之類的地方讀過，人容易被打扮風格和自己相同的異性吸引。換言之，想和辣妹交往的話就要扮得輕佻一點。想和歌德蘿莉交往，自己也要穿上哥德風王子的服裝。如果你喜歡穿着普通的女生，自己也穿普通的服裝纔是最好的！我覺得，普通的御宅族女生大多喜歡樸素但俐落灑脫的服裝。」

「原、原來如此……」

二科這番話我很能認同，於是便在腦中做筆記。

二科緊接着又挑了其他衣服。

「其他像是這件，還有這件……」

二科這句話讓我有些心慌。她打算今天一直維持這身打扮嗎……？儘管對方是二科，我好像還是會不必要地緊張……

結束了所有的購物行程，疲憊與充實感同時湧現。

「褲子嘛，看起來應該剛好。」

「也沒必要特地扔掉吧！？」

只帶這些出門感覺很需要勇氣，不過我手上的確只有從國中用到現在的揹包和斜肩包，款式也實在算不上帥氣，所以還是按照二科的建議比較好吧？

等、等等喔……？聽起來不就像約會……不不不！

二科興致高昂地邁開步伐前進，爲了不和她走散，我連忙緊追在後。

我們沿著名叫竹下通的街道移動，向下至目標店鋪所在的地下樓層。

蕾絲妝點的上衣搭配暗紅色高腰無袖連身裙的成套裝扮。

「這個喔～！？的確可愛啦……但我要是穿着這種衣服和朋友見面，絕對會被取笑的～！」

「……！」

「哦、哦哦……」

「怎麼可能會不合適嘛！？明明就超可愛……啊、呃，那個，比妳過去穿的衣服更合宅男的喜好！」

我走出試衣間後，二科打量着我，頗不滿意地說道。

二科雖然表情不滿，但還是從我手中接過衣服，走向試衣間。

「既然都試穿了，我也直接穿回家吧～」

老實說每件都試穿實在很麻煩，我想早點結帳了事。

她要我買下我過去從來沒穿過的，造型時尚的鞋子。

那就是帥氣灑脫的現充打扮嗎？

在這間名叫『Amavel Classic』的品牌專賣店中，陳列了許多設計甜美又可愛，完全合乎我心目中『童貞殺的衣服』、一把抓住處男之心的服飾。

我一個人被留在店鋪中，感覺到難以言喻的尷尬。不久後，試穿結束的二科從試衣間現身。

「我、我知道了……」

「啊，之後鞋子也要買纔行！話說，你那雙好像小學生在穿的運動鞋，乾脆今天就拿去扔掉啦！」

我的購物大致結束之後，我們接下來去買二科的衣服。

「男生雖然沒必要是肌肉猛男，但適度地有點肌肉最受女生喜歡！而且我身邊的女生大多也說，那種體型的男生比較好。瘦巴巴的竹竿男有種不健康的感覺，反而沒人氣！」

「只帶手機和皮包，塞在褲子的口袋裏。」

「我懂了！那我就買這件！」

總之我聽從二科的建議，購買了上衣和褲子。

接着，我們到竹下通的鞋子專賣店，二科幫我選了鞋子。

「又不是要穿給朋友看，沒關係吧？」

目睹二科的模樣，我不由得屏息。

「還有剩餘的預算就連腰帶一起買。」

要不是我認識平常的二科，我甚至說不定會對她一見鍾情……

在這之後好一段時間，我穿着今天剛買的新衣，被迫與二科一起逛遍她想拍照留念的各間店家。

「呼～這樣準備就萬無一失了吧！」

「先等一下！買之前一定要試穿！」

反正試穿時套在身上了，我決定就這麼穿着回家。穿着不習慣的好看新衣走在這樣的街道上，令我相當緊張。

「既然如此……好吧，那你就空手去參加線下聚會。」

二科雖然神色害臊地不停碎碎念……但擺明了就非常合適，現在的二科可愛的程度，大概能瞬間秒殺一百個處男吧。

「是喔。腰感覺有點松……」

「難得都買了新衣服，就這樣直接回家感覺很可惜。要不要找地方逛逛再回去？」

「……！」

二科拿來給我的衣服，像是白藍橫條T恤、灰底加上白色文字紋樣的短袖連帽上衣，每件樣式都很簡潔。

「剩下的只有兩百多日圓了。」

「哈哈，意思是我很瘦嗎～？不好意思啦。」

「嗯～那件襯衫，M好像還稍嫌太大了……有沒有S號的啊？」

「啊……那個，你在這之後有事嗎？」

「嗯～……話是這樣說沒錯……」

「還有，實際穿上身才發現不合適這種事也很常見！」

因爲二科說得斬釘截鐵，我過於喫驚而愣住了。

「真的假的……隨身物品怎麼辦？」

「這、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完全不適合我耶……」

「咦！？就只帶這些出門！？」

大概看過後，我很快就決定買我自己也中意的灰色連帽上衣。

「咦？試穿？試穿真的那麼重要？」

「真、真的假的……！？」

「啊，喂！妳等一下啦！」

「咦，真的嗎……！？要是因爲這樣不受歡迎，我會恨你喔！」

運動系社團比文化系社團要受女生歡迎，該不會這就是其中一個原因？我可不是自誇，打從出生到現在除了體育課外從來不曾運動，因此沒什麼肌肉可言。

「是、是這樣喔……」

「最後還差包包，可是你已經沒預算了吧？」

二科雖然神色不安，但是在我強烈的聲援下，還是下定決心買了那套衣服。

「空手！？」

「有這些就很夠了吧？」

「怎、怎樣啦！？爲何不說話！？講點感想嘛！？真、真的那麼不合……」

見到這身打扮的二科，若還有男人敢說不可愛，我真的覺得那傢伙恐怕審美觀異於常人。

「嗚哇～！實際一看感覺真扯～……可愛歸可愛，但我自己絕對不會選這種……」

二科遞給我一件窄筒黑色牛仔褲（好像叫做貼身牛仔褲），讓我配合上衣一起試穿。

「……咦！？」

「這不是廢話嗎？買之前要試穿是基本中的基本吧！衣服買最剛好的尺寸是打扮的基本！不管穿上後看起來鬆垮，還是反過來太緊繃，即便衣服多好看都只會被糟蹋！」

「與其揹個醜揹包，什麼也不拿要好上太多了……班上的同學這樣說的。男生穿便服時不帶包包，好像還滿受好評的喔。」

「瘦又不是什麼好事。」

「……！啊，嗯……」

「這個嘛……啊，像這個就非常棒啊！」

「有間店賣的甜點跟冰品拍起來很上相～我一直想去體驗一次看看！」

我透過處男天線找到了波長符合的衣服，不由得拿到手中。

「原、原來是這樣……」

「？呃，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