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愛麗絲·鏡城殺人事件

第十章

《“殺人城”系列》 · 北山猛邦 · 1.1萬 字

過了許久,久到無多旁邊的入瀨都發出了均勻的酣睡聲。實際上,他也不清楚到底過了幾個小時。但對無多來說,就想過了幾十個小時那麼漫長。一直坐在那裏,身體都開始發疼了。扭扭捏捏地改變姿勢時,驚動了入瀨。

「啊,吵醒了你了?」

暗色中,只見入瀨搖了搖頭。

「很遺憾,事態沒有任何好轉。」

入瀨靠着無多。

「我從最初的案件開始,理了一個順序。誰是被怎樣殺死的,用的是怎樣的兇器,凡此種種,全都仔細推敲了一番。然而,只要我沿着這個思路上片刻,就總會覺得那個人會不會還活着呢。畢竟一直都太混亂,誰活着、誰死了都完全搞不清楚了。而且每個人的屍體都沒做過詳細調查……不過,依然活着的人,未必一定是犯人。」

·觀月先生呢

「大概遇害了。門對面看到的那雙眼睛,並不是他的。總感覺有個決定性的錯誤,而且如果他是犯人的話,就沒必要繞來繞去演戲了吧?」無多摸着受傷的淤青,「犯人是打算活着離島,還是說決定同歸於盡?這點的不同將左右着我們的命運。如果犯人打算活着離島的話,肯定不會將全員都殺死的。但如果犯人已經有了死亡覺悟的話,那麼滿懷希望去做這些揣測就沒意義了。如果我們不反過來將犯人殺死的話,就無法逃出昇天。」

棋局發展到掃尾階段。無多重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境遇。被招呼到島上來的偵探們接二連三遇害,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犯人殺人的數量可謂驚人,而且還用了出人意表的詭計,將偵探們玩弄於掌心。

「觀月先生似乎說過遇害的鷲羽先生就是犯人吧?我倒不這麼想,他是將計就計才說鷲羽先生是犯人的,而犯人實際上還設了一計。關於『愛麗絲·門』密室應該和他說的一致,這點我是輸了!但殺害海上的那個詭計,我覺得完全推測錯誤,那纔是犯人下的套。你仔細想想,將絲線系在衣櫥上,另一端系在二樓鷲羽先生的房間窗戶上。拉動絲線,使屍體與門互相碰撞,最終使隔壁房間擺好的斧頭砍到海上的腦袋。這詭計真的行得通嗎?說到底,不過是紙上談兵,在紙上畫畫圖,的確有可能行得通;但實際上,由於摩擦的阻力,力道幾乎傳不了吧?雖然碰上了未完成的詭計讓他很是開心,但這詭計其實久沒打算要完成吧?是否定那詭計極其簡單,比如說走廊上的那條腿,他的切斷面還露在外面。如果與門相撞,肯定會在門上留下血跡,犯人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而且線也有問題。如果靠拉線將櫥門拉動,爲何不準備更長的線,直接系在那架有斧頭的那個衣櫥上面?逐一利用屍體中轉,到底有何意義?那肯定是故意取悅偵探的東西,那樣富有深意地將屍體擺好,無論如何都會讓人聯想到這是物理詭計吧?」

·會不會沒有長線

·只好設這詭計

「肯定不會。海上遇害的那個房間有窗戶,如果沒有長線的話,直接從這邊的窗戶拉到二樓就行了。但犯人卻沒有這麼做,大概就是要讓人知道絲線是系至鷲羽先生的房間的。一般的偵探肯定會當場就否定鷲羽先生是犯人。因爲鷲羽先生如果是犯人的話,沒必要使用這個詭計。我猜,這是別人要陷害他而做的好事。但觀月先生不同於一般的偵探。既然犯人搞鬼讓人否定鷲羽先生是犯人,他就會反過來推測鷲羽先生會不會正是犯人!但這也不對,冷靜地想想,原因是詭計並未成立。」

·那詭計到底是什麼

「那就像是要限制偵探的行動,不可思議的魔法之類的東西。根據偵探對詭計的定性,就能預測他們後續的行動。城堡這麼大,作爲犯人當然想盡可能地限制欲除去對象的行動。因此,犯人就利用了詭計。不管是密室還是殺人,都是手段而非目的。增加門或準備被肢解的屍體,犯人特地設計了這麼多伏線,用詭計吸引偵探們的注意,可以說,一切詭計都是要讓偵探們在自己手心跳舞的舞曲。」

·犯人是誰

「不知道,但犯人已然設好了陷阱,眼下正守株待兔。除非我們主動入套,等犯人現身。」

入瀨雙目圓睜。

·危險

「我知道,但只有這房間是從裏面反鎖的,不管是站着還是躲着,都會立刻被發現。早晚都得換個地方。外面很危險,但是,反正哪裏都有危險,乾脆積極行動吧!」

站在她背後的是一位女性。

這一次,看到了無多的右肩。無多扭着身體,欲避開下次攻擊,卻驀然一腳踩空,只覺得身體一輕。

「對。」古加持眉頭緊皺,俯視着觀月,「不能能活着嗎?又沒有人來查我的脈搏,也沒人確認我的呼吸。」

古加持坐在沙發裏抽着煙。菸灰缸旁邊是棋盤,棋子果然少了。

「下一步,你能看出來嗎?」

「已經少了很多了啊,犯人在不眠不休地行動吧?哎,坐!」

「是數字?」

無多拖着入瀨進到室內。

「那這邊的兵就是我嗎?」

「對這信息,你怎麼看?」

傷口不深,出血量也不大。

「沒錯,就是被殺。各個棋子代表着誰,不到最後遇害時是不會知道的。但是,我總覺得知道這王后是誰。」

「雖不知她對我們有何仇恨,但這女人不簡單啊。」古加持摁滅香菸,「好了,接下來輪到我們出場了。總算知道犯人是誰了,而且人數上我們佔上風。」

「第三位受害者,山根小姐。」

那到底有何含義?

古加持。

連思索的時間都沒有。趁着她從古加持的脖子上拔斧頭時,兩人從她旁邊越過,奔至走廊。但是,要護着受傷的入瀨,速度委實無從快起。

斧刃閃着寒光,徑直劈向了他的腦袋。

古加持指着屍體的指尖。觀月將右手伸至身旁,用食指在地面留下血字。

是觀月。

無多和入瀨隔着棋盤在古加持的對面坐下。

她背後出現了一根黑色鉤火棒。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路迪小姐她們都被殺了。」

來到了遊戲室的前方,無多站定。

「四……ょん、し」無多喃喃自語,「是不是指第四位被殺害的人就是犯人?」(注:兩種讀音分別是日語四的音讀和順讀。)

「等一下!」古加持雙目血紅,「痛嗎?抱歉啊。雖不知你們是怎麼看的,但我確實無話可說。你們也太讓人驚訝了,都死了這麼多人了,一點傷心的表情都沒有,或許有一點點慌亂,但說到底還是泰然處之。偵探都是這麼了不起的人嗎?」

「爲何裝死?當然是要抓犯人,明明沒殺的人卻被殺了,犯人當然會想確認發生的事情而卻調查屍體,然後我復活抓住他——本來這般打算,但犯人似不會輕易上當。」

「我沒見過最初的佈局。」

「你還沒發現?」

「說得也是,嗯,沒錯。下一個遇害者不會是你,盤面上是這樣的。話說回來,你抽菸嗎?」

古加持咧嘴笑着,緩慢靠近,不知何時站在了房間門口,似乎故意要阻斷無多的退路。

入瀨的腳出血不止,她咬緊牙關,似乎忍耐着疼痛,在房間中移動着,與古加持互相瞪視。不知他手中的武器何時就擲過來了。

入瀨突然竄起,死命朝前衝去。

「她不是犯人!」

這時,門悄然開了。

腦海中浮現出山根的道別。

「啊?」

「看來,有個兵入城了啊。用西洋棋的專業術語來說,入城就是將王的位置轉移到盤面一角的一種手法,《愛麗絲鏡中奇遇記》中是如此稱呼的,我們這裏的這盤棋,一個兵漂亮地變聲王后,我們一直認爲白方就是敵方,看來似乎都錯了。倘若要變成王后,就必須先走到敵方的陣營那端。」

「好。」

「被刺了好多刀,真是殘忍啊。不過他到最後爲止還是偵探,你看!還留着死亡信息。就是要給我們看這個,纔來這裏的吧?」

「雖說諷刺,但這棋盤上的棋子就代表我們的命運,就如同路迪曾說過『暗示』,你們被手銬拷住,一直一起行動吧?這盤面上也有兩個同進同出互相毗鄰的兩個兵。彷彿就像互相牽連着一樣,現在,其中一個變成了王后。」

「不抽。」

「沒有!」無多厭煩道。

突然,右腿的腿肚子一陣疼痛,被斧頭傷到了。

「誰?」

一眼看去,似乎是數字「4」。

古加持揮動着鉤火棒步步逼近。

可能是他從「愛麗絲·門」的那房間逃出來了,走廊上斑斑點點的血跡一直延伸到深處。但是似乎已經斷氣,趴在房門前動也不動。背上有兩處很大的致命傷,加上腹部也一直在出血,他身體的下面已經積起小血窪。

「擺着棋盤的房間。」

果然是她?!

「古加持先生?」無多退後一步,「你還活着?」

無多爲了不讓對方看出他的迷惑,儘量快速回答。古加持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先進了房間,他正打算進去,入瀨拉着他的手臂。

「數字?」古加持摸着下巴,「在這裏說話不太方便,還是進遊戲室吧,將門反鎖會比較安全。」

「倒在那裏的觀月先生,」無多改變話題,「他在『愛麗絲·門』的房內被犯人襲擊,大概是逃到這裏來的。」

「你是犯人,對吧?」

無多起身,入瀨卻依然坐着,只有銬在一起的左手被帶了起來。

無多不顧噴出的鮮血,沿着牆壁往前跑。

「你能斷言你旁邊那女人不是犯人嗎?假裝是被手銬拷住,說不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接二連三殺人呢?」

「你仔細看看前面的棋盤。」古加持咚咚叩着桌子,「觀月的死亡信息和棋盤有關。聽好了,你回想一下棋盤最初的佈局。」

「王后或其中一個城堡被喫掉?」

·哪裏

門前,有人倒下。

兩人走出房間,死亡不再是他人身上之物,而是隨時會襲擊他們的現實。眼中的一切幾乎都象徵着死亡——冰冷的牆壁、望不到盡頭的空洞走廊。走廊裏,入瀨無數次因驚嚇而駐足。每次,無多都會抱着她、鼓勵她。

「犯人?犯人不是你們嗎?」

古加持用兩手確認了脖子上的異物,帶着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跪下。翻到在地板上的同時,他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可是,爲什麼……」

「沒錯,仔細回想一下,山根被肢解成幾個部分,但我們曾好好檢查過她的屍體嗎?只是把她當成詭計一環的可憐受害者吧?」

「猜到了,她說了會回來,卻沒有回來。老實說,是我對她見死不救,明明說過去接她,但最終沒去。連我本人都深感驚訝,我原來是個自保慾望如此強烈的人。」

「就是入瀨小姐。『爲何你會這麼說?』——你很想問吧?」

「我們應該考慮過很多次屍體交換詭計。但鷲羽君的屍體只有臉被毀容,故認定整具屍體都不會被替換,如果沒有一個超大的箱子的話,是不可能將替換的屍體帶上島的。但這次的山根呢?屍體被肢解成數塊,不管怎麼想,都是因搬運方便才肢解的吧?不,不用全部拿來,只要將來到這個城堡的女性身體肢解掉就行了。實際上,應該還有一個女的一直沒有出現在我們面前吧?那房間的詭計純屬僞裝,妄圖混淆我們的推測。」

「走吧,必須得去了。」

「那就沒辦法了,最初的情況我也沒見過,是從窗端先生那裏聽到的。最初,黑色的王后在這裏,下一步就移到了這裏,接下去是這裏,然後又移到這裏……盤面上唯一的黑氣行動的軌跡和觀月的死亡信息形狀完全一致!」

但是比起死亡信息,無多更在意的是古加持握在右手的東西,是細長的鐵製品,正是鉤火棒,他若無其事地拿着它。

「既然雙方都不是犯人,爲何不互相協助?」

古加持肅然搖了搖頭。

「那算了,話題變一下好了,關於觀月的死亡信息,你怎麼想的?他活着來到這裏留下了信息,對犯人來說是意料之外吧?我不想浪費觀月的遺志。」

「從時間上來考慮的話,就是海上吧?但他確實死了。」

「正好像是地圖上表示方向的箭頭呢?地圖上指的方向是北面,這裏指名字裏有北的人嗎?」

古加持從沙發上站起,走近窗邊,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窺視着外面。無多拿着棋盤上的黑王后,翻來覆去地監檢查着,卻沒發現有任何不妥,待回過神來時,待在窗邊的古加持失去了身影。

古加持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

古加持將煙摁滅在菸灰缸裏,吐出一口煙。

「會不會把觀月先生的死亡信息理解成『4』本身就有錯誤?」

他們凝視着棋盤。不知何時,白方出現了一個王后,但整體的數量卻沒有增加。

「經常會有這種情況,看似某種東西,實則是其他東西。」

「我們不是犯人!」

「是嗎?我覺得有道理,但事到如今,無所謂了。」

「不會吧,山根居然是犯人?」

古加持移動着黑色王后的行進路線,的確跟觀月所留的「4」非常近似。

再見。

無多始料未及,迅速抱住入瀨,兩人就地一滾,朝門而去。

「哦,那個只是看起來吊在脖子上,實際上是通往腋下的。繩子從領口穿到脖子後面去,緊緊繫在彩色玻璃上,脖子上繞着的身子看似系在彩色玻璃上,實際上只在脖子上繞了幾圈,卷的位置稍微向上,一具上吊的屍體便新鮮出爐了,沒人時,我就踩在彩色玻璃上凹陷的地方站直身體,畢竟吊着是很累的。所以我一直等着看誰會來。過意不去的是我把彩色玻璃打碎了。」

古加持手中的鉤火棒,徑直刺向了入瀨的大腿。

「這棋局完全按着犯人的想法運行,觀月記住了盤面上棋子的每一步,將黑棋的行路再現了一次。觀月指頭指着的敵方,現在是誰的屍體?」

血肉被撕裂的鈍音響起。引力讓斧頭落下的威力暴增。他的脖子幾乎被砍斷。

「那吊在脖子上的繩子呢?」

但是更令人驚奇的是站在觀月屍體旁邊的人物。

背後,響起斧頭破空而來之音。

打開手邊的第一扇門,那裏有通往地下的樓梯。

無多想起那房間中,山根被肢解的屍體散亂擺放着的情況,手臂、腿、軀體,甚至這些朝向位置都想起來了,就是無法準確回想起頭部的樣子。

尚不知眼光落向何處,無多就順着樓梯滾了下去。

背後突然出現的黑影,舉起了沾血的斧頭。

「我很冷靜,我和海上不同。但是正因冷靜,所以才明白目前的情況對我來說是何等糟糕!」

看到了天花板,看到了牆壁,看到了入瀨,看到了斧頭,看到了樓梯。

「那可說不準,人類這種生物可是可以若無其事地背叛的,我就背叛了路迪,而且一點都不難過,要背叛誰的話,其實無需太多膽量。若早點知道的話,可能我就不會當着鬼偵探了。」

渾身劇烈疼痛,全賴這疼痛,使他還有活着的感覺。後腦勺始終像被錘子敲打般疼痛難忍。眼睛幾乎睜不開,不知道昏了多久。欲起身時,才感到被斧頭砍傷處劇痛無比。無多慢慢爬起,站直,一隻手摸着牆壁,四下打量。他身處地下,極度黑暗,能聽到他的血液滴落至地的嘀嗒之響。通道前方有昏暗的燈光,看來是亮着燈。無多抬腳,朝光亮走去。

但是,只消踏出一步,全身的血便如逆流般侵襲全身。

爲何我可以走了?

右手上還有手銬,入瀨替他捲了手帕的手銬,但手銬的那一端怎麼了?哪裏應該有入瀨在,但爲何沒有反應?

無多抬起銬着手銬的右手,雖沒有被拉扯的感覺,但的確有重量,無多將右手舉到天花板的小電燈下。

手銬的另一端是手臂。

齊肩而斷的手臂。

無多頹然跪地。

「嗚嗚,」泣不成聲,「嗚嗚……」

手銬拷住的那隻漂亮的左臂,膚如凝脂、纖細柔嫩。無多全身顫抖,牽起那隻手臂,緊緊握住。手肘及手指都彎曲着,就像是富有彈性的冰冷生物。

意識越飄越遠。

但是,尚不能死。

無多抱起手臂,起身。

朝着光亮走去。

沿着牆壁前行,碰到了一扇門。

是先前和入瀨一起堵住門藏身的那個房間。這裏依然擺放着工具物品,地面上兀自留着入瀨在灰塵上寫的字。

有一個女的,正對着架子上的工具喃喃自語。

「啊,你醒了?」

她頭也不回地說道,身旁放着一柄斧頭,和砍掉海上脖子的似乎是同一柄。她從工具箱裏拿出螺絲刀和鉗子,然後,回過了頭。

「你把入怎麼樣了?」

「無聊。」無多勉強撐起身子,席地而坐,「我坐下了。」

無多一直聽她說話,血液不斷從傷口流出,從他抱着的左手臂切斷面上溢出。

「入,沒事了,你還活着!」

「說!」

「接下去就是遊戲室裏發生的事了吧?那盤棋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連那種東西是否存在都值得懷疑。或許是像路迪所說的那種不可思議的鏡子吧,但實際上也可能是髒兮兮的鏡子呢。至少,我是不知道那東西的,也沒興趣知道。」

「你說給山根小姐聽的話,也說給我聽聽吧?」

「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服裝打扮幾乎和第一個晚上完全相同,穿着一套衣領處縫有毛茸茸皮毛的連衣裙,料子很薄,在冰窟般的地下室內看一看都覺得很冷。

無多壓抑着憤怒,輕輕問道。

無多一隻手抱着連着手銬的入瀨的左手,一隻手抱着她那沒有手臂的屍體。

「入?」

入瀨搖搖晃晃進入房間。

「鏡子不存在?」

「我有什麼辦法?這本來就是路迪說的,如果路迪沒有告訴我『愛麗絲·鏡城』的事情,我也不會想到這種連續殺人的辦法。」

「遊戲呀,有趣吧?」

「入!」

「那你第一個晚上將全體毒殺不就好了?不行的話,準備些炸藥或槍械也行,沒必要一個個殺死吧。」

「爲何要做這種事?都死了好幾個人了!做這種……這種事……」

「觀月先生他們聽到的聲音呢?」

「不,我們還不知道要將一個人切成多大的碎塊才能起到中和效果,所以你們這些中和劑必須妥善用。炸藥先暫且不提;殺毒的話,體內會留下毒素,因此不予適用;槍殺的話,一次將全員都殺掉其實挺困難的吧?而且,日本很難買到槍,外國的話沒準行。」

入瀨用迷惑的表情仰望着無多,呼吸很淺,似乎馬上就就要嚥氣。無多支撐着搖搖欲墜的入瀨,看到雪白的骨頭從手臂的切斷面突了出來。

「請便。」

房門未關,有一道人影滑落。

「話說到這裏,你是不是覺得我腦子有問題了?」

「那當然。無論如何,和上島的人數一對比,就會發現屍體的數量少了一具。但你們會被肢解得七零八落,我想不會立刻發現我的死活。」

「你說——認同?」

「聲音?該不會是雪從屋頂掉落的聲音吧?」

「將全部人都收拾掉之後,你本人也打算尋死嗎?」

「媽的!別擅自決定我的想法!」

「如此,便是第九個人了。」只聽她開口說道,「接下來,我打算將你們每個人都肢解成五十二塊,但這並不是我的施虐興趣所致。從一開始,我就是爲了這個而來到這裏工作的。」

「唔,這我不能答應,弄個例外出來的話,會很麻煩。難得事情順利進展到這一步,我想完美結束。而且,你們是拯救世界的最初奉獻者,該感到光榮纔是。」

無多搖搖頭,腦袋劇烈疼痛。

「最後,棋盤會怎麼樣?」

不僅沒有左臂。

「好啊,首先是這座『愛麗絲·鏡城』。」

「快死了,沒事,你繼續。」

「不是說過了?我是環保主義者,想將酸性化的地球復原,因此一直思索着辦法。首先就算減少人的數量,他們是讓地球持續酸性化的原因。然後,將屍體散播在酸性化的土地中以求中和。不知道你請不清楚,構成人類肉體的物質幾乎全是中性或弱鹼性的東西,血液、細胞、腸液、胰液……我將屍體弄碎,再散到酸性化的土地上。」

絲麗愛(鏡子反轉文字,打不出來。)

當她急躁說話的同時,無多的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全書完。

「抱歉。」

「重要的『愛麗絲·魔鏡』在哪裏?」

「那詭計到底是什麼?」

她站定。

「所有!」

「是你把大家都殺死的吧?」

「哼,好吧。」她聳聳肩,坐到身旁的木箱上,望着無多。

「你是說動機吧?簡單說,我是爲了拯救這個世界才殺人的。但這樣太簡單了,會被人當做是瘋子吧?該從哪裏說起呢?首先,就說說地球眼下的危險處境吧!我想你該察覺了,這個島非常容易受酸性化的侵害。理由不是特別清楚,大概是島的位置原因吧。在這座島上,只要將機器放在室外,不消數日就會鏽跡斑斑、無法使用。生物無法在泉水裏棲息,四周經常漂浮着酸霧。要說森林裏的這些樹,實際上都快枯死了。到來年春天,可能會因酸化進程的衝擊,使枯死情況更加險峻吧?這座島簡直就是地球上酸性化現象的凝縮。你知道地球的酸性化受災有多重嗎?知道酸雨結成的冰柱嗎?知道因酸雨而消失的森林嗎?知道頭髮變成綠色的孩子嗎?知道頭被熔掉的天使雕像嗎?反正,你肯定是一無所知吧?就算知道,也不管你的事吧?嘿,無所謂好不好意思的。酸性的惡魔不僅會化身爲雨、雪這種能目視的東西大舉來襲,更會化成粉塵這類無法目視的東西降落。通常,生活中是不會察覺到空氣中包含的硫磺氧化物或氮氣氧化物的。自工業革命依賴,人類就燃燒了很多燃料,似乎不將整個地球所以一切燃燒殆盡就誓不罷休!其結果就是,燃燒煤炭產生的硫磺氧化物混入空氣,變成雨、變成硫酸、變成酸雨,降落到你們頭頂。怎樣?人類被污染掉的天空所報復的感覺如何?德國失去了一半的森林;挪威有一千五百個湖泊失去了魚的蹤跡;瑞士有近四千個湖泊無法棲息生物;加拿大有百分之四十的湖泊被酸性化,湖內活着變異魚種。而且,黑雪就像是給我們最後的制裁一般,紛紛飄落,它宣示了我們沒有生存的資格!」

「接下去是堂戶和路迪了。就算是我,都痛心死了。我偶然看到堂戶跑出去,所以追在她後面殺掉了她,路迪和她一起,所以也殺掉了。但我想至少路迪要讓她死得漂亮些。然後……唔,接着是觀月。我躲在『愛麗絲·門』的房間裏,聽到走廊上傳來聲音,就猜到誰會到房間裏。看到他在房間裏窸窸窣窣地拉着管子,我從他背後偷襲,不料竟未死透。我從門的窺視窗看到你們,一時太緊張了,只好扔下他趕緊跑掉。」

「你困了?」

「或許我住在打架所熱愛的《愛麗絲漫遊仙境記》中太過殘酷。沒錯,之前就說過,我的名字在英國隨處可見,但是在名爲『愛麗絲·鏡城』的這個怪異城堡中,這個我揮動着斧頭,不覺得挺怪誕的嗎?」

「對!我求學英國之時,被這想法深深吸引了。大學裏雖然學的是國內文學,私下卻學了環境學。路迪一直熱衷於卡羅爾、柯南·道兒、狄更斯這些人。我和她同來日本,很快就學會了日語,聽路迪說起有座『愛麗絲·鏡城』,我就想到了路迪的老師了。將路迪淹死在泉水裏,我確實挺心痛的,無論如何,我們都是以朋友相稱的人。」

「入?」

入瀨搖搖頭。

「告訴我,爲何你連入他們都要殺!」

兩邊都沒有。

「石灰可以跟酸中和。純石灰的pH值是13上下,是強鹼物質,你該知道強鹼性物質可以跟酸性物質中和吧?現在,你懂了吧?構建這座城堡所選擇的材料,目的是要中和全島。白角因酸霧導致事業失敗,因此知道了環境污染的實際情況,所以絞盡腦汁尋找能中和酸的辦法。在某個地方,從空中撒石灰粉到酸性化的湖泊裏,以求進行長期性中和的計劃。石灰經常用來中和酸性化土壤,白角要中和整座江利島,便彙集了所需材料,但他檯面上依然經營着木材加工業,當時的日本經濟快速增長,絕不容許原地停留!值此白熱化的階段,他不可能呼籲人們背向社會,進行這種沒有利益的中和作業。朝鮮戰爭時,爲何連政府都避開這座島?漁民們更不肯接近?他對江利島進行調查後,開始對小島感到了恐懼。如何才能以發展事業爲藉口,對島進行中和?所以,他就建了這座名曰『愛麗絲·鏡城』的城堡。城內觸目可及的『愛麗絲』的故事點滴,歸根結底都是要避免他人察覺真相的掩飾。或許,白角覺得他被賦予了中和全島的這項使命,不管城內如何不協調,總之是方便解體才構建出來的奇妙城堡。怎樣?現在知道『愛麗絲·鏡城』的由來了吧?」

「啊,她啊?在裏面。」

「說?」

「是啊,有意見嗎?」

「不用了。」

斧頭落下。

「你在說什麼!」無多靠着牆壁,「地球怎麼了?」

「入!」無多從入瀨的裙子口袋中掏出便籤本,「拜託了,寫字,入!拜託了!」

「是嗎?總是,密室完成了。製作的理由都知道了吧?那就不重申了。接下來是窗端,這個還挺棘手,因爲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看到。我躲在魔術鏡後面時,跟海上擦肩而過,真麼想到他來得這般快。接下來殺掉的是山根。是我將她喊道地下的,殺死她的那一瞬間,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的表情彷彿洞悉了一切。斷氣前,她一直都在聽我說話,最後認同了我的想法,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我們是爲了尋找它而來,你只說一句沒有,就完事了?」

最後一瞬間,無多想起了觀月留下的死亡信息。那不是數字。

「入瀨。」

她沒有手,連寫字的方法都被剝奪。

「解開詭計的話,矛頭就會指向鷲羽就是犯人這條線索,但最終誰都沒有來到『愛麗絲·門』的那個房間,沒錯,就像故事中的少女一樣,踏足門的另一邊。前提是——不知道那是陷阱。」

「雖然我以學語言爲藉口來到日本,目的卻不是這個。路迪對我說要在『愛麗絲·鏡城』進行一個玩弄偵探們的遊戲。雖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打算,但對我來說,這完全是個機會,這是實施我計劃的大好機會。」她拋了個媚眼,「說個祕密給你聽,世界上贊同我計劃的一共有十一個人,在江利島的實驗,實際上是與他們一起拯救世界的基石。爲防止後續計劃出錯,所以我獨自進行了實驗。萬一失敗,自會有人繼承我的遺志;而成功的話,就會用同樣的手段在世界上一起進行大中和。倘若這事件被大肆宣傳就好了,贊同者肯定會越來越多。」

「對啊!接下來就是海上了。我準備了一個讓人以爲是詭計的詭計。不知道有沒有人上當,唉,但這都無關緊要了。砍下他的腦袋的是我,路迪他們將他順利隔離在屋頂上,對我來說簡直是天大好事。本想他若還活蹦亂跳的話,該怎麼辦纔好,不料他都快凍死了。這是太走運了。」

是入瀨。

「入!」

入瀨沒有手臂。

無多緊緊捏着入瀨的便籤本,低垂着頭,淚水歉然落下。

「就是說,我也在劫難難逃了。」無多低着頭說道,「拜託你,能否別再傷害入瀨了?」

「這座城幾乎是用石灰質材料構築的,譬如石灰岩、大理石之類,大理石其實是石灰岩的近親,卻意外脆弱。你猜白角爲何要用石灰質的材料來建這座城堡?」

無多緊緊擁住了她。

「這座城堡怎麼了?」

他將瘦小的她緊緊抱在懷裏,哀傷和憤怒使他一陣顫抖。

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金髮。

眼眸的藍色比陶瓷娃娃的藍玻璃眼還更深墜。

說罷,在無多懷裏,她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一直以來,對不起了。」眼睛慢慢閉上,「我……能說話,爲了不讓我的委託中止,一直裝作不會說話。我想,這樣的話,永遠都會是偵探先生的委託者。」

「只要警察來了,馬上就會知道你是犯人,抓捕只是時間問題。」

「黑雪欲將世界掩埋,總有一天,世界會迎來末日。但請放心,你們會更早迎來末日。」

「總有一天,會的吧?但還沒到時候。這座島上散亂的機器裏,有一個是小船用的馬達,我打算裝在橡膠船上離島。等警察到這島上的時候,我早就逃得沒影了,唉,當然也要看看雲雨。」

無多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擁着將要倒地的她。

她拿起了放在旁邊的斧頭。

「哎呀,抱歉。」她說道,「作爲道歉,說說我是如何殺人的吧。最初的那個是叫鷲羽吧?第一個晚上,我去他的房間喚醒了他,我說大家集合了,他很容易就上鉤了。地方就在有個小門的那房間,你們是叫『愛麗絲·門』對吧?我帶他去那裏,刺死了他。這工作太簡單,無趣死了。然後,我就做了個密室,要我說說方法嗎?」

「想從哪裏問起?」

沒錯,她的名字正是:

而是她名字中的第一個文字——拉丁字母「A」。

「無多君。」入瀨說道。

「沒有,我作爲路迪的朋友,同時也是作爲接受她委託的偵探來到這島上,和你們不同,我是坐最初的船來的。其實,我很緊張,畢竟要和我以外的七名偵探較量。而且還有路迪、堂戶,還有你的委託者入瀨,算上這三人,共有十個人必須被我處理。」她盯着指尖說道,「警察若詢問開船的漁民,馬上就會知道有十一個人來到這島上吧?——日本警察,想必都會算簡單的加法。不過,若將每具屍體分爲五十二塊,合計五百二十塊的話,我想就不會馬上發現我了,搞不好還會以爲我也是了。」

「我一個人活着,只有作爲第十一個棋子的我。」

「把人當做中和劑來使用?」

——and_then,there_was_one.

「你說是偵探,那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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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殺人城”系列 1 “鍾城”殺人事件

  1. 0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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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第二卷“殺人城”系列 2 “琉璃城”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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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五章
  6. 06終章

第三卷“殺人城”系列 3 愛麗絲·鏡城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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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殺人城”系列 4 斷頭臺城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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