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琉璃城”殺人事件

第一章

《“殺人城”系列》 · 北山猛邦 · 6021 字

日本琉璃城

一九八九年

圖書館日本

“天堂裏也會有月亮嗎?”

“有呀。”

“騙人,”君代咬着下脣,搖了搖頭,“明明沒看到過!”

“這是不需要用眼睛去確認的。”

“說什麼有月亮,不可能的。”

君代執拗地喃喃着,拿起了圖書館前臺的黑色印戳。君代執拗地喃喃着,拿起了圖書館前臺的黑色印戳。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十八日。印戳上的數字說明着今天的日期。

“天堂裏面呀,什麼都有。”

圖書管理員霧冷拿過印戳,在君代的圖書卡上落下了表示日期的八個黑色數字。君代將之接過,待數字上的墨跡變幹,便把它夾進了書內。

“看樣子,似乎會下雪呢。”

“我……忘記帶傘了。”

君代輕嘆。

窗外是灰色而低沉的天空,昏暗得讓人難以相信此時竟是白天。大概是不時有風颳過的緣故吧,木製的窗框咔嗒咔嗒地響着。窗玻璃亦微微地抖動着。君代看着玻璃中的身影,那是一個憔悴而又憂鬱的女孩。

君代捧起了身邊的揹包,跟霧冷揮手作別,隨即向閱覽室走去。離開前臺,沿着走廊走一小會兒,左側便是閱覽室的門了。那是一扇略顯陳舊的滑動式門,每次移動滑軌上的門板,都會發出極響的噪音,響得足以讓人捂住耳朵。然而,沒有人會因爲這回蕩在閱覽室中的強大噪音而不悅。這裏的人都瞭解這扇門的特性,不瞭解它的人,不會成爲這裏的顧客。

財團法人“知識之會”私立圖書館——這座位處日本最北端的大型圖書館,幾乎從未被人以本名稱呼過,而是稱做“最盡頭的圖書館”。因財團法人的辦公地點位於遠離都市的郊外,所以圖書館建在了不臨街市、交通不便的地方。全賴這一原因,就連知道“最盡頭的圖書館”的存在者都是鳳毛麟角。雖說財團法人最近又對這裏進行了一次大規模裝潢改造,但畢竟圖書館原本就挺冷清,所以利用者並未因此增加。之所以被叫做“最盡頭的圖書館”,沒準正因這裏偏僻的地理位置和了無生機的靜寂吧。

君代儘量悄悄拉開了門,走進閱覽室內。昏暗的空間。她打開了燈,日光燈那蒼白的光輝裏,浮現出幾張長桌。桌子也好、椅子也罷,目之所及,盡是些棱角分明、又冷又硬的擺設——冷冰冰、硬邦邦的表面,坐在上面無疑是受罪。然而,君代早就習慣了這一切,她能在這裏安安靜靜坐上幾個小時。眼下,這裏只有她一個人。她在正中央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閱覽室不算大,單就看書而言,這大小恰好合適,但未免有些冷。君代把蒼白的手指縮進衣袖,翻開了書。那是一個以西方民間傳說爲藍本的故事。看裝訂,原本似是紅色天鵝絨質地的封皮,目前只剩下一片灰褐,讓人聯想到寸草不生的沙漠。

君代翻開書頁,目光隨着文字上下游走。忽然,伴着一陣巨響,閱覽室的門被拉開了。彷彿是哪裏的某個東西炸碎了般,極其粗暴的開門聲,直讓人覺得頭痛——開門的一定是個不瞭解這扇門的傢伙。君代抬首,看了一眼那初來乍到的傢伙——一個披着黑色短風衣的年輕男子。年紀是二十五歲上下吧?君代漠然地想着。那年輕男子皺着眉頭,表情複雜地一瞥君代,又慢慢轉身將閱覽室環視一遍,最後把視線再度投向君代。被陌生人注視着的君代怯怯縮攏了雙肩,她決定假裝沒看見那道直戳頭皮的目光。然而,陌生男子沒有領悟這保持距離的暗示,緩緩向她走了過來。

2

“在我以樹徒這個身份降生到這世上的時候,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這世界再次迴歸宿命的瞬間,看到了你轉世後的樣子。”

“自己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你喜歡雪嗎?”

樹徒的眼神如此認真,彷彿他所說的一切都不容置疑。但以君代看來,這些只是他精湛的演技。她甚至覺得他的態度非常可疑。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她忽然覺得包括這“最盡頭的圖書館”,一切都像是一個織滿了謊言的舞臺佈景。她重新打量了閱覽室的門。那門之所以會發出煩人的噪音,沒準正因這是一套倉促完工、粗製濫造的舞臺佈景之故。不,是因老舊不堪纔會發出這般大的響動的吧,該是時間的痕跡纔對。可是,究竟是門的哪個部位發生了怎樣的擦碰纔會有如此巨響呢?君代茫然了。她使勁搖了搖頭。

“果然,我是個壞心眼的小孩吧?”

“我不知道。但也不是全無頭緒……”

“不對。我們就算不在此刻重逢,悲劇也必定會在某個時刻發生——或者是我,或者是你的某個轉世,必定會殺死對方。這就是自‘六個無頭騎士’的年代開始延續下來的詛咒。前世的你我試圖逃離這殘酷的詛咒,但功敗垂成。也許正是因爲這樣,你才失去了前世的記憶,一無所知地轉世成了現在的君代。”

“還在的吧。”

“我是不會輕易流淚的。”

“那麼,這位小姐,請拿傘。”

琉璃城?殺人事件第一部分:日本琉璃城第一章(4)

君代面無表情地說着。

君代無意識地面對着窗戶,不經意間竟在窗簾的縫隙中看到了一張蒼白的少女的臉。她倒抽一口冷氣,發出了一聲細小的悲鳴。再向縫隙中望去,少女的身影已然不見了。一定是自己恍惚中看錯眼了吧,君代在心中安慰自己。這裏是世界的盡頭。窗子的對面什麼都不會有。有的只是陰霾一般籠罩着大地的虛無。對了——說不定快要下雪了吧。霧冷先生也說過,可能會下雪。她站起身,把書放進了包裏。今天看來是沒辦法繼續專心看書了。

陌生男子說着,彷彿凝望遠方般地看着前方空蕩蕩的白牆。那白牆上隨處可見灰粉剝落,除此一無所有,而他卻凝眸得像是面對着一個屏幕——大概,他是心有所思吧。無論如何,君代不知道這突然現身她面前的陌生男人究竟看着什麼。

君代的視丘下部[人腦靠近底部有名曰“視丘下部”之處,以感溫神經和血液來感知人體溫度,繼而向大腦發送指令,自動調整人體溫度。

君代離開閱覽室,走向了圖書館前臺。霧冷依然待在前臺。他把腿架在前臺的桌面上,正在看着一本科學雜誌。看到君代走來,他的臉上就出現了笑容。他向她招手。

“什麼?”

“真不可思議,”君代歪着頭,若有所思道,“爲何會發生輪迴轉世這種事呢?”

“霧冷先生,你相信有輪迴轉世嗎?”

“什麼輪迴……”

3

“蝙蝠這種動物呀,僅僅憑藉聲音,就能夠把握四周立體的空間、複雜的環境呢。”

“你曾經是東京一所藝術大學的學生。那是一九七一年的事了。跟現在的你不一樣,那時的你依然保留着前世的記憶。所以那時候的我們相對而言幾乎是迅速重逢。我們在同一所大學唸書。你是我的學妹。你畫得一手好畫,真的,畫得美極了。你還總是嘲笑我的畫,呵呵。我是器樂專業的,當然不擅長畫畫了。不過,我會彈鋼琴,你總是誇我彈得好呢。”

“然而,你卻殺了我。”

君代一動不動地盯着霧冷的眼睛,然而沒一會兒就忍不住鉤起嘴角笑了出來。

“輪迴轉世這種事,難道真的可能發生嗎?”

“曾經有一位美國學者試圖把輪迴轉世現象的真相解釋爲‘證人的欺瞞’,又或‘潛在記憶’(或者說是所謂的遺傳記憶)之類東西。確實,成千上萬的轉世案例中,一定存在着虛假和欺瞞,也多少會存在本人意識不到的潛在記憶作祟的情況。但對遺傳記憶這一假設,我不得不說委實沒用。因爲人類的記憶並非保存在遺傳基因裏面,而是留存在腦神經裏。就算將遺傳基因提取出來,移植到另一個生命體裏,記憶亦不會隨之移轉。同樣,哪怕是擁有我們遺傳基因的子孫都不會繼承我們的記憶。人之爲人的記憶,只會從一而終,在一個人的生前和死後都沒有任何的延續。要說孤獨的話倒也真是孤獨。僅此一次的人生。所以人們纔會祈禱着能夠經歷輪迴轉世,再次爲人。”

樹徒只丟下這句話,便從容走出閱覽室。大概是見識到了那扇門的威力之故,他離開的時候安靜而謙恭。樹徒走後,一如往常的寂靜再次撲面而來。“最盡頭的圖書館”果然就是孤立於這世界盡頭的最可悲的建築。君代暗暗心想。她環視着整個房間——一無是處的空牆,窗子開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黑漆漆的窗簾遮住玻璃,使裏面的人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被診斷出長了一顆腫瘤,醫生說她少則半年,最多也就只能再活一年了。因爲發現得太晚,而且從腫瘤擴散的規模來看,無法實施手術,所以就算她明天忽然死了都不是沒有可能。如果僅僅診斷還不夠真實的話,那麼每當撕裂般的頭痛向她襲來,君代就會確信她行將入土。現在,她用藥物抑制着頭痛。醫生主張住院治療,但她拒絕了。

“相信吧。不,應該說我想要相信。我可是很誠實的噢。”

君代沒有雙親,父母都因爲疾病過早地離開了人世。她被親戚收養長大,在學校一直唸書直到高中畢業,因爲體質虛弱,既沒有升學也沒有就職,就這樣過着孤獨的日子。發現這座離家不遠的圖書館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嗯。”樹徒盯着地板,淡淡一笑,“雖然壞壞的,但確實挺美。”

“沒關係。我猜到多半會是這樣。”

“比如說,爲何只有你一個人保留了轉世前的記憶呢?”

“嗯,我殺了你。”

“當時,我們抱着必死的決心,要切斷這荒誕而無休止的輪迴。我想我們甚至成功了一半,但中途又失敗了。所以你纔會失去了前世的記憶。”

“你看到了我的樣子?”

“你知道嗎,據說這世上真的有帶着前世的記憶降生的小孩呢。有的人認識自己根本不可能學習過的語言和文字,有的人可以如實地描述出自己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的風景。比如說,有一位前世是某個日本士兵的女子,她的性格也比較男性化,甚至還保留着前世被機關槍射殺的記憶呢。”

歌未歌興沖沖地一路小跑着向前臺趕去,後腦勺的小馬尾也興沖沖地甩動着。她總是給人一種匆匆忙忙的感覺。又或許是她偶有的那幾次匆忙都恰巧被撞見了吧。

“啊,君代小妹,再見啦。霧冷君還在吧?”

“來得正好。這個你得聽聽。”

“人一旦死了,就只會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世界裏永遠沉睡。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無論你再怎樣祈禱,天堂都不會出現,更遑論所謂的輪迴轉世了。這些美好的寄託,只是宗教用來哄騙信徒的謊言罷了。”

樹徒用修長的手指撫摸着黑色短外套的領子,纖細的動作讓他顯得很是平靜。

“我的名字是樹徒。說得確切些,我目前的名字是樹徒。”他嗓音十分低沉,“你相信輪迴嗎?不過,事到如今,信不信早就不再重要了吧。我們兩個都不知邂逅多少次了。在這個世界上,我們無止境地重複着輪迴轉世,而且註定不期而遇。上一次,我們是在東京相遇的;我們還曾在德法邊境相遇;也許,我們還曾在紐約相遇;說不定還有維也納……而今天,我們在這個圖書館裏相遇了。”

“就算你不信,我也必須告訴你我們揹負的輪迴轉世的宿命。我們兩個經歷了輪迴轉世,來到*年的這個圖書館裏——也許,你會覺得聽不下去,但請務必讓我把話講完。此時此地,我們重逢了。雖然這次重逢並未被那個名喚‘命運’的時刻表記載下來——其原因是,我們就算完全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亦遲早會在某處相遇。而後,我們會互相殘殺。我們不斷輪迴轉世,不斷相互殘殺——你聽明白了嗎?每一次輪迴,我們兩個中都會有一個被另一個殺死,這是我們身上烙印的詛咒。最後,不是你殺死我,就是我殺死你。等待着我們的,是無法逃避的殘酷未來。”

“嗯。尋覓你。”

“尋覓我?”

“別呀。你認爲我們還會再見嗎?”

“哦,是這樣啊。”君代有些煩了,“真是沒創意的做法。想跟我搭訕的話,簡單打個招呼就好。拜託,別拿我來消遣了。”

“一個被另一個殺死……”君代將樹徒的話怔怔重複了一遍,“真傻。真夠傻的。”

“是這樣啊?我可是打算待你臨死時陪着你一起哭泣呢。你連哭都不肯哭出來,那又豈能讓你死呢。”

“我尋覓你很久了。很久,很久。”

這裏是“最盡頭的圖書館”,宛如世界盡頭的……

說着,霧冷從前臺下方的櫃子裏取出了一把傘。

霧冷撐開雙手,把腿從桌子上放了下來。

君代忽發覺她方纔說的話真是非常冷酷。樹徒垂下了頭,表情凝重。兩人間的空氣迅速凝固,她下意識地低頭,樹徒的影子佔據了她的視線,孤寂正如她每次獨自走進空無一人的閱覽室時一樣。

說着,君代揮起了手。這魯莽的男人簡直讓她怒從心頭起。不知何故,她甚至覺得這傢伙簡直不可原諒。然而,那隻抬起的手此刻卻顯得有些無所適從,無奈之下,她只好把手收回,重新放到膝頭,雙手習慣性地纏起了手指。

“從我記憶消逝的那個點開始,無休止的輪迴就被切斷了,不是嗎?如果你沒有像這樣出現在我面前的話,一切不都進行得很順利嗎?”

“而且,我們兩個遲早會有一個被另一個殺死。”

歌未歌一臉匆忙地說着。

“你覺得不可能?”

“嗯。所以我一直在尋找。找你。就算名字變了,樣貌變了,輪迴轉世後一切都變了,但你還是你,我也還是我。然而,我卻用這雙手殺死了你——我想要結束這一切,結束這荒誕的噩夢。希望你理解我!我不想殺死你。所以……所以我千里迢迢來到了這裏,這個人稱‘最盡頭的圖書館’之地。”

“不論哪個時候,你總是這樣說——真是沒創意的做法。但我不是懷着*之念來跟你搭訕的,更不是要誘拐你才刻意接近你。我們原就相識。也罷,你不相信這些也沒關係,只有一點——就算是你覺得沒有創意的臺詞,我也必須事先說明——我們兩人會經歷無數次的輪迴。永遠。永遠!”

樹徒苦笑着回應。

“這話當真?”

君代苦笑着,告別了霧冷。

“哪裏不對?”

“可是,就算我相信這前提,你說的故事也是有漏洞的。”

“那是十三世紀法蘭西王國的一個傳說,”說着,樹徒瞅了瞅腕上的手錶,“關於這傳說和其他的事,我遲早會再跟你講的。我叫了出租車,該走了。想不到出租車連世界的盡頭都會光顧呢。”

“這樣啊,那就好。我落東西了。”

“好,我明白了,我經歷了輪迴轉世,你也經歷了輪迴轉世。這總可以了吧?”

“喜歡。”

“嗯。因爲輪迴轉世現象存在着很多未解之謎,與科學也有着不可割裂的聯繫。據說,繼承了痣呀傷痕呀這些前世的身體特徵而轉世的案例也不在少數呢。”

“可是,霧冷先生不是相信存在輪迴轉世嗎?”

君代整了整肩上的揹包,向玄關走去。她還在想着樹徒跟她說的那些關於輪迴轉世的事情。窗子的另一頭,已然是白雪皚皚的世界。

“你好。”

君代淺笑着挖苦道。

“堅強的小孩。”

“呵呵,難道你以爲我想被你這種人殺死?”

“能允許我問個問題嗎?”君代輕聲地打破了沉默,“我……是誰?”

“就這話而言自然是真的。但話說回來,我實在很難想象輪迴轉世這種現象真的存在。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現實吧。”

“無聊,別說這些了。”

“我呢,就算是不能輪迴轉世也無所謂。只要有這一次的人生就可以了。”

他向君代打了個招呼,似乎不太開心。

“休想矇混過關,”君代眯着眼睛笑道,“還有更致命的漏洞噢。爲何你會知道我就是你所說的那個人的轉世?雖然你可能認識轉世前的我,但我經歷了輪迴,對吧?我的嗓音、樣貌都完全是另一個人了,住處亦該和從前毫無瓜葛,對吧?更重要的是,作爲當事人的我,對前世發生的事根本一點都想不起來了。那麼,你又是如何判斷出我就是你記憶中的那個人——也就是我的前世——的轉世呢?”

“就算是人類,也可以判斷出聲音是從哪個方位傳過來的呀。哎,先別說這個了,是不是下雪了?”

“雖然不太想問,但所謂‘六個無頭騎士’具體是指?”

經過微暗的圖書館大廳時,她跟歌未歌擦身而過。歌未歌是這圖書館的另一名管理員。“最盡頭的圖書館”共有兩名管理員。此外就是館長和財團法人派過來的幾位事務員了。

“我根本不認識你。”

“一定會再見的。”

“確實夠傻的。”

君代只好說了一句“你好”。

“爲何只有我——只有我失去了前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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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殺人城”系列 1 “鍾城”殺人事件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第二卷“殺人城”系列 2 “琉璃城”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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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終章

第三卷“殺人城”系列 3 愛麗絲·鏡城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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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十章

第四卷“殺人城”系列 4 斷頭臺城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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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解析“I”,“YOU”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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