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笨蛋，这里有个笨蛋

这是在恶梦般的讲习终于结束，正躺在床上假寐时的事情。

「哇啊？」

对于来自外界的刺激，变得异常过敏的铃兰，听到内线电话的铃声就跳了起来。

房间柱子上滴答作响的时钟，指针才刚走过两点钟不久。没有光线从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现在是连草木都熟睡的深夜时分。

（晤……难得做了一个跟长谷部学长感情很好的梦……）

然而会有这种可能性的校园生活，如今也只是往事了；这里不会有交情很好的朋友，或是很棒的学长。

铃兰以还没睡醒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向桌上的内线电话拿起话筒。「呵啊……喂？」

「马上给我到门口。」

「啊？」

「有个人工作。记得不要忘记穿制服了。动作快！」

噗——通话中断。

铃兰就这么看着话筒好一阵子之后……就像是用摔的一样挂回了话筒。由于刚才做的是一个好梦，使她就这么猛然火大了起来，睡意也像是畏惧着她的愤怒，因而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2

会发出震撼的引擎运转声，名为蓝宝基尼的这辆车子，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在高速道路上奔驰。驾驶的是伊织，铃兰则是在副驾驶座动也不敢动。

「那个……现在，时速大概多少……」战战兢兢看着码表的铃兰，还是决定当做没看见。

「不过两百四十公里而已，不用介意。世俗的那些家伙要是玩真的，可是比我还要快喔。」

「是喔……所以，现在是要去哪里……呃唔！」

车子忽然随着紧急煞车而更换行进路线。不过在交流道上头转弯之后又再度加速，以目前的速度要经过收费站，实在快到有些不对劲……

「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

冲过去了。

铃兰觉得自己似乎稍微可以体会到，当线头穿过针孔时的感受了。

虽然铃兰想了一下，不过实在想不太出来。何况她很少看这种应该是男生在看的电视节目。

「正义……使者是……」

铃兰依旧全神贯注，等待他停止动作的一瞬间。

不过只讲了「这里有笨蛋」，似乎称不上是报告啦。

◆

「唔喔喔喔喔喔！」

「怎么了？」

「究竟是什么，今天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伊织的眉毛皱成了八字形，眼角上扬到至今从来没有看过的角度。

铃兰揉揉泪眼，单手握着左轮连发手枪走下车，然后……在车门关上之前窥视着车内。

「……」

咚！咚咚咚！

「咦？呜哇！呀啊啊啊啊啊？」

（真是的！我不知道那是勇者还是什么玩意，不过我要一枪解决他！）

咚！

「他就这么一个人大吼大叫，拿着刀就像在演什么舞台剧……」

虽然没有得到这样的结论，不过想到这个日中无人的年轻人（就算亲吻鞋子有点太夸张了）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其实还颇让铃兰动心的。毕竟无论怎么说，伊织的容貌也算是耽美系的。

「连你这种蠢笨侍女，在那样的枪林弹雨之下都没死了。再说要是真杀得掉，就麻烦给我去杀，这样我这边会很感谢的。」

「呀啊呀啊呀啊呀啊？」

如果当时出现的不是伊织，而是费利奥司教……如果不是像伊织那样咧嘴笑着，就像是要绑架一样把我带走，而是由费利奥司教，露出那像是可以接纳一切的温柔笑容牵着我走，我就会想要试着去拯救世界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十九级。冒险过程也进入中盘的现在，算是满强的，不过要打倒中头目还是有些令人担忧……大概是这个程度吧？

手枪、家伙、喷子……有各式各样的称呼方式。

「没错。所以我不是说过这是个大工作了吗？噬魔专家……不对，那些家伙比这个还要恶质。他们也不会吞噬，就只有屠杀、埋葬，从很久以前就藉此煽动世俗至今……就是这样的家伙。」

「不要这样吵闹，这一次的时间比较赶。」

「不要流口水了，快点去吧！」

摸不着头绪的铃兰就这么走上阶梯。

「咦……是这样的吗？那么、那个……依照目前的演变来看……也会有魔王之类的出现啰？」

「所以啰，你就朝着他那可怜的头顶或是后脑勺或是下体开个两、三枪吧，快点！」

「哎……哎呀？」

伊织把急促的呼吸调整好之后，让身体整个躺进驾驶座。「你这个蠢笨蛋还满机灵的。虽然那些家伙还没有公开……不过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像是费利奥那种代言人一样，在街头巷尾引起骚动的。」

不对，随着天色渐亮所以逐渐看得清楚了，他手上所拿的果然是剑。一把剑身两侧都有剑锋，就像电玩或漫画里头会出现的西洋武器。

（明明打不死却要我去打……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说了！虽然我不会再说了……」

「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铃兰使劲全身力气，一脚把车门踢到关起来。

这个时候的铃兰，第一次使用了伊织给她的行动电话。「啊，喂，是主人吗？」

「我今天，一定要升到二十级！」

「好痛……」

（天啊啊啊啊啊……）

「给他吃一发吧！」

砰！

但是好令人难过呢，现在的铃兰是邪恶组织一员。怎么想都像是「连名字都没有的战斗员？」这样。工作内容也不怎么样，如果是征服世界（不然至少也得是帮手之一）！这种浩大的梦想或许就很痛快，不过上次就只是单纯的强盗，至于这次则是……

这种事情实在太蠢了。

至于这名少年，正在东方天空逐渐变得明亮的白色黑暗中激烈地舞动着。他的脚步忽左忽右，然后赫然向前一踏，将拿在手上的某种东西直劈、横砍。他摆出的架势像是正握着剑之类的东西，肩膀不断上下并且喘着气。

「可恶……再不快点，天就要亮了！」一名少年如此喊着。虽然雾很浓，只能勉强判别出对方的轮廓，不过依据他说话的音调，铃兰判断应该是高中生吧？

「所以……那个……要怎么做？」

大概是因为看见伊织咧嘴微笑的侧脸吧。在铃兰的脑袋里头，浮现出像是独裁者的形象。

（一击……必杀！）

车速减低，停在铺着砂砾的路肩，引擎熄火之后四周一片寂静。

「可……是……」

「还有什么事吗？」伊织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些不耐烦地问着。

「这样的人是正义使者？」

「那个……主人？」

虽然对自己的行动产生质疑……不过确实很想赶快把这个笨蛋的存在告诉某人……铃兰就这么以双手握紧手枪。

「呼！哈……喝啊！」

「虽然这么说，不过跟那种特摄改造人，或是穿聚合纤维紧身衣的战队有点不一样；他们是一群拥有古老历史的棘手家伙。」

（不是有凸得很明显吗？那个四眼田鸡，视力太差了！）

「不会的不会的！只是刚才说的勇者……难道是跟神殿协会有关吗……」

「别说傻话了。对方是勇者，光是这种程度不会死的。」

「那个……」铃兰把手抵在嘴边，对他咧嘴露出笑咪咪的表情：「刚才说到凌辱还有亲吻之类的……主人，难道说您对我有意思吗？」

才这么心想……

「不然还有谁会跟邪恶组织对立吗？」

「要是能成功解决掉他，二十亿就一笔勾销，那栋屋子也转让给你，我还会当你的管家亲吻你的鞋子。」

「您是笨蛋吗？」

「虽然是什么意思？你还想顶嘴吗？」

「给我听清楚了，这个笨蛋侍女！真的要的话——就算我很不愿意——我还是可以从你那干瘪的身体上头好——好凌辱个二十亿圆的价值回来喔？」

以前也曾经有魔王？说不定魔王也正在哪个地方……

我还是讨厌这个家伙。

察觉到自己开始思考这种可怕的事情，铃兰连忙摇摇头。加上像是紧紧依附着入春深山的雾气相当冰冷，使得她的脑袋急速冷却下来。

（怎么样，迷死你！）

「……我想也是。」

「并没有。」

（不过有勇者——）

「要去阻挠正义使者。」

3

以非常强劲的气势，重复施展着太极阴阳攀……还是应该说是阴阳剑（？）的少年。以他的运动能力，看起来就像是躲在雾中吊钢丝演出动作片一样。而且身手快到只要稍微分心，眼睛就会追不上他的速度。

如果所谓的勇者是挺着啤酒肚的秃头上班族，或是穿着拖鞋的主妇，果然还是会令人有些抗拒……就像趴在阶梯上探出头来的铃兰，正思考着这样的事情。

「听、好、了，你这个蠢笨侍女！这种话等到你的胸前跟背后让人分得出来之后再给我说！何况你啊，这件围裙你真的是围在正面吗？啊啊？」

「他们也是黑暗世界里的人吗？」

虽然少年动得很快，以至于没有办法好好瞄准——

「主人？主人啊啊啊啊啊？」

铃兰想要以颤抖的手拿起这个东西，然而更为颤抖的身体却制止着她。「我、我我我我办不到！怎怎怎，怎么可以要我做出杀人这种事事事事！」

（黑暗世界吗？正义的英雄，如果我就是勇者，应该就会很有趣了呢……）

「啊？」

也就是说，这种事情如此不可能吗？还是说……自己就是如此被瞧不起吗？

「什么事？」

挂断了。特地向他报告的说。

铃兰就像是要踩爆地球似地摇晃着肩膀前进，低头看去，那气死人的胸部……先别说具体数字……果然还是凸得满明显的。

虽然不禁觉得这样很帅气……

（叫……叫我大小姐吧……呵呵……）

接着再送出一个秋波。

伊织所指的方向有一条林间阶梯，那是健身步道，在入口旁边还停着一辆摩托车——那就是现代勇者的交通工具吗？

「有笨蛋！这里有个笨蛋！」

「没错，并没有。不过有勇者，就在爬上那里之后的了望台。」

在浓雾密布的山路上，车子以一般常识认知的速度开往山上。

第一次开枪射出的子弹，带来非常大的反作用力。虽然只是女高中生的铃兰不可能会知道，不过她手上的枪，被称为手枪界的劳斯莱斯，由科特公司制造的Python点三五七左轮手枪。这种左轮手枪射出的子弹力道，当然不是一个女孩子的手可以撑得住的……所以铃兰被弹到上方的双手就这么向后倒，趴在阶梯上的身体就像被剥离似地往后仰，然后……

咚咚！

「没错。是『勇者』。」

咯！一个黑色铁块，被放在位于副驾驶座的铃兰腿上。是昨天在埠头仓库看见过，会发出咻咻及鞭炮声的高速物体。

就这么滚下阶梯了。

滚到终于停下来之后，虽然并没有因此昏厥，不过却受到像是蹲太久忽然站起来的严重目眩袭击——开枪造成的耳鸣，应该也是帮凶之一吧？

「好痛……痛死了……」

首先她捡起掉到地上的枪。这里是刚才经过的阶梯平台，十公尺见方的范围里头铺设着红砖，并且以栏杆围了起来。虽然空间没有上面那么大，不过真要说是了望台，这里也似乎是一座了望台。

「危险！」忽然传来了少年的声音。还来不及回头，铃兰的身体就被一种浓得很不自然的流动雾气所附着。

「啊？咦？啊唔？」雾气紧紧勒着铃兰的身体。

（这？）

她的身体就此上浮——是被雾捧起来的。

「嘎……嘎哈……」好强的压力。感觉就像是看不见的墙壁，从四面八方要压扁自己。无法呼吸，要是吐出空气，就不能继续吸气了。

（我……要死掉了？）

虽然这种想法令她有些发寒，然而在恍惚的意识中苏醒过来，伊织曾对她说过的每字每句，都肯定着她这样的想法。不是吞噬魔就是被魔吞噬，那么这就是魔了。

陷入危机的时候，真正的力量得以解放……似乎也没有这样的剧情。

这个世界没那么好过。

这是铃兰亲身体验到的唯一哲学。

（啊……我要死掉了……好不甘心……）

意识即将变得泛白混浊，就在她像是在雾中，看见伊织那张冷笑嘴脸的时候。

「放开那个女孩——」

勇壮、裂帛般的气势，从山间直射的阳光，几乎是同时洒下的吧？

（咦？）

在一瞬间，铃兰看见了纯白的巨人。她领悟到自己是被这个巨人握在手中。

（要、要不要假装昏倒看看呢？）

她不禁思考着这样的事情。

「那把枪……」

何况这个工作究竟算是成功还是失败了？不对，以现在的这个状况……身为邪恶组织的一员，既然被勇者以及他的随侍发现，那不就是九死一生的危机了？

「笨、笨蛋，不是那么回事，只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吧……」

「好啦好啦，虽然主曾经说过不可说谎，不过呢……我克拉莉卡修女就暂且不计较啰。」

巨人变得模糊后消失，接着是坠落的感觉。

原本应该已经越过栏杆跳下去的铃兰，只是被翔希稍微抓住手腕与肩膀……就这么降落在阶梯的平台上。而且回过神来才发现，连她手中的枪都像是中了魔法一样被他轻易拿走。

赢了！我拿下这一局了！

翔希回答了铃兰的问题：「是啊，她是神殿协会的修女克拉莉卡。呃……应该要怎么说明呢？」

「那、那个，请放我……下来吧。」

「因为我是修女。」

（唔哇。学长，你好像笨蛋喔……）

我输了！

「哎呀，就是那个啊，所谓的勇者大人的随侍！话说回来，翔希，这个女生为什么会打扮成侍女的样子呢？」

「你这副打扮是？」

4

好，目前平手。

「咦？啊、啊啊，抱歉……」

印象中有看过。蓝底白边的素净衣服，像是以护士帽改造的帽子上，有一个白色的十字——是神殿协会的修女。

「是喔，很可爱呢。是翔希的这个吗？」她翘起了小指。

（怎么办，怎么办啦……）

「咦？那个、是的，谢谢您救了我……」

这是一段如梦似幻的时间。

虽然他头上绑了一条镶有金属片的头巾，不过光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只要以侍女打扮的代表性配件——侍女发带就可以轻易抵消了，并不像全套侍女服那样会给人强烈的印象。

「克拉莉卡……」翔希如此称呼着轻盈跳到平台上的她。

（这样的学长……）

（不妙！）

没错。这个少年刚才在那股黑暗之中，与溶化在雾中的雾巨人战斗。如今，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呼吸调整回来。

而且运动神经超群，虽然是迟到早退的惯犯却拥有优秀成绩，连老师们也不由得佩服的这种神秘性质——以铃兰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不会心仪反倒还有些奇怪。

她如此询问着翔希，并且对铃兰露出甜美的笑容。就像是会使任何人都打开心房，像向日葵一样充满活力的笑容。

只不过，面前的她脚上所穿的是毫无流行感，就像代表着质朴刚健这四个字的靴子，而且腰带上还插着一把大型枪枝。

虽然铃兰参加的是田径社，不过由于她的运动神经很好，所以会被各种不同的社团找去支援。翔希原本并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不过也因为运动神经很好的关系，会被找去支援参加比赛。

「呼。不要害我紧张了一下啦。既然看到了，没办法也只能告诉你了……不过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泄漏出去喔。」

老实说，至今对他所抱持的这份心意有着减少的倾向。相对的，觉得「他是笨蛋」的概念，逐渐萌芽超越了那份心意，如今会想要把他归类成不想接近的人，也是没办法的。

「这个女生叫做……吾川铃兰，是我学校里的学妹。」

都已经拼到这个地步了，他居然穿着普通的学生服……

「那个……吾川？」

总觉得与其思考要用什么方式解释才能让他相信，不如找个无论用什么藉口都会相信的对象比较快。

「因为我是修女。」

铃兰也曾经看过她们在车站前面之类，那种人潮众多的地方传教。

头上传来一道听起来像是在责备，不过又相当愉快的女性声音。说话的人以轻盈的步伐，从了望台方向走了下来。

「既然你们认识，那也没办法就是了……请问她是哪位呢？」

大概二十岁，或许还更年轻吧？一个与其说是美女，以可爱来形容还比较合适的女性。外翘的头发加上圆圆的眼睛，给人一种似乎很活泼的印象。

太猛了。太美妙了。不对，简直太劲爆了。

觉得时机差不多之后，铃兰以羞涩的样子转头看去。她与一位看起来意志坚定的少年彼此相视。

「因为我是修女。」

「难道……你是一年级的吾川铃兰？」

「那个是——手枪……吗？」

「等等……有这种东西吗？」

「……吾川？」

「……学……学长长长长长长？」

思考吧！

克拉莉卡以手上的银色小手杖，抵住她露出困惑表情的脸颊。不过接下来……

就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之内，她也浮现了这个念头。

「好、好的……」

他与伊织那种文弱耽美的感觉完全相反，是一名健康的俊美少年。紧绷有神的眉毛，就像直接表露出性格的直挺鼻梁。深邃得像是会被吸进去，然而深处却有着无比温柔的黑色眼眸。

「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

完全败北。

（咦？）

勇者大人拯救了被邪恶组织因禁的弱女子。

「学长的那个……是剑吧？」

不久前才在梦中见到的学长，如今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其实刚才就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就是。这么说来，这个人好像也有骑摩托车吧？事到如今铃兰才开始回想起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样的缘分，所以他们偶尔会一起度过课外的时间。虽然只有到聊天的程度，连手都没有牵过……不过铃兰私底下相当心仪他。

就这样，彼此都羞红了脸，距离保持着若即若离的两人之间，持续着一阵尴尬的沉默。

「啊——啊，终于泄漏身份了。」

5

「呃……对了，先别说这个，那个白色巨人是？」

半嘲笑他的铃兰并没有发现。

「哇！笨蛋！喂！我知道了。冷静一点啦！」

（居然是那样的笨蛋……）

铃兰掩住脸，并且露出垂头丧气的样子。

他正紧紧握着攀头，以严肃的表情面向朝阳。「而我就是保护人类不受魔物袭击，背负使命必须打倒魔王的——被选上的勇者。」

啊、好像会很痛……虽然铃兰想起下面是红砖地，不过她并没有受到这样的冲击。因为她落到了少年的怀里。

——没错吧？看到他以这种直爽的笑容投向自己，铃兰也暧昧地点了点头。

「不行喔，翔希。我们任何不小心的发言，都会使得听见的人，面临比我们想像得到还要严重的灾难，对方会因此被波及的。」

将至今发生的事情全部加起来看，铃兰有一种感受。那就是这名少年似乎很不得了这个事实。

少年喘了一口气之后如此间道：「没事吧？」

「这、这么说来，克拉莉卡小姐，你的打扮还不是……」

紧接着有个人影，像是一根箭似地从她的面前穿梭而过。他手中反射着朝阳的那道银光绽放光辉。

「咈？呃？啊啊，有，请问有事吗？」

（咦？那个，记得是……）

「这个嘛……我也想问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分高下。

铃兰像是尖叫的声音，简直跟枪声有得比，就这么不断在山中回荡。

在思考要怎么解释之前，伊织的脸便先行浮现在脑中。

「那个是『魔物』……一种叫做雾魔像的人型怪物。」

一大早在山里头拿着手枪身穿侍女服。

「别这么说啦，学长还不是……」

看到翔希爽朗地眺望着朝阳，铃兰变得自暴自弃了。「有啦！我刚才差点就死掉了！而且——啊啊啊我受不了啦——啊啊这种世界！我要去死！」

（不不不不对，等一下等一下。在这个状况的我，也一样是个十足的笨蛋吧？）

「啊，你真的是修女吗？」

随即她马上察觉了。

（这、这是……这就是命运的邂逅吗？）

「唔哇，有幽浮！」

少年的名字叫做长谷部翔希，是铃兰所就读那间高中的学长。

「啊？」

然而她必须解释的对象是面前的这个人，而且要解释很多事情。

完全败北。这个人的次元有些不同。

换个心情。

「对了。学长，所谓的等级是什么意思呢？」

「唔？没啦，那是……」

敌不过克拉莉卡，要是翔希则不分轩轾。

「结果你升级了吗？」

其实铃兰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然而这番话的威力却意外地强劲。

他就这么恍然回过神来，并且转身看向克拉莉卡。

「对了。克拉莉卡，我的等级多少？」

「啊，不行啦！雾魔像是沐浴在朝阳之下消失的，所以并没有成为翔希的经验值。」

「怎么这样？」

「不过，这不是很好吗？因为这样才能够见到神圣巫女。」

一个意义不明的名词进入铃兰耳中。

6

「其实……这应该是不能公开的最高机密……」克拉莉卡以此做为开场继续说道：「你拥有成为神圣巫女……也就是圣女的天分。」

勇者之后是圣女，啊啊，原来是这样吗？

不过铃兰相当困扰。先不管翔希，这名女性真的是与宗教相关的人。要是不小心脱口说出她是笨蛋，很有可能会陷入无法预期的事态，像是忽然开始祈祷、开始诅咒，或是开始叫什么东西出来。

「是喔……是这样的吗？」

「你没有看电视吗？费利奥司教已经找你好几次了。」也就是说，那个节目真的是在讲自己的事情吗？

铃兰回忆着费利奥温柔的微笑并且歪过头来。「电视……我是有看啦……」

「哎，会不相信也不是没有道理呢。铃兰应该……没有办法搞清楚状况吧……因为铃兰是第一世界——用这种说法你也不会懂——总之是住在表面世界的人。」

周围完全明亮了。虽然打听等级的事情也是为了争取时间，不过要是这么继续听她传教也不大妙。可是，为什么伊织没有过来帮她呢？

（唔唔……）

「在等级太低的时候，接下困难的任务会很危险的。这次由神殿协会派遣过来的我，判断如果要进行本次任务，等级至少要到二十级才行。」

「不、那个……」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房间已经空空如也。应该住在里头的吾川下落不明，只有这次像是抓准费利奥司教出面呼吁时机下手的事件，身为勇者的我自愿出面要厘清真相……只不过……」

「神殿协会是在几天之前，才确定铃兰就是我们要找的铃兰。不过到你家的时候你已经搬走了，而且到学校一间才知道你已经转学……」

负1。

既然存在，为什么会让一介女高中生背负二十亿的债务呢？

「主是存在的！」

「……总之这一切都是主的恩典喔！请铃兰也务必加入，成为玛利亚教的信徒吧！」

克拉莉卡的眼睛，逐渐变成宗教信徒那种陶醉忘神的眼睛了。她就这么口沫横飞，自豪地进行了好几分钟的说明。

意译。看不太懂。

「接着像这样，变更模式之后指向铃兰的话……」

与伊织所讲的一样。

翔希大概已经听到不想听了吧，他靠着栏杆露出虚脱的表情。

露出难为情表情的翔希，与铃兰的视线相对了。结果他更像是无地自容似地转过头 去。

此时，克拉莉卡拿起那个叫做魔导计量器的玩意指着翔希。漂亮的液晶画面上头（明明是奇幻世界的玩意，居然是彩色的），挤得密密麻麻的EXP数字后面，显示着LV19。

对于黑暗世界的人们而言，用这个例子应该是最能令他人理解的吧。因此也造成他们看起来像是笨蛋的这个缺点。铃兰如此做了结论。

「不过关于吾川的事情，在学校已经传开来了。深夜的时候有黑道到你的公寓大吵大闹对吧？正要前往现场的警车，在路上被可疑的高级进口车冲撞……」

（不过……这也就是说，学长是为了我而对付那种怪物的？）

「到现代已经很方便啰，以前还必须要到神殿一趟聆听神谕呢。」克拉莉卡拿出一个像是行动呼叫器的东西。「魔导计量器。这是神殿协会所拥有魔导工学技术的结晶，魔导力的正负判定功能当然包括在内，而且跟至今的魔导仪器不同的是，还能够测量出足以帮受测对象提供建议的魔力总量、内含魔力、魔力波形等等。」

「请问，我实在听不太懂。等级是指……」

「不是的。铃兰拥有负相的魔力，所以已经不是尚未确认的情报了，我们正式认定你是神圣巫女。」

「啊！话说回来，等级是怎么判定出来的？」

「喔……」

「铃兰不相信对吧？那么首先像这样朝着翔希的方向……」

「铃兰，你有玩过电玩吗？」

不过正确来说，她已经不是表面世界的人了。

「意思是我等级1吗？」

「等级还不够呢。」克拉莉卡的声音使得翔希相当懊悔。

（惨了！）

总觉得好像说得通又好像说不通。而且这种判断基准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