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童話敘述者 ——Fairy Tale9;r——

「——看來都還活着。拜託了重音，在剛纔的那個地方給他們治療吧」

葉他們此刻位於第一層。

他指着被雪的冰槍刺中、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們說道。

「這些傢伙是阿斯加德的追兵、葉的敵人吧？」

「我不想讓雪、殺死任何人」

重音聽了這句話，隨即小聲地詠唱起來，黑衣人們的身影隨即消失。

「……但是，沒看到其他人啊」

「看樣子在最下面哦」

「下面？」

「從這個地方是發射不了那麼巨大的冰塊的。所以她們一定在開闊的地方」

「……在哪裏？」

「馬上就知道了」

重音握住葉的手，看了一眼欄杆外側，便『空間轉移』到了高空。

重音繼續凝視着第一層的更下方、重力反轉界面之外的天空，毫不猶豫地再次『空間轉移』。

越過「界面」，重力法則恢復了正常。

「……什麼、都沒有……？」

——展現在葉眼前的，是直徑超過15公里、無邊無際延伸着的圓形空地。

這裏是積層都市『顛倒之城·神戶』的背面。

是緊鄰重力反轉界面的城市地基。

中央伸出的，是貫穿並支撐着積層都市的『軌道電梯』。

——臨界值達成。規定

史瓦西半徑

然後，戰鬥開始了。

這場戰鬥，正是堪稱「災害」的攻防戰。

隨即，雪向空無一物的空間射出冰槍。

她試圖揮動赤紅光絲，破壞望的『獨創FT』。

在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重音身旁，葉向侍立在望身旁的雪和蕾薇喊道：

雪爲了迎擊迫近的『

黑色球體

』，連續地射出冰槍。

互相接近的雪和重音，最終在彼此面前停了下來。

「『

斥力子

』解放，從五指到五指」

數十米長的冰槍便不斷從冰塊中浮現、飛出。

「你所說的，和作爲我的所有物有什麼不同呢？聽起來完全一樣啊」

——展開

微小領域

隨後，球體猛地飛向了超巨大的冰晶立方體（object）。

空間中捲起漩渦，將巨大的冰塊吞噬得無影無蹤。

重音簡短地詠唱，發動了『空間轉移』。目的地不是雪、而是望的面前。

「那可不行呢。我需要她們爲了我而待在我身邊。爲此，已經沒用的葉君就去死吧。——這也是爲了復原灰谷義淵七年前丟失的研究成果。葉君的存在，無疑會成爲不確定因素」

雪和重音，已經踏入了神話中、所謂「神的領域」。

「哎呀哎呀，這不是那位『勞魯斯』君嗎。雖然我當時還不是『埃根弗利特實驗室』的顧問，但也聽說過你的名字哦。而現在，你是重音君……成了葉君的新女人嗎？」

『

黑色球體

』毫不減速地撞上了冰晶立方體。

「重音！」

在身爲「規格外存在」之前，雪和重音都只是普通的少女。

「沒什麼，能做到哦。只是因爲葉君在不知不覺間抑制了雪君的能力罷了。嘛，因爲過度使用會給身體造成負擔吧。……至於蕾薇君，則是通過『獨創FT』讓雪的力量逆流過去了。現在的蕾薇君已經將能力發揮到極限，是能夠觀測整個地球的、完美的波動函數（Everett）『

現象妖精

』。蕾薇君已經不是

失敗作

了哦」｛譯：休·艾弗雷特三世（Hugh Everett III）是一名美國量子物理學家，以提出「多世界詮釋（the many-worlds interpretation）」而著名｝

「她們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雪也好、蕾薇也好，都只是作爲一名女孩子，待在我身邊而已。而這一點，我不想讓它成爲過去式。我不想、失去她們。……所以，把她們還給我……」

「但是，很麻煩啊。雖然你好像和葉君契約了，但

辰巳

的『專用FT』似乎產生了干擾，讓我無法奪取控制權呢。看來，還是在這裏把你殺了比較好」

「——找到了」

依靠着『七大災害』持有的損傷修復力，傷口終將癒合。

雪再次將手朝向這邊。試圖釋放絕對零度，將空間一併凍結。

葉和重音轉移到城市地基的一角。

「她們爲了生存，需要特殊的契約環境。如果將來這個問題解決了，她們或許會離開我身邊。……但現在不同。她們能生存的地方，目前只有我或望老師的身邊。或許有些傲慢，但我認爲，她們能爲自己而活的地方，不是望老師身邊，而是我身邊。所以，請還給我」

但是，每當具有「吞噬一切接觸之物」性質的『

黑色球體

』，接觸到體積相差近一百倍的冰槍時，都會震動空氣、強行將其吸收。

「不管是雪還是蕾薇，本來都應該是做不到那種事的……你是怎麼……！」

『

虛空

』產生了各個方向的重力，將冰槍的軌道橫向偏移，或是砸向地基，又或是讓冰槍互相碰撞。

重音在千鈞一髮之際，生成了比之前更大的『

虛空

』，利用產生的右方向重力扭曲了冰槍的軌道。

從雪右手觸碰着的數公里大小的冰晶立方體之中，無限生成、射出着冰槍。

重音撞上地面，又被吹飛了數百米。

——簡直是神話戰爭的再現。

「喲，葉君。又回來了嗎？雖然讓蕾薇君搜尋過，但逃到地球背面的話，就連雪君的攻擊也夠不到呢。……所以，你能省去我追趕的麻煩，真是幫大忙了啊」

重音若無其事地說道。

而相對的，從重音的荷葉邊連衣裙中，生成了無數如海市蜃樓般扭曲景色的『

虛空

』。

重音防禦了飛來的所有冰槍，但攻擊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在葉跑出去之前，重音從眼前的『

黑色霧靄

』中出現了。

城市地基上胡亂倒插着冰柱，每一根棘刺都如同摩天大樓般高聳，它們化作了一片肆意綻放的荊棘森林。

它們像是要保護重音免受冰槍攻擊似的蠕動着。

這是一個規模大到離譜、宏偉到令人眩暈的純白色空曠之地。

雪和蕾薇毫無反應。

「一切，都是爲了那個嗎……」

「……哦？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說什麼呢。這兩人，已經不再是葉君的東西了哦」

被撕裂的側腹部逐漸修復，破損的衣服也自行縫合。

葉按住顫抖的手，強行甩掉沒能完全捨棄的憧憬。

她們紋絲不動，眼睛只是失焦地、空洞地凝視着前方。

但是，痛楚並不會消失。

而重音則因爲四年間從未攝取過營養，也無法發揮原本的力量。

葉終於親身體會到了，『七大災害』這種「規格外存在」認真戰鬥的話，究竟代表着什麼。

光絲瞬間延伸到了數百米前方，盤旋捲曲成毫無間隙、拒絕物理接觸的圓盾。

原本在海拔20公里的高空，氣溫應該在零下70度左右，但在重力反轉現象的影響下，城市地基保持着零度左右的溫度。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啊。我聽說了，你騙了葉對吧。對我來說——這事也無法視而不見啊」

千鈞一髮之際，重音生成『

黑色霧靄

』，帶着葉脫離到安全區域。

「只是一時合作的關係！打倒你，把雪和蕾薇醬還回來就結束了哦」

「果然啊，這個尺寸的話我們這邊也會被吞沒呢」

重音的十根手指各自生成了一根赤紅光絲。

「不是一點都不剩哦……那頭銀髮還在」

在重音眼前，生成了一個足球大小的『

黑色球體

』。

雪將手放到巨大到需要仰視的冰晶立方體上。

……緊接着，『

黑色球體

』也失去力量，相互抵消了。

「……是嗎。那麼，雪君。親手埋葬掉葉君吧」

但現在，雪的力量限制被解除，重音也取回了原本的力量。

「……爲什麼會被預判到啊……！」

「因爲剛纔喫了很多蛋糕嘛」

雪依然還是短髮。

重音站起身來，再次被『

黑色霧靄

』包裹。

「別自說自話！」

「——臨界值達成——」

「我已經、不會再追逐望老師了。——我要毀掉那個『獨創FT』」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構造物。

打算奇襲的重音再次受挫後，暫時通過『空間轉移』撤退到了葉的身邊。

——然而，後背卻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記冰柱橫掃。

——

零維收束

——」｛譯：史瓦西半徑，即「任何具有質量的物質都存在的一個臨界半徑特徵值」。微小領域，爲生物學、細胞膜研究等領域的專用名詞｝

從雪右手產生的寒氣波動，被赤紅光盾阻擋，向周圍的空間飛散。

「已經沒用了哦。只要我不下令，雪君和蕾薇君就無法說話。她們的控制權已經被我掌控了。和葉君的聯繫，已經一點都不剩了」

雪伸出右手，將前方約一公里的空間冷卻至絕對零度。

而在重音轉移出來的時候，冰槍也到了眼前。

雪邁着堅定而緩慢的步伐，向這邊走來。

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裏，唯有風不停地嘯叫。

身穿猩紅色荷葉邊連衣裙的重音向前一步。用右紅左黑的雙眸瞥了葉一眼。

葉不知道。

他因害怕傷害到雪，下意識地抑制了雪的力量。

——完畢，帶入最優

空間扭曲率

「……重音，你原來這麼強嗎？」

「雪、蕾薇，聽得到嗎？……回來吧。你們的主人是我吧……」

「……葉你就待在那裏別動」

但葉即使如此也還是感到寒冷，他在數十米的前方看到了望，以及侍立在左右的雪和蕾薇。

葉想起了在『

祕密基地

』交談、爲她剪髮時的記憶。

「沒完沒了呢——檢測

重力測地線

重音露出痛苦的表情，吐出一大口血塊。

然後在自身周圍生成了十個『

黑色霧靄

』，再插入十根赤紅光絲，想要進行遠程攻擊。

十根光絲零零散散地出現在望周圍，爲了破壞望手持的『獨創FT』而蜂擁而至。

然而，就像是被預判到了一樣，十個魔方大小的冰晶立方體早已設置在了十根光絲的軌道上。

凝聚了雪能力的本質、『粒子加減速操作』的這十個冰晶立方體，直接干涉了組成赤紅光絲的假想粒子『

斥力子

』——光絲從根本上被徹底擊碎、消散。

雪的行動並未就此打住。她緊接着連續射出十根冰槍，投入已完成使命、即將霧散的『

黑色霧靄

』中。

這些冰槍穿過內部的

次元躍遷回路

，突然出現在正專注於控制『

斥力子

』的重音周圍，將她包圍了起來。

「——咕!?

——帶入最優

空間扭曲率

——」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重音想要通過『空間轉移』來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撼動大地的轟鳴聲接連響起。城市地基粉碎，塵土滿天揚起。

葉衝入粉塵之中。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了!? 」

「……轉移的連接地點被完全掌握了……！」

遍體鱗傷的重音奄奄一息地說道。

依靠『七大災害』的修復力，她的身體仍在緩慢恢復。

但是，恢復速度比剛纔慢得多。

要是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再持續下去，重音唯有敗北這一個結局。

「——憑藉着蕾薇君提升的觀測能力，可以反推出

空間扭曲率

哦。好了，該結束了。雪君，啓動『

絕對空間

』」

重音試圖對抗，開始誦讀撤退到地球背面的『

事件視界

』啓動過程。

然而，接受了蕾薇的精確座標指示的雪，在未中斷啓動過程詠唱的情況下，向重音射出了冰槍。

——磨磨唧唧的太吵了！乖乖等着被救吧！

——騙人！在『山毛櫸之森』的時候，雪突然就生成了冰劍哦。……那份深不可測的力量，說實話我當時以爲輸定了。那到底是什麼啊……

望領着蕾薇，一臉輕鬆地慢慢走着。

重音被迫轉入防守，充當葉的盾牌。

「……這是、什麼……」

重音生成『

虛空

』，偏轉了冰槍的攻擊。

——沒問題。現在的雪，有我這個主人啊。絕對能控制好的。

雪毫不留情地向葉放出冰槍。

如今的世界無法傳播聲音，就連

聲子

都靜止了，完全就是個滿溢着緊繃寂靜的空間。

——你說什麼呢……就像之前雪做的那樣，這次輪到我不殺人就取勝了哦。

——爲什麼望老師看上去沒有窒息啊!?

望教唆雪生成多根冰槍，揮動右手向冰劍射去。

『

現象妖精

』本身就是物理現象。

葉看向雪的銀髮。

葉一邊調整着因缺氧而急促的呼吸，一邊轉向望。

以冰劍爲中心，一道道斷層般的裂痕胡亂地蔓延到雪所展開的、本應不可見的流體——『

充盈星空之物

』上。

除了試圖攻擊葉的冰槍之外，葉的眼前又開始生成了完全不同的冰。

「……沒事的。我和重音，都不會被時間停止」

此外，望還給葉加上了「呼吸」這個

時間限制

。

「……呼姆，聽到了很好的事情呢。就特意謝謝你吧。但是，由葉君復原的東西可能成爲不確定因素。——所以就先破壞掉，再由我親手重建吧」

「望老師自己不是說過嗎。想要復原灰谷義淵七年前丟失的研究成果。這把被稱爲『

主密鑰

』的冰劍，我想就是那研究成果的一部分哦」

——……那麼，拜託了葉……請、阻止我……！

可爲什麼雪沒有恢復成原本及腰的長髮，而是保持着葉剪過的短髮呢。

——……現在的我、只能說話。蕾薇已經、完全被支配了……

——……要救葉……！——

只要雪和重音被納入劃定『

絕對空間

』範圍的『除外過濾器』中，她們就能在靜止的空間中使用能力。

——充填完畢，與所有『

現象妖精

』的聯絡迴路建立——

——啓動

最高位指令

『

絕對空間

』

——……葉之所以不能呼吸，是因爲長年未使用的『除外過濾器』、存在

故障

。『獨創FT』克服了那個

故障

……

——剛纔的聲音，是雪的……!?

——開始在地球圈內展開『

充盈星空之物

』——

——但是、但是，沒有其他辦法能……！

「葉君，你到底做了什麼？」

「不行了！已經來不及了！」

並不是像重音無法恢復的左眼那樣、因漫長歲月而強行改變了『

標準狀態

』。

通過雪在地球圈全域展開的聯絡迴路『

充盈星空之物

』，葉他們可以在腦內進行通信。

雖然似乎沒能掌握到灰谷義淵所設想的使用方法，但她認識到了冰劍的規格。

……不是想、變裝。只是想、改變。葉給了我、改變的契機。用那雙手、改變了我。

這次，與葉契約的重音也加入了其中。

「……強制解除了、雪的『

絕對空間

』」

而雪的思考，只有在啓動『

絕對空間

』的情況下，才能通過『

充盈星空之物

』與外界進行輸入輸出。

雪和重音在彼此的『

最高位指令

』都被封鎖的狀態下展開戰鬥。

——……記得。是我、在東京揮下的東西。那之後，『

東京絕對零度

』就發生了。自那以後，冰劍在我體內就找不到了。我本來，也沒打算再使用……

對望來說，即使『

絕對空間

』對葉無效也無所謂。

如同玻璃接連破碎般的轟鳴聲響徹整個世界，停止的時間再次開始流動。

雪應該被望重製回了『

標準狀態

』。

——那麼，重音，請你現在……立刻殺了我。

那晚，雪確實這麼說過。

——雪……還記得冰劍嗎？

意識逐漸模糊的葉對雪說道。

從空間中抽出的氮氣描繪出螺旋，逐漸收束成一把長劍的形狀。

望環視着逐漸消融的填滿天空的裂痕。

……交給我吧。……以契約之名，我正式命令你。

就算正常戰鬥，也是雪的力量比較強。

冰槍接觸到在葉面前矗立着的冰劍後——突然消失了。

雪向這邊一步步逼近，但從她的臉上，絲毫看不出在腦內迴響着的聲音的痕跡。

「不可能啊……正如『

最高位指令

』這個詞所示，『七大災害』所行使的權限在一切方面都是優先的」

身爲波動函數『

現象妖精

』的蕾薇，觀測到了雪生成的冰劍的結構和存在方式。

那一瞬間，存在於地球圈的所有『

現象妖精

』，都停止了機能。

裂痕穿透物質——轉眼間擴散到了整個地球圈。

……我不想、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解放『

主密鑰

』。

望封住了雪的所有行動，但葉與雪殘存的契約，微微地阻礙瞭望的命令，使其無法連雪的思考都一併停止。

重音被迫中斷了詠唱。

——我從蕾薇那裏聽說了冰劍的事。我知道雪害怕那把冰劍。但即便如此，已經沒有其他辦法能突破這個局面了。

當描繪着緻密幾何圖案的冰之長刃完成、綻放出澄澈青色光芒的瞬間——世界、碎裂了。

呼吸被封住的葉也漸漸感到窒息。

——重音，我和雪都沒有那段記憶。但只有蕾薇清楚地看到了。

兩人的契約、尚未斷絕。

——你不是說過「不會再說自己去死」了嗎！

此刻能在這空間裏行動的，有望、雪和蕾薇……以及葉和重音。

像望這種不是用大腦，而是用『獨創FT』來進行使役的人，沒有介入這種通信的餘地。

「葉君已經不再是重音的主人了哦。所以，你們會和世界一起靜止」

——不可能啊！我和雪不同，必須口頭詠唱啓動過程！

雪的聲音裏，似乎充滿了恐懼。

——……如果像七年前的東京那樣，對這座城市的人們、造成什麼影響的話……！

此刻，承受傷害的並不只有重音。

……我會只告訴葉大人一個人的，之後再說。所以現在……

那麼現在，雪之所以仍是短髮的理由是——

——重音，請帶着葉，用『空間轉移』逃到別處去……

「我和雪的羈絆，還沒有斷。因爲，雪的頭髮還……」

望有些意外地看着葉和重音。

雪依然沒有疲憊，而重音則在不斷地積累疲勞和損傷。

然後，她首次露出了失去餘裕的表情。

「……蕾薇說過，這『

主密鑰

』擁有將接觸到的所有事物都「歸還到應有姿態」的力量。不管是生成的冰塊、還是停止的時間這種「不可能的事情」，都能消除掉哦」

就在葉說出這些話的瞬間，城市地基開始搖晃了。

震動傳遍了整個積層都市。

「——葉！不好了！神戶的重力反轉現象現在正逐漸恢復正常！」

「沒事的，重音。控制『

主密鑰

』的方法，是有的哦」

葉想起了在『

祕密基地

』讀到的灰谷義淵的潦草便籤。

【……而『勞魯斯』則需要生成制衡『

主密鑰

』的『

穩定器

』。『

穩定器

』將以假想粒子『

斥力子

』進行

編程

。『

斥力子

』的使用方法很簡單。只要纏繞就行了】

昨晚去採購時，葉調查過『

穩定器

』這個詞的含義。

雖然『

主密鑰

』的含義模糊不清，但穩定器的含義是明確的。

「重音，聽好了！你被灰谷義淵編程的『

斥力子

』，並不是單體就有意義的！它原本是雪的『

主密鑰

』的「穩定化裝置」！所以爲了控制『

主密鑰

』——把『

斥力子

』纏繞在這把冰劍上吧！」

「你都在說些什麼啊！這把冰劍不是會把接觸到的異常現象給無效化嗎!? 」

重音嘴上這麼說，卻已經將右手五指生成的赤紅光絲伸向了冰劍。

五根赤紅光絲碰到冰劍的一瞬間，便從手指自行脫離、自動纏繞到了冰劍的劍鍔部分——然後束縛般地收緊了。

赤紅光絲並沒有被抹消。

冰劍散發的澄澈青色光芒——變成了與雪眼眸相同的淡淡水藍色。

……同時，積層都市的震動停止了。

「重音的『

斥力子

』，是拒絕半徑五釐米以內的物理接觸吧？而這把冰劍，會將「直接接觸」的異常現象歸還到應有姿態。……大概，是因爲碰不到纔沒事吧？」

編程在每個假想粒子『

斥力子

』內部的操控代碼，控制住了『

主密鑰

』「歸還到應有姿態」的無差別發動。

不用接觸便能干涉物體、施加影響，針對『

主密鑰

』唯一的『

穩定化裝置

』。

——這便是重音的『

斥力子

』的真面目。

「我也完全沒放在心上。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哦」

消失了。

沉悶的聲音響起。葉伸出的冰劍劍柄，擊中了雪的右肩。

解除限制火力全開的雪、以及全力以赴的重音的戰鬥，使原本停滯的世界

損傷

開始擴散了。

瞄準着頭部或心臟的冰槍，在接觸到劍的瞬間便被抹消了存在。

「我也猜到了你的預判！雖然是瞎猜的就是了！」

——咔嚓。

「現在才說這話嗎？你不久前不就是這麼輸給我的嗎」

四年間未攝取任何營養的重音已經沒有餘力了。

若無法在這場瞬間的攻防戰中傾注各自的最大攻擊，便無法保護葉。

「爲什麼神戶又出問題了!? 」

趕到的重音從裙襬裏拔出叢林刀，對着望手中的『獨創FT』投擲出去，將其砸落在了地基上。

他不顧手掌撕裂，只是緊緊地、緊緊地、緊緊地握住。

「望老師，我要拿回來了——雪、和蕾薇！順便連世界的命運也一起！」

雪就像是預判到了一樣，將右手對準前方，試圖釋放凍結數公里空間的絕對零度的波動。

「……對不起。我想要殺死葉、殺死重音……」

即使攻擊接觸到冰劍會被抹消，但如果用面攻擊，就能「同時攻擊到葉」。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隨着重音的詠唱，吞噬一切的『

黑色球體

』啓動了。

還沒等重音說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便響徹天地，就連天空都在搖晃。

他沒有抹消雪這個「本不該存在的存在」，只抹消了望強行締結的——虛僞的「契約」。

望大聲喊道。

「……葉……謝、謝……」

這把幾乎有葉身高一半長的冰劍，被他輕而易舉地拔了出來。

「雪，迴歸到應有的姿態吧——你的主人，是我」

「——糟、糟、糟了葉大人！還沒結束呢！」

冰劍整體散發着淡淡的水色，劍鍔部分纏繞着赤紅光絲『

斥力子

』，就像是一件精美的飾品。冰劍彷彿和葉的手融成了一體。

就算能將現象無效化，也無法逆轉已經發生的現象結果。

「難道你打算以肉身和『七大災害』戰鬥？」

「……重音，我現在需要接近雪。能用剩餘的力量協助我移動嗎？在『

斥力子

』穩定化的『

主密鑰

』狀態下，和雪契約的我，能按照自己的想法選擇「抹消的東西」和「不抹消的東西」。所以，重音的能力不會被無效化」

但這樣就足夠了。

重音似乎很愉快地嘆了口氣。

就這樣，葉到達了雪的面前。

葉用冰劍的側面接下了冰槍的亂舞。

望庫庫庫地笑着，她的身體隨即被『

黑色霧靄

』包裹住了。

「——那個……是不是不太妙？」

冰劍被丟在了地上，碎裂成了粉末——

「之後就靠葉了！！」

「『軌道電梯』斷成兩半了!? 」

積層都市『顛倒之城』發生了比剛纔冰劍出現時更劇烈的震動。

野心被粉碎的望，有一瞬間浮現出了絕望的表情。

重音已經沒有什麼能爲葉做的了。

葉用雙手抓住冰劍那刺入地基的劍柄。

「開玩笑也該有個度！你以爲我花了多少時間準備啊！一切都是爲了復原研究成果！甚至都不惜拋灑那種令人作嘔的虛僞善意了！」

在絕對零度觸及葉的瞬間，即使現象被冰劍抹消——葉也會同時死亡。

緊接着。

並不是天空在搖晃，而是城市地基傾斜了。

空氣中產生灼燒般的氣息，空間連同從『

黑色霧靄

』轉移而來的存在一同凍結——

「但就是那虛僞的善意！——救了我啊！！」

接着，她苦笑道：

「還要依賴我嗎？……還真是、很有葉君的風格呢——」

就這樣，在殘留着慘烈戰鬥痕跡的城市地基上，只剩下了葉他們。

憑藉着朝向前方的重力加速裝置，葉的奔跑速度瞬間便飆升至極限。

「——事先聲明，我已經快沒力氣了哦。再拖下去就沒勝算了哦？」

對通曉『Strange Code』的葉而言，他無需任何人教導便已理解了這一切。

葉使出全力奔跑。

「真拿你沒辦法呢。……我能爲葉做的事，只有三件哦」

雪忽然倒下，葉用滿是鮮血的身體抱住了她。

某物碎裂的聲音——響起了兩次。

前方生成了『

黑色霧靄

』。

爲了、不再放手。

在葉的背後遲一步出現的『

虛空

』，爲他的衝刺提供助力。

雪那空洞的青色眼眸，重新浮現出

青色雪結晶

的光輝。

「

零維收束

」

——望帶着熟悉的微笑，留下了這句話後、

接着，消化了波動的『

黑色球體

』也失去力量，相互抵消了——

「等一下……神戶的重力系數正在異常飆升。這樣下去的話——」

但轉移的連接地點早已因蕾薇的觀測能力而暴露無遺。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向任意方向釋放重力的『

虛空

』、以重力扭曲空間進行轉移的『

黑色霧靄

』、吞噬一切的重力特異點『

黑色球體

』。

「我們是絕對不會死的哦」

——就在這之前，從『

黑色霧靄

』中出現的某物捲起了漩渦。

「真像是小孩子會耍的歪理呢……！」

「這是留着備用的。就送給你了吧。轉移連接地點是

國際刑事警察組織

的大阪都日本支部、國際罪犯拘留所——的直通牢房哦」

被重音攙扶着的蕾薇剛從支配中清醒過來，就慌忙說道。

葉反握冰劍，手掌觸碰到了刀刃。

蕾薇空洞的眼眸，也逐漸取回了星辰的光芒。

葉怒吼着衝了出去。

面對出現在數米外的葉，雪瞬間揮動右臂放出數根冰槍。

被葉抱在懷裏的雪，指着空中的某一點說道。

突然產生的重力如同無形的牆壁，將葉他們壓倒在地基上。

他將劍直指前方。

——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裏，葉出現了。

「雪醬和重音醬的力量用過頭了——似乎產生了大規模的

損傷

」

「……望老師。我、我……」

——葉並未因這些攻擊而減速。

「……灰谷義淵啊，這就是你（あなた）想要的『童話敘述者（Fairy Tale9;r）』嗎……這可真是、可真是痛快啊……！——之後也請自由地編織吧！自由地編織你（きみ）的、由你（きみ）創造的、只屬於你（きみ）的故事！」

剩下的手牌僅有三張。

先於葉出現的微型黑洞，在雪釋放的絕對零度波動散發出死亡寒氣之前，便與其接觸、吞噬得無影無蹤。

重音用光了「蛋糕帶來的力量」。

「別用點攻擊，用面攻擊！」

但是，還是有冰槍刺入了葉的左肩，擦過側腹和大腿、剜去了血肉。

「『

主密鑰

』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

作爲積層都市的支柱、由阿斯加德製造的『軌道電梯』，因其堅固性而被稱爲

不可能破壞

的物體。

——而這種不可能破壞的物體，卻在半空中「啪」地斷裂了。

如果僅僅是『七大災害』戰鬥造成的傷害，或許還有修復的可能。

但是，接踵而至的局部

損傷

——重力系數的異常飆升更是雪上加霜。

……積層都市，正在被自身的重量壓垮。

「神戶要毀滅了！——大家都會死的！」

298個樓層的城市、都將遵循原本的重力方向，向着下方高遠的天空墜落——

——在地球圈內展開『

充盈星空之物

』

——與所有『

現象妖精

』的聯絡迴路建立

——啓動

最高位指令

『

絕對空間

』

——請停下來……！——

雪通過『時間停止』，止住了神戶的崩塌。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我不要……！……我不要……！我再也不要、殺害任何人了！

——我也不想要這樣的結局啊！……可是！

——那你到底要怎麼辦啊!? 怎麼做才能讓神戶不崩塌!? 雪的冰什麼都做不到啊！而且我連啓動『

事件視界

』的力量都沒有了！難道要一直停止時間到葉的呼吸停止嗎!?

雪猛地睜大了眼睛。

——只要有力量的話，重音就能啓動『

事件視界

』，是這樣嗎……!?

——是啊，沒錯！但就是因爲沒有所以才——

——那麼重音，請使用我的力量……！

模糊的意識重新變得清晰，臉色也略微恢復了一些。

——爲什麼、人類不呼吸就活不了呢。真不方便啊……

爲了穩住搖晃的身體，重音和蕾薇互相支撐着。

——在視界內展開『

充盈星空之物

』

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說不定、能行……！真是瘋狂到讓人頭疼的異想天開啊！但是，這需要前所未有的力量。不僅是蕾薇，我也要使用雪的力量。雪能不能安然無恙，完全無法保證。

消耗最爲劇烈的，其實是向蕾薇和重音提供力量的雪。

——是的……！拜託了、拜託你了……！

蕾薇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跪倒在地，仰天大哭。

時間限制

延長了。

——我的氣息，和葉需要的空氣、並沒有什麼不同……

那晚在星空下的交談。

——我們這邊正認真幹活呢，你們在那卿卿我我什麼啊！那種事到別的地方做去！不對，到別的地方做我也很困擾！總之禁止！下次再做我就把你們打飛！

而體內積存的空氣，並不會被消耗，而是會一直留存下來。

葉的臉色前所未有地蒼白，完全失去了生氣。

沒有解除『

絕對空間

』再重新啓動的餘地了。

——咕哈……！

『

現象妖精

』不需要呼吸。

——接着檢測

重力測地線

被葉抱着的雪坐起身，吻上了葉。

葉的意識逐漸模糊。

葉擠出逞強的笑容說道。

——難道你們是說，要用『空間轉移』把神戶的所有居民都疏散走嗎……？想在視野外使用『

事件視界

』的話，需要先看過那個地方，並將其設爲『視界內』纔行啊！現在根本不可能去把神戶的每個角落都看一遍！

——……是啊，葉。和人類不同，『

現象妖精

』是不需要呼吸的生物……但是，葉，『

現象妖精

』是即使是不需要——也會呼吸的生物。

此刻在蕾薇的視野中，清晰地映照着直徑與全高均超過15公里的積層都市『顛倒之城·神戶』、其298層的每一處景象。

蕾薇在葉之後，也明白了雪的意圖。

與蕾薇和重音的狀態截然不同，雪那雙

青色雪結晶

的眼眸，逐漸失去了顏色。

聽到葉的這句話，雪那面無表情的臉龐……似乎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沒關係。但是，葉的呼吸……！

蕾薇和重音都知道葉現在的狀態。

——咕！……

——嗚嗚……

——所以、葉，今後也要一直、和我一起呼吸、

蕾薇和重音還沒能處理完龐大的信息。

——臨界值達成——

——姆咕!?

「想要呼吸」，內心如此渴求着。

但是，即使知道也只能裝作不知道。

——託你們幹出這種離譜事的福，我倒是有了一點額外的餘裕，能把一些多餘的東西也給設定進『視界內』呢。雪，你是博愛主義者嗎？……人類以外的、也想救嗎？

——大家大家、告別了！

——如果我死了，雪、蕾薇、重音都會死啊！怎麼可能就這麼死掉……！

——望老師說過，通過『獨創FT』讓力量逆流到了蕾薇身上對吧!? 那通過我——應該也能做同樣的事！

蕾薇站起身來，「隔着城市地基」俯瞰着靜止的神戶。

被葉支撐着的雪，大口大口地從嘴裏吐出血來。

——不不不，爲什麼你們生氣了啊！話說，專心處理那邊的事啊！

戰鬥讓他渾身是傷，就算待着不動也很痛苦。

白色的連衣裙，染上了比重音的荷葉邊連衣裙更爲鮮豔的紅色。

翡翠色的眼眸和點綴其中的星辰，開始閃閃發光。

——一直一直，永遠在一起活着！

——啊、嗯？……欸!?

——觀測到的影像，已經都設定爲重音醬的『視界內』了哦……嗚哇嗯！！

雙脣緊密貼合，雪將自己類似肺部的體內器官中、未被消耗的空氣輸送了過去。

望曾經說過。

神戶已經開始崩塌了。

雪的行動，爲蕾薇和重音帶來了處理信息的寶貴餘裕——以及極其複雜的情感糾結。

——沒關係哦。這三天我已經變得超級能憋氣了。

現在，雪用裙子還沒被鮮血染紅的部分擦了擦嘴。

但唯獨這次，他的肺活量似乎已經到極限了。

重音那被稱作月海（Lunar Maria）的右眼閃耀着赤紅光芒。

極致的痛苦過後，取而代之襲來的是誘人死亡的睡意。

每次他都在生死邊緣掙扎着挺了過來。

在『

祕密基地

』無法坦白真相時，雪曾陷入了類似過度換氣的症狀。

對於本來就是物理法則化爲人形的『

現象妖精

』來說，力量的缺失就等同於生命的消耗。

死亡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雪，堅持住！

——與局部『

現象妖精

』的聯絡迴路已建立

暫時藉助雪的力量後，她們開始處理遠超負荷容量的信息。

——完畢，帶入最優

空間扭曲率

但也絕不能在這裏放棄、更不能因爲缺氧而死。

——雪醬！這也太狡猾了！我和葉大人都同喫同住半年了，卻一次都沒……！被、被搶先了！嗚哇嗯！！

身爲『七大災害』的雪的力量源泉，『

充盈星空之物

』正在被消耗。

葉明白了雪想說的話。

隨後，積層都市『顛倒之城·神戶』、向着下方的天空崩塌了。

重音青筋暴起，嘴脣顫抖，將叢林刀的刀尖對準了這邊。

這是爲了避免悲劇、爲了不再殺死任何人的、僅此一次的機會。

但是，她們也會進行「呼吸」這一動作。

——影像也傳到這邊了！我現在開始把影像處理爲『視界內』！

因『

絕對空間

』而呼吸困難的情況，這三天發生過很多次了。

——啓動

最高位指令

『

事件視界

』

存在本身被消耗，體內組織逐漸崩壞。

——不需要重音醬親自去看哦！身爲波動函數（Everett）『

現象妖精

』的我，會把一切都觀測到的！我會把那些景象通過葉大人傳給重音醬的！

——葉，你也已經……！

獲得了雪力量的重音，將撼動世界的祈禱之詞，不是用聲音、而是在心中默誦道。

獲得了氧氣、雪的親吻，再加上雪那意味深長的話語、

如果現在停手去做別的事，那至今爲止的所有過程都會化爲泡影。

兩天前的夜晚，雪陷入類似過度換氣的症狀時所積存的空氣，在兩天後被輸送到了葉的肺中。

——雪醬，那我要借用你的力量了！

如今狀態異常的雪，已不具備修復損傷的力量。

雪的力量逆流到蕾薇身上之後，蕾薇已經能夠觀測整個地球了。

她們因劇烈的頭痛而皺眉，只能咬緊牙關來保持意識。

她們只能裝作不知道。

——這纔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