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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年輕皇帝的掙扎」

《盜賊神技~在異世界盜取技能~》 · 飛鳥けい · 7.2萬 字

第一話

——我眼前的莉姆深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拳頭。

她面前的岩石之巨大,即使找來一羣強壯的食人魔,想必也很難搬得起來。

她將高舉的拳頭筆直揮下,拳頭像是被吸進巨巖之中,下一秒——

轟嘎啊啊啊啊啊!

巨巖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四分五裂。

我將事實告訴莉姆之後,她認爲奪取他人技能真是粗魯的做法,失望與憤怒整個爆發出來……沒有,完全沒那回事。

「怎麼樣?我是不是控制得好多了?」

莉姆回頭對我露出燦爛的微笑,一個可愛的女獸人,站在大片的岩石碎屑之前,這落差真是有夠大。

——從那之後已經過上幾天了……

◆◆◆

「——所以說了,我區區一個人類能有這麼顯赫的戰功,都是拜我身上這極大技能之賜啦。」

我不知道這樣解釋算不算清楚,但是莉姆聽我解釋聽得很認真,還會不時答腔。解釋途中經常有人進來探病,我就得暫停片刻,講得算是斷斷續續,但該說的也都說了。

我是沒提到上輩子丟了性命,轉世到這個世界來,不過其他全都說了,包括搶奪他人技能來變強的事情。

其實「技能」這個概念在異世界伊莉絲並不普及,所以我解釋的方法是……他人修行劍術或魔法所累積下來的成果,我可以據爲己有。

我有點猶豫該不該講解自己的能力細節,但後來順水推舟,與莉姆說好要一起確認她的極大技能有什麼能力,爲了公平起見,我也把自己的能力告訴她。

我早決定總有一天要說出來,所以這也算是個天賜良機,但要老實招出自己是靠着掠奪他人的努力成果來變強,我還是心驚膽跳。

那些拼命鍛鍊而強大起來的人,會如何看待我呢?

「那個……你會失望嗎?」

「咦?爲什麼要失望?」

莉姆一臉天真,對我發出疑問。

「天綠石……那是啥?」

哈哈,這小妮子。我告訴過她極大技能持有人的能力會彼此互斥,你肯定是故意講的吧?怎麼說呢……分享共同的祕密之後,感覺兩人的距離更短了。早知如此,我應該早一點……不對,仔細想想應該要到這個時機,她纔會懂。

·狀態異常抗性Lv3(45/150)

真是難堪極了。

·劍術Lv4(6/500)

「喔,怎麼樣~?跟莉姆解釋清楚沒有啊?」

「但是也不能隨便把技能裝進去測試吧……」

「啊,對了,你們見到夏妮亞沒有?」

「莉姆,麻煩講清楚點。」

雷恩說,我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玉球試作品。

「是說莉姆啊,你身體真的沒事嗎?沒有被那個狗屎魔族給附身了吧?」

「嗯?我看喔~其實沒差啦,你想拿來幹什麼?」

「……封印咒文?」

我有點緊張,還是小心翼翼地想象技能轉讓,將技能移動到球裏面。

「人家的極大技能纔不給你咧~」

「修復龍玉球所需的礦石啊。需要的份量是不多,但是它本身就很罕見,所以我纔想找找看有沒有替代品。」

對戰血腥食人魔的時候,我像顆皮球一樣被巨大棍棒打飛;跟艾爾芭交戰的時候,又被弓箭跟長槍刺成馬蜂窩……跟迪諾交戰的時候,我受的傷勢最重,整整躺了三天才醒過來。

·體能強化Lv3(129/150)

健康的褐色皮膚,特色是一雙有點冷豔的黑眼睛——這名女子正是蕾伊。她身邊是她弟弟雷恩,手上提着幾隻打獵打來的野鳥,用繩子綁成一串。

剛纔急着先跟莉姆談過,但我也有聽到,這件試作品的用意,是仿造能夠封印極大技能的龍玉球。

現在以戰鬥系技能組來當冒險者,哪天事情都結束了,還可以看心情改成生產系技能組,做個鐵工或工匠什麼的也不是夢想。

·元魔法Lv3(102/500)

……好,動手吧。

「應該先放血比較好吧。」

耐着亢奮的心情,用「盜賊之眼」確認道具情報。

夏妮亞邊忙着邊替貝魯加回答。

「可是夏妮亞小姐……這東西也是頗爲貴重,輕易交給人類有些……」

發出神祕光芒的石板,上面浮現密密麻麻的古代龍語,可見她正忙着調查什麼事情。

真是夢幻寶玉!Dreeeeam!

喲,來了個交換條件啊,這樣是吧。

聽說蕾伊當時有見到迪諾死後身體飄出一顆光球,光球跑進莉姆的體內。如果是不知道內情的人見到這光景,難免要擔心是不是被附身了。

·蓄力Lv2(44/50)

嗯,記得莉姆的烹飪技能剛從Lv1升級到Lv2……難道跟這個有關係?我不清楚極大技能依附之後會產生怎樣的變化,看來有必要多多研究。

「嗯~果然需要『天綠石』喔……這下只能老實慢慢找了。」

「好了好了,總之我先告訴你天綠石的特徵,如果你在路上聽到情報再告訴我就行了。」

看來這個1/10就是容量了吧?有這麼大的容量還裝不下的極大技能是有多龐大?看來依附在人體之中又是另外一個機制了。

——結果我還是因爲貪這顆技能球,而答應了條件。

「技能球」——龍人所製造的神奇寶玉(1/10)。

我伸出手去,莉姆像只貓一樣靈敏地閃開,笑眯眯地從椅子上起身。這羞赧的樣子真是可愛到受不了。

如你所見,我的技能欄位已經塞滿,這下如果要獲取新的技能,必須放棄現有技能,但話說回來,辛苦收集起來的技能丟了也是可惜。這些技能全都派得上用場,就像狂戰士化,可是把莉姆心窩上那根木釘拔起來所得到的紀念品,要好好保存纔行。

「怎麼說呢?就是一種習慣,想要收集稀有道具啦。」

一片寂靜。

「哎喲,聽說阿誠醒過來了,想說今天順便慶祝一下,所以去打個獵來給晚餐加菜嘍。」

·體術Lv3(16/150)

裏面的房間……記得那間房間能夠搜尋過去龍人所留下的情報。

「對了,如果你幫我找天綠石,我就把這個試作品給你喔。」

或許它的本事不足以封印極大技能……但是一般常用技能呢?目前我持有的技能數量是十個。)

話說回來,蕾伊跟莉姆的距離似乎也拉近了不少,我不在據點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前不久不是還吵到打起來嗎?

·狂戰士化Lv2(1/50)

我刻意裝得不是很想要,向她商量能不能把技能球給我。

如果這顆技能球(※擅自命名)可以暫時保管技能,那對我來說可是件珍貴的寶貝。

……呼,看來我有點亢奮了,冷靜點……be cool。

哦~我懂我懂,夏妮亞用這樣的表情看着我。

喂,你是說野鳥對吧?麻煩不要偷瞥我脖子一眼好嗎?

「我不是說了嗎?它沒有施加封印咒文,現在只是顆觀賞用的寶玉罷了。」

「……是。」

喂喂喂!貝魯加,不要亂插嘴啦啊啊!

「簡單來說,就像是瓶口的栓子啦~把極大技能封印在龍玉球裏面,就要施咒避免它跑出來。但是這個試作品只是個未完成的容器,所以也還沒施咒文嘍。」

心情太好沒有注意到敲門聲,這人喀嚓開了門就走進來,我一看到立刻恢復冷靜。

「呃,對啊。」

「哦……那就好。打來的獵物我放完血會放去廚房,照常麻煩你啦。是說啊,你最近做的菜有沒有偷加什麼好料?感覺身體特別舒暢呢。」

「你這樣不像誠二啦。那我問你好了……誠二在抵抗血腥食人魔保護大家的時候,在鮑達爾溼地區跟魔族女人交戰的時候……還有在魔族攻村當下保護我的時候,戰況都是怎麼回事?打得輕鬆自在嗎?」

「就那個,我不是靠自己奮鬥才變強的啊。」

這個夏妮亞,還真是有夠強硬的。

我走在遺蹟的走廊上,感受着自己手裏緊握的寶玉。

來啦啊啊啊啊!

·生命力強化Lv2(38/50)

其實心裏簡直是想得要死,只是拼命忍着不要表現出來罷了。

我想試試看用「盜賊神技」來執行「技能轉讓」,能不能將技能移轉到玉球之中,但是人家忘記帶走的東西,還沒交還就偷偷用成二手貨,似乎不是個做人的道理。

「我是可以幫忙,但是那麼珍貴的東西,應該沒那麼容易找到吧。」

天綠石是吧,聽都沒聽過。

「有啊,都解釋清楚了,然後你忘了這個。」

「啊,我有看到,她好像跟貝魯加哥一起在遺蹟裏面的房間做事情。」

「哦,如果你們不需要這個,可以給我嗎?」

「哎~我現在忙得很,就交給貝魯加吧。」

……想東想西的,最後還是來到夏妮亞面前。

嗯——這說法聽起來還挺自卑的。但要是惱羞成怒說,極大技能附在自己身上,拿來用有什麼不對!這也有點怪……該如何是好呢?

蕾伊發問,莉姆猛搖頭。

好了,我在此對莉姆發動眼神交流。

剛纔喫了一記貓拳,我想回敬一個輕輕的碰觸,結果被完美閃避了。

「沒事,沒有什麼不對勁的。」

唔……這個應該有很多用途,不過總是還回去比較好吧?

「哎嘿嘿~人家不講了。」

正當我陷入煩惱,肩頭上突然有股輕輕的衝擊。

隨侍在旁的貝魯加悄悄上前,默默從我手上接過玉球。

·生命力強化Lv2(38/50)

那是莉姆拿手的貓拳。

啊人家就想要咩。

「哎,貝魯加,這顆玉球的能力不夠封印極大技能對吧?」

有點猶豫該先將哪個技能移到球裏面,最後決定就是「生命力強化」了。

剛纔解釋了來龍去脈,順便建議莉姆最好不要告訴大家有關極大技能的事情。莉姆要把自己的能力告訴別人是她的自由,但是我與極大技能相處的時間稍微長一點,她也就乖乖接受了我的提議。

「那個啊,我覺得強,就是這麼回事喔!」

蕾伊將小刀刺進弟弟手上的野鳥的脖子裏,笑咪咪的。

「——喲,看你們兩個挺開心的是吧?」

·野獸馴服Lv2(22/50)

「也是喔,那不然算了?」

「他們忘了東西,我拿去還。」

夏妮亞嘴裏嘀咕着,就在此時停止操作石板,石板上顯示的文字也緩緩消逝。

還可以看交戰對手,把對單人用的戰鬥系技能改成攻城用,拓寬戰鬥的領域。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放進裏面的技能,可以自由拿出來嘍?

……嗯嗯?等等,什麼意思?

回到房間裏,立刻將意識集中在剛到手的技能球上面。

就算有個萬一把技能給搞丟了,只要去獵個血腥食人魔又能拿得回來。

也罷,感覺現在真是開心到一個——

不對,等等,還沒完!

要是我不能從球裏面拿回自己的技能,就毫無意義了。

握緊技能球,動念想象技能回到自己體內。

一陣暖流傳遍全身,一股熟悉的感覺慢慢佈滿整個身體。

……後來我才聽說,當時我房間裏傳出震耳欲聾的詭異笑聲,讓樓下的幾個人擔心到極點。

◆◆◆

「——哎,你怎麼了?」

莉姆看我整個人都在發呆,開口問道。

粉碎在地的巨巖,形成驚人的破壞痕跡。

「……稍微打掃一下好了。」

放着這片慘狀不管也不好,我打算用土魔法一口氣收乾淨……但無法發動魔法。

「哎喲,對了。」

魔法之所以發動不起來,並不是因爲我把元魔法收到技能球裏面。

而是因爲這一帶大氣中應該有的瑪那,瞬間完全枯竭了。

施術者要發動屬性魔法,必須以體內的瑪那作爲引信,轉換大氣中的瑪那,使瑪那昇華爲魔法。魔法的規模愈大,轉換掉的瑪那就愈多,施術者的負擔也愈重。當大氣中原有的瑪那枯竭了,要轉換也換不出來,所以無法發動屬性魔法。

好了,讓周遭瑪那枯竭掉的兇手是誰呢?

沒什麼好瞞的,正是我身邊的莉姆。

迪諾是可以喫掉魔物變成噁心巴拉的模樣,但莉姆可沒有獲得一個啃咬魔物屍體的能力。

大罪技能會針對依附的人賦予千變萬化的能力——「暴食」這次選擇要啃食的東西,就是大量存在於大氣中的瑪那。

——「食魔武裝鬥衣〈Fearful Rondo〉」。

這項能力很單純,就是喫掉大量瑪那來強化肉體,但卻強得嚇人。吸收到體內的瑪那鼓脹到足以用肉眼看見,包覆莉姆全身,就像是一件微微發光的衣服。獸人流暢的動作經過強化,就像跳舞那樣優美,然後取名的就是我。

▼不對不對,爲什麼我非死不可?

此時看着我們修練的萊姆這麼說了。

從字面上的敘述看來,亞諾爾德先生確實很開心,多雷先生則是過度激動,說如果米蕾在這裏,他就要來這裏做生意。如果用這裏當據點來做生意,可以省下張羅物資的工夫,他會很高興。

由於我在轉世的時候聽了不少解說,大概能夠理解如何使用。

「不是已經告訴亞諾爾德先生跟多雷先生,米蕾其實還活着?看黑子送來的信,上面寫說她馬上就會到這裏來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就沒見到你,不知道你跑去哪裏了。」

「我以爲我們不會再見,不過今天有件事打算告訴你。」

拜這拳所賜,當天我連晚餐也喫不下。

要用文字解釋可不容易……就我來說,我是用肉眼看到了人家有的技能,覺得好羨慕喔~好想要那個喔~而「盜賊神技」就是將我心中這種慾望轉換爲現實的手法。

於是接下來就要練習如何控制力道。

『……好,你就用這個狀態稍微揍我一下。』

「而且……他是我的未婚夫。」

艾爾芭脫口而出的事實令我驚訝,但她接下來這句話,更讓我駑鈍的腦袋瓜一頭霧水。

她說要漂泊四方,但魔族的行動範圍其實相當狹小。

出現明顯的變化是值得開心,但接下來就得思考這代表什麼意思。

▼那該怎麼辦呢?

冠名七宗罪的極大技能,會依據持有人的特性來轉變能力。

我看着笑盈盈的莉姆,回想起信上的內容。

這項技能本身很類似「食魔武裝鬥衣」,說穿了極大技能就是完全比它高等的互換性能。

我在收集岩石碎片的時候回想起這些事情,突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讓我回過神來。

女魔族艾爾芭,就是她告訴我迪諾即將來襲的情報,她的特色是一頭美麗銀髮與血紅色的雙眼,當我傷勢痊癒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不見她的蹤影。

「也對,爸爸他……應該會很開心吧。」

……這趟旅程真有那麼悠哉嗎?

她的故鄉村落被魔族消滅,所以纔會一心祈求變強,保護心愛的事物不受蠻橫的暴力所傷害。

無論是斯別恩帝國或利榭爾王國,都沒有能接納魔族的地方,魔族是全民公敵……我想絕大多數人都這麼認爲。至少我還沒碰過對魔族有好感的人。

……你說,什麼……?

艾爾芭徵求我們的意見,我旁邊的莉姆也微微點頭。

……嗯?稍等一下,剛纔我的鼓膜好像撞上什麼超級不想聽的情報來着?

而她今天再次出現到我面前,必定有什麼意義。

怎麼說呢,根據我的理解,她也就只有這個套路了。

『咦?可以嗎?我覺得跟平常不太一樣耶。』

仔細一看,有個騎着獅鳶獸的銀髮魔族正往這裏降落過來呀。

我一時還期待疼痛會不會轉爲快感,但想起當時莉姆拳頭埋進肚皮裏的感覺,真想痛罵自己一個小時。

是說啊,只是看未婚夫不順眼就可以殺他的嗎?

「咦,那,所以今天就是來說這個?」

那倒不如——不對不對,我先等等,這想法也太膚淺了。

「是啊,還有……魔族因爲這件事情判我流放,所以我想這次碰面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我不太清楚巴爾蒙德大陸是個怎樣的地方,但不保證那裏一定有魔族羣聚,還會接納艾爾芭。

『好吧,我試試,你幫我看着喔。』

「艾爾芭……?」

啊,這是第一次聽說。

這肯定是要被報復的狀況對吧?這陣子風平浪靜,原來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啊?我纔剛安裝新的瑪那結晶體當作據點的結界魔道具,看來這下很快又要壞了。

畢竟這招可以大量吞食大氣中的豐富瑪那,再轉換爲攻擊力。

看看也差不多該到了。

我當然也是學乖,不會傻傻地要她試着揍我,改勸她去揍那些部分埋在地下的岩石。

……啊,是艾爾芭應該就會殺,百分百是這個套路。

「——這麼說來……應該差不多了吧?」

『當然要輕輕的,麻煩稍微小力的碰一下就好。』

「什麼差不多?」

「我要殺迪諾的理由可多了,最大的理由就是他讓我很火大啊。」

第二話

我與莉姆面對這位不速之客,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聽到要跟自己討厭的人結婚,哪有人會開心的?我想就算是人類或獸人也一樣吧……?」

——方法就是將莉姆原有的魔力轉換技能,變成另外一種樣貌。

「好了,等等,看你好像有點誤會,我可還沒把你的情報透露給魔族那邊啊。」

這讓我想到了,莉姆原本就有魔力轉換的技能。

……等等,我還是應該專心考慮目前的狀況纔對。

「我報告上去……說迪諾是我殺的。」

這項技能可以轉換自己體內的瑪那,來提升攻擊力。

我知道莉姆過去感嘆自己軟弱無力的樣子,有這樣的心願是理所當然,於是「暴食」也就體現了她的心願,讓她能夠「吞食」大氣中的瑪那。

——就結論來說,我被揍飛了。

我跟莉姆一起用手撿拾地上的碎石,回想起剛開始修練極大技能的情境。

如果交戰對象是魔法使,只能請對方節哀順變。

莉姆放下一雙拳頭,稍微放下戒心,詢問艾爾芭。

……如此這般,總算達到先前那樣可以控制的程度。

如果要搭大型的大陸渡輪,又該怎麼上船呢?

許多種族互相幫忙討生活的地方……可以說是我這個概念的延伸。

讓你火大?這讓我很在意究竟是火大到什麼程度,我目前的言行舉止還算在不火大的範圍內嗎?

艾爾芭騎着獅鳶獸緩緩下降,一如往常對我投以冷峻的口氣。她嘴上說得難聽,卻老是跑來找我,真是個傲……這話我撕破嘴也不能說,否則肯定會被長槍戳到不成人形。

「我花了點時間才讓大家相信是我殺的。」

▼殺掉對方不就得了!

「你說族長……死了個兒子?」

聽說莉姆並沒有用全力揍我,只是她還不懂得控制力道罷了。

這個……你能幫我保密是很好,但是魔族之間自相殘殺,一定有人要問你理由吧?

「你怎麼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不就是你把迪諾打得灰飛煙滅?」

「從這裏往南一大段路,有個魔族聚集的地方……統領當地魔族的族長死了個兒子,我想大家心裏應該有點慌吧。」

由於大氣中的瑪那枯竭,對手得在完全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態下,抵抗最強的物理攻擊,要是我就哭了。

真是飛到了半天高,然後重摔在地。

『喔,好,輕輕的……輕輕~』

我要她想象剛纔解釋的內容,再次挑戰——哎呀,莉姆身上怎麼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光芒呢?

絕對不是因爲我這人有想被女性揍的特殊「性趣」喔。

大氣中的瑪那喫掉多少,會發生多大威力?

所以我必須先了解莉姆希望極大技能做什麼,希望它體現爲怎麼樣的形式。

而且這項能力可能隨着日後的成長而發生變化,真是潛能無限的開發中技能。

喂喂喂喂喂!那渾蛋是族長的兒子喔喔喔喔?

再說騎着露娜,有可能飄洋過海前往新大陸嗎?

……話雖如此,其實莉姆一開始也無法這麼自由地發揮能力。

一問之下得知艾爾芭的父親也是統領利榭爾南部某個地區的族長,自己的女兒闖下大禍,只好判處流放來贖罪。

這麼一來,乾脆我跟莉姆兩個去偷襲魔族據點好了?這總比我們的據點被包圍要好些……

朋友……就是艾爾芭所馴服的魔物嘍?露娜跟艾爾芭非常親,現在正用毛茸茸的腦袋磨蹭艾爾芭的臉頰。

然後……怎麼說呢,真不知道當時爲何沒有叫她去打附近的岩石就好。

但是莉姆就不一樣了。

……以下完全是我的推論,我想莉姆對極大技能許下的心願,就是想要變強吧。

屬性史萊姆的主要棲息地爲大氣中瑪那濃度較高的地點(稱爲瑪那點),看來它對大氣中的瑪那流動相當敏感。

想着想着,突然一陣強風掠過我的臉頰。

等等,你剛纔想到的例子是誰?不是我吧?應該不是我吧?

出拳的時候,將全身的光芒集中在拳頭上,威力就會增加。我們兩個多方嘗試,在錯誤中學習如何使用新的力量。

▼要跟那種人結婚不如去死!

難道迪諾死了,魔族要來爲他報仇?若是如此,當初何必幫我的忙呢?我有很多事情想問她。

「我想你也不希望胡亂跟魔族結下樑子吧。再說當時是我把你帶去現場,要說是我殺的,倒也不算說謊。」

她根本不清楚要怎麼使用極大技能。

「住在家裏跟附近森林裏的朋友們全被我給放了,嗯,就只剩露娜跟我來這一趟嘍。」

「不必擔心,其實我挺感謝你的。好啦,這陣子我就騎着露娜漂泊四方去啦。離開這個亞夏大陸……如果去到比較多亞人居住的巴爾蒙德大陸,或許會有魔族聚集的村落吧。」

『莉姆身邊的瑪那整個消失了。我想可能是被吸收到莉姆體內去了。』

艾爾芭被流放是因爲隱瞞了我的事情,我根本沒做什麼壞事(※至少針對迪諾是沒有),只是人家上門找碴,我擊退人家而已。因爲這樣找我報復根本是不講道理。

可是啊,迪諾自己暴衝也不必艾爾芭來負責吧……吼,搞不懂了啦!

在一片混亂之中,我腦袋裏出現三個選項。

▼試着邀請艾爾芭加入據點。

▼默默目送艾爾芭離開。

▼向魔族方面宣稱是我消滅了迪諾,抗戰到底,消滅魔族。

……記得利榭爾的國王對我說過別再跟魔族糾纏,但這裏又不是他的領土,他應該沒資格囉唆吧。

跟魔族抗戰到底……毀了艾爾芭的歸宿是要怎樣啊?太混亂了吧。

「那個……我說啊,要不然艾爾芭你也來我們那個據點住下怎麼樣?還有很多空房間呢。」

……說出來了,這下沒得回頭了。

艾爾芭剛纔講的話讓我差點吞不下去,而我這句話也讓她沉默不語。

「你,這是在可憐我?」

艾爾芭直盯着我,發出簡短的疑問。

她的語氣不像是憤怒,但要是不小心說話傷了她的自尊心,她肯定一秒鐘就從我眼前消失。

「我只是希望那個據點……可以讓所有種族都安心住下來。」

「……所以呢?」

「嚴格說起來,魔族也算是一個種族吧?」

「哼……哈哈,啊哈哈。」

是我的答案太好笑嗎?艾爾芭笑呵呵的,把臉靠在露娜背上,試圖不讓我看見她的笑臉。

——過了一陣子,艾爾芭抬起頭恢復嚴肅的神情,但看來就像拔了刺的玫瑰一樣,帶着難以言喻的溫柔。

看來只要跟艾爾芭聊魔物,就比較聊得起來。聽她聊之前相處過的魔物,也真是挺有意思的。

回到據點,出來接風的犬獸人看來就像寵物狗一樣可愛——他就是多雷先生。看來我們出外修練的時候,他正好抵達據點。

「咕嚕……嗯,這個好喫,幾乎消滅了我偷喫的罪惡感。」

……剛纔是誰說她像拔了刺的玫瑰?我這大騙子!

之前蕾伊喫了莉姆做的菜,說她覺得精神大好,我纔想查個清楚……看來這是莉姆身上極大技能所造成的影響。

「嗯,也對。喂……多雷,你讓開。」

「真的……真的很感激你,謝謝。」

我想東想西,使用磷龍晶所打造的最高硬度小刀,輕鬆切開黑馬吉羅的外皮,用力剝皮。將小刀插進手腳大關節的縫隙中,轉個一圈就聽到嘎啦的聲響,接下來不靠小刀也能切下魔物的手腳。

「如果艾爾芭殺了據點裏的任何人……我就殺了你。」

「莉姆拿去,肉已經切好嘍。」

多雷先生看來有些卻步,但多少可以理解我的作法。

「……請問,艾爾芭有些什麼興趣?」

「——艾爾芭,原來你在這裏啊?」

◆◆◆

結果直到清醒之後的隔天上午,準備前往阿莫法斯鎮,我才發現盧克不在。一想到盧克被我拋棄了四天會作何感想,我驚聲尖叫,此時竟然發生了奇蹟。

「哎喲!這不是誠二嗎!好久不見啦。」

「不過……能在天上飛的傢伙就少了,我自己的露娜也是第一次碰到。」

艾爾芭一雙鮮紅色的眼睛瞪了過來——我立刻上氣不接下氣,那毫無隱瞞的殺氣令我心跳加速。

我想飯菜所附加的效果,跟飯菜所使用的材料有關。例如消除疲勞的速度提升,暫時將武藝技能熟練度的增加速度變爲兩倍,效果可說是五花八門,目前我想這只是些幸運加成,但要是弄到什麼超稀有的食材,應該讓莉姆好好烹調一下。

「莉姆啊,你媽媽平安真是太好啦。哎呀……後面這位是……」

途中我緊盯着其中一支肉串。

夏妮亞和貝魯加說要回龍人鄉什麼的,已經離開遺蹟,目前遺蹟裏有雙胞胎姐弟蕾伊和雷恩、賽西爾、米蕾、多爾佛、泰德、我以及莉姆。

如今已經無法觀察莉姆的狀態,所以我只能推測,但應該相去不遠。

本來想說很快就能去接它,沒想到跟迪諾大戰之後昏睡了三天,記憶有些紊亂,對,我的記憶真的有些紊亂。

……嗯,應該就這麼回事,至少沒有突然出手打人就好。

盧克竟然發出「嘓~」的微微叫聲,從森林裏跑出來了呢。

艾爾芭直接拎起酒瓶往嘴裏灌,這或許是她的一番好心。

「咦?」

「你……你說啥?」

有人喊我,我不自主回頭,只見一臉嚴肅的亞諾爾德先生站在那兒。

「爲什麼龍形的魔物通常都會飛呢?」

今天晚餐本來就打算加個菜,慶祝亞諾爾德先生跟多雷先生抵達據點,現在順便慶祝艾爾芭入住好了。

這次只是透過食材發生效用,所以只要我沒有跟莉姆大吵一架然後被她放上砧板,就應該不會排斥……什麼鬼啊,嚇死人了。

再來是先前提出的冒險者升級申請,終於獲得正式批准。我並沒有計劃要去帝都,但要是當上A級冒險者,應該會有帝都通行證。

「我啊……嗯,應該是跟魔物好好相處最開心了。是說,你好像也能跟魔物對話是吧?」

艾爾芭喝光了一瓶酒,發覺了什麼而喃喃自語。

我倆之間那道險峻的山脈,已然消失無蹤。

沒錯,我的騎獸盧克是鱗龍,屬於龍種魔物,全身長滿了美麗的鱗片。

盧克應該無法單獨經過貝魯尼卡城塞都市,所以它肯定是靠自己穿越了險峻的雷貝山脈。只見它傷痕累累,想必這趟旅程一點都不輕鬆。

這次她沒有躲藏,笑了一陣子之後,輕拍了露娜的背。

「呀呼——今天是串烤派對夜!」

你相親喔?這問題讓我想吐槽自己。

我發現當下沒聽到某人的吵鬧聲。

多雷先生的耳朵和尾巴突然豎到一個不行,臉上滿是驚訝。

我想除了「食魔武裝鬥衣」之外,她身上可能還誕生了什麼特殊能力,好比說我身上的「盜賊神技」就搭配了「盜賊之眼」。

「嗯,謝謝。」

「龍種的魔物有不少可以飛上天,但是本身數量就少……而且脾氣又兇殘,搞不好還會把自己害死呢。」

「黑馬吉羅烤肉串」——使用黑馬吉羅肉的特製烤肉串。※可暫時些微提升暗屬性抗性。

——據點裏的飯菜一直都是莉姆和米蕾一手包辦,今天我看狀況特殊,決定來幫忙莉姆。

各位是否懂了?這道菜可是有附加特殊效果的。但當然不是說這個世界的每道菜都有帶特殊效果。

艾爾芭默默接過我拿來的烤肉串,先是細細品嚐一口,然後狼吞虎嚥喫個精光。

雷恩酒醉大呼小叫,褐色皮膚喝得紅通通。

他拉起我的雙手緊緊握住,隔了一口氣才靜靜說了。

「……再來一支。」

「你、你這話是當真的?我做生意是有用心在拓展人脈沒錯,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跟魔族打交道啊。」

……在這裏是吧。

「有啊,聽她講了不少事情,米蕾跟亞諾爾德兩個正在房間裏聊天呢,我不好意思去打擾啦。」

艾爾芭態度之強硬,我連忙再拿一支回來給她。

「是啊,如果我去了餐廳,大家會食不下咽。」

多雷先生笑笑,望向我身邊的莉姆。

多雷先生擺出架式,鬆軟的肚皮晃了一下,我則是對他簡短介紹,這位是要住在據點裏的艾爾芭。

光屬性抗性技能,是在公會接下采集發光苔委託的時候,碰上了鱷魚型魔物「耀光鱷」就搶了過來;槍術則是在接委託討伐「哥布林首領」的時候搶到的。

「原來如此,不過要是我失手宰了一個……怎麼辦?」

「我問個問題……你想其他人會接受我嗎?」

「對喔……我聽說過龍種對環境的適應力非常強,或許是生存需要飛行能力,纔會演化出來吧。我記得你的騎獸也是龍種……搞不好一個機會,它就要變身了。」

眼看已經做好幾十支抹過特製醬汁的烤肉串,我將肉串放上大盤捧了出去。

我感動得動彈不得。

拿了一支喫下肚裏,若無其事地前往餐廳。

接着是一陣沉默。

眼看亞諾爾德先生滿臉橫肉皺成一團,隨時都要哭出來,讓我的淚腺也快要潰堤。不過在這喜氣洋洋的餐桌上掉淚其實不是很好,我就老實接受了他的道謝,請他好好享受大餐。

「誰知道?」

如果要購買騎獸,飛行騎獸可是價值連城,也就知道它有多麼罕見了。

多雷先生偷偷坐在米蕾旁邊,還不打算讓位,這三個人真是相親相愛,看得我嘴角都上揚了。

魔物已經放血並掏出內臟,我避開骨頭將肉切成適當大小。

「這烤肉串挺好喫的,要嗎?」

亞諾爾德先生黃湯下肚,講話也愈來愈大聲,肯定是忍到該謝的都謝了纔開始喝酒。

「不要。」

「我想……剛開始應該有困難吧。但是你不必特別跟大家打好關係喔!就當只是借張牀來睡這樣吧。」

身體能力強化以及狀態異常抗性這兩個技能也強化了一點,本週成果大概就這樣了。

蔬菜去皮,獵物切塊,做起來都還算得心應手。

「——走吧……露娜,看來我們要在那裏落腳一陣子了。」

另外要說它具備了「暗屬性抗性Lv1」的技能,我已經收進技能球裏面了。目前技能球中收着「狂戰士化Lv2」「光屬性抗性Lv2」「槍術Lv2」「暗屬性抗性Lv1」四個技能,「狂戰士化」應該沒什麼機會使用,所以收起來好空出技能欄位。

莉姆接過我切好的肉塊,直接放進大鍋水煮。這肉的油花比較多,水煮應該是要去腥味跟去油。

艾爾芭聽了我斬釘截鐵的回答,再次失笑。

「要是有人主動找碴呢?可以宰掉嗎?」

「哎呀?」

盧克緊盯着我瞧。

「找碴……這種程度就別殺了。應該說,住在遺蹟裏的人請高抬貴手別殺啊。如果你真的忍不住,那就離開據點漂泊四方沒關係的。」

「啊,對了,還得給盧克放飯呢。」

東找西找,總算在遠離餐廳的地方,發現那個人就坐在樓梯的半途上。

……順便先向各位報告,我跟盧克小吵了一架。

今天用的是魔物「黑馬吉羅」的肉,它只要受到撞擊就會縮成一團自衛,然後主動衝撞攻擊,所以外皮又黑又硬。我以爲這玩意兒不適合食用,但雷恩說這是珍貴食材,其實頗好喫的。

不過說真的,這裏可不能打迷糊仗。

「魔、魔魔魔魔魔……魔,族?」

多雷先生呼嚕嚕地猛搖尾巴,看來已經有個感人重逢了。我不禁要想,做生意的人可以這樣沒心機的嗎?

說個閒話,飯菜的附加效果確實顯現在我身上。既然我可以從別人身上搶奪劍術技能與魔法技能來攻擊迪諾,代表只要沒有直接干涉,大罪技能的效用就不會互相排斥。

「剛纔的烤肉串再來一支,我就告訴你。」

莉姆將煮過一下的肉塊起鍋,靈巧地切成小塊插上竹籤,肉塊之間再佐以五顏六色的蔬菜,還沒放上火爐就讓我食指大動,口水直流。

「啊,是,最近有更多魔物加入我們了。」

「誠二。」

我也是有把她的事情告訴大家,大家反應不一,有人聽了不滿意但可以接受,有人苦着臉,還有人開心地說找到對象練功了。

就讓我把醜話說在前吧。

講到這裏我纔想起來該放飯,跟艾爾芭道別之後,連忙趕到遺蹟外面。

艾爾芭要強行帶我走的時候,盧克當然是超重,沒辦法跟着一起走,所以我只能把它留在鮑達爾溼地區。

「多雷先生好久不見,你已經到啦?見到米蕾沒有?」

我倆奔向彼此,緊緊相擁,感受彼此的溫暖——然後我被咬了一大口。

真的,盧克超憤怒。

我騎完它就把它丟在鮑達爾溼地區(請別想歪),它真的怒到爆。

『下次再這樣就咬死你喔!』

它火冒三丈,我解釋我一直都在昏睡,才總算讓它消了點火氣。

……於是盧克依然擔任我的優秀騎獸,而且不愁三餐。

我走到那間新蓋的簡單騎獸房,對栓在房裏的盧克打招呼。

看它大口吃肉,我也心滿意足,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

·光魔法Lv3(3/150)

·火屬性抗性Lv2(21/50)

·水屬性抗性Lv2(22/50)

·風屬性抗性Lv1(7/10)

·土屬性抗性Lv1(8/10)

確認過盧克的狀態,發現它對屬性的抗性提升了,它原本就對火屬性和水屬性有抗性,現在似乎又多了風和土的抗性。

現在技能球裏收着暗屬性與光屬性的抗性技能,這下全屬性抗性都齊了。

就當是爲了之前的事情賠罪,我決定強化盧克。

打定主意,我先將球裏的技能放回自己身上,然後將技能轉讓給盧克。

直接從技能球轉讓給其他人是不可能的,想要改變技能的所有權,還是需要「盜賊神技」的能力。

「暗屬性抗性Lv1(8/10)」和「光屬性抗性Lv2(14/50)」順利依附到盧克身上,它愉快地發出「嘓~」的叫聲。

「……」

「……就一點?」

亞諾爾德跟米蕾一個鼻孔出氣,伸手要把多雷拉起來。

我回想起剛纔艾爾芭喝酒時說過的話。

多雷平時絕對不會說這種渾話,看來喝得太醉惹禍上身了。

「哎喲,多雷也說句話好不好?」

亞諾爾德默默不語,但喝酒的速度愈來愈快。

砰!亞諾爾德用力把杯底往桌上一敲,打斷了這句話。

「……噗哈!我多久沒有喝酒喝得這麼爽快啦?」

亞諾爾德沒發現自己橫眉豎目,立刻放鬆表情,轉向米蕾。

米蕾從剛纔到現在就只跟多雷聊天。

「你們兩個真的都長不大耶。不過……我也好久沒看到亞諾爾德這麼興奮了。」

「吼……你們兩個到底在亂講什麼……啦!」

「就是啊,嗯。我也已經看破了,小誠大概就是那種人啦。」

「呃,這個喔,上次見到米蕾是我離開村莊的時候了……算一算也超過十年了吧?我想是比當時腫了一點啦。」

「喂,雷恩,你有在聽嗎?」

『搞不好一個機會,它就要變身了。』

「……嗯,這次我也很受傷。」

如今時光飛逝,他已經看開,能夠真心祝這兩人幸福了。

煮飯洗衣是所有團員輪流扛,但其他很多工作都丟給米蕾去處理,比方說團長胡亂收留孤兒,要米蕾去找地方收養,要不就是要米蕾去張羅團隊的營運資金什麼的。

亞諾爾德又板起臉嘀咕一聲,全身像石頭一樣緊繃。

「……好吧,這是多雷的錯。」

「咳咳咳……誰知道?不過我有信心,他現在不管幹了什麼好事,我八成都能接受。」

多雷只要一喝醉,就一反常態耀武揚威,也沒人好意思責怪他。

除了雙胞胎姐弟之外,看來在場所有人都有相同感想,對誠二投以有如人類肌膚一般暖洋洋的憐憫眼神。

「咕呃……」

「原來都十幾年啦……」

剛纔被打到流鼻血的多雷,連忙正經八百地解釋。

米蕾發現自己說的話造成誤會,連忙訂正。

她從竹籤上咬下肉塊,香濃的肉湯灑滿在舌頭上。

「我不要緊,剛纔已經跟米蕾單獨聊過了。」

他對米蕾的記憶,應該大半停留在亞諾爾德、米蕾、多雷三個年輕人一同玩樂的時候。

「對了!如果莉姆願意,乾脆讓她跟誠二——」

「——嗯……這種人真是哪裏都見得到啊。」

剛纔悠哉晃出門的人,突然大呼小叫地跑了回來。

我目睹了盧克的進化,興奮地跑去找最瞭解魔物生態的艾爾芭。

蕾伊大喫一驚,把嘴裏的東西全噴到眼前的弟弟臉上。

……我想起來了,以前有種棲息在熔岩洞裏的魔物火焰貓,它具備火魔法技能,強化這個技能之後會讓它進化成另外一種魔物,焦熱暴虎。

「哎喲,米蕾平安真是太好啦,我聽亞諾爾德報告壞消息的時候,嚇得體重都變輕了呢。」

「我這陣子都不要跟多雷講話了。話說在前頭,團長可是追我追了好幾次喔。沒錯啦,那個團長天生就喜歡追着正妹跑,經常帶不一樣的女人回來,不過我也還算是——」

她同時回想起三個人玩在一起的往事。

「哎喲……多雷,你是不是也喝醉了?不要胡說八道!」

不過米蕾在他旁邊露出笑容,他還是難掩心中亢奮。

多雷和氣的笑臉被一拳打歪,整個人跌到地板上。

「嗯……沒事,是說之前照顧你的那個什麼……」

「唉……是啊,真的很好喫。」

「哎喲,是說幸好米蕾被一羣好心人收留了。我行商久了,最清楚土匪有多可怕,如果碰上窮兇惡極的盜賊團,真不知道對方會要你怎麼還債喔。搞不好真的要用身體去還……啊,可是米蕾也沒那麼年輕——咕噗!」

亞諾爾德大口喝酒,告訴多雷不必多心。

話說到一半,米蕾一拳砸到多雷臉上。

「好好好,要吐去那裏吐喔。」

「你說,什麼?」

「沒、沒有啦。亞諾爾德,團長看到什麼女人都會追啦。就算我失去記憶,對那種男的也沒興趣啦……」

米蕾仰慕最年長的亞諾爾德,但是喜歡捉弄年紀相近的多雷。她記得很清楚,曾經要多雷去村莊附近的沼澤裏游泳,想趁機捕捉沼澤裏的魚王。

目前米蕾坐中間,多雷和亞諾爾德分坐兩旁。

「唔喔喔喔喔喔喔!」

「嗯……是喫了不少苦頭,不過託福託福,生意還算順利啦。」

「不過……現在這樣感覺也不錯。」

米蕾的鐵拳,命中亞諾爾德與多雷兩人腹部的要害。

當時多雷暗自愛慕米蕾,即使祝福亞諾爾德與米蕾的婚姻,依然無法爲自己複雜的心情找到出口,這就是他離開村莊去做生意的原因之一,也因此不敢寫信回來。

「……哎喲,怎麼都只聊我呢。」

「那孩子失魂落魄,好一陣子都不跟人講話……誠二願意跟她交朋友,爲她打氣,真是感激不盡啊。」

聽起來就好像有什麼東西硬要破殼而出。

——但下一秒,盧克卻突然倒地不起。

「唔噗!」

「啊~那個人居無定所的,應該再也見不到了吧?人家還給我什麼副團長的大頭銜,結果也只是負責收爛攤的打雜工。我覺得我已經靠體力活付清了這筆人情債,沒必要道謝啦。」

不對,或許我無意間早就猜到了。

「痛痛痛,沒有啦,我用做生意的好眼光保證,米蕾風韻猶存。不過我剛纔也說啦,上次見到米蕾已經是十年多前……」

米蕾兩手各拎着一個大男人,嘀咕一聲。

擋都擋不住。

「艾、艾爾芭~~~~!你、你快點過來看看,碰一下看看啦~~!盧克……盧克它~!」

「……咦?啊,蕾伊姐對不起,我剛纔在想事情。這烤肉串好好喫喔。」

「只要好好運用我行商的情報網,兩三下就能找到那批人落腳的地方。然後花費我所有身家,請一大批傭兵跟冒險者攻打總部,消滅一兩個盜賊團有什麼難的!」

「啊,亞諾爾德怎麼啦?臉色這麼嚇人。」

裝滿酒的肚皮受到撞擊,兩人連忙掩嘴擋住從胃裏湧出的東西。

「唔喔喔喔!」

「沒事啦,亞諾爾德你放心。」

「……咦?等一下,你還好嗎?喂!」

米蕾想到女兒莉姆喫苦的樣子,靈機一動敲了手掌心。

他這是爲多雷着想,湊合米蕾和多雷的老友重逢。

「多雷啊,抱歉讓你擔心嘍。不過……我記得你之前應該更苗條一點吧?」

「剛纔啊……聊我跟莉姆的流浪經過,還提到抵達利榭爾之後碰上誠二的事情吧。」

「夜鳴之梟?怎麼了?」

體型福態,穿着商人服的獸人多雷,喝得滿臉通紅還笑嘻嘻。他旁邊坐着老朋友米蕾,見到酒杯空了又替他斟滿。對多雷來說,這比做生意賺大錢開來慶祝的高檔名酒,更要好喝許多。

我衝上前搖晃盧克,毫無反應。

亞諾爾德聽了多雷的建議,振奮大吼。

原本外表是隻可愛的貓咪,進化之後卻變成兇殘的火焰暴虎,如果早點想起這件事,我應該能猜到眼前發生的狀況。

但盧克的身體卻發出劈哩劈哩……的怪異聲音。

「唉喲,蕾伊姐冷靜點啦……這個大吼大叫的人——喔,是小誠啊。」

「這哪是胡說八道!只有碰到亞諾爾德,我纔看得開!其他人我一個都饒不得啊啊啊!」

插圖p063

「哇,那你們剛纔聊什麼?」

「喂,不會吧……盧克……?」

「——……所以我就狠狠罵他啦。你要拿爛貨混好貨來秤,我不多說,但是下次過來,記得拿你的良心來秤秤看!這樣。」

「啊……對了,你離開村莊之後就一直沒有寫信回來,生意做得還順利嗎?」

沒錯,多雷記憶中的米蕾,應該只比現在的莉姆大個幾歲。

米蕾拖着兩個大男人,嘴角上揚,微微一笑。

「對了,哪天也得去找那個團長道謝纔行。」

一旁的蕾伊看到三個人一把年紀還玩得像小孩,不禁感慨。

「啊……」

「唔,喔喔……」

◆◆◆

第三話

雷恩習以爲常地看着這個手舞足蹈的黑髮男——誠二,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帕來擦臉。

「這次又出了什麼事情啊?」

米蕾緊緊盯着多雷圓滾滾的肚皮。

艾爾芭也露出「了不起……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的訝異表情(※實際上的語氣就不太一樣),但隔了一個晚上,我的亢奮還是停不住。

看吧,我閒來無事又跑去找盧克了。

「啊,這不是艾爾芭嗎?」

「……怎麼,你也來啦?」

艾爾芭一早就來看盧克,看來她也很在意盧克的樣子。

「畢竟我沒聽說過一個晚上就進化的龍,當然要在乎了。」

艾爾芭摸摸盧克,盧克用鼻頭磨蹭她的胸口。

「我是說過龍種魔物對環境的適應力很強……不過這也太快了,你知道這有多麼了不起嗎?」

「呃,有多了不起呢?」

「嗯……」

艾爾芭沉默片刻,靈機一動開了口。

「就好像你一早醒來……發現自己變成魔族,那麼了不起。」

有那麼了不起?連種族都變了好嗎!

是說,好吧,其實盧克也進化成另外一種龍了。

「那倒也是挺有意思的。」

艾爾芭輕笑說着,真的有那麼厲害?

我反而有點擔心起來,變化太劇烈,身體不會出問題嗎?

「嘓~」

盧克無視我的擔憂,反而高聲大吼,像是在慶祝自己進化成另外一種龍。

它的身形大了一圈,爪子跟角好像也更尖銳,但最大的變化,就是背上長出了一對翅膀。

「原來小誠這個人……是破壞人家心血的惡魔啊。」

「正經事我就跟你商量。」

「雷恩,那個……我也可以幫點忙嗎?」

這個大臣的兒子要跟皇帝結婚?嗯——真是簡單明瞭的狀況。

搞不好就像遊戲後段得到飛行船那麼爽。

……但是我不會賣啦。

「是啊,之前的狀況不適合慢慢聊。」

我跟雷恩談到一個段落,正好聽到有個腳步聲進來。

「是喔,那就好啦。機會難得,我送你去艾林達爾好了。現在盧克會飛,應該很快就到。」

這座遺蹟裏面有個澡堂,從附近河流引水來當浴池。要洗澡之前使用魔道具來調整適當溫度,相當方便。

看着雷恩在浴池裏玩水嬉鬧,很難想象他剛纔還是那麼失落。你翻臉真是比翻書還快。

「你想說生意可能不好做?我當然知道,但是誠二你聽着,我對你真的是感激不盡,如果在這個據點做生意能幫到你的忙,務必要讓我效勞。其實我也想拜託亞諾爾德跟賽西爾來護衛馬車,而且已經取得他們的同意啦。」

「要是誠二你點頭,我當然想在這裏做一陣子生意。我在西方羣島各國做生意,都是走陸路跟海路,根本沒有自己的鋪子,孑然一身啊。」

「這樣啊,但是斯別恩帝國對獸人比較那個……」

「我是沒有那麼閒啦,不過小小一趟我應該能跟你去。」

「跟你說,我有事要找你商量。」

雷恩或許是昨天那一餐跟多雷先生套上了交情,半途插嘴發問。

我不禁要想,如果把盧克賣給騎獸店,應該可以喫喝玩樂一輩子。

「呼~爽快爽快……」

——如此這般,改裝結束之後又過了一陣子。

「請便請便。」

「我是沒理由阻止你啦。」

我跟雷恩騎在元龍盧克的背上,前往艾林達爾。

在天上的景觀真是無比暢快。

曾經住在遺蹟裏的龍人們是怎麼用澡堂的呢……該不會是混浴吧?

「是說啊,其實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跟小誠商量。」

……我想你笑就行了。

「小誠?啊,你果然在這裏。」

與盧克來一趟飛天之旅,就是自由巡航這個世界頂點的高度。

「唉……虧我做得這麼辛苦……太過分了。」

「喂……很好笑嗎?」

嗯——

記得皇帝蜜哈撒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子,這年紀要結婚感覺有點早,但在這個世界或許很正常。好像蜜哈撒還在襁褓裏的時候,前一代皇帝就駕崩,由大臣吉爾巴朗代行政務。

工作模式下的多雷先生果然快手快腳。

「啊,難道你是希望我跟着一起去?」

我聽說雷恩跟他哥哥感情很好,重逢之後肯定有很多話要聊,但蕾伊脾氣大愛吵架,這就不太好聊了。

「得救啦,謝謝小誠送我一程啊。」

既然男女都增加了這麼多,這樣改建起來確實比較方便就是了。

——隔天。

如此這般,今天我纔打算找莉姆去冒險者公會露個臉,結果——

……我認識雷恩也有段時間了。通常只有生意人會先商量一件不痛不癢的小事,觀察對方反應再切入主題……但雷恩天生就有這個本事。

別以爲這些木材沒什麼大不了,我用了一大堆厚木板來做牆壁,感覺隔音性能是相當之好。

「我想蕾伊姐會反對,畢竟在這裏悠哉度日也不賴,不過我還是想再去一趟艾林達爾。」

使用魔道具要消耗瑪那結晶體,所以遺蹟裏的魔道具幾乎都是停擺中,但是大家尊重我想洗澡的心願,所以纔有澡堂可以用。

如果雷恩想要自由,我沒理由綁着他。

「喂,等等,別把我講得跟壞蛋一樣啊。」

原來如此,做生意就看供給與需求,最重要的正是掌握哪些地方需要什麼貨品。

「噗哈!做完苦工洗個澡最棒啦!」

「亞諾爾德,米蕾……還有我,我們三個從以前關係就很好,跟他們兩個在一起不會無聊啦。」

「雷恩,你這樣挺阿伯的。」

雷恩嘆的這口氣之大,害我以爲我做了什麼壞事,但你想想,一旦被抓到肯定被打個半死……不對,必死無疑,所以讓他懸崖勒馬也算是我的一份好意。

「從準備建材到施工,我自己一手包辦就好。」

或許他一個人膽子比較小,希望有人跟着他跑這一趟。

不過這些人對我來說遠在天邊,應該扯不上關係就是了。

就好像在高海拔的山頂上眺望地平線,可以感受到世界的壯大,就好像自己站在世界的頂點一樣。

「啊,這就真的要麻煩你啦。」

嗯,確實多了不少人。

只要使用風魔法啥的來製造空氣牆,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持續使用魔法會疲勞,我也不打算爲了雷恩費這個工,所以就算了。

身形圓滾滾的獸人多雷先生,踩着啪答啪答的穩定節奏走來了。

「所以啦,我想趁機改建一下澡堂就是了。」

好吧,玩笑話先不說了——

多雷先生笑了笑,又接着說下去。

艾爾芭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元龍,她說元龍棲息在非常嚴峻的環境之中,是連碰都很難碰到的超稀有怪獸。

——元龍。

附帶一提,盧克可不像萊姆那樣可以靠着融合其他個體來取得技能,所以目前還沒發生過失控的狀況。它一如往常地盯着我,就像看一塊肥肉那樣。

「多雷先生,你覺得要在新的土地上做生意,最辛苦的是什麼?」

而且這些木板還加裝了巧妙的小機關,可以藏起那些用心鑽好的小洞,但就在完工前一刻,被我鐵拳打碎。

看來這第二件事纔是雷恩真正要找我商量的主題。

「是說多雷先生真的打算在這裏做生意嗎?我是很高興啦,這樣就不擔心物資了。」

雷恩聽我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後放聲大笑。

「好,差不多就這樣了。」

「嗯……應該是建立一個可靠的情報網吧。比方說我來這裏的路上,朋友給我一則消息,說這陣子皇帝蜜哈撒殿下要跟大臣的兒子在帝都舉行訂婚典禮,所以帝都會產生很多貴族用飾品跟送禮用奢侈品的需求。當然啦,愈靠近帝都的地方,民衆就愈排斥亞人,我應該很難在那裏賺到錢就是了。」

「哎喲,對不起啦,我是真的很感謝小誠的好意,只是我不習慣這種場面,一時不知道要怎麼應對啦。」

提議要將澡堂分爲男用和女用兩邊的雷恩,如今卻跪倒在滿地的破碎木板之前,眺望遠方。

多雷先生先沖洗一下身體,然後緩緩泡進浴池。

是說你已經笑了。

雷恩笑到一半喘不過氣,滿臉通紅,然後對我合掌鞠躬。

它身上有我從未見過的技能「全屬性抗性Lv2(60/150)」,應該是因爲我將六大屬性抗性技能全都轉讓給盧克,纔會出現這東西。

牆壁的材料,是之前開墾樹林時留下的成堆木材,丟了也是可惜,所以就乾燥之後留下來備用。

「……咦?」

雷恩從後面喊住我,強制結束疼愛盧克的時間。

我做了一面牆,把據點裏的澡堂從中一分爲二,結束之後坐下來喘口氣。

我跟雷恩攜手合作,但雷恩經常跑去休息,我追問他到底跑去幹什麼,沒想到他在幹這種好事。

不過……我也是最近才把這個遺蹟變成活動據點,應該還算遊戲前段啦。

這很可能就是進化條件,但我可沒勇氣從盧克身上搶這個技能。

「我感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一個人不要緊。只是要告訴你,我會離開一陣子。」

「別想,打死都別想。你就抓緊盧克,免得摔下去了。」

如果失敗,就再也無法取得這個技能,而盧克也會覺得:「你是要幹什麼?」

要說有什麼缺點,就是飛在天上的時候風很強,會變得像剛纔的雷恩一樣。

或許盧克會生我的氣,但我真的想用交通工具來比喻,它現在就像從小客車升級成私人飛機,行動範圍遠超過陸用騎獸。

「好狠喔!可是我纔不會輸!」

第四話

真是一句名言啊。

目前澡堂外面只有一塊寫着「使用中」的木板靠在門上,雷恩提出的改裝方案,是要完全分成男女兩間澡堂。

「沒有啦,這個據點的人變多了對吧?夏妮亞跟貝魯加先生目前不在,但是多了亞諾爾德先生跟多雷先生,還有這邊這位魔族……艾爾芭?也進來啦。」

「艾林達爾……所以你要去找你哥?」

我含糊其辭,多雷先生也苦笑。

原來這些木板都鑽了直徑幾公分的小洞,用來滿足世間云云衆男年輕時的慾望。

我記得賽西爾沒有投靠要收手續費的冒險者公會,而是當個傭兵討生活,難道她直接跟多雷先生簽約了?

蕾伊跟雷恩擔任我在斯別恩帝國的嚮導,所以特別獲准釋放,但這項任務已經完成。艾林達爾領主裏克·夏歐所提供的情報,已經由黑子報告給利榭爾國王了。

「喔喔……這道牆蓋得真好,我能不能也來打擾一下?」

好了,既然騎獸獲得飛行能力,我的行動範圍也大大擴張起來。

「哇喔!超高的!人跟螞蟻一樣小,是說風好強喔……小誠,我可以捉住你的背嗎?」

盧克的飛行速度相當快,一眨眼就到了目的地。

「怎麼了?」

雷恩縱身從盧克的背上跳下來,解開綁在騎獸身上的行李,確認內容物。

「對了雷恩,這個你拿去。」

我扔給雷恩一個袋子,他用手心接住,發出清脆的叮噹響。

「這是……」

「盤纏啦。你要留在這裏總要花錢住宿,我也不打算特地來接你回去喔。」

「原來如此啊——小誠這麼好心,我都要哭了。」

我看雷恩刻意擦拭自己的眼角,接着發現他腰上佩的雙劍帶着傷痕。

雷恩跟我一樣佩戴雙劍,一長一短的雙劍可以攻守兼備,但長劍的劍柄已經傷痕累累了。

「雷恩,你的劍給我瞧瞧。」

從他劍鞘中拔出長劍,仔細一看,連劍刃也是殘破不堪。

我不記得他是買了這樣的便宜貨,但回想起來,他來到斯別恩帝國之後就經歷了多次激烈的戰鬥,尤其是與迪諾那場大戰的戰況之慘烈,一般武器打到毀損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沒關係啊,這傢伙還能繼續用呢。」

看着笑嘻嘻的雷恩,我解開了佩在自己腰上的黑色長劍。

插圖p077

……迪諾那件事,我自己也有在反省。

迪諾是主動打過來的沒錯,但也是因爲我跟魔族有了瓜葛纔會這樣。

戰過之後,我也感謝各位夥伴在我抵達之前拼死奮戰,但是讓據點遭遇危險,可不是呵呵抱歉就可以抵銷的事情。

我解開腰上的黑劍漆黑——「潛伏於漆黑的赤脈」交給雷恩。

「咦,等等?這不是小誠的寶貝長劍嗎?怎麼……」

「別誤會啦,這不是給你,只是借你,你事情辦完了就要回來對吧?」

堤雅莫笑盈盈的,絲毫不覺得尷尬。

而且堤雅莫也說了,帶幾個人去幫忙不成問題。

「啊,知道。」

這個纏法我真的好像在哪看過,總之接下來只要像沙灘裙那樣纏塊布在腰上,不要讓人看到尾巴就好了。

「好吧,你只是找家人聊個天應該也用不上,求個心安而已啦。」

「……那我現在就要讓它變得更鋒利了,行嗎?」

堤雅莫前往帝都途中的警衛是由正規部隊負責,我負責的就只是檯面下的貼身護衛。

喔,對喔,之前好像有提過這件事。

「啊,我也接了其他案子,這次可能不行喔。」

冒險者們看着盧克驚呼連連,想必大家都知道我是個高階冒險者,不會有人對我的騎獸出手。是說如果有人要欺負盧克,九成九會被盧克揍個半死。

我的答案當然是YES,而且這次的警戒任務,需要在臺面下進行各種活動,光靠我一個可能應付不來。

「……也就是說,這次的委託就只有我跟莉姆來接嘍?」

「唉喲,賽西爾你幹什麼啊?」

賽西爾特別親近多雷先生,是因爲聰明的多雷先生氣質很像她父親嗎?

「我要想什麼?」

之前較低的階級只要完成十件委託就可以升級,像從E到D、從D到C這些升級階段有升級考試,但是從A級開始就不看委託件數,而是分別審查委託的內容。

「呃……那這樣可以嗎?」

「這應該給我用比較合適吧?這一定要還你嗎?」

賽西爾或許是喝了點酒,笑着說了,玩起多雷先生圓滾滾的下巴和肚皮。

「——所以啦,我打算接下堤雅莫的貼身護衛委託。」

「那真是太好了,賽西爾對自己的本事有信心,路上要是碰到魔物,還能收集到很好的材料。帝國北方在這個時候是愈來愈冷了,如果能弄到毛皮啥的,應該能賣到很好的價錢吧。對了,北方有種狼魔物叫做強熱狼,它們暖呼呼的毛皮很受歡迎喔。」

「啊?爲什麼?」

「對喔,那這些我來準備就好。」

「好啦,我知道,我沒打算隨便起衝突。」

「這可真巧,我跑公會這一趟,就是有件委託務必要請誠二先生接下來。」

而且莉姆的戰鬥力已經大幅提升,在赤手空拳的條件之下應該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真可惜,我還想說蕾伊是個可靠的幫手呢。

機會難得,我開始降低高度,打算去一趟阿莫法斯的公會。

「哇咧……這是最近我聽到最信不過的一句話了。」

「檯面上的貼身護衛交給手下的士兵,私底下的警備交給我這個冒險者,發生什麼問題就悄悄處理掉,不要泄漏路得華家的名字。」

……這麼說也對,蕾伊和雷恩就是有這樣的過去,才無法在帝國裏拋頭露面。

「您知道蜜哈撒殿下預計要在帝都進行訂婚典禮嗎?」

莉姆將尾巴纏在腰上繞了一圈。

由於盧克體型大了一圈,現在甚至可以搭載三個人,但若只有莉姆要跟來,只坐兩個人也是可以。

莉姆和蕾伊趁我不在的時候距離拉近不少,而莉姆似乎已經聽說,蕾伊之前所屬的團體,就是綁架瑪莉塔的那羣人。

「嗯——這領域我不是很擅長啦。我看……蕾伊也一起來吧?」

「呃,哎喲,我剛纔不是說了不去帝都嗎?」

她正是這鎮上的小小領主堤雅莫·路得華,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戴起眼鏡真是好看。

「嗯,肯定沒問題,我打算明天就出發,你先整理自己的行李吧。我想騎盧克去帝都不會花太多時間,不過還是準備一天份的食物跟飲水比較好。」

經過阿莫法斯上空的時候抬頭一看,閃耀的太陽又掛在天上。

「嗯……是說你可以做這麼小家子氣的工作嗎?」

就這麼回事啊。

沒錯,這次的委託可不是大刀一揮殲滅敵人那麼簡單。

「外面好像挺吵的……唉呀,這不是誠二嗎?」

棕色皮膚上那對黑瑪瑙色的眼珠子,直瞪着我瞧。

我還挺喜歡她這種個性的。

「尾巴就這樣……嘿!」

「哇,那我也可以去幫忙嗎?我想一定比之前更能幫上誠二的忙喔。」

聽說賽西爾的母親是本領高強的獅子獸人,父親則是在世界各地研究遺蹟,調查魔物生態,研究異種族文化的人類學者。

莉姆敲了胸口一下說要幫忙,真令我開心。

第五話

我決定帶她前往公會里比較安靜的角落,繼續聽她要說些什麼。

「我之前確實是專門幹這種活,肯定比你跟莉姆更上手,不過你想想看。」

「這樣人家應該不會輕易看出我是獸人了吧。」

我自認沒有傻到人家來找麻煩就馬上還以顏色,不過呢,要是莉姆的獸人身份曝光,遭到羞辱什麼的,我肯定馬上給對方臉上一拳。

「因爲我接了多雷先生的馬車護衛,接下來一陣子要跟亞諾爾德先生和多雷先生一起行動了。」

就算盧克能飛了,突然在城鎮裏落地也是很沒禮貌。

「對啊,有蕾伊在就放心多了。」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賽西爾一路上都跟大家一起行動,沒必要硬是跟着我們走吧?」

我叫盧克在公會旁邊的空地上等着,自己進入公會。

「找我是嗎?」

「哎呀~感覺多雷先生挺像我父親的……」

正確來說,持劍人要砍殺同種族的人才會發生這種事,記得之前好像對雷恩提過了?

「嗯,也是啦。」

「啊,開玩笑的啦,小誠真討厭。」

「啊,莉姆,如果你要去帝都,最好把耳朵跟尾巴藏起來喔。你也不想扯上無謂的麻煩吧?」

事情愈來愈有意思嘍。

雷恩前往艾林達爾,留在據點裏的蕾伊口氣聽來不太開心。

賽西爾啊,你這樣對僱主會不會太友善了點?

「傻了,我就是搞砸了部隊的任務,把情報全都泄漏給敵國,還跑來這裏苟且偷生好嗎?要是我去了帝都,碰到之前部隊裏熟面孔的風險很高啊。」

但是這種事情也不必特地委託冒險者,正常來說應該派堤雅莫手下的士兵就好了吧?不過我也有聽公會說明過,當上高階冒險者,地位會比菜鳥士兵更高就是了。

莉姆聽了多雷先生的建議,拿下發簪放下頭髮,靈巧地綁起頭髮藏住耳朵;短馬尾是很好看,但現在這樣也不錯。

「啊哈哈,你想要我把你的嘴縫起來嗎?氣死我了。好啦……總之這件事我就敬謝不敏嘍。」

「是,您能瞭解真是太好了。」

「哇~你見識真廣啊。」

剩下其他可靠的……就是賽西爾了。

「搞砸任務……怎麼會這樣呢……」

「雷恩的劍我會送去鐵匠那邊磨過,所以黑劍一定要還我喔。」

……原來如此。

「我也打算要出席典禮,所以想請誠二先生擔任我的貼身護衛。」

目前我的公會級別是-A,接下來如果還要升級,就得讓公會承認我的功績。

「我自己當然也會帶上幾個人,但是典禮上有很多人要出席,我哥哥梵恩應該也會出席。考慮到之前發生的事情,應該是要提高警戒,但是爭得太過明顯,家醜外揚就不好了。」

……帝都啊。

——回程路上我就用上風魔法,可以說是享受了一趟愉快的飛行。

雷恩從劍鞘中抽出黑劍漆黑,盯着漆黑的劍身瞧,我又提醒他一次。

如果艾爾芭前往帝都,光看眼睛顏色跟其他特徵就知道她是魔族,肯定馬上天下大亂。多爾佛和泰德要在據點務農、清掃跟打雜,米蕾則是在莉姆外出期間一手包辦據點衆人的餐飲。

堤雅莫給了我們前往帝都的通行證,必要經費好像之後會替我們繳清就是了。

「這超厲害的,我記得……這把劍砍愈多人就會愈鋒利對吧?這樣的魔劍不適合小誠啦。」

「如果你這麼擔心,乾脆一起來好了?搭盧克飛上天很舒服喔。」

……什麼?

「……哎,我想你應該知道,最好別在帝都跟貴族起爭執啊。各方面都挺麻煩的。」

貼身護衛是吧。

蕾伊看着我的眼神,感覺心都涼了。

我在公會門口碰到了一位矮小的金髮少女從公會里面出來。

——盧克沉沉地降落在地面上,穿過城鎮大門走向公會。

要比堤雅莫早一步進入帝都,摸清梵恩·路得華的動向,如果還有其他人心懷不軌,就要動手排除。

沒有喔,我完全沒有不甘心喔!哈哈哈。

好久沒接到這麼有挑戰性的委託了。

正合我意。

「沒有啊……感覺你就……習慣這種事情了。」

「沒關係,這次是多雷先生先找我,一旦接下案子就非得做到底。傭兵不跟公會做生意,所以守信用最重要。」

雷恩連忙將長劍收回劍鞘,我向他告別之後就跳上盧克的背。

計劃打定了,開始檢查需要哪些東西。

蕾伊給我忠告,我聽了點頭。

沒錯,要是公會接到一堆A級委託,代表那個鎮應該撐不了多久就毀了。高階的委託數量很少,所以不會評估完成幾件,而是研究委託內容來評估品質,這我可以理解。

她在我跟莉姆的攻勢之下有點動心,但還是不情願。

「……對了,你老是掛在腰上的那柄寶貝劍,哪裏去啦?」

蕾伊似乎想轉移話題,也發現我那柄愛用成癮的黑劍漆黑不見了。

「嗯?我暫時借給雷恩了,因爲他的劍已經破破爛爛啦。」

「嗄?那柄劍不是你的寶貝嗎?」

「是啊,不過雷恩的劍會爛掉,也是我害的啦。」

唉……蕾伊長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垂頭喪氣,雙手掩面愣了一陣子。

難道是看我要去辦大事,卻還出借寶貝黑劍,所以愣掉了?

或者是——

「……好吧,我也一起去。」

「咦?真的?可以嗎?」

莉姆開心地拉高嗓門,真不知道這兩個人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好。

「我想只要遮住臉,應該沒那麼容易曝光吧。再說帝都有我認識的情報販子,或許會給我有用的情報。」

「謝啦蕾伊,得救了。」

於是前往帝都的成員就此決定——……

『主人,還有我,請帶我也一起去!』

有東西蹦跳起來,啪一聲黏在我胸口。

這東西閃耀着六色光芒,是各位熟知的炫光史萊姆,名叫萊姆。

我用力把它剝下來,看它圓滾滾的身體在手上彈動。

「好,一起去吧。」

「我只有匕首啊!混賬!」

「……好吧,我的名字是拉哈爾。」

拉哈爾身上的衣服雖然髒,但是作工十分精美。

對金髮男孩搭話的另一名男孩,有着特古爾地方居民獨特的棕色皮膚,服儀還算小康,但口氣與態度顯示並非上流階級的人。

「少鬼扯!」

「……當然是因爲我們說好,要在這裏會合啊。」

還是他打算等喫完了再破梗,心裏嘲笑拉哈爾?

「我有付錢給老闆啊。」

「你、你怎麼知道啦?」

「老闆賣東西,客人付錢,很正常吧?」

爲了慶祝裏克平安脫逃,兩人立刻平分偷來的食物大快朵頤。咬一口水亮的蘋果,嘴裏滿是酸酸甜甜的滋味。

「那羣傻蛋,照常被我給甩開啦。」

——這就是裏克·夏歐與拉哈爾·佛連的邂逅。

「……哈哈,這些傢伙拿到錢也不會開心喔。」

棕皮膚男孩邀約,金髮男孩想了想,點頭答應。

兩人碰到幾隻綠毛蟲,勉強成功擊退,然後東張西望。

「嚇,是誰?」

「喔,我猜對啦?」

「呼……呼……呼,他,還好吧?」

拉哈爾仔細咀嚼裏克的話,理解之後無奈地笑笑。

「哼……」

「你、你怎麼知道我之前是貴族?我沒告訴你吧!」

「我來吸引它們的注意,拉哈爾趁機快逃。」

「——喂喂,別先喫啊,好歹我們也是一夥的吧?」

兩人苦笑鬥嘴。

但這些是否有裏克插手,拉哈爾就忍住不問了。

裏克一屁股坐在地上,靈巧地替馬鈴薯削皮。

「你剛纔不是也說過,我們好歹是一夥的?不過你全都在說謊就是了。」

「那,你爲什麼特地跟我說實話?」

「也對,走吧……啊,拉哈爾不好意思……看來要回去沒那麼簡單。」

「……噗哈,又活過來啦。」

落魄貴族逃到艾林達爾這種偏鄉,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裏克從懷裏掏出硬幣,用指頭彈了起來。

「喔喔!沒想到綠毛蟲這麼兇啊!」

「咕嘎!嘎嘎嘎!」

裏克與拉哈爾直覺趴倒,接着聽見小哥布林的眉心傳出「咚」一聲悶響。有根棒子刺穿了小哥布林的腦袋,尾端有箭羽,兩人這才明白是有人拉弓放箭。

「一、二、三……不妙喔。」

——說時遲那時快。

「……話講清楚,我還沒動手喔。」

原來拉哈爾的父親犯下大錯,貴族地位遭到剝奪,才只好搬到遙遠的艾林達爾來。

「受不了……等這些馬鈴薯削完我就能休息,你等等吧。」

裏克使勁蹦跳起身,對拉哈爾伸出手。

氣喘如牛的拉哈爾來到事先決定的會合點,慢慢調整呼吸。

「別那麼生氣,我也是有想很多好嗎?我身爲領主的兒子,也不能坐視有人在大街上行竊。可是落魄貴族啊,自尊心通常都高得莫名呢。」

這確實是很正常。

如果只是滿足好奇心,也該夠了。

「哈哈哈……原來如此,有錢人對窮人施恩,感覺很爽快吧?竟然還說要幫我偷東西,拐彎抹角的!」

「嗯,這蘋果挺好喫的,甜度比去年要甜,感覺不錯。」

「那我一開始就給你錢會比較好嗎?」

拉哈爾正在酒館後場,使着一雙巧手替堆積如山的馬鈴薯削皮,一口回絕眼前裏克的邀約。

「喲,你現在可別給我不食嗟來食啊。都已經喫進肚子裏了,不好好攝取營養,可是會遭天譴的啊。」

裏克可以選擇保密,沒必要特地惹拉哈爾生氣。

「真的?那我也來幫忙。」

「你沒事啊?太好啦。」

「……嗄?」

當裏克找老闆講話,拉哈爾照計劃抓了幾樣喫的就全速逃走。

——艾林達爾附近的某座森林裏。

幸好拉哈爾的父親很快就找到工作,拉哈爾自己也找到酒館的打雜工,不必再靠偷竊討生活了。

身後傳來憤怒的吼聲,拉哈爾渾身發抖,卻還是拼命擺動雙腿逃離現場。

裏克總算趕到會合點,拉哈爾聽見他的聲音,喜出望外。

「嗯,有很多苦衷啦……是說裏克怎麼逃出來的?我有聽到老闆大吼大叫。」

「喲,你在這裏幹什麼啊?」

——於是前往帝都的成員,就決定是三位配兩隻了。

「它們哪時候來的?」

「忘了告訴你,我是艾林達爾領主的兒子啦。我運氣比較好,不必爲錢煩惱,也不必偷東西過日子。」

遠方傳來宏亮的一聲吼。

只有貴族或富商,才能讓小孩穿得起這樣昂貴的衣服。

「是說護衛隊哪裏去了?裏克好歹也算領主的兒子吧?」

「等等,我沒那種興趣……我倒是想問你個問題喔?你怎麼也這麼老實,乖乖來會合地點等我?」

草叢裏傳來沙沙的大聲響,裏克與拉哈爾神情緊張,握緊武器。

◆◆◆

「呼……好累,回家吧。你這下該滿意了吧?」

坐在地上的拉哈爾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塵就準備離開。

「啊?嗄?怎麼回事啊?」

「你知道我在幹什麼嗎?削馬鈴薯皮啊。你這麼閒要看毛毛蟲,自己去看就好。」

「等等,換我回答你剛纔的問題。」

「那個攤販老闆看到你偷東西跑走的時候,氣得臉紅脖子粗喔。你不是也有聽到他大吼大叫?你不覺得我這個共犯會被老闆抓到,還被迫供出會合地點嗎?不管怎麼想,都是自己逃走比較安全吧。」

第六話

「這哪還要解釋啊,很正常吧。」

裏克把蘋果啃到沒有肉可以啃,隨手扔了蘋果核就說了。

「我知道,你肚子餓了對吧?其實我也是,我只是想說,兩個人聯手比單獨下手更容易成功啦。」

「嗯?喔,也是啦。拉哈爾是最近才搬來這裏?看起來挺陌生的。」

「我講的不是這個!你到底是……」

「挺老實的嘛。你不是一直從這條巷子裏盯着攤販看?只要仔細觀察,就知道你打什麼主意啦。」

斯別恩帝國東部的艾林達爾有住着哪些人類呢?包括自古就住在特古爾地方的人,以及從帝國領土移居過來的人,人口算不少。

爲什麼要在這時候說出實情呢?

「趴下!」

有名金髮男孩從巷子裏直盯着馬路上成排的攤販瞧,他皮膚雪白,自古住在特古爾地方的人不會有這種白皮膚。然後他五官端莊,身上穿的衣服應該也很高級,可惜現在真的是破爛又骯髒。

有東西從四面包夾過來——是四隻小哥布林。

「因爲我想交一個朋友,就不希望有事瞞着他。」

「被包圍了。」

「去年……對喔,所以裏克在這裏住很久了。」

「你管我是誰,我告訴你,你盯上的那個攤子,老闆火起來很恐怖的。如果不想死,最好別去偷啊。」

擔心歸擔心,拉哈爾看着偷來的食物,肚子咕嚕叫不停,好幾次想伸手拿來喫,卻又縮了回去。

這兩人臨時想到的戰術,就是由裏克先去吸引攤販老闆的注意,再由拉哈爾偷取食物。

然後從服裝的特色來看,拉哈爾很可能屬於前者。

「……拜託,領主大爺看你這樣會哭的吧。」

拉哈爾有點激動,裏克的口氣依舊冷靜。

裏克一腳踹開飛撲而來的綠毛蟲,拔出護身用的劍。

拉哈爾差點飆氣話,硬是吞了回去,最後只問了個問題。

「喂喂,聽說附近森林裏出現大量的綠毛蟲,要不要去看看?」

突如其來的忠告,嚇得金髮男孩抖了一下。

哥布林的綠色身軀包着破爛的布條,長相特徵是一顆大鼻子,一嘴不規則的尖牙,牙縫間還流出邋遢的口水。手裏拿着小短劍,劍刃缺損生鏽,一旦被砍傷應該會化膿。

「早知道就別來了,酒館晚上纔要開始忙啊。要是趕不及上工都是裏克害的啦。」

「我叫裏克,多指教啊。」

第二箭緊接射來,精準射中小哥布林的喉頭。

「好厲害,一下就收拾兩隻了。」

「咕、咕嘎!」

剩下的小哥布林心生恐懼,對着趴在地上的裏克就要揮下短劍。

「你休想……!」

拉哈爾用手上的匕首刺進小哥布林的腿,刺下去的手感頗爲噁心,還噴出大量體液。

「哇哩……這把匕首以後不能削馬鈴薯了。」

「抱歉啊拉哈爾。」

裏克起身,手裏長劍奮力一揮,漂亮地砍斷了小哥布林的脖子。

「嘎啊啊啊!」

最後一隻小哥布林看到夥伴的頭顱掉落在地,邊哀號邊逃進森林裏。

裏克與拉哈爾逃過一劫,大大喘了口氣,然後慢慢調整呼吸,安撫狂跳不停的心臟。

慢慢吸進空氣,突然發現身後傳出一股芬芳,這股香味實在搭不上小哥布林血濺五步的現場。

「……你們是鎮上的人?小朋友在森林裏幹什麼?」

放箭相助的人物慢慢走向兩人,開口這麼問。

從聲音聽來知道是女性,但裏克與拉哈爾回頭一看,都愣住了。

原來對方是與兩人年齡相仿的女孩,而且有雙令人印象深刻的翠綠眼睛,長得美若天仙。

「剛、剛纔多謝你啦。不過……你應該跟我們差不多大吧?」

拉哈爾面紅耳赤,緊張兮兮地說。

裏克也想道謝,眼角卻發現腳邊有東西在動。

「呃——……阿麗莎,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現在差不多該去酒館報到,準備開門做生意了。」

女孩默默盯着自己的衣服。

「呃——這個……等我下了班,是可以聊一聊啦。」

「嘎嘎……咕咯。」

「——其實我今天來冒險者公會,就是來見你的。」

阿麗莎的口氣像在安撫鬧脾氣的小孩。

「啊!你們兩個自己接委託是吧?我不是說有委託要找我嗎?」

「說這什麼話?都是拉哈爾夠拼,我們纔沒讓獵物溜掉,收拾得乾乾淨淨。辛苦錢不拿不就虧本了?」

「是啊……不過我的衣服都髒掉了。」

阿麗莎笑着點頭,應該是滿意老伯提出的價碼。

「要是偷看……我會生氣喔。」

阿麗莎最近的女性魅力愈來愈強,也有其他冒險者前來邀阿麗莎一起接委託。

「對啊,我被好多女人賞過巴掌,但是阿麗莎的最痛,我還以爲臉要被打歪了。」

「拉哈爾你冷靜點,先把話聽完吧。」

「……」

心目中豐盛的大餐消失無蹤,阿麗莎的心情明顯低落不少。

因爲裏克砍斷了魔物的手臂,並流暢地一劍刺穿魔物心窩。

一連串虛情假意的老套,但是說的人五官端正,還擺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看來是有點功用。

「噗……啊哈哈哈哈!我挺喜歡這件衣服,所以愣了一下,不過沒差啦。畢竟剛纔你們也是幫了我一把。」

「好啦好啦,我收,你別靠那麼近。」

「喔喔!這不是阿麗莎跟拉哈爾嗎?嚇死我了。還有拉哈爾你啊!不要把客人的隱私拿來亂講!」

「對不起啊,但是我見了你的臉,就開心到忘了要客氣。能不能把你犒賞冒險者的完美笑容給我看看?一次就好。」

裏克與阿麗莎坐在酒客的座位上。原來是阿麗莎說有大事要報告,所以三個人聚集在開門之前的酒館裏。

裏克與拉哈爾報上自己的名字,阿麗莎點點頭,從腰間的布袋裏掏出一套衣服來。

「……其實啊,我是帝都福布萊特家的孩子。」

——三人打倒小哥布林之後,回到鎮上就慢慢變成好朋友。

「喫飯啊……不好意思,我得做點準備跟櫃檯妹妹談心。這次就阿麗莎跟拉哈爾你們兩個好好享受吧。」

最近裏克多了一對雙胞胎弟妹,父母肯定常常警告他要有兄長的自覺,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什麼……?混賬,那個死老頭。」

「嗯——這應該也不錯吧。」

「我、我哪會偷看!」

「夠了喔~裏克前陣子不是纔在酒館把了一個妹?她怎麼啦?」

「啊,喂,阿麗莎……算了啦,很丟臉的。」

「那,今天就是拉哈爾跟我兩個去喫飯嘍?」

「……對了,今天搞不好還能親眼看到裏克被賞巴掌喔。」

「聽說福布萊特家的老爺,跟夫人一直生不出小孩。我媽媽是在福布萊特家工作的女傭,她爲人認真又開朗,看到老爺心煩就聽老爺訴苦,結果沒多久……媽媽就懷了我啦。」

「你們喔……」

「你說福布萊特家……連我也知道那是名門貴族啊。」

裏克一劍穿心,腥臭的血液噴濺而出,弄髒了女孩的衣服。

「哦,那個妹好像看到裏克在酒館把另外一個妹,就狠狠賞裏克一記巴掌了。」

「哎,難得我們三個都在,要不要去喫個飯?我想喫頓好的來犒賞自己的辛勞,所以我請客喔!」

「喔喔喔!銀毛狐的毛皮,不就可以做高級傢俱跟高級服裝的裝飾嗎?超強的吧!以前打倒小布就歡天喜地,現在賺得可多了。」

兩人看到女孩笑逐顏開,總算放心了。

「呃,您在這種地方講這種話,我很傷腦筋的。」

亮閃閃的銀幣鏗鏘作響,阿麗莎與拉哈爾正在拆帳。

「是說你好久沒來我家酒館了,如何?我相信我們家的酒很好喝,端上桌的飯菜也不輸街坊的。我會盡量算你便宜啦。」

「對啦,一開始乖乖收下不就得了。哎呀?……那邊那個不就是裏克嗎?」

「沒錯,肯定不會,相信我吧。」

離兩人不遠處,有個人正跟案件委託櫃檯的女員工親暱聊天,這人有着健康的古銅色皮膚,身穿金線刺繡的華服,正是裏克。

她並未提過自己爲何在艾林達爾當冒險者,不過似乎從小就接受弓箭訓練,再加上言行舉止頗爲優雅,可能原本是個貴族千金。

阿麗莎發問,拉哈爾苦笑回答。

拉哈爾從小在酒館打雜,過了這麼久的日子還是沒有辭職,而且最近還會接公會的委託來賺外快。

阿麗莎搖搖手心裏的銀幣袋。

阿麗莎說到這裏,舉起食指警告。

阿麗莎回想起幾年前的往事,一臉懷舊樣。

「……拉哈爾,你比較奇怪吧。」

阿麗莎冷冷瞪了裏克一眼,然後轉向拉哈爾露出溫暖的微笑。

「我不是講過偷看我會生氣嗎!」

女孩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禁失笑。

「那就不好意思啦,你們兩個先轉身過去吧?我穿這一身髒衣服回鎮上也不舒服,打算在這裏換上備用的。」

「等一下啦,這張可是狐羣頭頭的皮,比其他的還大,多算我一點也好吧?」

……但是小哥布林也沒能傷到女孩。

「咕……嘰~!」

「好!決定了,就去酒館!」

阿麗莎硬是把銀幣塞到拉哈爾手裏,拉哈爾面紅耳赤,整個人倒退兩步。

阿麗莎一手撐在桌上托腮,娓娓道來。

「好!我一定來接你。」

裏克與拉哈爾對阿麗莎說出自己的推測,阿麗莎只說隨便你們猜吧。

「我是有打算找你啊,可是今天不巧沒看到裏克,我也沒辦法。」

「啊!拉哈爾!你之前還跟我多收錢,說什麼找碴費的!」

「啊,是喔,要上工也沒辦法了。」

「好不容易開溜了,就馬上來泡櫃檯妹妹啊?」

「……那這張毛皮,我就用一千五達拉跟你買,行不行?」

好了,話說阿麗莎是什麼樣的人物呢?是個開朗活潑的美麗女子。

「唔……啊,那你們今天的成果如何?」

「有了弟弟跟妹妹之後,我老爸說要狠狠教訓我,當弟妹的好榜樣,要開溜可不簡單呢。」

——剛纔被射中喉頭的小哥布林竟然起身,衝向女孩打算報一箭之仇。

冒險者公會里面收購材料的老伯很有威嚴,但是有人卻當面抱怨他估的價不好看,這位身材比小時候更加玲瓏有致的美麗女子——正是阿麗莎。

——不用說,後來裏克回到鎮上,臉是又紅又腫。

「啊,抱歉,這個……衣服就由我來賠吧。小哥布林血是很難洗掉的。」

「銀毛狐的毛皮五張啊……總共算你五千達拉,你說好不好?」

「等一下,我拿兩千五就好,拉高收購價格是阿麗莎的功勞吧?」

「咦?……啊。」

「啊……」

「幹掉了五隻銀毛狐,毛皮賣了五枚半的銀幣吧。」

「對喔,拉哈爾也說過你本來是貴族。福布萊特家確實是名門,不過我不是名正言順的家族一員啦。」

事出突然,女孩急忙要拔出腰間短劍,可惜來不及。

三人趣味橫生的友誼,似乎可以長長久久——

「小布……啊,小哥布林喔。講到這裏我纔想起來,我第一次見到你們兩個,也是狠狠賞了裏克一記耳光呢~」

「你要去帝都?怎麼這麼突然啊?」

第七話

小哥布林倒地,口吐鮮血斷了氣。

「還沒自我介紹喔。我叫阿麗莎,你們呢?」

「你、你就只有這時候會想到我!是說……我也沒幾個錢,我一定會把衣服洗乾淨之後還你,你就等等脫下來給我好了?啊,沒有,我沒亂想喔。」

◆◆◆

裏克順利約到人,笑得開心燦爛就要離開冒險者公會,此時被人喊住了。

「……是喔,一下說要找你一起混,一下又說很忙沒空喫飯,你變心變得真快啊。」

「沒關係啦,我剛剛就說了,這次辛苦的是拉哈爾,這一份你該拿的。」

拉哈爾臉上的微笑沒了,變得有點失望,這麼回答。

「這沒差吧?我也是聽酒館老闆講的,有進出那間酒館的人,八成都聽說啦。」

拉哈爾有空檔就練匕首跟短劍,也經常跟阿麗莎一起去冒險者公會接委託。裏克依舊是會甩開護衛隊跟這兩個人玩,晚上也更常去酒館露面了。

「好驚險啊,這下應該算還你一點人情了吧?」

——過了一段日子。

在酒館架上重新整理酒瓶的拉哈爾,突然激動大喊。

「喂,拉哈爾你也講個話啊。」

「煩惱聽着聽着……就那個了是吧。」

裏克說,阿麗莎老實點頭。

「聽說夫人知道了也沒特別說什麼,所以我就順利出生了。好像還討論過乾脆把我當家裏的親生小孩來養呢。」

可惜這沒有成真。

「結果夫人不負衆望,沒多久就懷了小孩,由我繼位的事情也就付諸流水啦。不過我也不是被突然趕走,至少還有好好受過教育,我挺感謝他們的。」

老爺與夫人的親生女兒——愛爾莎,跟阿麗莎的年歲相仿,所以當時就像姐妹一樣撫養。

但是愛爾莎體弱多病,阿麗莎活潑好動,兩人恰恰相反。

當兩人長大到一個年紀,事情有了變化。

皇室宣佈,皇帝不久之後要迎娶福布萊特家的千金爲皇妃。

雖然只是個妃子,也算跟皇帝有了姻親關係,福布萊特家肯定會飛黃騰達。

老爺選來嫁作皇妃的人選,當然是愛爾莎。

阿麗莎也清楚一定是親生的愛爾莎會獲選,所以沒什麼不滿。

「原來如此,那阿麗莎怎麼會變成冒險者?他們沒有趕你出門吧?」

聽拉哈爾這麼一問,阿麗莎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愛爾莎把我當親姐姐看待,所以主動讓賢,認爲應該由我這個身體硬朗的姐姐出嫁。老爺家對我跟媽媽有恩,我們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復雜,所以就離家出走了。畢竟也不能讓人家養一輩子,或許正是時候吧。」

阿麗莎說到這裏,對裏克擺出拉弓的架式。

「幸好我的弓術可不輸給我師父,所以我想過當個獵人,但是機會難得,選個更能幫助弱者的工作不是更好?」

「還真直白,所以就當了冒險者?」

「是啊,裏克,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我從小哥布林手裏救了你一命,是不是我記錯了?」

「……」

……這些深奧的道理跟我毫無關聯,我們找了間看來還頗像樣的客棧,訂了客房。

「呃,我想去貴族區看看,先掌握清楚堤雅莫預計停留的行館一帶是什麼狀況。」

「請出示各位的身份證或者通行證——好的,沒問題,請進。不過……這隻騎獸可真壯觀,本城並不禁止騎獸上街,但爲了防衛方便,請不要騎着騎獸飛天。」

『依主人的身手,一兩個警衛還沒吭聲就被擺平了。』

好不容易纔回了這一句。

「阿麗莎個性開朗,感覺跟你在一起都被傳染了。」

「……待在這裏別動,氣都別喘一口。」

她伸手到我頭頂上,抓着萊姆彈嫩的身軀揉揉捏捏,然後說了。

不對,等等,仔細想想我真的應該繼續準它騎在自己主人頭上嗎……這裏應該好好教訓……算了,看你可愛就原諒你。再說我應該算是愛被騎的人,Yes Ride On!

我們搭着盧克飛到帝都格蘭貝倫,從上空鳥瞰帝都,被它的雄偉壯觀給震懾了。

真的不要緊嗎?我正打算警告她,反而被她狠狠警告。

我們也不想胡亂遭到懷疑,所以快快前往目的地。

——進入格蘭貝倫的貴族區,必須再次出示通行證。

貴族區的建築物格外金碧輝煌,路上行人的服裝也與市民街的路人大不相同。

「咦……我們要分頭?」

第八話

是說,或許以我的財力住得起這裏,但是剛纔訂房的客棧感覺住起來比較安心,真是神奇啊。

「她說的也沒錯,而且腦袋意外的好。」

「嗯。」

「啊——蕾伊,我有句話要告訴你。」

蕾伊都這麼吩咐了,我也不能不帶着,所以我對另外兩人(……一人加一隻?)說了。

可惡,平時都是雷恩一肩扛起蕾伊的言語霸凌說。

我平常沒想過這種事情,感覺還挺興奮的。

我們只是在周圍打探,但是行館佔地廣大,整個看過一輪,就已經過了不少時間。

「有幾條大馬路從城牆通出來對吧?那裏就有城門了。」

「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主人,那我該怎麼辦?該留在客棧裏嗎?要是繼續坐在主人頭上,可能會造成主人的負擔……』

「這件事情……規模可真大啊。」

走在貴族區的馬路上,我發現並非每棟房子都是貴族的豪宅,隨處可見高級的餐廳以及服飾店。

不對啊,你可以自己走好嗎?

就連纏在腰上保密的尾巴,似乎也要垮下來了。

進化之前的盧克就可以載兩個人,進化成元龍之後載上三個人還是飛得動,真是優秀的騎獸。看來多加一隻萊姆也沒什麼問題。

「可是會被站在那裏的警衛發現喔。」

「哇啊……這已經是座小城堡了吧。」

哈哈,莉姆真是展現一股好氣魄啊。米蕾平安無事,一家團聚,還得到大罪技能的強大力量,讓她胸有成竹了是吧。

「拜託,接受委託的可是我啊……還有,不要隨口就講得這麼過分喔!」

——就在我這麼想的當下。

「喂,這要早點講啊!」

蕾伊說過,擔任警備的關鍵就是代入歹徒的立場。

說到一個段落,開門前的酒館鴉雀無聲。

「嗯——這也是可以啦。」

只要稍微改變一下顏色,萊姆看來就像頂大帽子,但是重量頗重,或許我不該瞞着它我脖子很痛。

八成是擔心貴族來找我麻煩,然後把事情鬧大。

我去過利榭爾王國的王城赫倫,那是有幾十萬人口的大城,看來這個格蘭貝倫更是大上加大。赫倫感覺是個沿着海岸建造的水城,格蘭貝倫就是個內陸大城市。

莉姆輕敲了自己的胸脯,眨了她琥珀色的眼珠。

這件委託所需的經費全都由堤雅莫支付,雖然我並不擔心住宿費,但她這麼大方還是讓我很開心。

「看來這一帶晚上人煙比較少。」

「不要緊啦,不會發生你擔心的問題。」

市民區與貴族區可說壁壘分明,差距相當明顯。

「啊,喔。」

但是蕾伊曾經搞砸任務,情報販子發現她沒死還跑回帝都,可能會反而出賣這條情報。

蕾伊可不打算聽我抱怨,我只好乖乖聽話,讓大家降落在格蘭貝倫的城門前。

不過希望你別得意忘形了,探路這種小事我一個人出馬就行啦。莉姆就待在客棧裏悠哉——

該怎麼入侵?又要怎麼從裏面逃出來?我用歹徒的立場到處觀察。

現在時刻應該接近黃昏。

當我腦中天馬行空的時候,蕾伊大步走向我來。

「那當然,格蘭貝倫是斯別恩帝國的第一大城啊。」

嗯,看來做貴族生意相當賺錢。不過……煩惱應該也很多。

「你也要把它帶着喔。」

『主人您請看,底下的人好小啊。』

剛纔還悠哉地欣賞高空景觀,現在我連忙叫盧克快點下降。

如果任何人都能輕易進入,可能對貴族做出威脅行爲,想想也挺合理的。

「愛爾莎跟我很好,所以她經常跟皇帝提起我,說我的肚量比她大,個性比她開朗,身體比她強壯……總之就是誇到不行啦。」

裏克無言以對,只好舉杯喝光了酒,讓阿麗莎繼續說下去。

阿麗莎聽裏克與拉哈爾這麼說,難得臉紅。

真想在這裏住看看。

喔喔,蕾伊不愧是熟門熟路,手腳真快。

蕾伊一臉擔憂,似乎有難言之隱。

『是。』

莉姆以爲我們肯定是一起走,聽我這麼說立刻垂頭喪氣。

我們走在市民區的大馬路上,打算先隨便找個住處。

我立刻在周遭逛一圈,掌握行館周圍的狀況,這就像是保護名人的後臺任務,不怕做白工只怕出大事。

「也是啦,要去陌生的地方最好別落單,出事的時候孤孤單單也很頭痛。」

看來就算只是市民區,愈往皇城走去,建築物就愈氣派。財富往中央聚集,真是斯別恩帝國的縮影啊。

「那,我們也出發吧?」

沒有沒有沒有喔,你還真的打算一直坐我頭上?

——對不起!請務必跟我同行,拜託你了,是我得意忘形了。

「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可是前陣子接到老爺的信,說愛爾莎當上皇妃之後就弄壞了身體,還發生了惱人的問題。」

至於萊姆呢,它縮手縮腳窩在我的頭上。

「啊,是,我們會小心。」

「皇帝,要見阿麗莎……?」

我是平常的裝扮,莉姆包住耳朵和尾巴,避免獸人身份曝光。蕾伊則是戴上外套的兜帽,蓋住自己的臉。

話說回來,我不選雍容華貴的大旅店,而是選還可以的客棧,或許證明我就是個小老百姓。這間客棧只要有騎獸舍可以寄放盧克,有澡堂,有好喫飯菜,又有軟牀鋪,那我就別無所求了。

「總、總之皇帝聽了就對我有興趣啦。皇帝通知老爺說想見我一面,老爺也沒辦法拒絕,所以寫信問我能不能回去。」

「惱人的問題?」

而且你要是知道會有負擔,很歡迎你換個位置喔?

沒有喔,我們沒打算做什麼壞事喔。

裏克與拉哈爾異口同聲,阿麗莎啜了一口酒才繼續說。

我身邊的莉姆說的沒錯,如果平時就在逛這種地方,肯定坐喫山空。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東西啊?」

不過呢,這樣一圈打探下來,得到的結論是堤雅莫入住期間應該強化警備人力。

堤雅莫給的通行證順利通過關卡,正式前往格蘭貝倫。

「感覺每家店都好貴喔。」

「帝都中央就是皇帝的城堡,周圍是貴族區,更外圍就是市民區。簡單來說,離皇城愈遠,居民的地位愈低。然後……我們差不多該下降了,如果未經許可飛在帝都上空,被弩炮打下來也是活該喔。」

「真的,梅爾貝爾城也是很熱鬧的地方,不過這裏好像更雄偉了。」

「沒問題啦,我只是去看看好嗎?如果看都不能看,那我要怎麼辦?」

走在路上感覺常常受到注目禮,應該是我有點配不上這個地方的關係。我的穿着並不是多麼邋遢,但這裏畢竟不是冒險者來來往往的地方。

「好啦,住處也選好了,我出去外面一趟,去找之前提過的那個情報販子,拿點有用的情報回來。」

貴族所使用的行館真是富麗堂皇,外面是五彩繽紛的磚牆,牆上有許多圓拱窗,窗上鑲着昂貴的玻璃,就連屋頂上的煙囪都帶着洗煉的工藝質感。

「不要緊啦,有我跟在他身邊啊。」

說完這句話,她就快快離開客棧。

「裏克你等一下!什麼叫做腦袋意外好!」

然後目前這裏最可疑的人物應該就是我們。

「呼……大概就這樣吧。蕾伊差不多也要回來了,我們該回去啦。」

「這裏就是帝都格蘭貝倫啊……街景真漂亮。」

「哎呀……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呢……」

定睛一看,是個慌慌張張的老婦人。

但是這位老婦人腰桿筆直,臉上的皺紋也不甚明顯。

「請問……怎麼了嗎?」

老婦人聽我一喊,訝異回過頭來,然後露出喪氣的表情。

「哎呀,抱歉讓幾位見笑了。其實……」

簡短問了事情經過,看來這裏是家頗有名的餐廳,名叫「笑醉飛花亭」。

這家餐廳的口味頗受好評,也就有不少貴族上門捧場。

餐廳裏掌廚的正是這位老婦人的丈夫,但是最近年紀大了,做不出滿意的口味,前幾天終於決定關門大吉。

沒想到陌生的貴族突然上門來,硬要他們做菜招待。

看來是預定要參加皇帝蜜哈撒訂婚典禮的貴族,難得來一趟帝都想嚐嚐知名餐廳的好菜,沒想到遠道而來卻撲了個空,惱羞成怒是吧。

「我也解釋過關門的理由,可是對方不能接受……」

所以老婦人派人向認識的廚師求救……然而事出突然,討救兵沒那麼容易。

剛纔會一副喪氣樣,應該是誤把我們當成來幫忙的廚師了。

「……瑪莎,原來你在這兒。放心吧,那種找碴的客人,我會想辦法趕回去。」

餐廳後門有位老爺爺探出頭來,穿起圍裙有模有樣。

一把雪白的大鬍子看來頗有年紀,但是身材練得精壯,應該是每天甩鍋舞鏟的關係。

「說這什麼話,對方看來是怒氣沖天,哪知道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看瑪莎太太這麼傷腦筋,對方肯定是相當蠻橫的貴族。

「那個,能不能隨便做幾道菜打發他們回去呢?」

【收入技能球之技能】

「我們回來嘍。」

雖然餐廳已經關門,廚房還是擦得閃閃發亮,鍋碗瓢盆也都擺得整整齊齊,乾淨如新。

瑪莎太太開心地將一盤盤好菜端出去。

蕾伊是說過要我別惹麻煩,但是小試身手沒關係吧?

……這下只能這麼幹啦。

但是對獸人莉姆來說,這點東西就像羽毛一樣輕,要是再用上大罪技能「食魔武裝鬥衣」,別說重物,搬起一兩間房子都有可能。

從開胃菜到主菜一應俱全。

·百分百利榭爾產小麥鬆軟麪包

……看來我跟佛特家的人真的很有緣。

當我對高斯老伯說明我們這一行人的身份,瑪莎太太跟莉姆就趁機去買材料。

有了身體能力強化技能,我能做出超乎常人的動作,纔會有如此順暢的表現。

龜殼與龜肉之間含有大量膠原蛋白,只要燉過就會變成膠狀的湯凍。

猛羊梅梅去骨留肉,骨頭周邊的美味筋肉也不放過,之後要搗碎做肉醬。

「好啊,有勞了。」

哎呀?……這個人……

但是說穿了,這都多虧高斯老伯的烹飪技能等級夠高。

我的技能球還有空位。

……嗯,我太誇張了點,總之活動起來確實是行雲流水。

總之這樣我就能代替身體不適的高斯老伯做菜了。

——這真是全新體驗,想必是等級高到難以置信的烹飪技能,加上長年累積的熟練度,反過來支配了我的腦神經。一股異常高昂的注意力撲向我來。

莉姆似乎發現我在看她,也瞪着我嘟噥一句。

我不用長期保存的乾燥白銀桃,而是鮮嫩多汁的新鮮白銀桃,削去雪白的外皮,將鮮嫩果肉裝在容器裏,使出風魔法使勁攪拌。

「這可真好喫。」

高斯老伯會擔心也是難免,就算是兒子的朋友,讓素昧平生的人來幫忙掌廚也有點那個。

因爲莉姆主動要求幫忙扛重物。

·寒菜西莫雷亞炸嫩芽

嗯,助人,助人爲快樂之本。

「老伯,莉姆,你們再試喫下去就沒啦。」

這個,也就是說呢,目前的狀態如下。

當我彎腰,頭上的萊姆可能會不小心下鍋川燙,所以我要它在做菜期間先下來。我是有點想知道萊姆川燙會變成怎樣,但是川燙遊戲對小朋友來說還太早。

但是他卻帶我進了廚房。

「那我們就上菜吧。」

至於調味,我邊試喫邊調整,完成之後給高斯老伯確認。老伯是有告訴我調味料的大概份量,但是口味這東西相當敏感,當天材料的鮮度和生物個體之間的差異,都會造成小小的影響。

「那我也來幫忙。」

「……你是不是在想些沒禮貌的事情?」

高斯老伯笑得靦腆,這麼說了。

「你是在達利歐的客棧裏住過的客人吧?說要替我們做菜是大恩大德……但是真的可以嗎?」

甜點預計是擺盤精美的當季水果,而我又加了點功夫。

並不是我個人想學會做菜什麼的喔。

門口傳來聲音,扛着大包小包的莉姆回來了。

我具備的技能之中,「原本」只有劍術技能達到LV4,現在這項烹飪技能的熟練度還遠高於劍術。

「看不出來莉姆小妹這麼有力氣,我就只是挑了要買的貨,東西全都給她扛了。真是謝天謝地啊。」

在梅爾貝爾城照顧過我的達利歐先生,就是高斯老伯的兒子;而在王都赫倫關照過我的烏蘭先生,則是他的孫子。

危險危險,想象現在的莉姆可以在三秒內拆了這間館子,對女孩子來說真是沒禮貌。

▼蓄力Lv2(44/50)

莉姆負責麪包與湯,戴厚手套從磚造烤爐裏拿出熱騰騰的麪包。

只要高斯老伯傳授我詳細食譜,應該就能做出相同的口味。

萊拉克鳥的軀幹清除內臟之後填入香料,淡水魚安卡雷拉則是先浸牛奶去腥味。

「……好吧,我決定相信你,把私房菜食譜交到你手上。好了……瑪莎跟你的同伴,應該也要把材料買回來了。」

即使我請老伯拿菜刀,他差點手滑掉刀,我還是能看見他的烹飪技能,真是奇妙了。

正常來說高斯老伯應該要拒絕。

她說了就穿上圍裙,往竈裏擺柴火,俐落地用火種生起火來。

趁客人享受開胃菜與主菜的期間,接着要做甜點。

「這好好喫喔,下次我也來做做看。」

·猛羊梅梅 紅酒燉肉

高斯老伯把廚房用的圍裙遞給我,笑得一臉皺巴巴。

「哎呀,真不好意思。不過……我看光靠這甜點,就夠再做一陣子生意嘍。」

堆積如山的陌生食材,加上第一次聽到的各項料理。

高斯老伯的全名是——高斯·佛特。

對方可是蠻橫的貴族,上桌的菜不合胃口,肯定大發雷霆。

我將蔬菜拋了起來,耍菜刀凌空切菜(※一直很想試一次看看),然後用沙拉碗輕巧接住切好的蔬菜。

而且找不到人幫忙,走投無路。

「幾位是哪裏人?其實要材料,拜託我認識的商家馬上就能張羅過來,問題是……我這雙手啊。」

我看看莉姆,她也點頭支持我。

高斯老伯的感嘆之中帶着喜悅,也有一點不甘。

我成功向高斯老伯借用了烹飪技能,所以有點志得意滿,是的。

廚房調理桌上擺滿了新鮮的魚肉和蔬菜。

我將巴掌大小的小毛依海龜泡在冷水裏,趁它嚇得伸出脖子就一刀兩斷,對準龜殼上的小小縫隙,用菜刀將龜殼剖成兩半,再將龜肉切丁。

我在鍋裏裝水,放上大竈。

爲何我會這樣胸有成竹?

「這邊也烤好了。」

·北拉圖雷產 毛依海龜清湯凍

Result!

首先出現在視覺上。只要我用心看,無論新鮮蔬菜的細胞,或是剛收成的菜葉葉脈裏的微微水流,都看得一清二楚。

·特古爾產 紅綠雙色蔬菜沙拉

高斯老伯給了我食譜,我就依序烹調起來。

老爺爺伸出一雙壯碩的手臂,但是仔細一看正微微顫抖。

因爲高斯老伯「原本」有的烹飪技能已經達到LV4,而且熟練度不是普通的高。

「沒問題。另外如果高斯老伯方便,請把拿手好菜教給我吧。」

我專心盯着老爺爺的臉瞧。

那是當然。

【新獲得之技能】

就算成功了,也只是在後場做菜而已。

「看吧,我現在連菜刀都拿不好,所以纔要關門。」

·萊拉克鳥風味洋蔥湯

攪拌成糊狀之後,利用水魔法急速冷凍。

高明的廚師弄壞了身子,只好退休。

「……啊,喔,嗯……材料是還有,那這份就大家喫了吧。」

·卡基尼亞湖產 蒸烤湖底安卡雷拉

高斯老伯也對成品充滿興趣,一完成就伸手要試喫。

我卸下盔甲與劍,改穿廚房用的圍裙,上面還印着風趣的鬍子商標。手裏拿着由磷龍晶鍛造而成的最強水果刀,無意義地甩弄幾圈,收進刀鞘裏(※我是砍過不少東西,但是真的要做菜還是會用菜刀)。

『啊,主人,我也可以試喫一口嗎?』

我跟佛特家祖孫三代都扯上關係……只能說是天註定。

「原來如此,沒想到你認識我兒子達利歐,還認識我孫子……天底下真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啊。」

柔弱的人類女子要扛這些重物肯定很辛苦,而莉姆扮裝成人類,讓人刮目相看也是理所當然。

「哦哦……了不起啊。」

烹飪LV4(255/500)

「這……真是令我驚訝。老實說,我沒想到只教你一次,你就能完全重現我的食譜。嗯——這真是……」

「沒、沒有喔?我只是覺得材料這麼多,真想知道高斯老伯要教我什麼好菜有沒有?」

但是我緊握菜刀的手簡直行雲流水,就像幾十年來都在做這些菜。

有個知心人真的很開心,整個鬥志都來了。

接着加入發酵過的猛羊梅梅羊奶,繼續攪拌。

清脆的口感,白銀桃的甜嫩,發酵乳的微酸,三位一體成爲一道簡單的冰優格。

第九話

這次我是借用了高斯老伯的烹飪技能,但是如果有機會取得烹飪技能呢?或許從打打殺殺的冒險者,轉行當個取悅饕客的廚師,也是不錯。

不對不對,我這年紀還想繼續耍刀弄槍啊。

……嗯?剛纔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我挺危險的。

總之等我冒險者當膩了再來拿菜刀就好。我也想當鐵匠看看,真是一輩子都不夠用了。

我想東想西,順便再做一份甜點,此時上菜的瑪莎太太回來了。

「多虧有你們,客人非常滿意呢。喫得心滿意足,一點都不生氣了。」

「那真是太好啦。」

我本來有點心驚膽跳,但是客人喫得開心就好。

就連哭鬧的小孩,喫了好東西也會笑逐顏開,我想成年人也不例外。

好菜就是人與人之間的橋樑!

精心烹調的好菜,也會在廚師與饕客之間創造肉眼看不見的濃密交情。

「那最後就上甜點和紅茶吧。」

呼……看來是平安過關了。

用過烹飪技能的感想,就是原本以爲這樣那樣可以成功的一股直覺,現在變得更爲精準。

做菜很開心,好事一樁。

「嗯——感覺有點不甘心,有點啦。」

身邊的莉姆鬆了口氣,嘀咕一聲。

「如果你突然變得很會做菜,我的立場就尷尬了……沒有啦。」

莉姆像是在說笑,但其實真的有點不甘心。

看來她可能是個輸不起的人,應該說就是輸不起。

我靜靜地,收回了原本要伸出去的手。

貴族轉頭望向我和莉姆,把我們從頭打量到尾。

高斯老伯說了,瑪莎太太從井裏打了桶冷水來,把毛巾浸過水,擰乾之後敷在我燙傷的部位上。

瑪莎太太在門口呼喊,但是有個一身花花綠綠飾品,騎士扮相的男人大搖大擺走進廚房。仔細一看,那些飾品應該是勳章。

第十話

我纔剛在高斯老伯面前大展身手,想不到會聽到這樣一句話,嚇得我驚呼一聲。

「話說,誠二你平常應該不太做菜的吧?」

「感謝我這梵恩·路得華的好心腸吧!」

「有何不可?我只是來稱讚廚師的。」

……呃——

貴族大呼小叫,突然扯了附近的湯鍋就往莉姆扔去。

「所以……如果真有這麼回事,我倒希望誠二你能繼續鍛鍊我的做菜經驗。我這老朽的畢生經歷能傳承到年輕人手上,可是美夢成真啊。」

「你可別笑我,當時我看着你做菜,感覺就像……老天爺賞了奇蹟,把我多年做菜的經驗都灌注在誠二你身上,這麼一想,我倒也能理解了。」

「哦~好吧,等等再好好聽你解釋這件事。」

「不是……剛纔您光臨的時候已經解釋過,我弄壞了身子,今天掌廚的是那邊那兩位。」

回到市民區,走進之前有訂房的客棧。

「——啊,客人,請不要進廚房來!」

「只要馬上冰敷處理,我想過幾天就不痛不癢了。」

莉姆原本用頭髮巧妙蓋住耳朵,卻因爲鞠躬動了髮型,耳朵突然蹦了出來。

烹飪是人與人之間的橋樑?

幸好這對老夫妻不是庫利凱亞教的虔誠信徒。

高斯老伯幹了多年的大廚,早已習慣燙傷,所以爲我看手上的傷勢。

保險起見,我還是拆下繃帶施放治療魔法。

貴族一翻臉變得激動莫名,廚房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蕾伊毫不留情地對我投以懷疑滿分的視線,一屁股坐在牀上。

我心跳加速,回應高斯老伯的話。

瑪莎太太爲我冰敷完後要上繃帶,我可以感覺到高斯老伯握着的手試圖活動起來。

高斯老伯苦笑,把他的手掌秀給我看,那又老又皺的手上到處都是燙傷疤痕,還有刀痕與刀繭。

……對了,借來的烹飪技能得還給高斯老伯。

「……啊啊!你的手!我不是千萬交代過不可以惹麻煩嗎!」

事出突然,我有點愣住,但還是勉強在湯鍋砸到莉姆之前挺身擋了下來……可惜鍋裏的熱湯我擋不完。

「對不起,沒告訴兩位。」

不對不對,這是我要說的吧?

「啊……」

蕾伊看着我手上包繃帶,立刻抱頭蹲了下來。

皇帝蜜哈撒小小年紀就繼位,就我所知,實權暗中掌握在大臣吉爾巴朗的手裏。

嗯——適應力真強……不對喔!

「我照計劃見了情報販子,查到不少事情。」

蕾伊告訴過我別惹麻煩,所以我儘量避免露面,但是人家找上門也沒辦法。反正對方也沒在生氣,聽人家讚美幾句也沒什麼不好。

莉姆對老夫妻鞠躬。

「可是,這不好吧……」

「言下之意是?」

貴族一看到那對耳朵立刻僵住,確實搬出爬蟲類一般的眼神瞪着莉姆。

「不要緊吧?看起來不算很嚴重的燙傷就是了。」

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一進房間,先回來的蕾伊立刻上前逼問。

——年輕氣盛的我是有這麼想過啦。

燙啊~~!

……那張臉我是忘不了的。

「哈哈哈,多謝你陪我這個糟老頭鬼扯一通,但是我應該不會再下廚了。收起這家館子的時候,我就打定主意餘生只喫瑪莎做的菜,悠哉養老。鞭策自己做菜這麼多年,也該是休養身體的時候了。」

「哪裏,沒事沒事。人在帝都,隱藏獸人的身份本來就比較不會惹麻煩,至於我跟高斯,你就別在意了。」

我若無其事地伸出手,沒想到——

這講起來,真的有點那個?

「喝!真不舒服!一想到喫了野獸做的飯菜就是噁心!」

高斯老伯皺巴巴的臉笑得更皺了。

我和莉姆鞠躬回禮,免得傷了和氣。

「……你明白了吧?已經幾乎動不了啦。」

……這、這是我自己搞的奇蹟啦。

——就是這個時候。

老夫妻發現莉姆是獸人確實有點驚訝,但沒有這位貴族這樣驚呆了。

我忍着皮肉燙傷發出的疼痛,以及心中燃起的怒火,勉強擠出這句話。

「……嗯?」

沒錯,一路掌廚到現在的莉姆,看了是會不甘心。

「那……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看哪個貴族不順眼揍了人家,然後砍了幾十個趕來救援的衛兵?那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帝都吧。你們快點收拾行李。」

努力忍住了。

「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有些讓人擔心的情報。聽說皇帝與大臣的兒子結婚,其實安排得相當牽強。有個主張時期尚早,皇帝還不該成婚的文官,後來被人發現斷了氣……這幕後肯定有鬼。」

冰冰涼涼真舒服。其實我也可以自己用魔法療傷,但是現在就乖乖讓人照顧吧。

高斯老伯用那雙硬梆梆的手掌,輕輕握住我的手。

「咦?」

「沒有啦,這個是——」

「太慢了!你們是到哪裏閒晃才拖到現在啊!」

「不好意思,我沒打算要嚇你的……哎喲,其實我有點震驚,就算我把訣竅教給你,也沒想過你能輕鬆做出我的招牌好菜啊。」

這男的說了,又趾高氣昂地離開了餐廳。

就算身體差到拿不了菜刀,總還是有機會做菜的。

因爲我借用了你長年琢磨出來的烹飪技能啊。

「一個人平常有沒有在拿菜刀,我看他的手一眼就知道了。」

但是莉姆放心吧,你不是還有三秒鐘夷平豪宅的神力嗎?

「……也好,看在一桌好菜的份上,這裏的事情就算了。」

熱騰騰的湯喝到嘴裏很舒爽,但是潑到身上就變酷刑啦!

「嗯,今天做菜的就是這位老爺子?」

「今天的飯菜幾乎都是我做的……這樣,就夠了吧?」

幸好黑劍漆黑寄放在人家手上,不然差點就要變得更鋒利了。

啊,原來如此,就是對主廚說飯菜很好喫這樣。

……要是我說這種話,被夷平的就會是我的臉。

「而且你平常應該很少下廚,竟然還有這等功夫……不過呢,其實我也覺得頗合理。」

◆◆◆

「有什麼有用的情報嗎?」

別說笑了,我預計事情搞定之後要將技能還給高斯老伯,所以莉姆不肯做好菜,我就傷腦筋了。

「等,暫停!爲什麼蕾伊馬上就把我當成危險人物啊?不要隨便製造幾十個死者好吧!」

「說起來有點難爲情,誠二你在廚房的動作真是流暢,簡直就像……我年輕的時候啊。」

「有喔!有到一個爆炸喔?這手臂只是燙傷啦!」

「……哼,竟然護着一隻野獸,你這小子可真愛管閒事。」

看他趾高氣昂,好像要問是誰做了這些菜,不過倒是掛了張笑臉。

「這、這真是荒唐,眼前的不就是獸人女孩嗎?呃……野獸做的飯菜,我竟然喫得津津有味!」

「多謝您的賞識。」

「原來莉姆小妹是獸人啊。」

但是,硬梆梆的手掌已經不像握着,只是包着我的手了。

哎喲,我覺得我很努力啊。

「那,就勞煩你啦。」

要是有緣邂逅的好朋友突然翻臉不認人,我會有心靈創傷。

「啊,哈哈。如果高斯老伯的經驗真的灌注到我身上,那老伯可就傷腦筋啦。」

這人的五官應該可以算是美男子,但是那一雙尖尖的鳳眼,看來有點像爬蟲類。

「你看你竟然會弄傷手臂,不是對手太強,就是敵衆我寡嘍?還有其他原因嗎?」

多虧處置得宜,燙傷幾乎已經不痛了。

「原來如此……年紀輕輕真是好身手。」

所以皇帝是傀儡政權。

大臣應該是打算讓自己的兒子與皇帝成婚,掌握更多權力。

「皇帝本人似乎也不願意結這個婚,但是無法正面反對大臣,這場典禮應該也出不了什麼大事……不過在典禮會場上,還是提高警戒比較好。」

嗯,所以可能會出事,造成訂婚典禮中斷嘍?

得確定堤雅莫不會被牽連纔行。

「還有你要護衛的領主啊,她哥哥叫做……那個……」

「梵恩·路得華?」

「對,就他,根據我的情報,他已經抵達帝都了。」

「嗯,我知道。」

肯定是比堤雅莫早一步抵達帝都,正在悠哉觀光。

「你知道……怎麼知道的?」

「呃,就是……」

「不要不講話啊,挺嚇人的。」

我將自己獲得的情報告訴蕾伊,同時報告高斯老伯的餐館裏出了些什麼事。

手臂上的燙傷,就是梵恩丟我湯鍋害的。

「真是夠了……你怎麼會做菜給黑名單人物喫呢?還有,你做菜有那麼強嗎你?」

「原本是一帆風順啦,只是被對方發現我是獸人,所以對方就生氣了。」

莉姆這麼說,蕾伊回應莉姆的口氣比回應我就柔和許多。

「好吧,他也說今天的事情就算了是不是?事情沒有鬧大就太好啦。」

我的手臂燙傷了說。

李格爾與其他人已經習慣裏克的突發性失蹤,但還是爲此頭大。

——翌日。

「……感覺,挺孤單的。」

堤雅莫如是說。

雷恩並不是正要去什麼危險場所,而是要去艾林達爾的領主大宅。

雷恩小小年紀就被徵兵前往帝都,即使他是領主的兒子,也不可能所有衛兵都記得他的長相。

在大馬路上走了一段,他看到小時候住過的大宅邸。

「可能是聽了蕾伊的情報……感覺她不是很開心喔。」

「對了,明天白天有遊行,誠二先生你們要去參觀嗎?」

我倆看得消沉,樂隊卻奏着歡樂的音樂,遊行隊伍就這麼通過眼前。

『是,非常好喫,但是我比較喜歡主人之前做的甜點。』

「當然可以。」

就是誠二說的皇帝訂婚典禮。

「哎呀,看來茶水是準備好了。」

看來成婚典禮比我想得更加盛大,第一天白天遊行昭告天下,晚上宴請衆多貴族,第二天才是正式成婚。

「哈哈,記得小時候父親不讓任何人進這間房,有人闖進來他就要生氣了。」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平時要是講這種鬼話,會被誠二狠狠吐槽,但是誠二目前不在。

回想中止。

攤商賣的是由新鮮水果現榨,再由魔道具降溫冰涼的鮮果汁,雷恩將果汁一飲而盡,放了一枚銅幣在桌上。

纔剛到艾林達爾,他就在想回據點的事情。

「小誠真是的,竟然把這麼寶貝的劍借給我……搞不好小誠對我有愛?哈哈,挺害羞的。」

此時有人輕輕敲了辦公室的門。

不對,萊姆還坐在我頭上,兩位加一隻。

「好像是。李格爾,多謝你幫我帶路啊。」

「是喔,也對啦。我說李格爾啊……裏克大哥一直都是那樣嗎?不太可能吧,應該比之前更深思熟慮一點纔對。」

「——是不是要開窗透個氣?」

沒多久,親切的李格爾爺爺就像親孫子回來一樣開心地出來迎接。

「哈哈,我有這麼多愁善感啊?」

牆上掛了一幅畫,畫中有三個人。

「你這樣講,是打算拐我再做一次給你喫吧?」

「買個磨刀石組給他當禮物磨劍好了。」

但是那對翠綠的雙眸,看來卻有些落寞。

「這裏原本是父親的房間吧?我很難想象裏克大哥在這間書房辦公的樣子。」

正中央的是裏克沒錯,但旁邊兩個人雷恩就沒見過。

平時大殿是關門隔絕起來,但是今晚邀請衆多貴族前來慶賀皇帝成婚,因此大殿裏擺滿了山珍海味。

畫中三人看起來年紀與現在的雷恩相仿,或者再小一點。

「哪裏,有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

「那護衛工作怎麼辦?」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下腳步。

「那,就麻煩李格爾帶路好了?我想格局應該是沒有變,但是我離家的時候還很小,記不太清楚了。」

穿着合身管家服的李格爾,遺憾地將兩道白眉擺成八字形。

……因爲她狠狠拒絕,所以現在我們兩個——

但是黑劍原本爲誠二所有,雷恩見過誠二以它迎戰兇殘的魔物與魔族,打得天昏地暗。所以就算只是暫借掛在腰上,也讓他感覺如有神助。

第十一話

「哎呀……這幅畫是?」

「好啦,該走啦。」

萊姆聽我一說,微微抖了一下。

他拍拍腰上的黑色劍鞘,確認黑劍的份量,就邁步離開。

「哪裏哪裏,小少爺難得回來一趟,請好好休息休息,我立刻去準備茶水。」

……這可怪了。

他又輕輕摸了黑劍的劍柄,再次邁開腳步。

「當然,我樂意爲小少爺帶路。」

「怎樣?好喫嗎?」

雷恩聽了就點頭,恍然大悟。

我和莉姆一起在攤販上買零食,拿在手上邊喫邊看遊行。

這就看見了桌上成堆的文件,以及書架上的書背標題。

裏克好歹也是統治一個地區的貴族,當然會受到邀請。

我也有邀蕾伊,結果她說:「我爲什麼要特地去人擠人啊?不是講過我根本不想來帝都嗎?你白——」

『嚼嚼……』

主隊大花車上坐着兩個人,應該是皇帝與她的未婚夫,眼前人山人海無法靠近,只能見到男的是眉開眼笑。

她聽了有點難過。

「我看呢,這是實際瞭解梵恩這個人的大好機會,莉姆不用放在心上。」

「哦,這是裏克大少爺新掛上的畫,聽說是跟兩位好朋友一起畫的。」

「噗哈!這一帶真的還是很熱,請小誠送我來真是送對了……啊,錢我放這裏嘍。」

皇宮的門廳就大到可以辦舞會,從門廳走上宏偉的階梯,更是豪華的大殿。

雷恩看來吊兒郎當,但是確實心懷感謝。

「好啊,那我能不能隨便在大宅裏逛逛?感覺挺懷念的。」

「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找李格爾管家嗎?跟他說雷恩來了,他應該就懂。」

原以爲是全家福,但不是。

雷恩睹物思情,四處瀏覽幾乎記不清楚的書房景物。

「這不就是雷恩小少爺嗎?您真是好一陣子沒回來了。今天有什麼吩咐?」

「是啊,臉上好歹有笑容……但是有點,寂寞。」

「你這樣問,我也講不清楚……好吧,算了,我亂問一通,不好意思啊。」

「喔,也沒什麼事啦,只是上次回來,蕾伊姐激動到兵荒馬亂有沒有?所以我沒能跟裏克哥聊到就是了。」

雷恩這麼想,所以決定先找熟識的李格爾管家。

「嗯,蕾伊,誠二,謝謝你們。」

而女的——應該就是皇帝,遠遠看去就知道是個高貴美麗的少女。

「哎哎,誠二你看,那個就是皇帝嗎?」

「我要準備出席宴會,白天不會特別出門,所以只要有手下士兵護衛就夠了。」

回頭一瞧,漫長隊伍的主隊剛好走過來。

斯別恩帝國東部,艾林達爾鎮上。

她個頭雖小,碧綠雙眼卻充滿智慧,隔着眼鏡盯着我瞧。

——好吧,第一天雖然出了點意外,但結局還算和平,委託人堤雅莫也平安抵達格蘭貝倫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可惜……裏克大少爺現在不在艾林達爾呢。」

——帝都格蘭貝倫。

我大略向她報告自己跟梵恩·路得華之間的小摩擦。

「裏克大少爺旁邊的先生應該是……拉哈爾先生,小姐則叫做阿麗莎小姐。」

「平時大少爺出門閒晃都不會說要去哪,幸好這次有提過,說要去帝都格蘭貝倫。」

「我也沒有當面見過,但可真是高貴的青年和可愛的小姐啊。當時裏克大少爺整天溜出大宅,上街玩耍,想必是交遊廣闊。其中關係最好的,就是這兩位了。」

「嗯……?」

纔剛到帝都就聽說自己人鬧事,似乎讓她心裏不舒服,真不好意思。

『主人,那好喫嗎?可以分我喫一點嗎?』

路上到處是攤販,五顏六色的繽紛零食,散發出令人垂涎的焦糖香氣。

雷恩與誠二相識的時間並不算很長,誠二卻相信雷恩,還出借護身寶劍。誠二確實有時像孩子一樣任性,但是這個人很誠懇,感覺有股吸引人的特質。

李格爾拉開厚重窗簾,採光用的大窗立刻照亮室內。

大馬路上有許多露天攤商,人來人往,熱鬧不已。

「小少爺說得沒錯,我也沒見過裏克大少爺在這辦公室裏埋首辦公過。」

艾林達爾是雷恩的故鄉,當他還是特務部隊的一員,隨時都希望能回到艾林達爾,現在則不同了。

「……小少爺言下之意是?」

不過堤雅莫立刻打起精神,口氣爽朗。

◆◆◆

「哦,所以,我應該沒見過。」

「拉哈爾哥,跟阿麗莎姐啊……」

大街上的慶祝遊行,簡直就像嘉年華。

門廳與大殿也是擠得人山人海。

皇宮裏面某間稍微遠離宴席的房間,裏面有對男女正在靜靜交談。

「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心情這麼差?」

「那當然,一看到那個大臣的不肖子安德爾……心情能不差嗎?」

貌美的女子聽了男子的話,喫喫地笑了起來。男子表情還算平穩,但口氣明顯十分煩躁。

「哎呀,對安德爾大人說這種話可不好喔。話說回來,這件事情確實對你沒好處就是了。」

「要是有機會,我真想收拾掉安德爾,他老爸吉爾巴朗……還有我眼前這個女人。是不是啊海拉?」

「哎喲,別嚇唬人了,你嘴上這麼說,但是一個人也殺不到。因爲你絕對不會拋棄她呀。」

名叫海拉的女子說了,用手指輕撫男子的臉頰。

「我知道你暗地裏爲她做了不少事,而且沒有我的幫忙還不行,是吧?唉……拉哈爾啊,心愛的人不愛你,你卻對她掏心掏肺,我真愛死這樣的你了。」

名叫拉哈爾的男子,揮開女子貼在臉上的指頭,站起身來。

「……心愛的人不愛我?那你還不是一樣?省省吧,別再跟我互舔傷口了。」

「呵呵……你嘴上說得難聽,沒有我還是不行吧?逞強沒用的。你欺騙愛人,出賣摯友,究竟還剩下什麼?就只有我明白你所有的痛,你說是不是?」

拉哈爾沉默不語,伸手摸了身邊女子的臉龐。

「……夠了,別再說了。」

男子離開房間,海拉遺憾地目送他離去。

但是海拉隨即露出開心愉悅的笑容。

「啊哈,哈哈哈……我覺得互舔傷口很輕鬆,很舒服啊……這有什麼不好?」

拉哈爾離去,房裏只剩海拉自己的聲音,悄悄迴盪。

◆◆◆

「好一場盛大的典禮啊。」

「原來如此……」

梵恩帶了幾個士兵,正在找堤雅莫護衛隊的麻煩啦——

看起來像是一條粗繩,定睛一看原來是捲成一條的窗簾。

「喔,謝啦。」

「好好喔……裏面一定在開豪華大宴會吧。」

「好啦好啦,抱歉喔,下次請確認窗簾的長度好嗎?」

我抱住的人聽我脫口而出,隨即脫口大罵,看來頗生氣的。

「……哎呀,看來士兵的水準真的跟僱主差不多喔。」

——年輕氣盛的我曾經這麼想過。

「你想幹啥……嘔噗!」

士兵們的頭髮全被灑得溼淋淋。

「難道……你都看見了?」

喂,等等啊……皇帝怎麼會從天而降?

……好吧,接不接委託跟對方的長相無關就是了。

唉喲不要啦。

皇帝先是鬆了一口氣,接着又低頭沉思起來。

「來,我拿飲料來了。」

突然,有扇窗打開來,一樣東西被拋出窗外。

「難得莉姆拿飲料來給我,看來是喝不成啦。不好意思,我要稍微離開一下,你就在這裏待命喔。」

「嗯……?」

我也是不忍心看人家摔扁扁,縱身一躍接住了這個從高處掉下來的小個子。

「咦……」

簡單來說,可愛到炸。

「我,我看各位吵吵鬧鬧的,究竟是怎麼……啊哇哩?」

但是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碰到高雅迷人的女人求助還不開心的。

「你……是吉爾巴朗的手下?來抓我回去?」

她應該是認爲就算四下無人,大呼小叫也不怎麼好。

「咦……」

「好重……」

「事出突然,我的請求可能會嚇到你。」

「……你給我過來一下。」

……啊,可是這窗簾長度不夠呢。

「你……冒險者啊?你以爲對我們幹那種事情可以——」

「吉爾巴朗……就是這個國家的大臣吧?我……敝人是一名冒險者,由於某位貴族受邀恭賀蜜哈撒陛下大婚,便受僱擔任警衛,與大臣沒有關係的。」

「能不能幫幫我?我現在身上沒帶錢,但日後必定給你一筆滿意的報酬。」

「喔,唉,啊呦……是莉姆啊,別嚇我了。怎,怎麼啦?」

沒有吧,這種狀況沒嚇到才詭異吧。

「誠二?你在幹什麼啊?」

「……護衛的水準果然跟飼主差不多。手底下只有這批軟腳蝦,真令人感慨啊。」

爬下來的人爬到窗簾底部,才發現自己出包,但可能手臂累了爬不回去,就這麼停着不動。

「呃……我碰巧在底下啦。」

白天遊行隊伍的核心人物。

「嗯,交給我。」

砰!

「臭小……嗚惡!」

「是啊,陛下說得沒錯。」

這裏是皇宮底下,或許皇宮太過高聳,連月光都看不到。

這批激動的士兵們被我澆了一頭冷飲,口氣也冰冷不少,然後拉着我的手就要走。

但是不經意抬頭一看,皇宮牆上的窗戶透出溫暖的黃光。

「我、我纔不想降!只是……計劃有點出錯。」

我繼續靜觀其變,這小個子開始微微發抖,然後理所當然——掉下來。

「哪!放肆!」

皇帝面紅耳赤,欲言又止,最後閉口不說話。

將我手上的飲料,整個灑在梵恩手下士兵們的頭頂上。

插圖p155

記得堤雅莫的委託內容,包括不要把路得華家的家醜公諸於世……要是雙方手下的士兵打架鬧事,會傷了路得華家的名聲。

我對自己說笑來保持冷靜,冷靜之後可以面對現實了吧?

第十二話

嗯——是有點老套,不過就出那招吧。

假裝第三者,若無其事地——

所以我覺得這是最佳選項,沒錯。

對了,蕾伊不用說,盧克與萊姆當然也是在客棧裏留守。

皇宮裏的大廳不夠用,山珍海味還擺到外面的巨大庭園來,內外都成了宴會場。

等……等等等!

是說吉格先生做給我的特製指虎真是了不起,隔着盔甲一樣威力驚人。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我急速轉頭,一看正是莉姆。

難不成是那招?用窗簾代替繩索,跳出窗戶逃走的那個有沒有?

「窗簾太短了是吧。」

「快把我放下,你打算碰我碰到什麼時候?」

哎喲?還沒聽是什麼請求,我就已經心跳加速了?

「我聽人說過,冒險者就是一羣拿錢辦事的人,是嗎?」

我啞口無言。

「你在講什……嘎呼!」

「啊,請等等。老實說我不清楚現在什麼狀況,爲什麼蜜哈撒陛下會從天而降呢?」

眼前這人的長相,我有見過。

窗戶對夜空透出光線,微微照亮這人的臉。

皇宮內有剽悍的衛兵在警戒,所以貴族的隨身衛兵,還有我這種受聘的冒險者,只能窩在角落喫別人送來的飯菜,但光是這樣就夠豪華了。

傷心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要救我,所以他們帶着我沿着皇宮庭園的外牆走啊走,走到一個杳無人煙的陰暗角落。

唉喲,好怕。

「你不僅鄙視我們,還鄙視堤雅莫大人……」

要是我光明正大上來當和事佬,一定會被逼問身份對吧?

三個士兵各賞一拳搞定,我左顧右盼。

附近似乎傳出吵雜聲,我走上前去。

只是宣佈訂婚就這麼大陣仗,肯定是想耀武揚威。

一對清澈動人的翠綠眼眸。

「呼啊?」

上大街遊行,或許也是要提醒民衆好好尊崇自己的皇帝。

怎麼天外飛來一個皇帝親自提出委託的?

——蜜哈撒·莉亞·斯別德尼亞。

這肯定有跳過很多關鍵步驟的對吧!

「啊,各位請等等,我不是故意的。」

如此這般,我跟莉姆兩個人正在待命中。

我對莉姆說完,就走向吵鬧現場。

好唄……

我靜觀其變,這不就有個小個子沿着窗簾往下爬了嗎?

……是說我竟然跟皇帝講話沒大沒小的,真恐怖。我是沒什麼機會跟這麼大的人物講上話,所以感覺也麻痹了?不對,仔細想想利榭爾的國王也是很大一個人物,所以我或許是習慣了……?正常來說我應該立刻高跪鞠躬,但是這一跪,我褲子不就髒了咩?

嗯,沒被人發現,沒問題。

我想現在不該提到堤雅莫的名號,因爲這次的護衛委託內容保密,我也搞不懂現在的狀況,胡亂泄密可能會害了她。

個子雖小,接起來還是挺沉的。

皇帝蜜哈撒戒心很重,邊問我邊往後退了一兩步。

堤雅莫人在皇宮內,目前我沒事可做。就算我是地下警衛,要真的沒事,那也是挺閒的。

這個是忍不住要吐槽旗標管理員在打瞌睡的等級吧!

說個完全無關的事情,藉着窗戶透出的微弱光線,我總算看清楚了皇帝——蜜哈撒的長相。遊行當時只是遠望,現在貼這麼近來欣賞尊容,我的感想是蜜哈撒真是美若天仙。不僅美得令人驚歎,又有青春年華該有的可憐可愛,肯定是個萬人迷。

……在這個喜洋洋的場合,能不能相親相愛啊?

「什麼怎麼啦,我擔心誠二一直沒回來,才跑來看看啊。」

呃啊……!我豬頭喔!根本沒做什麼壞事啊,我豬頭喔!

「咦?哎呀?這邊這個人,難道是……」

其實我也一頭霧水,總之先告訴莉姆皇帝從天而降了。然後告訴皇帝莉姆是我的冒險同伴,蜜哈撒聽了點頭。

言歸正傳吧,這不是一個能輕易接下來的案子。

倒不是莉姆來了讓我翻臉不認帳,而是皇帝親自求救,帶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就好像大口嗑藥那麼致命。

「但是怎麼說呢……陛下說要救命,卻委託素昧平生的冒險者,說不通吧?」

我打算委婉拒絕,所以主打事情說不通。

「……說得不錯,我承認現在是走投無路,纔要委託素昧平生的冒險者。但是我會提出來,並不是一時魯莽。」

蜜哈撒舉起纖細修長的手指。

「你方纔說過貴族受邀參加宴會,你是受僱護衛的冒險者,也就是說你的實力深受貴族信賴。另外我並不清楚緣由,但是這裏三人倒地不起,應該是你下的手吧?」

旁邊躺了三個剛纔被我揍趴的士兵。

「再者,你救了差點跌落下來的我。相信救自己一命的人,並不是那麼說不通吧。」

原來如此……真是名正言順。

所以她要甩脫剛纔提到的,吉爾巴朗大臣?

話說根據事先收集的情報,只能推測吉爾巴朗是個壞蛋,皇帝蜜哈撒是被利用的傀儡。同樣地,我也可以反過來推測大臣是個有良心的好人。

就算皇帝說要付錢,我也得先摸清她的底細。

無論金山銀山,我都不會隨便亂接委託,我可是有矜持的。

「……嗯?」

我不經意盯着皇帝的胸口。

「呃,這個——你聽了別嚇到喔!」

我不經意伸手要拿天綠石首飾,但突然停了手。

不過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我還有點糊里糊塗。

真難以置信,但是這顆寶玉的特徵,完全符合夏妮亞說過修復龍玉球的必要材料「天綠石」。

說完,男子就跟着皇帝離去。

那個大變態給自己的寶劍取名,還用臉貼着黑亮的劍刃磨蹭,不怕把臉給刮花,卻願意暫時出借這心愛的寶劍。

而他又把劍借給了我弟弟。

男子的口氣很紳士,請蜜哈撒回到皇宮。

看來我太專心盯着首飾,蜜哈撒舉手遮着胸口說了。

蜜哈撒乖乖聽從命令,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不過呢,天綠石值得我冒這個險。

「嗯……?啊,喂!回來了就出個聲啊!」

我氣到都累了,感覺睡意襲上心頭——便靜靜閉上眼睛。

哼,臭蕾伊,竟然找莉姆當援軍?

就算對方是皇帝,就算委託內容很麻煩,有人主動求救,胡亂回絕總是不好。

蕾伊應該是看破了吧,聽莉姆這麼說,頗爲無奈地點頭。

深邃翠綠的寶石,閃耀着點點的星芒。

我確實也很好奇信紙上的內容。

「咦?這,這就行了?」

這有一半以上是實話。

「啊……有閒!還挺舒服的。」

等對方走遠了,莉姆才這麼說。

「你閉嘴,昨天那對老夫妻的事情也一樣,爲什麼你老是主動往麻煩靠過去呢?莉姆是不是也這樣想?」

「要與毫不中意的人成婚,我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然而我無法離開皇宮……」

「嗯——我喔……我也被愛管事的誠二救了好幾次啊。所以我覺得他去插手一些一般人不想管的事情,還不錯啦。」

這可真難得,她幾乎不會這樣毫無戒心的。

「多謝哦——那護衛工作平安結束了沒有?看你不像被人追殺的樣子,是不是該趁早離開帝都了?」

「其實待命也挺不錯的啊。只是我很難想象他會平安完成任務,乖乖回來,所以才傷腦筋啊。爲什麼我老是要擔心他呢?」

……話說我這次根本沒打算跟着來,怎麼人會在這裏?我一邊享受療愈的彈嫩手感,一邊回想往事。

「不對!暫停暫停!莉姆說的是沒錯,但是我沒有硬搶啊!不要用看罪犯的眼神看我!好吧,其實是皇帝委託我轉交一封信,這件首飾就是頭款了。」

夏妮亞是說有什麼情報就告訴她,但如果我直接給她天綠石,她或許會幫我做顆新的技能球。

「唉~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蜜哈撒陛下,原來您在這裏,請立刻回宮,免得衛兵要發現了。」

哎喲……就,你知道的嘛。

「啊,要是成功轉交這封信,當然還會有正式的報酬……」

嘖嘖!天綠石報酬確實是很有魅力啊,而且我收這份報酬完全不後悔,因爲人家就是想要啊!再說冒險者接下委託取得報酬,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這吐槽吐得理所當然,我只好告訴她碰巧看到皇帝從窗戶垂降的經過。

啊,不妙,我嘴角上揚了。

皇帝蜜哈撒說了,就解下首飾交給我。

我說了,一頭栽進柔軟的鋪棉牀墊上。

蕾伊猛然起身,立刻伸手要抽出腰間匕首。

「畢竟莉姆也在,應該不至於那麼悲慘,但是莉姆她有時候也挺莽撞的,好擔心啊……不對,我這不就變成他們倆的媽了嗎?」

「是,這就行了。只要成功,他應該就會支付報酬給你。」

「——走掉了。是說這封信,裏面寫什麼啊?」

「……你們兩個是誰?在這裏幹什麼?」

「難、難道你!」

男子往上抬頭,看着從窗戶垂掛下來的一條窗簾,嘟噥一聲。

「就有勞你了。」

「……陛下真是魯莽啊。那,我想你應該明白,這件事情不能張揚。」

『主人,您回來啦。』

那小子現在應該跟莉姆在皇宮大喫山珍海味吧。但是我怎麼說也不能去皇宮,所以只好乖乖在客棧留守了。

原因是他把長劍借給了我弟雷恩。之前我一時衝動,害雷恩沒能跟裏克大哥好好聊一聊,所以我懂他爲什麼想去艾林達爾。

「沒有啦,我看蕾伊睡得這麼香,不好意思吵醒你。」

「我明白了,請將信紙交給我。」

「快點回來啊……真是的。」

如果是討伐魔物,或者採集資源的委託,公會是允許同時承接好幾件。但是護衛任務,基本上得先完成一件才能接下一件。就算我現在待命中,也不能丟下護衛目標堤雅莫不管。

「哦,真的平平安安結束了嗎……等一下,你馬上移開視線是怎樣?這很嚇人喔!不要喔!」

皇帝蜜哈撒離開之後,第一天的訂婚宴也平安結束。我們看着堤雅莫離開宴會,回到貴族專用的行館休息,才前往自己住的客棧。敲了房間門之後開門進去,看到蕾伊正躺在牀上熟睡着呢。

「不必擔心,我不會胡亂要你現在就帶我走,只要將這封信帶到市民區的諾茲森林酒館,交給一個名叫妥芬的人便行了。」

嗯——看來是有什麼內情。轉交一封信當然是易如反掌……但我的腦袋可沒有簡單到你說了就信,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大風險。

沒多久,黑暗中出現兩名全身黑衣的男子,臉上戴着熟悉的面具。

「不會吧……」

不是啦,我沒有什麼怪怪的企圖。

「不是啦!你怎麼會見到皇帝本人的?只有受邀的王公貴族,纔有機會晉見皇帝吧!」

「我們倆是冒險者,受聘於參加宴會的貴族。剛纔與倒地的這三個人起了爭執,半途又碰到蜜哈撒陛下從窗戶下來,我也是一頭霧水……」

「嗯……這多多少少也有一部分啦。」

然而懷裏的信紙,以及鑲着天綠石的沉重首飾,靜靜告訴我今晚的邂逅如假包換。

「啊。」

因爲我弟的劍鈍了,他才把自己心愛的寶劍借給我弟暫用。

「……嗄?你剛說啥?」

◆◆◆

「誠二啊,說想要皇帝身上的首飾,所以……」

我把柔軟的萊姆抱在懷裏,躺在牀上自言自語,愈講就愈擔心。

「好,我明白,你們應該最清楚我是逃不掉的。」

我溫柔地看護着蕾伊,她緊抱在胸前的萊姆突然蠕動起來。

「他肯!定!又扯上什麼麻煩事了。搞不好被哪個煩人的貴族找碴,氣得大吵大鬧,一個不小心還砸了皇宮,然後被警衛關進大牢,也不是不可能。是說這樣都還算好了吧?」

嗯……這是讓我挺開心的,所以我才決定幫他這個忙。

只是注意到她胸前的首飾。

那很像是雷恩與蕾伊戴過的面具,也就是說……是特務部隊的人?

蜜哈撒說着露出溫柔的微笑,將首飾與信紙交給我。

嗯,路見不平卻沒有拔刀相助,不算好漢。

獸人的耳朵跟鼻子比較靈光,所以莉姆早早發現有人正往這裏過來。

男子接着望向我們,理所當然地盤問身份。

「你對它這麼好奇?如果你願意,我就拿它當委託的頭款,事成之後當然還會支付尾款。」

「怎麼着?啊,這件首飾?這是前前朝皇帝遠征異國的時候,帶回來的戰利品。看來璀璨奪目,我十分中意就是了。」

我嘆口氣,在牀上滾來滾去平復情緒。

「別被騙了,他只是想要首飾纔會接下委託啦。」

首飾上面鑲嵌着綠色寶玉。

「——如此這般,皇帝就拜託我幫忙啦。」

呼……皇宮宴會應該快要結束了吧。

「你……白癡啊!爲什麼又插手這麼麻煩的事情!」

「哎,誠二,有人往這裏來了。」

保險起見,我用「盜賊之眼」緊盯着寶玉,的確顯示出「天綠石」的名字。

怎麼說呢?我還以爲情節會是皇帝打死不想結婚,於是我用盧克載着皇帝逃走,然後回到據點準備抵抗帝國這樣。我是夢想過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景象,不過應該半途就精疲力盡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我現在正扛着堤雅莫給我的委託。

第十三話

「夠了喔!不要馬上就以爲我又惹了大麻煩好嗎?今天的護衛工作平安結束,堤雅莫的委託順利完成啦。」

我還以爲馬上要開打,但口氣格外沉着。

「莉姆,你說是不是出事了?快跟我講清楚。」

說穿了我就是閒,一把舉起那傢伙取名萊姆的炫光史萊姆,左右拉開看看。伸展性挺好的,都想配個啾滋!的音效了。

雷恩常常炫耀姐弟倆經過嚴格訓練,一點小小聲響就會醒來,但現在應該是心情輕鬆吧。人非聖賢啊。

喂喂喂……竟然會在這裏給我找到啊。

我把剛纔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途中蕾伊的臉慢慢漲紅起來,眼神變得兇惡,好像隨時會抽出匕首捅我。

「哪有,就只是轉交一封信啊?而且還收了首飾當頭款呢。」

老實說我剛纔廢話那麼多,但只要對方給我想要的東西,接下委託當然不成問題。如果皇帝是無惡不作的壞蛋,我是會拒絕,但若不是,爲了想要的東西幹活有什麼不對?

「吼,總之這封信,我一個人去送就好啦,這樣就沒話說了吧?」

「咦?爲什麼?我也要一起去啊。」

莉姆看到萊姆一團窩在牀上觀察狀況,一把抱起萊姆放在我頭上,然後說得理所當然。

「哎喲,蕾伊不是也說了嗎?這可能會被捲進危險的事情裏……」

「嗯,所以我纔要一起去呀?現在的我也能幫上誠二的忙,比你單獨去要安全吧?」

當我看到她溫柔的笑容,原本快活跳動的心臟突然停止供應血液,有種快要爆炸的感覺。

……咕喔喔喔喔!

呼……呼……就差一點點。

唉……差點就要因爲猥褻罪獲得被捕的前科了。

『主人,這次我也可以一起去吧。』

「可以啊,萊姆謝啦。我記得……要接觸的目標人物在一家叫做諾茲森林的酒館對吧?……哎呀?蕾伊你在幹嘛?」

仔細一看,剛纔還氣呼呼的蕾伊也披上外套,確認匕首與長鞭等裝備。

「什麼幹嘛……我是不能準備喔?」

「沒有啦,我以爲蕾伊不想去。」

她剛纔把我罵得狗血淋頭,誰會想到她也要來?

「我又沒說我不去。」

「呃,可是你叫我不要插手麻……」

「囉唆啦。再說你知道那家酒館在哪裏嗎?諾茲森林可是情報販子的集散地,一堆油嘴滑舌的傢伙,你三兩下就會被騙啦。」

沒錯,我人生地不熟的,要去那種地下分子的聚集地是有點怕。既然蕾伊說她認識情報販子,願意同行真是大大壯膽。

「好啦,要去就早點出發。」

就算她已經獲得大罪技能,戰力大幅提升,也是一樣。

老闆擦着漂亮的玻璃杯,作勢望向酒館角落的一名男子。

「……唉,老實說我挺好奇信上寫了什麼呢。」

而且我明顯感覺到有不少視線盯着我瞧。

袋子裏裝着幾十枚耀眼的金幣。

「哎,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你都不懷疑我們是大臣的手下嗎?看你還挺信任我們的。」

「好了,事情已經辦妥,你們最好忘了今天的事情。」

妥芬先生拆開信紙封蠟,正要確認內容的時候,突然有人舉手阻止了他。

真假?到這裏還要被你勒索,我都要哭了。

啊,喔。蕾伊說得真是有道理,不過我還真有點好奇信裏面寫了什麼。

「蜜哈撒陛下直接把信給你……?也對……既然杜朗大人過世,就沒別的選擇了。」

「這是不是拿太多了呢……」

『主人,您在煩惱什麼呢?』

「……妥芬,找到你啦。」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然後你能不能用更溫柔的手法教我這個程序呢?

「我先講,我絕對不會再插手下去,打死都不要喔。」

按照蕾伊的吩咐,我儘量不去看附近的人,感覺這裏也不是大家光明正大飲酒作樂的地方。

妥芬先生坐在沙發上,低聲說了個危險發言。

「某人委託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就算封蠟是真的,沒看過內容也不能付錢,天經地義。

「呃,蜜哈撒陛下沒有權力解除大臣的職務嗎?」

「……給你們一個忠告,如果不想扯上麻煩事,就該聰明點。」

妥芬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聽見陰暗角落傳出一個聲音。

妥芬說了就走向酒館裏面的房間,房間裏除了我們沒有外人,是最適合密談的地點。

說完,一名女子悠然現身,雙手各拿一柄短劍。

——我手裏拿着皇帝賞賜的天綠石首飾,打量一陣子。

我不是完全不愛看熱鬧的人,所以就看熱鬧的角度來說,我也想再多瞭解一點。

現在我卻把一切都交給女孩子辦,自己都嚇一跳。

「這可不容易,因爲大臣從先帝還在位就開始鞏固權勢,可說是位高權重。蜜哈撒陛下固然聰穎,在宮廷裏卻沒什麼同伴。剛纔你說的沒錯,要是陛下與大臣的兒子安德爾成婚,權力就更難發揮。總之,接下來就不是你們這些冒險者能插手的事情了。」

「我什麼都沒講吧?」

嗯?又有新人物的名字出來,我腦袋都快燒焦了。

這件事情讓我再次體認皇帝與大臣關係不好,如果皇帝又跟大臣的兒子結婚,發言權肯定會更薄弱。

「等一下!」

當我煩惱不已的時候,走在身邊的莉姆對我開了口。

喔……怎麼看看也要捱罵啊。

「混賬!」

——經歷皇帝從天而降的驚奇狀況之後,這天總算是平安落幕了。

「真嚇人啊。」

於是我連忙換成銀幣,蕾伊一把搶過銀幣,放在吧檯上就問老闆。

「嗯,你這麼想也沒錯。」

我不會說要解決皇帝所有的問題,但應該能再多做一點事。

蕾伊看來也不想多說。

妥芬先生訝異地接過信紙,看到信紙上的封蠟,口氣更是驚訝。

怎麼說呢?如果真的只是轉交一封信就拿這麼一大筆錢,反而有點抖。

原本這封信是要由杜朗本人,或者杜朗的使者轉交給妥芬,由於杜朗暴斃而無法如願,皇帝竟然設法親自轉交,裏面究竟寫了些什麼?

因爲她整天耳提面命,叫我不要插手麻煩事。

妥芬先生將信紙讀過一遍,立刻將看完的信紙抵在蠟燭火上燒掉,然後默默坐上沙發,從懷中掏出一隻小袋子放在桌上。

「杜朗就是皇宮的文官,之前突然暴斃。由於他反對這場婚事,很可能是皇帝的知心人。聽你的口氣,你應該跟杜朗有關係?」

「這就是報酬,收下吧。」

可是所謂對等的報酬,是要符合工作的內容,光是我腰上滿滿一袋的金幣,完全足夠換得我送信的服務。

妥芬先生也老實點頭。

妥芬先生伸手指着門,示意送客。

話又說回來,不知道對方的隱情,想做事也沒得做。

再瞞下去也沒幫助,所以我簡短說明自己是如何從皇帝手中拿到這封信。

我們與妥芬先生告別之後,離開酒館。

「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如果你在意,我就奉陪嘍?」

夜晚的大街靜悄悄,原本悶不吭聲假裝帽子的萊姆,突然伸長了柔軟的身軀,移動到我肩膀上。

口氣低沉,聽得出毫無遮掩的戒心。

「好了,在這裏不怕被人聽見。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麼會有這封信?」

「——還帶了這封信給我。」

推開門往裏面走,門裏的空間有點陰暗。

我們只要下決定就快手快腳,立刻離開客棧。

好吧,明天還是訂婚典禮第二天,本來就要繼續護衛堤雅莫。護衛結束之後,堤雅莫預計要帶着手下士兵回到阿莫法斯,到時候再決定後續行程也可以。

「我當然是這個打算,因爲杜朗大人事先已經給了我一筆資金。但是我沒看過信紙內容,怎麼能給你們報酬呢?」

「你要的應該不只是我的命,那就可惜你晚一步了。」

「如果只是好奇,最好別插手。蜜哈撒陛下只請你們把信交給我吧?想想你接受委託的狀況,也讓我挺擔心的。」

我也沒有那麼貪心。

他說得這麼斬釘截鐵,我們也無話可說。

「那就不要看着我啊。」

蕾伊會這麼說也是難免。

得振作點纔行。

「我們接到的委託只有把信轉交給你,可不想知道里面寫了些什麼。」

要說她走投無路,也就不用深究了。

「封蠟是貨真價實。再說你們要真是大臣手下的人,也沒必要特地送信來。真的要收拾掉我這種礙眼的餘孽,何必聽我多說?直接宰掉或綁走就是了。」

嗯——本來應該是我來指謫這件事的吧?

或許是白天有遊行的關係,深夜時分的市民區,依然有許多商家門庭若市。只是蕾伊帶着我們左彎右拐,路上行人也愈來愈少了。

第十四話

這麼說來,蕾伊確實提過這件事。不過是說爲時尚早反對結婚,就要被人暗殺?皇宮超可怕的。

「我們有事要找妥芬……人在哪?」

妥芬先生慎重地剝開信紙上的封蠟。

「快點把轉交的報酬拿來,然後我們馬上走。」

我默默從錢包裏掏出銅幣要交給蕾伊……側腹被賞了一記柺子。

「——就這裏。進去之後別亂盯着周遭的人看啊。你不想被人纏着分享超可疑的賺錢門路吧?」

「……是喔。」

對方殺氣騰騰毫不遮掩,妥芬也抽出腰上長劍。

眼前是一座石砌建築,有一半埋在地下,招牌上的斑駁字體寫了些東西。

誠二一行人離開酒館之後,妥芬也走到夜路上。

「告辭。」

杜朗遇害,按照杜朗命令辦事的妥芬,生命可能也已經受到大臣勢力的威脅。

「……沒錯,我身負杜朗大人的密令,爲了聯絡大人回到帝都,沒想到大人已經喪命。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你們幾位就來了。」

我們直接走向吧檯找酒館老闆,蕾伊突然貼到我耳朵邊說悄悄話。

「……老闆,借裏面的房間用用。」

◆◆◆

「請問,你就是妥芬先生?」

皇帝本人趁着婚宴空檔,從窗戶攀爬下來,確實令人擔心。

不過妥芬先生跟蕾伊說了,不要插手多管閒事,他們應該是對的。

蕾伊口氣強硬,妥芬老實點頭。

那真心的笑容好刺眼,我差點就要點頭,但還是儘量不要害莉姆身陷險境比較好。

莉姆拋出既和平又大膽的建議。如果皇帝確實擁有絕對權力,應該是辦得到。

仔細想想,當初那個從天而降的少女,可真是硬吞了我的無理要求。

「錢拿出來。」

「那個冒險者感覺不像在說謊……要是皇帝從天而降,肯定會大喫一驚吧。唉……這也就證明皇帝有多麼走投無路了。」

這麼看來,他也不能太過悠哉。

那人坐在角落,用外套遮着臉,正舉杯喝酒。

女子握緊短劍,一個箭步上前迅速貼近妥芬。

金屬撞擊聲。

劍招之迅速俐落,難以想象出自纖細的女子手臂。

「哎喲喂……」

女子這招擦過妥芬的頸子,妥芬勉強閃開,差點跌倒在地,總算撐過了對方的猛攻。

「真是韌命啊……」

「那當然,我也不想死……怎麼能不拼命!」

妥芬說了,向對方拋出一支長針。

「呃……!」

女子出手擋掉飛來暗器,露出些許破綻,妥芬抓準機會衝向女子。

劍刃稍稍劃破女子的皮膚,腳底的石板濺了幾滴血。

「這點小傷……」

「錯……這就結束了。」

女子魄力十足,不在乎皮肉小傷,但卻立刻開始全身抽搐,然後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跌坐在地。

「……這是我特地調配的麻藥,你一時之間無法動彈,勉強能說話罷了。」

妥芬用長劍抵住跪地女子的喉頭。

女子怒瞪妥芬,氣若游絲地說了。

「爲什麼?」

「嗯……?」

「爲什麼……要出賣我們?你害杜朗大人——」

要說我爲什麼在找這種魔物的巢穴呢?因爲帝都的冒險者公會接到驅除巨蛇的委託,而這是A級難度的委託,我又剛好就是個A級冒險者。

「——可是你怎麼會在帝都的冒險者公會接委託呢?」

我騎在飛行騎獸盧克的背上,俯瞰大地喃喃自語。

……玩笑話就先不提,我立刻邁步跟上去。

因爲——

「皇帝的同伴不多……說得不錯。」

護衛堤雅莫的第一天行程,就發生皇帝從天而降的意外。

甚至有個想法,想說翻臉把帝都發生過的事情忘個一乾二淨,自己也回據點去好了。

可是我又不像蕾伊,在帝都有認識情報販子。

「杜朗已經不在人世,我兒安德爾與皇帝的訂婚典禮也是按部就班,萬事如意實在樂不可支啊。」

沒錯,貓獸人莉姆的夜視能力比我強得多,要進入陰暗洞穴,由她帶頭比較保險。

那裏有個寬達數公尺的橢圓形大大洞。

……好吧,就算最後沒拿到情報,我想也是難免。

『主人,那個方位有個大洞呢。』

更遺憾的是,蕾伊說要先回據點就走掉了。

房裏的妥芬跪地鞠躬,他面前正是斯別恩帝國的吉爾巴朗大臣。

嗯……既然是來驅除魔物的,我哪有心情說什麼怕黑呢?

原來妥芬是要前往帝都中央的皇宮,突然想起那批冒險者送信過來時所說的話。

「這樣啊,帝都的公會確實很大,冒險者之間交換情報的頻率好像也比較高喔。」

坐盧克過來的有我,莉姆,以及坐鎮我肩頭上的萊姆。

但是一個沒有在帝都公會接過委託的陌生人,胡亂打聽消息也不好。

訂婚典禮的過程中沒有任何人搗亂,也沒有新娘突然說不願意的戲劇橋段,典禮就這麼平安落幕。

走着走着,裏面又出現比先前更寬廣的空間。

一對土黃色眼珠,第一個似乎盯上了矮小又可愛的獸人少女,立刻用大樹幹一般的粗大身軀團團圍住獵物。

只要拿了滿意的金錢就不多過問,這樣也好。

我點頭同意,一行人開始在周遭偵查。

好啦,這時候出了點小問題。

大廳裏還是人山人海,但角落的廂房相當安靜。

蛇的全身都是肌肉,用粗大的身軀纏住獵物,將獵物纏得粉身碎骨,軟趴趴的正好入口,然後整個吞掉。

巨大化的帝王毒蛇殘忍無情,難以應付,聽說巢穴是大到可以當房子住的洞穴。

我說我打算在帝都多留一陣子,零點一秒之後蕾伊就跟我說再見。

「呃——從地圖來看應該是這附近吧。」

唉喲,真帶種。

一看就是有巨大生物進出的大洞,有點恐怖。

我個人是有不經意的想,如果皇帝有難應該多幫她一點忙,但這個想法沒有立刻產生什麼具體影響,堤雅莫的護衛任務就這麼平安落幕了。

這我當然會懷疑,第二天可能有更驚人的意外,結果平安無事,不知道是好是壞。

「我馬上去救你!」

冒險者,不過是一羣拿錢辦事的傢伙。

這個地方令人不想久留,這股異味更宣稱洞裏住着某種東西。

——皇宮,大臣廂房。

莉姆邊走邊撥開眼前擋路的樹枝,開口問我。

帝王毒蛇是身長數公尺的巨蛇,少數會不斷脫皮變得更加巨大,甚至可以大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步。

冒險者在公會接委託是天經地義。

吉爾巴朗心滿意足地捻着嘴邊鬍鬚,吩咐妥芬。

究竟怎麼回事呢?

「如果找到大巢穴,我們要進去嗎?」

不過莉姆胸有成竹,一點也不怕黑,就這麼抬頭挺胸往洞穴裏走去。

「我的夜視能力強,要進去的話就我帶頭吧。」

「——啊,誠二,你看那個。」

多麼可靠的一句話啊。

好吧,可能只是個心理問題。

第十五話

訂婚典禮結束,堤雅莫回到自己的領的阿莫法斯,護衛委託到此結束。

洞穴裏瀰漫着一股莫名腥臭的怪異味道。

「莉姆!」

缺到一個天荒地老。

「那……說到這羣幫助皇帝的冒險者,又是什麼來頭?」

莉姆大口吞?……怎麼能讓臭蛇幹這種事!

但我好歹也是個冒險者。

「小的看過公會卡,他們是高級別冒險者,只是碰巧接受了皇帝的委託……敢問如何是好?」

但如果不是這樣——

到時候就垂頭喪氣回老巢去吧。

「……我沒有出賣,只是一開始就不同陣營罷了。」

——剎那的寂靜。

他硬是從女子的屍體上抽回長劍,擦擦血收回劍鞘。

「喔,好,也是可以……盧克就在這裏等吧。」

『啊……這麼說也是喔。』

我提防四周,聽着她的發問。

莉姆同意點頭,繼續注意周圍地形,尋找巢穴的位置。

好吧,她本來就很不想來帝都,能陪我們走這一程也算是幸運了。

降落地點在帝都北面公路的路邊不遠處。

萊姆使出魔法讓身體發光,可以照亮洞穴內部,但這洞穴似乎深不見底,光線照不到盡頭。

莉姆和萊姆說要陪着我,所以蕾伊獨自踏上歸途。

這次攻擊商隊的正是巨大版的帝王毒蛇,那麼它所棲息的洞穴,很可能就在攻擊地點附近。

「——就因爲這樣,我想說解決幾個高級委託,就能跟其他冒險者混熟了吧?那搞不好可以問到有用的情報這樣。」

我知道大臣吉爾巴朗和皇帝蜜哈撒的關係不算融洽,而且皇帝正碰到某些麻煩,但是詳情不明。

她擔心雷恩可能已經從艾林達爾回來,所以要先回去。

刺耳的嘎喳一聲。

攻擊商隊的魔物,是能夠一口吞掉成年人的巨蛇——「帝王毒蛇」,商隊死傷慘重,運送的貨物大多遭到吞噬……商隊的護衛隊也包含在內。

「好,就在那裏降落。」

「……幹得好。這個傀儡皇帝乖乖聽話不就得了?早點認清事實吧,無論做什麼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啊。」

聽說前幾天有個商隊經過公路,遭到魔物攻擊。

『暗暗的地方……我有點怕。』

「好了……該去稟報『吉爾巴朗大人』啦。」

尖銳的劍刃穿透皮膚,割破喉頭。

想動手也無從動起。

「是啊,不過洞穴裏面好像還有路。」

女子喉頭血流不止,雙眼泛淚,就這麼斷了氣。妥芬靜靜地低頭看着。

一口就吞。

所以我缺乏情報。

莉姆在空洞裏張望,確認巨蛇在不在——

我輕輕摸摸盧克的頭,高度慢慢降低。

但是這麼大的巨蛇哪還有必要擠碎獵物?

「……暫時別管他們。」

吉爾巴朗也是一副腦滿腸肥的醜樣……倒不至於,應該說是個野心勃勃的長者。

但是爲什麼要跑到帝都的冒險者公會接委託呢?這我應該解釋清楚。

莉姆與萊姆的聲音叫回我的魂,我立刻望向他們講的方向。

「嗯,巨蛇很可能躲在巢穴裏……是說萊姆啊,你是個史萊姆,視覺本來就不怎麼好,怎麼還會怕黑呢?」

「現在就進去?」

我還以爲送了那封信會出什麼事,結果平安無事。

我認爲前往帝都的冒險者公會,可能會聽到皇帝的相關傳聞。

那羣年輕人,不可能是大臣的手下。

「蛇……沒見到。」

突然有個巨大生物,從後面的陰暗空洞中衝了出來。

廂房內可說是金碧輝煌,璀璨奪目,可能是要滿足主人無盡的虛榮。

我立刻拔劍,說時遲那時快,肩膀上的萊姆突然不發光了。

結果周遭一片陰暗。

「喂,萊姆啊?怎麼不發光了啦!」

『啊,那個,不是我取消魔法,是附近的瑪那突然——』

——噗嚓!

洞穴裏傳出一聲低沉巨響,好像是工廠裏的巨大橡皮輸送帶,被硬生生扯斷一樣。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黑暗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誠二?我這邊沒事,可是光沒有了對吧……抱歉喔。」

看來莉姆平安無事。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啦。

在黑暗之中稍候片刻,萊姆的身體總算開始慢慢發光。

在微弱的光線之下,可以看見長達數十公尺的帝王毒蛇,成了一堆屍塊。

這隻巨蛇魔物不僅可以生吞活人,甚至可以吞下一棟小屋。

如今卻被大卸八塊,死狀悽慘。

嗯,就……你纏錯人了啦。

我只能這麼說。

依附在莉姆身上的大罪技能「暴食」,配合她的特性顯現爲「食魔武裝鬥衣」,這招可以瞬間喫光周遭的瑪那,轉換爲自己的攻擊力,道理簡單卻是威力驚人。

萊姆使用的照明用光魔法遭到強制中斷,想必是因爲周遭瑪那瞬間枯竭的關係。

吞食瑪那可以獲得強大力量,如客官所見,極度危險的魔物也成了這副德行。

看來她講了些不堪入耳的話,連我的大腦都拒絕翻譯……於是我答應下次送黑子一些亮閃閃的東西,總算達成和解。

築巢這個說法聽來挺和善的,實際上可是從鄰近村落搶奪食物,甚至強奪民女回老巢,相當兇殘。

嗯,黑子想必是誤會了什麼,歡天喜地的。

看來這就是王的矜持吧。

我是不想比誰強誰弱,但我也是條漢子,當然希望自己靠得住。

……嗯,這倒也不壞。

我熟練地擺出拉弓上箭的動作,空無一物的空間中瞬間顯現熱燙的火焰箭。

共兩個。

歐克王身上的技能如下——

「——呱,嘎嘎。」

歐克的首領歐克王,對我發出懾人的吼聲。

我一聲令下,獸人女孩立刻起身衝向敵人。

我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力氣,以及能力的等級,完全不同以往。

以現在的技能組來看,奪取技能的機率應該是……六成左右吧。

長劍負責近距離攻擊,魔法箭與魔法負責中距離攻擊,魔法弓負責遠距離攻擊。由於我有技能球,等同於增加了技能欄位,才能使出這樣五花八門的攻擊。

「啊,沒事沒事。」

——震耳欲聾的巨響,率領歐克的巨大魔物,肚皮就像被大炮打中一樣開了個大洞。

不對,這樣下去立場可能會顛倒,換莉姆要保護我了。

這個大塊頭轟隆一聲應聲倒地。

……你說啥?

一股暖流從手心流進體內,真是難以言喻的充實啊。

因爲她用風魔法創造風箭,一箭把把我射穿。

「噗……嘰……」

這裏可是歐克的巢穴,在攻打歐克王之前當然得先處理大批的歐克。

這次我沒有費盡千辛萬苦就拿到天綠石,打算立刻送到夏妮亞手上。

帝都北部,目前天氣有點冷,所以歐克們正在築巢準備過冬。

我趁機迅速貼近歐克王,它的個頭遠比一般人更大,於是我用力跳到它面前。

「誠二怎麼啦?」

「看來今天沒辦法馬上回帝都了。」

「好啦,對不起啦!你先冷靜點!」

只聽見肉與脂肪燒焦的聲音,以及歐克王的哀號。

『少爺,這是給我的禮物嗎?哎呀,您總算想到要犒賞我這東奔西跑的跑腿啦。其實我很喜歡這種亮閃閃的東西呢。』

「噗呼……噗嘰……」

莉姆發出全力一擊——也就是使用「食魔武裝鬥衣」吞噬周圍所有瑪那,瘋狂提升攻擊力來打擊對手。

也就是說施放魔法的關鍵,在於術士能不能明確想象出魔法的印象。

……這是參考了跟艾爾芭交戰的經驗而來。

「……誠二好像挺開心的喔?」

理由很簡單。

我握緊技能球,瞬間把弓術技能轉爲劍術。

科科,現在我有技能球,看來往後要認真收集技能,用心強化了。

「萊姆,變形!」

『哦……這樣啊,我知道啦,我早就知道嘍!我知道少爺纔不是那麼貼心的人啊。反正我只是個隨人差遣的快遞是吧。飛東飛南飛西飛北的……之前還派我從天上盯着那個獸人女孩,你這變態!反正我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啊啊啊!』

萊姆聽我一喊,立刻把圓滾滾的身體變成細長的弓,線條真是優美又洗練。

……來啦。

魔法的原理,就是術士吸收大氣中的瑪那,在體內轉換成魔力,然後顯現爲具體的形象。

看着黑子在夕陽下慢慢遠去,我就拜託盧克開始前進。

四周血肉橫飛,喫了這招瞬間斷氣也不足爲奇,但歐克王依然硬撐着不肯倒下。

第十六話

看來歐克王愣住了,因爲它發現身體異常地使不上力,而且被火焰箭射穿的雙腿也沒有癒合。

「噗嘰————!」

『那個啊,我偶爾也想要一點生肉之外的獎勵啦……嘿嘿。』

我將天綠石的首飾,掛在一身黑漆漆的黑子的爪子上。

空手施放魔法箭的印象,不如拉弓射箭來得明確,再加上我現在還有弓術技能,經過測試,證實用弓射出魔法箭,威力會大幅提升。

然而它失去了生命力強化技能,這傷勢足以致命。

當下四周躺了數不清的歐克屍首。就算隊伍裏有我、莉姆、萊姆和盧克,還是相當疲憊。

「生命力強化」

「怎麼啦?要回帝都是往那邊吧?」

我們將那些被關在歐克巢穴裏的女人家放上盧克的背,自己則徒步走回村莊。

兩個都是有用的技能,而且不愧是歐克王,都已經練到Lv3。

「喔,我想說也快到了……」

畢竟出了那種事情,我的戒心當然比較高,不會在大街上呼叫黑子過來。或許我是太多心,但是飛上高空,也比較容易確認四下無人。

「噗……噗喔?」

搞不好我不必再保護莉姆了?

要是不拿劍跟莉姆交手,我相信我必死無疑。

不對,很壞。

噗砰——!

飛行途中,盧克轉頭往我看來。

村人有了麻煩而向帝都求援,但是政府沒有迅速協助,把皮球踢給冒險者公會,結果就是我們接手了。

「好……搞定了。」

火焰箭在擊中之前不斷吸收空氣,燒得更加旺盛,最後射穿了歐克王雙腿的膝蓋。

「沒有啦,這不是送黑子的禮物,是希望你交給夏妮亞。」

……這一擊的威力實在了不得啊。

「喔喔喔喔!」

「嘎嘎~!」

歐克王驚慌失措,我一把抓着它的臉就狠狠砸在地上。

歐克王奮力揮下手裏大棒,大棒前端是鐵塊,一般人只要被砸到肯定血肉模糊。幸好,是我先一把抓住歐克王的臉。

火焰箭射穿目標之後仍未消失,直接將敵人釘在地面上。

「呵呵,老是讓誠二照顧也不好意思啊。」

我心中聽見的口氣,瞬間沉了下來。

喜歡亮閃閃的東西,跟烏鴉真像。

莉姆看我默不作聲,擔心的盯着我。

『……咦?』

盧克揮動巨大的翅膀,慢慢增加速度。

擁抱無謂的尊嚴,是維護渺小自我的必要條件。

莉姆開心地吐舌微笑。

我將意識集中在手上,發動奪取對方技能的「盜賊神技」。

歐克王的首級滾落在地,這是給公會的討伐證明。

這動作很可愛,但是不能否認,我心裏有點悶。

莉姆說得沒錯,今天就在提出委託的村莊裏休息吧。

「身體能力強化」

「呼……這還真的有點累。」

是說……她本來就是個長得像大烏鴉的魔物了。

「嗯,還得把歐克抓來的女人家都送回村莊裏呢。」

其實我在進入洞穴之前,就呼叫黑子過來。

——騎着盧克飛上高空,然後暫時停住。

這可是名符其實的一把弓。

「莉姆!換你動手!」

「嗯?怎麼啦?」

要是她一開始就使出這招,我就不可能使用魔法弓射擊,所以還是由我指揮出招比較理想。

萊姆的身體同時形成堅硬的弓與堅韌的弦,我用力拉滿,連續射了兩發火焰箭。

對我來說,這可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壞透了。

我緩緩抽出腰上的白銀劍,一劍斬斷歐克王肥厚的脖頸。

委託告一段落,我嘆了口氣。

我們從屍塊上切下一部分,證明已經討伐帝王毒蛇,就離開洞穴。

由於身體能力更加強化,我在走回村莊的路上偷偷享受身輕如燕的快感,結果被莉姆發現了。

「是啊,跟它們拿了不少好處的關係。」

莉姆獲得極大技能之後,我們就會互相分享自己的能力資訊。

所以我們儘量避免立刻殺死敵人,而是等待搶奪技能的機會。

這真是謝天謝地啊。

做事不再需要隱瞞自己的能力,簡直就像卸下了一身的枷鎖那樣輕鬆。

順便提到今天戰鬥所使用的弓術技能,是討伐魔物「墮落妖精」時所搶來的技能,用起來相當有效。

我專心探索自己目前的狀態,大概是這麼回事。

姓名:誠二·吾妻

種族:人類

年齡:18

職業:冒險者(A級)

特殊:盜賊之眼

技能

·盜賊神技Lv3(64/150)

·劍術Lv4(6/500)

·體術Lv3(16/150)

·元魔法Lv3(102/500)

·體能強化Lv4(56/500)

·狀態異常抗性Lv3(98/150)

「目前嗎?我瞧瞧……」

通常殘暴的罪犯應該是由軍隊來處理,看來當軍隊人手不足,也有可能交給公會處理。

因爲啊,就……歐克它們啊,那個都超級那個的嘛。

「哎呀……是說夜鳴之梟好歹也算盜賊團喔?」

……我可真是搶了不少啊。

·槍術Lv2(15/50)

「——哎,我有件事情想不通。」

「那裏好像有個人影……」

大概只看到路上幾輛馬車來來去去。

因應狀況微調技能組,感覺還挺開心的。

公會接到的委託通常是討伐魔物,而這幾張告示懸賞的則是人頭。

「啊,託您的福,家母很好。」

這人掩着臉,但是服裝與口氣我有印象。

——眼前這人,正是夜鳴之梟的團長。

口氣聽來有點擔心。

能夠變形,還具備意志的武器——聽起來超開心的,不過我當然要問,這樣打下去萊姆不會痛嗎?

「喔,沒有啦,聽說這附近的城鎮有盜賊團出沒,我們來找人的。」

·棍術Lv2(22/50)

盧剋落地發出一聲悶響,對方當然也發現到我們。

我接受員工的建議,去看告示板旁邊貼着的告示。

沒過多久,我也清楚看見河邊有條人影,降落的速度更快了。

我們騎上盧克,身後的莉姆這麼問我。

「我乾的啊。」

看來他是說我跟迪諾的一戰。

抵達村莊,向村民報告我們成功討伐歐克王,村民們歡天喜地。

有些公告詳細記載了人物特徵,有些只是籠統寫了在某個城鎮出沒的盜賊團首領之流,情報份量參差不齊。

而且非得由他親自奉上不可。

那就是剛纔的變形。

「我確實在附近的城鎮搶馬車,你知道馬車上運些什麼嗎?」

看來我在這個公會,多少是有點信用了吧。

我也能理解莉姆的心情。

話說我們怎麼知道女人家們都平安無事呢?

第十七話

「是喔,那就好。」

因爲蕾伊討厭他們的大哥,所以之前沒機會好好聊。

「嗯?哪件事?」

不過現在的莉姆可能輪不到我來幫忙。

想着想着,村莊已經近在眼前。

「難道這一帶的竊盜案……」

目前除了劍術之外又多了其他武術技能,我打算購買對應武器塞進魔法道具袋,但是萊姆給了我一個建議:『我應該能幫上忙。』

嗯——

聽說每個歐克巢穴只會有一隻歐克王,每個王的強弱各有不同,而我們打倒的歐克王還算頗強大的。

潛伏在帝都的匪徒不容易找出來,但出沒在城鎮裏的盜賊應該很容易抓到人。

總之,今天的成果是提升了「體能強化」以及「生命力強化」的等級,當然喜上眉梢。

「嗯?我只有稍微問一下啦,聽說他想跟他哥聊聊。」

員工翻了翻手邊的文件。

「是啊。是說團長大哥怎麼會在這裏……哎呀?」

「哦……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啊。」

「在這個地方碰面可真巧啊,我們前任副團長還好嗎?」

原來這些告示都是懸賞公告。

……嗯?

這個村莊雖小,該繳的稅還是有繳,碰到這種狀況應該立刻派兵援助纔是啊……是說在這裏抱怨帝都應對遲緩,也沒什麼幫助。

「所以他還會再回來嘍?」

「嗯……算啊。」

「呃……」

「咦?看到什麼了?」

火屬性耐性是留着要強化盧克用,但自己帶着也不喫虧。

「我喔,肯定賞貴族臉上一記鐵拳吧……」

「我們去瞧瞧。」

爲了儘量提升搶奪技能的機率,我在技能組中加了高級的烹飪技能,但是當我要全心全力戰鬥,就該用戰鬥系技能裝滿技能組了。

這次我們接了委託就直接前往巢穴,所以被擄走的女人家各方面都還平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等着帝都派兵救援,就算巢穴攻破了,想必也是笑不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腰上那把彎刀,劍術應該相當不錯。

·弓術Lv3(5/150)

·生命力強化Lv3(88/150)

·火屬性抗性Lv2(31/50)

「……那,你們怎麼突然從天而降啊?」

「既然您有這等好身手,要不要看看那邊的告示呢?」

要是這些懸賞匪徒,抓來搶他們的技能應該也不錯。

「……原來是你們啊,別嚇我了。」

「對啊,事情辦完就會回來了。」

——隔天我們平安回到帝都,前往冒險者公會。

「哦——盜賊出沒可真危險啊……嗯嗯?」

要是雷恩改變心意定居在艾林達爾,我們無權阻止,但是我借給他的心愛寶劍是非得討回來不可。

「目前有我可以接的委託嗎?」

……哎呀?那個人是……。

「是說……我想得太美了吧。」

雷恩確實是個吵鬧的人,但是他一走,又顯得太冷清了。

·野獸馴服Lv2(23/50)

公會職員看到桌上的那顆首級,發出一聲小小的感嘆。

我是完全沒有不甘心喔,但是如果真的被那種東西那個那個,我想應該會變得很那個啦,是吧。

萊姆可以暫時將身體硬化,轉變爲我需要的武器。

這趟是要報告委託內容已經完成,並提交歐克王的首級爲證。

「沒有喔,目前沒有符合A級的委託。」

然後我的冒險者級別也從-A小小升到A了。

·蓄力Lv2(46/50)

跟莉姆聊着聊着,低頭看看底下的街道,可惜完全看不到任何危險人物,更別提情報記載的盜賊。

「哎喲,你這麼老實也我很頭大的。」

·烹飪Lv4(256/500))

「是奴隸……亞人奴隸啦。你也知道這個國家對亞人殘忍得很,講話難聽倒還好,要是犯個小罪,三兩下就把人貶成奴隸。要是那個獸人小姑娘走在街上,不小心撞了貴族一下就被貶成奴隸,你怎麼看?」

「啊。」

團長沒有要逃的意思,後背倚在附近的樹幹上。

總之我們順利完成委託,受到村民的熱烈歡迎。

「不就是,錢財糧食之類的嗎?」

因此被莉姆發現也是難免。

總之戰鬥過程中可以更換技能,攻擊種類就更多元了。

我們收下摧毀歐克巢穴的報酬,休息片刻之後離開帝都。

聽說莉姆的媽媽米蕾,在失去記憶的期間受團長不少關照。

這樣啊……畢竟最近我都在接高難度的委託就是了。我沒事情做,或許證明了天下太平。

莉姆回答,團長也稍微降低戒心,鬆開握劍的手。

「爲什麼雷恩要回艾林達爾?」

我要盧克往莉姆指的方向前進,並慢慢降低高度。

·狂戰士化Lv2(1/50)

一口就招了!

「要抓我啊?你把那種魔族怪物都給打爆了,真要動手,我也只能認命嘍。」

萊姆自己放話說:『不要緊!』但我還是有點怕,所以主要都把它變成弓來用。

「是吧?所以我才搶馬車解放奴隸,就這樣了。」

聽說馬車上都是些倒楣的亞人。

「但是你被人懸賞喔?」

「喔,所以你纔會找到這裏來啊。嘿……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懸賞,早知道那些王公貴族看我不順眼了。」

夜鳴之梟是個神出鬼沒的盜賊團。

每次在帝國境內某處活動一陣子,就會將據點換到別處。

聽說該團的目標是搜刮油水中飽私囊的王公貴族,搶來的錢財就分給貧困的村莊。

「我們做事也是有一定的理念啦,沒差。那……你打算怎樣?」

我打算怎樣?

「我可是這位小姑娘她媽媽的救命恩人,你打算爲了區區一筆賞金就把我綁去領賞?」

米蕾失去記憶倒在路邊是被這位團長所救,對莉姆來說確實是感激不盡的大恩人。

「那件事情真是太感謝您了。」

團長的口氣是半開玩笑,不過像他這麼光明正大討人情,我也覺得挺了不起的。

莉姆還真心道謝呢。

「不用講得那麼嚴肅,我沒打算抓你啦。」

當迪諾攻擊據點的時候,團長也有拔刀相助,我可是挺感謝他的。

「你應該也知道我根本不會抓你,所以才這麼悠哉吧?」

「哈哈,或許吧。」

團長點頭,從倚着的樹幹上起身。

「話說這裏離你們當據點的遺蹟可遠了……難道你們已經不住那裏?那乾脆換我來……」

「請進。」

究竟是什麼原因,逼她與毫不喜歡的人成婚呢?

「……是喔。」

我認爲團長四海爲家,應該會拿到各種情報,可以問到不少消息。

姆……沒錯,至少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後來有人說我是皇帝,我也沒什麼事情好做。每天只能聽文官畢恭畢敬地讀奏摺,然後點頭同意……真是無趣。

可能是因爲她們心裏沒有父母對小孩的親愛之情吧。

被迫與不中意的人成婚,不是沒有膽量以皇帝的身份拒絕……而是不敢害了母親。

「好吧,我知道多少就告訴你多少,你問吧。」

「感覺火氣上來了。」

是說我這輩子都還沒有增產報國過,抱怨人家老婆多聽來就像酸葡萄,所以真的連想都不敢偷想一下下。

杜朗臉色有點爲難,但隨即溫柔微笑,點點頭。

於是某天,我試着問問杜朗。

「……」

蜜哈撒本人說過,要與毫不中意的人成婚,也是心不甘情不願。

蜜哈撒沉穩地應門,開門進來的正是大臣吉爾巴朗。

我是沒把皇帝從天而降的事情說出來,但若無其事地問問皇帝與大臣的關係。

「雷恩去了艾林達爾,好像有話要跟他哥聊。蕾伊有跟我們來帝都一趟……只是前不久先回去了。」

我立刻轉換心情。

「團長怎麼會這麼清楚?」

盧克的翅膀拍出強風。

兩個人……那就是說雙胞胎姐弟蕾伊跟雷恩嘍。

「蜜哈撒陛下曾有良師指導,想必清楚光靠一份理想是治理不了國家。哎呀……想來那人已經不在人世了,遺憾,遺憾啊。」

「阿麗莎原本是福布萊特家的千金,聽說美若天仙。過世的先皇納過幾任妃子,但就只生下一個女兒蜜哈撒而已。」

大臣臉不紅氣不喘地貓哭耗子假慈悲,蜜哈撒悔恨交加,咬牙切齒。

他並沒有馬上回答。

「呼……」

「——下官將擔任蜜哈撒陛下的教師,還請陛下多多指教。」

——我懂事的時候,就已經沒有父親跟母親了。

「不必操心,我是有事才傳你過來。」

「然而阿麗莎生下蜜哈撒之後就下落不明,大概就在先皇駕崩的那個時候。」

——於是我們騎上盧克,向團長告別。

她說自己無法離開皇宮,也是因爲一旦逃走,就會害了母親的關係。

「要是我沒拜託他這件事……」

「最近周遭村莊紛紛要求帝都驅除魔物,我應該是下令儘早派兵了,這裏的奏摺上卻說派兵有困難……這是怎麼回事?」

「哎喲……?臣不清楚蜜哈撒陛下說些什麼,但想必有太多事情心煩了。蜜哈撒陛下既是皇帝,又是小犬重要的未婚妻,還請多做休息,別弄壞身子了。」

說得冠冕堂皇,但蜜哈撒知道都是場面話。

「你趁我年幼就將母后帶走,往後恣意掌控政務,想必是如魚得水吧。再加上你兒子與我成婚,你便能取得更大的權力。」

「是啊,目前皇帝的權力愈來愈弱,而且又跟大臣的兒子安德爾成婚,那個混賬大臣肯定會比現在更濫用權力啦。」

「麻煩團長低調點,別把賞金拉高啊。」

「……下官明白,下官不保證能提供多少協助,但會盡力尋找阿麗莎皇后的下落。」

但是每次我對他說出自己的擔憂,他總會靜靜聆聽到最後。途中他只會答腔,卻絕對不會打斷我,默默聽我說完。

「皇帝蜜哈撒的母親……是一位名叫阿麗莎的女子。」

「是說……一直跟你們混的那兩個人去哪裏了?我看今天不在啊。」

「……同感。」

大臣說得一派輕鬆,蜜哈撒則是拼命掩飾內心的煩躁。眼前這人就是萬惡淵藪,自己卻無力裁處,實在惱人。

我問問看,難道盜賊團的情報網真的這麼了不起?

……原來如此。

「……也沒有啊,這不是你們非知道不可的情報吧?」

透過他人的描述來想象自己的母親輪廓,真是個奇妙的感覺,但是他談到母親的時候總是開開心心,連我也高興起來了。

「你纔不要隨便插手麻煩事啊。」

小時候,身邊照顧我的侍女們表面上都非常和善,但心底似乎把我當毒瘤來看,就連年幼的我也能感覺到不對勁。

「杜朗,謝謝你。」

我知道偉人很重視傳宗接代,不過都討了一堆老婆還生不出孩子,應該是男方的問題吧?

畢竟會教訓我的人,就只有他一個。

我的天,現在要談正事好嗎。

◆◆◆

她不時會像這樣想起往事。

「我知道父皇去世了,那母后呢?」

不是對情愛過敏的時候。

喔喔……就那個一夫多妻是吧。

那名女孩笑得溫柔婉約,將信紙交給只有一面之緣的我。

我告訴他前陣子接受公會委託來到帝都,並決定這陣子要在帝都接委託。

團長雙眼炯炯有神。

「臣必須確實掌握狀況,挑選必須人員,這得花上不少時間。」

團長說完,輕嘆一口氣。

「……夠了吧?還不將母后還來?」

「有什麼事嗎?」

「我無論如何都想見母后一面。」

我就只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過着高雅優渥的日子。

「敢問何事?」

「哎呀?臣斗膽,只是看陛下氣色欠佳,難道有事心煩?還請陛下與臣商量。」

這人名叫杜朗,外表看來相當和善,但是教起課來卻十分嚴格。

原來皇帝的母親從小就被抓走當人質,一直威脅皇帝到現在啊……

母親失蹤之前就已經認識杜朗,所以杜朗經常分享他所認識的母親給我知道。

一國之君所需的學識,真是怎麼學都學不完。

直到某一天,我的人生纔有了變化。

看來這人有時還挺幼稚的。

肯定是因爲她母親被當成人質,纔不得不從。

有了這些情報,我也能推敲個幾分。

「但是不管大臣權力多大,應該不至於大到能強迫皇帝成婚吧?」

「不能肯定,不過很有可能。」

身邊的莉姆,也散發出一股怒氣。

「啊,是,那個……大臣吉爾巴朗是掌權已久的重臣,我可以理解就連皇帝也不能不把他當回事。」

畢竟那座遺蹟確實很像森林深處的祕密基地。

我被罵的次數多到數不清,小時候真的動氣想過要逃走。

蜜哈撒說到這裏,稍微加重語氣撂話。

「不行喔,那座遺蹟是我們的據點。」

因爲每次派兵都要支付龐大的軍費。

對當時的我來說,那真是開心的事情。

也就是……這麼回事了。

「……所以,是被大臣怎樣了?」

「嗯?你怎麼會想知道這個?喔……難不成又插手什麼麻煩事了?」

團長隔了片刻才娓娓道來。

莉姆嘀咕一句話,雖然不是對我說,但嚇得我心臟差點麻痹,感覺全身血液循環都要停了。

「沒事,只是沒看到人有點在意。」

蜜哈撒在皇宮的書房裏看公文,嘆了一口氣。

「好啦,我知道的大概就這些了。」

有人輕輕敲們,敲醒了蜜哈撒。

我們飛上半空,途中不經意回頭一看——團長已經不見蹤影了。

「……下官無可奉告,但是有一點千真萬確,阿麗莎皇后是真心愛着蜜哈撒陛下。」

一點都沒有若無其事。

但是小村莊上繳的稅金卻很少。

「同胞有難便互相幫忙,這不就是國家嗎?」

「我不要跟你結婚!……不能這樣拒絕掉嗎?」

大臣擺出有如器皿一般冷硬的笑容,卻也帶着幾分愉悅,然後恭敬地鞠躬就要離去。

「臣先告退,請陛下見諒。」

「好吧……下去。」

「遵命。」

吉爾巴朗離去之際,若無其事地又補了一句話。

「若陛下如此掛心皇后,臣只要掌握了情報,必定告知蜜哈撒陛下。好比說……捎一封『信紙』給陛下如何?」

「你、你難不成……」

「臣,告退。」

門輕輕地關上了。

蜜哈撒在原地愣了一陣子,等室內鴉雀無聲,緩緩走到牀邊,整個人崩倒下去。

想必堂堂一位皇帝,是不該說這樣的喪氣話。

但她卻無法阻止自己脫口而出。

「來人……救救我……」

插圖p221

第十八話

「來啊來啊!便宜賣!這裏的水果吸飽了大地精華!喫進嘴裏甜在心裏啊!」

「阿伯,那個給我一個吧。」

「好!多謝惠顧啊!」

這裏是斯別恩帝國東部的特古爾地方。

統治特古爾地方的領主住在艾林達爾,今天艾林達爾的市集一樣熱鬧滾滾。

領主之子已經是往事了,這頭銜對現在的他來說太過沉重。

「是喔……這個阿麗莎姐沒有被裏……呃,領主追過嗎?長得很可愛不是嗎?」

但是當裏克接了領主的位子,上臺昭告大衆,酒館老闆差點沒嚇死。

「就、就是說啊!裏剋剋突然說要當領主,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但是看他上臺昭告繼任,不信也不行吧?而且裏剋剋見一個就追一個,他一宣佈繼任,就有大批女孩擠到領主大宅搶着要嫁豪門呢。我當然沒做那麼丟臉的事情啦,只是聽說而已。」

這個故鄉的景緻如今相對陌生,雷恩邊走邊看,來到回憶中的酒館前。現在太陽還沒完全下山,但酒館似乎已經開門了。

「以前大概只有裏克哥偷偷帶我溜出大宅,我纔有機會出門吧。我想想……以前他帶我去過酒館,去看看好了。」

雷恩心想,原來如此。

「——哎呀,抱歉啦。我不小心搞錯人了。」

「裏剋剋?啊,可是不太一樣……而且好年輕喔!你誰啊?」

雷恩隨便點了些酒菜,老闆張羅好之後送上來,雷恩好奇地問了,

老闆輕嘆了一口氣,嘀咕說:「真不知道現在幹什麼去了……」

「哎喲,哎喲我的天,我眼睛有點花了……老闆,我身體不適,今天可以請個假嗎?對了,我朋友也開了家酒館,我們現在就去喝一杯吧?」

裏克不可能放過這樣的美女,而女子又親暱地稱呼裏剋剋,看來兩人的關係頗爲親密。

雷恩有話直說。

「喔喔,現在客人還少,你慢慢準備就好。」

雷恩愣着等老闆的下一句話。

「拜託,本店招牌胡說什麼啊?你哪可能把客人的恭維當真?再說就算客人長得像了點,你也別想起老情人——咕喔喔!」

幸好沒人認識他,他才能像這樣輕鬆逛市集。

看來這名女子在酒館工作很久了。

「哈哈,他以前確實老在酒館裏把妹子,跟之前在我這裏工作的拉哈爾意氣相投,經常玩在一起呢。」

「哎喲,你差不多一點啊,別打擾客人了。再說你隨便亂喊領主大人的名號也不太好,而且領主大人還沒成婚呢。」

大哥把畫掛在房間裏,代表他依然把兩人當成好朋友。

雷恩無法想象當時的情況,但是李格爾應該有資格賞自己的主子一拳纔對。

「可是……其實有點奇怪呢。」

而且他大哥以前肯定瞞着身份經常光顧這家酒館。

「對了對了,還有個漂亮的小姑娘叫做阿麗莎,他們三個聚在一起的時候最開心啦。」

——但是。

「喔,歡迎光……啊?」

「領主可以說是身負重任,生活應該過得很緊張,所以態度也應該不會像以往那麼輕浮,不過現在感覺就是哪裏不對勁,就是有哪裏不太一樣……」

老闆看臉有幾分像,忍不住問了。

都傍晚了還說早安是有點奇怪,不過酒館這種地方都開到深夜,就工時來說,現在或許是早上沒錯。

裏克當上領主前,似乎經常跑來酒館光顧。看來老闆以前不知道里克是領主的兒子,所以相處起來很隨性。

「是,是說啊……當初發現酒館常客竟然是下一任領主,真是嚇到我了。」

「假可不能隨便亂請,還有你說的後半段,應該壓低嗓門纔對吧。」

「老闆早啊——」

那幅畫,畫的是三個人最開心的時候。

「那當然,怎麼啦?」

親兄弟當然會長得有幾分像。

當時這些麻煩事,肯定都推給李格爾管家去處理了。

時候尚早,酒館裏沒有客人,但他記得裏克哥確實帶他來過這裏。

裏克最愛把妹追妹,看到小美女哪有不出手的道理?

「這位客人該不會也是什麼大人物吧?」

沒錯,要是胡亂出手,可能會打壞三人之間的巧妙平衡。

「哎,你把我看成誰啦?」

要是蕾伊姐聽說這件事不知道會有何反應?雷恩想到這裏就竊笑。

就算他是現任領主的胞弟,終究是在特務部隊幹過數不清的骯髒事,他不認爲現在還能回頭過普通日子。

吧檯擋着,雷恩看不到裏面兩個人的腿是怎麼往來,但猜也猜得到。

「喔,這樣啊……那這個拉哈爾已經不在這裏了?」

「大姐這麼漂亮,不用喝酒就想追啦。」

「是啊,某天突然說他要去帝都,就把工作辭了,再也沒見過人啊。」

「以前愛在酒館喧鬧的領主大人,應該也有很好的朋友吧。」

由於酒館沒其他客人,老闆也就輕鬆回答雷恩的許多問題。

此時酒館裏響起女子的嗓音。

這……聽來還挺慘烈的。

「哪裏奇怪?」

看來這名女子也是把雷恩錯看成裏克了。

「我把客人看成別人了……請問來點什麼?」

「咦?喔?剛纔這段,也是聽人家講的吧……?」

女子換好工作服進吧檯,來到雷恩面前拿了酒瓶就斟酒:「這我請客。」

看來這位壯年老闆把雷恩誤認爲其他人了。

「沒有啦,客人看起來有點像年輕時候的領主大人就是了。」

「啊哈哈,見面兩秒鐘就開始把妹的人,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呢~大多客人都是要喝到酒酣耳熱了,纔會滿嘴胡言亂語的呢。」

雷恩生活在艾林達爾領主大宅,已經是好久以前年紀還小的事情,再加上年紀小的時候幾乎足不出戶,所以街坊不認識他也是理所當然。

雷恩逛着大馬路,喫起剛買來的新鮮水果。

雷恩回想起之前跟誠二一行人來過艾林達爾,但是沒有真的進過酒館。

「哎呀,人家突然小鹿亂撞啊。」

記得名字是……拉哈爾跟阿麗莎吧。

「這就真奇怪了。我是不打算說領主大人壞話,不過他見一個愛一個,獨獨就跟這個小姑娘處得很正常……所以他們三個纔會處得這麼好吧。」

現在看來是名美女,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個可愛的招牌女孩。

看來是個在酒館工作的女子。

「哦,所以他當了領主之後就沒過來了?」

老闆話說到一半突然發出青蛙被壓扁一般的慘叫聲,然後就閉嘴了。

女子對着客人雷恩招呼鞠躬,然後準備進後場。

雷恩聽了笑着搖搖頭:「怎麼可能。」

「耶——我現在哪有可能叫他『領主大人』啊?而且他那個人就算有私生子也一點都不奇怪,應該說有一兩個才合理吧……」

「……嗯?……嗯嗯?」

「好——這位客人慢用啊。」

他難得來找哥哥里克一趟,裏克卻去參加皇帝的訂婚典禮了。

老闆露出懷舊的笑容,在空酒杯裏斟酒。

三天兩頭在酒館喧鬧的傢伙,竟然跟大家說要當領主了呢。

酒館老闆招呼到一半,臉上的笑容突然轉爲訝異。

「就這麼回事了,而且要是現在來露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招待纔好啊。」

說到這裏,雷恩突然想起領主大宅辦公室牆上掛的畫。

雷恩打開門,東張西望。

雷恩心想等久了自然會見到人,所以這幾天都留在艾林達爾。

女子大步走上前來,緊盯着雷恩的臉瞧。

「……李格爾辛苦了。」

「看來真的沒人認識我啊。」

雷恩把飯菜扒進嘴裏,拿起酒杯啜了一點酒潤喉。

雷恩看了這反應微笑以對,老闆則是放聲大笑。

「咦?你說啥?」

老闆看了雷恩會喫驚,應該是以爲裏克突然上門來了。

「哦……」

雷恩嘴上這麼問,但心裏早就猜到了。

老闆鞠躬道歉,立刻恢復親切的笑容。

「但是那位姑娘某天說要去帝都,之後就沒有再回來了。說起來,拉哈爾也是過不久就辭職嘍……哎呀,看了客人的臉就忍不住想當年,話匣子都開嘍。」

他並不是要說客套話,眼前的女子確實是個美人。

管家李格爾說,畫中人物是裏克跟他的朋友。

老闆一臉傻眼,把加點的酒菜送上來。

原來花心蘿蔔大哥,也有這樣專情的時候。

「嗯……仔細一看真的不是他沒錯……哎哎,你跟裏剋剋真的都沒關係嗎?該不會是他的小孩吧?」

幸好誠二給他的盤纏還很充裕,去酒館花點錢應該沒問題。

「然後啊,聽說真的有幾個女孩見到了裏剋剋,要結婚是沒機會,不過應該有拿到和解金吧。」

「沒有,沒事。」

「哎呀……仔細一看不是他啊……而且這麼年輕……喔,抱歉抱歉,我胡言亂語了。」

大姐答得可真快。

◆◆◆

——同一時間,斯別恩帝國皇宮,大臣辦公室。

「哼……這下皇帝也該重新體認自己的立場了吧。」

大臣與皇帝談完話之後,心滿意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接下來只等兒子安德爾與皇帝蜜哈撒正式成婚了。

想必不會等太久。

「……嗯?」

門口傳來敲門聲,吉爾巴朗叫人進來。

「進來。」

「——打擾了。」

訪客正是先前那個名叫妥芬的男子。

原來這人是特務部隊的一員,奉大臣之命埋伏在杜朗身邊當間諜。

特務部隊主要的任務是前往他國進行祕密工作,正常來說指派特務部隊,就像指派常備軍一樣需要皇帝批准,但是大臣在軍方的人面廣得很。

連續殺害礙事的人太過高調所以不行,但至少這個妥芬是可以自由指揮的棋子。

「有什麼事?」

「有關之前向您稟報過的冒險者。」

「冒險者?……啊,就是之前說隨他們去的那個。」

「是,最近小的觀察他們的行動,認爲與杜朗應該無關。會接下皇帝的委託,也只是碰巧罷了。」

「嗯……那就別去管了,你可沒那麼多閒時間花在區區冒險者身上。」

「是……不過那班人似乎不是『區區』冒險者而已。」

裏克顯得有些落寞,口氣也沉了一些。

妥芬離開大臣辦公室,快步走上長長的走廊。

——結果等到裏克把公文看到一半,雷恩纔來到領主大宅。

如果是天生好手,再加上鍛鍊多年的優秀功夫,有這等成果並不令人驚訝。

聽裏克這麼說,李格爾也只能點頭。

畫上是裏克與朋友共三人。

「嗯,不過我住在這裏的時候還小,沒有多少回憶可以拿來話當年啦。」

「裏克大人得過目不少文件,這裏不過只是一半。想您經常不告而別,雲遊四海,既然難得回到辦公室來,小的認爲機不可失。」

大臣仰頭沉思片刻,開口說了。

李格爾管家似乎也很習慣這件事了。

「我知道你是吉爾巴朗大人手下的棋子,沒想到還頗受重用的呢。」

「你們兩個出生之後,老爸變得更嚴格了點,叫我要當弟弟妹妹的好榜樣,我光是要溜出大宅就費盡心思,也就比較沒機會跟他們一起玩。」

雷恩小時候都住在領主大宅裏,沒有這種可以交心的朋友。

「大哥後來就沒見過拉哈爾哥?」

「……小的遵命。」

「那,這個阿麗莎去帝都幹什麼了?裏克大哥跟拉哈爾哥沒有攔住她嗎?」

以一般士兵來說,得出動幾百人才能討伐成功。

「在雷恩大人上門之前,就請裏克大人繼續辦公批文了。」

「呵呵……我偷聽到你跟吉爾巴朗大人的對話了,看起來,你們聊的事情很有意思喔。」

「是,裏克大人出門的期間,雷恩小少爺……大人,上門拜訪。小的轉告您不在,雷恩大人說要等您回來。」

「呃……沒事。那今天只有你來?蕾伊呢?」

管家在離開辦公室之前,回頭對着裏克微笑。

「他應該很擔心阿麗莎吧,不知道現在怎麼了。」

「嚇!海拉大人?……別嚇我了好嗎。」

「……是啊,後來就沒見過他們倆了。」

「喔,我跟拉哈爾有一天去附近的森林裏探險,要消滅綠毛蟲,結果不巧被一羣小哥布林攻擊,差點沒命的時候被她給救了。」

聽酒館老闆說裏克算是熟客,所以就算當時的領主管得更嚴,裏克應該還是經常偷偷溜出門。

「是啊,你聽李格爾說過?這兩個人啊……你跟蕾伊出生之前,我就認識他們了。這個叫做拉哈爾的……我記得是他當時要偷攤販的東西,就認識他啦。」

裏克聽出言下之意,只能苦笑。

根據裏克的說法,是皇帝要迎娶阿麗莎爲妃。

「小的不敢……」

「咦?人家一通知,我就來啦。」

一大票沉甸甸的文件砸在桌上。

看來這幅畫,是在酒館爲阿麗莎盛大送行那時候畫下來的。

「也難怪你會喫驚,你在帝都應該有聽說過,就是那個阿麗莎太后。只是現在下落不明罷了。」

雷恩提議,裏克苦笑。

但是他沒想過這個阿麗莎竟然就是太后。

裏克隨手翻着桌上大堆的文件,卻看也不看,只是孤單地望向遠方。

「——大人的意思是?」

「難道李格爾他……」

裏克看着三人的畫像,喃喃自語。

裏克邊說邊笑,那不是領主的禮貌微笑,也不是兄弟之間的溫暖微笑,而是朋友之間的真心微笑。

一名相貌妖豔的長髮女子,悄悄從柱子後方冒了出來。

「遵命,小的立刻派人前往雷恩大人投宿的客棧。不過……」

「你知道我這次去帝都格蘭貝倫是要辦正經事吧?我是受邀參加皇帝的訂婚典禮啊。」

「……怎麼?看你還挺有興趣的。我當時想攔住她……可惜對方太棘手啦。」

李格爾建議雷恩可以住在領主大宅裏,但雷恩很客氣,說要去找客棧。

「啊哈哈,瞧你怕的——看得我都有點『嫉妒』嘍。」

「雷恩來找我?……嗯,好吧,文書工作也差不多膩了……不對,弟弟難得來拜訪,我這個哥哥當然要見見他。」

「後來我們跟阿麗莎就混熟了。她也是因爲某些苦衷當了冒險者,然後就經常跟拉哈爾一起接委託。」

「怎麼啦?」

「哈哈,她討厭我就是了。那今天就我們兄弟倆好好聊聊吧。」

「不過我這個人就是講不聽,所以還是會瞞着老爸溜出大宅啦。」

眼前的女子——海拉,一陣滔滔不絕下來,不給妥芬開口的機會。

「哦~我還挺羨慕的,我沒有同年齡的朋友呢。」

「乾脆透過另外哪個誰……」

「是啊……是很寶貴的回憶。阿麗莎決定前往帝都那時候,我們找人來酒館畫了這幅畫,她還難爲情地說不要這樣,好像生離死別一樣。」

「那這個叫做阿麗莎的女人,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纔想到這裏——突然就有人喊了妥芬。

「超乎常理的冒險者啊……可以說是莫名其妙嘍?說你身邊就有莫名其妙的人,究竟是說誰呢?真是太沒禮貌了。」

李格爾管家恭敬地走進辦公室,辦公室的主人板着臉看管家。

妥芬實際去過遭到消滅的歐克巢穴,發現地上是歐克王與數十隻歐克的屍體,有的遭到利刃一刀兩斷,有的遭到無比神力揍扁,簡直就像發生過一場小戰爭。

大臣原本想中斷妥芬的報告,聽到這裏微微皺眉。

雷恩在特務部隊任職多年,多少聽過蜜哈撒她母親的名字,以及先皇過世之後,太后便下落不明的事情。

裏克無奈地嘆氣,伸手去拿桌上成堆的文件。

「嗯,是說乾脆去那家酒館,跟大哥邊喝邊聊吧。」

「喲,裏克大哥,好久不見啦。」

「咦?裏克大哥沒有一起去喔?」

說到這裏,雷恩望向辦公室牆上掛的畫。

「咦?皇帝的妃子……難道阿麗莎姐,就是當今皇帝蜜哈撒陛下的母親阿麗莎太后……?」

這麼一問,看着畫的裏克突然回頭望向弟弟雷恩。

落魄貴族之子,以及想幫人家偷東西的現任領主之子——真是段奇妙的緣分。

裏克自由奔放的性格,在當上領主之後依然改不掉,三天兩頭就溜出領主大宅,根本沒人知道。

當時阿麗莎的衣服沾滿了魔物的血液和體液,裏克偷看她換衣服,結果被賞了個大耳光。

裏克說着當時的回憶,顯得相當懷念。

「對了,我們這麼久沒碰面,難得見到裏克大哥,跟我講講你的事情吧。這幅畫上另外兩個人,是你的好朋友啊?」

「什麼意思?」

「哎喲喂,還有啊?我纔剛回來而已呢。」

第十九話

「這下我也有點興趣,應該見他們一面。既然他們是收錢辦事的冒險者,送上大把金幣當作打個招呼也不錯吧。」

「打擾了。」

「是,小的知道,也就這次正經了。」

「有意思,既然帝國總有一天要支配世界,當然需要更多的力量。」

「這班人正如小的之前所說,屬於高級別冒險者……但是功夫似乎遠超過常人能想象的水準。」

「……不過他也沒真的偷了什麼,我有付錢就是了。」

「好啦,往事聊得也差不多了。我想你還有很多話想聊,不過我得先收拾這些文件,否則李格爾又要嘮叨了。今天晚上我準備了一點飯菜,喫飯的時候再聊吧。」

先是屠殺了修練多年的巨大魔物帝王毒蛇,又在一天內消滅了歐克王所率領的巢穴。這種需要大批A級冒險者才能完成的委託,他們卻能輕鬆解決。

「這個……對方是真的很棘手啦。」

「想想我們兩個也幹過不少事。拉哈爾是在酒館工作,每次看我上門都會板起臉,這也是難免啦,畢竟我老是找他幹些蠢事……不過看他沒辦法拒絕我的邀約,我想他應該也是玩得挺開心吧。」

最後,拉哈爾說要前往帝都,就失去蹤影。

——艾林達爾,領主大宅辦公室。

問題是這班人還相當年輕。

黏膩掃視的視線,讓妥芬不禁全身僵硬。

這下該怎麼牽線纔好呢?

「……太慢啦。」

「哇,所以這幅畫對裏克大哥來說很寶貴嘍。」

「唉……我知道啦,把剩下那一半拿來吧,我儘快處理完。還有其他事情要報告嗎?」

「要是那段和平時光能持續下去就好了……」

「蕾伊姐沒有跟我來,因爲我想好好跟裏克大哥聊聊。」

聽說阿麗莎弓術了得,眼看小哥布林撲來,一箭就射穿了它的喉頭。

「你是想說……他們簡直是超乎了這世界的常理吧?畢竟你身邊就有這樣的人,確實是會比較敏感。」

「是啊,落魄貴族後裔跟邊境領主的不肖子,根本沒得抵抗。不過拉哈爾他……應該是找到了跟我不一樣的答案。阿麗莎去了帝都之後,他煩惱了好一陣子呢。」

酒館老闆也說了,拉哈爾就是在那時候辭掉工作。

那羣冒險者應該不知道妥芬就是大臣的手下。

「我現在去那家酒館,大家會嚇到吧。當初你還小,不記得了,不過那裏待起來很舒服,應該是要帶你去一次纔對。」

——雷恩一聽這話,全身突然僵住。

眼前的大哥,剛纔講了句詭異的話。

——應該是要帶你「去一次」纔對——

「嗯?怎麼啦?臉色這麼怪。」

雷恩小時候確實有被大哥帶去那間酒館過。

可能是裏克認爲酒館是好友相處的樂園,纔想帶着弟弟去見識。

肯定是這樣沒錯。

「呃,裏克大哥……你本來就有帶我去過那家酒館啊。」

雷恩不禁脫口而出。

「這樣啊……?不好意思,過太久,我記不清楚了。」

……是這樣的嗎?

沒錯,這確實是十年以上的往事,記憶有可能模糊。

但是雷恩心中那股朦朧的詭異感,正逐漸膨脹。

他這趟來艾林達爾,就是想搞清楚哪裏不對勁。

難得與哥哥聊上一次,卻感到像細針扎一樣的不舒服。

蕾伊姐從小黏媽媽,跟大哥本來就不親,所以她不會注意到哪裏不對勁。

——這感覺現在愈來愈明顯。

酒館的招牌小姐也說過裏克聊起來有點不對勁,但是帶着親弟弟去很珍視的酒館,這麼重要的事情會忘得一乾二淨嗎?

雷恩很清楚。

插圖p245

「……竟然大半夜帶小朋友去酒館……那小子在想什麼啊?」

如果眼前這人真的沒印象,那就代表……

這個人果然不對。

·生命力強化Lv3(88/150)

口氣與聲音沒有變化,但雷恩一聽就知道不對。

·火屬性抗性Lv2(31/50)

年齡:18

「嗯,其實啊……這個祕密通道……是我『唬你的』。」

·弓術Lv3(5/150)

大宅之外的街景,對雷恩來說或許是陌生的,但是親身感受到的溫度與空氣卻很熟悉。而現在人在領主大宅,更是住過好幾年的老家,閉上眼睛就回浮現種種回憶,這一切都非常合理。

就因爲眼前這個人巧妙地融入了這一切,當雷恩發現這人其實是異物,感覺就非常不舒服。

室內寧靜到可以聽見遠處艾林達爾大馬路上的喧囂。

·槍術Lv2(15/50)

種族:人類

·體能強化Lv4(56/500)

技能

·蓄力Lv2(46/50)

「……」

·體術Lv3(16/150)

職業:冒險者(A級)

·狀態異常抗性Lv3(98/150)

·野獸馴服Lv2(23/50)

自己的大哥不會忘了這種事情。

「……哎,裏克大哥,你帶我溜出大宅用的祕密通道,還是留着都沒動過嗎?」

「你——是誰?」

特殊:盜賊之眼

辦公室內一時鴉雀無聲。

「雷恩怎麼啦?難得看你一臉嚴肅啊。」

·狂戰士化Lv2(1/50)

「嗯?喔,大宅幾乎都沒動過,應該還是當時的樣子吧。這又怎麼了?」

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人。

·劍術Lv4(6/500)

結果先開口的,是現任領主裏克。

·元魔法Lv3(102/500)

姓名:誠二·吾妻

·盜賊神技Lv3(64/150)

裏克往雷恩走近一步,雷恩卻不自覺退一步。

·烹飪Lv4(256/500))

·棍術Lv2(22/50)

裏克這麼回答,口氣顯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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