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滾落的一顆糖果』
《盜賊神技~在異世界盜取技能~》 · 飛鳥けい · 2.2萬 字
第一話
以梅爾貝爾城爲起點,有四條朝外延伸的主要街道。
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城門也是因此設置,而沿著北方的街道一路前進,就會抵達王都赫倫。另外三條街道則分別通往西方的港都帕斯科姆、東方的員魯尼卡城塞都市、南方的瓦伊德城塞都市。
這四條街道也都各自在中途分歧,較爲狹窄的道路進一步通往更小的城鎮或村莊。
南方的瓦伊德城塞都市,同時兼具提供物資給爲了抵禦魔族入侵而建的要塞、替要塞進行補給的機能,因此也是利榭爾王國南部最大的城市。
從梅爾貝爾朝向瓦伊德延伸的街道,中途有一條往西分歧的道路,沿著這條路繼續前進,就會抵達一座人口約兩百的村莊——拉納村。
拉納村盛行甘蔗栽培,會將甘蔗精製成砂糖販賣,或者進一步做成糖果出售。
由於氣候及土壤都很適合甘蔗生長,只要錯開栽種期,一年四季都可望收成。
於拉納村的某一塊甘蔗田——
「蜜妮,差不多快天黑了,去叫大家集合。還有,把採收起來的甘蔗堆在老地方。」
如此高聲呼喚的是一位年約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的女性——愛蕾諾。
她身上的衣服絕對不算昂貴,但是給人一種乾淨整齊的清爽印象。
「思,我去告訴大家。」
回話的蜜妮是一位看似七八歲的少女,儘管年幼卻不讓人覺得稚氣。
聽見蜜妮的回答,愛蕾諾點頭,順著來時的路折返。
蜜妮擺動著嬌小的手腳在甘蔗田裏來回奔波,通知其他孩子們工作結束。
「是嗎,辛苦你了,蜜妮。採收下來的甘蔗由我們拿去堆放,你替我們去向叔叔報 告好嗎?」
「思。」
與蜜妮同年齡,或者再稍微年長一些的少年——羅伊口頭慰勞著蜜妮,拎起整捆甘 蔗。
這些少年和少女,都是住在拉納村郊外某間孤兒院的孩子。
「那……那就好。絕對不許跟來偷看喔!」
爲了這個目標,這些孩子們現在就必須盡力而爲。
已經碗底朝天的羅伊高舉手臂試圖擠出肌肉,但尚且年幼的羅伊體格當然發育得還 不夠完全。
「或者殺掉和你交情好的小鬼,才能讓你比較懂事?」
愛蕾諾對於眼前的景象十分滿足,並突然回憶起往事。
「好過分,蕾伊姊總是話中帶刺。」
「來了,請問是那位——」
孩子們白天就像平常一樣出去工作,但要是敢泄漏多餘的情報—
但是……肩膀卻微微顫抖。他們畢竟也同樣是年幼的孩子。
「沒什麼。今天的濃湯好喝嗎?」
宛如親兄妹般親密的兩人,總是令她回想起自己視爲姊姊仰慕的女性。
女性看似只在瞬間稍微揮動一下手——羅伊便感到身體浮上了空中。
羅伊大叫,瞪著一身黑衣的男人。
「明白了。」
男人顫抖著身體忍笑。
都會的消息不太容易流傳到這種鄉下村莊。
「呀……啊……」
「愛蕾諾姊姊,這個給你。」
你們,你們最好謹記在心。」
中途加進對話的蜜妮同樣也很年幼,個性不但坦率也很堅強,不輕易說喪氣話,總是精神奕奕地工作。
「——要是誰敢向村民求救,包括這女人,你們全都得死。就算是小孩子也總該能
對方渾身包覆著漆黑斗篷,臉上戴著面具,因此無法確認長相——這羣詭異的集團很顯然並非來自村莊。
——眼角浮著淚、渾身發抖的蜜妮。
欠缺緊張戚的聲音,與充滿殺戮氣氛的空間格格不入。
該不會是某位孤兒院出身的人……愛蕾諾如此猜溯,但不懂對方隱瞞姓名的意義。
陵抱著溫暖的心情,她由衷期望當這兩人離開孤兒院的時刻到來,都能夠走上幸福的人生。
面具底下響起的男性聲音,口吻平淡地下令。
但是誰也想不到,那位比她稍微年長、如姊姊般的女性,竟能承蒙那樣的好運降臨。孤兒院出身卻能和領主結婚,是任誰都羨慕的佳話。
「別擔心。那傢伙我再清楚不過……『凡事都要有效率』,這也是那傢伙教我的 嘛……」
看羅伊慌慌張張逼近蜜妮的模樣,果然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孤兒院小小的和平時光,一瞬間就被殺戮的氣氛破壞殆盡。
「愛蕾娜姊姊不必替我們擔心這種事啦。等我再長大一點,一定會賺很多錢捐給孤 兒院,讓大家都能過輕鬆的生活。」
「住……住手……對不起……」
鞭子纏住羅伊的腳,將他整個人硬是拉到男人面前。
「做什……麼——」
話纔剛落,愛蕾娜立刻就察覺異狀。
等到她聽說那位女性去世的消息,早已是事發之後經過很久了。爲了弄清楚詳情, 她還曾拜訪梅爾貝爾,但結果什麼都沒能得知。
經常有商人爲了收購砂糖來到拉納村……偶爾會有人將「被委託轉交」的捐款送到 孤兒院來。
「不要……好可怕……」
當時和她一起度過童年的夥伴們,應該都踏上了各自的道路。
——當愛蕾諾的思考告一段落,孤兒院的大門響起敲門聲。
蜜妮插進兩人的對話,開心地報告羅伊的行動。
「……這種時間,會是誰啊?」
「很好喝!而且肉好多!難道是又有不具名的人捐錢來了嗎?」
「不許動……敢吵鬧就殺了你。你只需要聽從我們的指示,這樣一來就可免除一死。不聽從的話,包括你身後的那羣小鬼,所有人全都得死。」
看著兩人你三舀我一語,愛蕾諾輕笑出聲:
男人稍微移動抵著愛蕾諾喉嚨的短劍,鮮紅的血滴滑過肌膚落在地面。
她和大她一歲的羅伊感情特別好,經常一起行動。
男人不耐煩地嘆口氣,以下巴對身邊的部屬示意。
對愛蕾諾而言,孤兒院的孩子們她都一視同仁,每一位都覺得很可愛,但看著這兩人卻讓她內心湧上一種特別的感情。
不但責任戚強,令人意外的是也很會照顧人——愛蕾諾深知這一點,因此她心想羅伊所說的話,也許哪一天會成真。
「總之,我們就心懷戚激地拿來使用。而且爲了大家的將來,儲蓄也是必要的。」
喉嚨被人拿短劍抵著,感到莫名其妙的愛蕾諾發出害怕的聲音。
聽見對方這句話,羅伊反射性看向——
「可是隊長,這樣事情算順利嗎?是不是依照原本的作戰進行比較好?」
「你不用考慮太多,只要聽從隊長的命令就好。就像剛纔那羣小孩一樣。」
「……怎麼了?愛蕾諾姊姊?」
將安分下來的孩子們趕回寢室之後,黑衣集團的其中一人道出疑問。
「看來你是這裏的管理者?夠了,過來這裏。」
抬頭看著喃喃自語般的愛蕾諾,羅伊邊喝著濃湯詢問。
和捐款一併裝在袋子裏的一朵花,總覺得似曾相識……
「羅……羅伊……別這樣!」
愛蕾諾一面慰勞歸來的孩子們,一面迅速下達指示。
由於魔物、疾病,或者遭到魔族殺害而失去雙親——於是他們成了孤兒。
「……好!爲了獎勵大家的努力,晚餐就盡情享用美味的濃湯!」
少年輕盈的身體順勢滾到牆邊。
羅伊這名少年個性雖然調皮,但在孤兒們當中形同領袖。
這裏位於郊外,村民很少會前來拜訪,更別提此時已經是日落之後。
「放……放開愛蕾諾姊姊!」
「很好……所有的人都進屋裏。」
畢竟從早到晚忙著採收也只能領到微薄的酬勞,所以羅伊也很清楚這一點。
「當然,要是敢多說一句話就會像這樣。好了……該給叛逆的小鬼怎樣的處罰?」
「叫那些哭鬧的小鬼閉嘴。」
「……你們都別耍嘴皮子。明天你們兩個跟我一起行動,其他人留在這裏待機。要
理解吧?不過反正無所謂,要是祕密泄漏,我就連那個村民也殺掉。我派了人隨時監視
要是不閉嘴就格殺勿論——察覺到無言的壓力,愛蕾諾抱緊打翻餐盤哭泣的孩子, 輕聲細語安撫他們。
幾名無法掌握事態的孩子,看見愛蕾諾鐵青著臉以及詭異的集團,便開始放聲大 哭。
有很多城市和村莊都會建立孤兒院,收容像這樣子的孤兒,但基本上他們都必須自 力賺取生活資金。
「哇,哇啊啊啊啊!蜜……蜜妮……你該不會都看到了?」
「……羅伊有這份心我很高興,但是賺錢很辛苦喔?」
……雖然愛蕾諾內心也有些懷疑,那位如今無法再次見面的女性,和領主結婚真的 算是幸運嗎?
「愛蕾諾,我跟你說喔;羅伊他休息的時間都會帶著木棒,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一 定是偷偷瞞著大家在做什麼事。」
「羅伊,我不會問你在做什麼……但不可以做危險的事喔?」
愛蕾諾本身年幼時也是在這間孤兒院長大,現在負責照顧孩子們。
儘管還很年幼,但也會像這樣幫忙採收甘蔗,換取農家的微薄謝禮充當生活費。
羅伊和蜜妮也告訴比自己年幼的孩子們不必擔心,並將他們藏到身後。
「我不會……再犯了……所以請別對蜜妮……」
「——歡迎回家。髒衣服丟進那邊的籃子裏。晚餐就快煮好了,可以幫我把餐桌收 拾乾淨嗎?」
羅伊甸匐著來到男人腳邊,忍著內心的不甘並請求……
「聽好了,我不打算爲難你們。你們所有人明天只要像平常一樣行動就好。」
…。不許再有下一次。」
「我知道。」
雖然生活相當儉樸,但每一天都很和平,洋溢著孩子們的歡笑聲。
「嗯~其實正是如此。到底會是誰捐的呀?」
「去世的原因沒有對外公佈……嗎。」
愛蕾娜吩咐孩子們繼續用餐,自己起身走向玄關。
隔著面具傳來蒙朧的女性聲音,她從斗篷底下取出——鞭子。
她只說了這樣一句話。
被甩在地上的衝擊令羅伊感到痛苦,男人毫不留情地朝他猛力一踢。
「你……你們究竟是——」
鬆開哭泣的孩子,愛蕾諾遵照命令走到男人身邊,短劍再次抵著她的喉嚨。
「別說多餘的話。聽懂的話只要回覆一聲就好。」?…:是……」
不要被其他村民發現,繼續按平常那樣生活,男人如是說。
蜜妮將手中的硬幣交給愛蕾諾:愛蕾諾稱讚「蜜妮真是乖孩子」,溫柔地輕摸她的 頭。
「沒有,可惜我不曉得你在做什麼。」
是有人做出可疑舉動,就算是小孩也不準放過。」
「「是-」」
「哼……要恨就去恨自己國家的國王,還有他那個弟弟。」
男人對呆坐在地的愛蕾諾留下了這句話。
——當天夜裏。
「好痛……痛痛痛……」
「羅伊,不要緊吧?」
遭到暴行的羅伊,按著疼痛的腹部,在牀上輾轉難眠。
「啊……啊啊……抱歉,蜜妮,都是我,害你受怕了。」
「——唉,真是美麗的光景。與其跟那個孩子道歉,不如打從一開始就老實點。」
女性的聲音打斷羅伊和蜜妮的對話。
對於被鞭子拖行的羅伊而圭?是很耳熟的聲音。
黑衣集團是輪流看守他們,但所有人的打扮都相同,若不像這樣子出聲就難以辨 別。
「什麼啊……原來是你。與你無關。」
「哦?你這種態度沒問題嗎?」
「……我很安分,是你來找我講話。」
「安分……是嗎?」
女性走近羅伊,語氣不滿地說道。
「我從剛纔就聽見有人在呻吟,難不成是我多心?」
「什——痛!」
「貴族……嗎。這樣啊。對喔……但我還是覺得很沒有真實戚。」
只不過……男人繼續說道。
男人必須監視這位女性。抓她來的……就是他們。
可是當女性回過頭,與他視線交會的瞬間——男人的身體有些動彈不得。
女性轉身走回門邊,倚著牆不發一語。
都經過了十年以上,卻邐會作這種夢,代表自己無法完全對這件事釋懷。
女性低著頭,針對成爲人質的蠻橫現況抱怨。
「……沒有。」
這次不是由女性,而是男人主動攀談。
——啊啊,這是夢。
「——我說,你們做這種事,萬一到時和利榭爾發生戰爭該怎麼辦?這麼一來你們不也會感到困擾嗎?」
「那個人非常溫柔……你們把我當作目標應該是滿有效果的。」
「是……啊。」
因爲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後了。可以的話真希望馬上醒來,但他沒能如願以償。
反覆了幾次深呼吸,努力讓體內劇烈撞擊的心臟鎮靜下來。
「誰曉得?比起這個,明天我們要出發前往梅爾貝爾,好好休養身體。」
「我想讓利榭爾王國成爲更加豐饒和平的國家。或許花上一輩子也難以達成,但如 果你能成爲我的支柱,我會很開心——記得是這樣。」
「這……該不會是治癒魔法……?」
「可是,有真正的家人果然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有溫柔的丈夫和可愛的女兒……我 很幸福。女兒還不滿一歲,但將來絕對會成爲一個可愛的孩子……」
「你話太多了……安靜一點。」
「唉呀,這次是你主動找我開口的耶。」
「——你聽說過菲莉雅這種花嗎?是一種美麗的白花。」
然而女性的眼神無比率直。
他早就明白這件事。他知道,這是已經結束的往事。
不受nit控制,男人的手自行動了起來,毫不猶豫地推開門。
「不會。論軍事力是我們壓倒性凌駕在上。若利榭爾的軍隊越過雷貝山脈進攻,八成會全滅,這種事情對方當然也知道。」
「唉呀,可是你應該不曉得這種花的花語吧?想知道嗎?」
「閉嘴。還有,雷恩……剛纔的事你要是敢告訴隊長,你就完蛋了。」
男人自夢裏驚醒,有好幾分鐘閉著眼不動。
這種不協調的感覺,彷佛是將意識強硬灌輸到過去的自己體內。
「那是西方的植物,適合在雨量稀少的氣候下生長,要是澆太多水反而會枯萎。」
但當男人踏進房門的一瞬間——茶褐色的瞳仁興味盎然地投來。有些類似貓的眼神帶給人活潑的印象……沒錯,第一印象就原封不動顯現出了她本人的個性。
不過這種距離他眨眼之間就能夠逼近,要阻止不是不可能。
對了——她繼續說下去。
「……」
場景再次切換。女性用開朗的聲音對他詢問:
「是~蕾伊姊還真的是很溫柔耶。」
繼續在長廊上前進了一會兒,抵達目標房間。
人……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選擇死亡。
「蕾伊姊好溫柔喔~這就是所謂的糖果與鞭子吧?」
「這邊要向利榭爾發動攻擊同樣也很困難。貝魯尼卡城塞都市利用了雷貝山脈作爲屏障,是天然的要塞。因此雙方纔沒有貿然開戰,保持著友好關係。」
只不過是按照他的記憶再生的夢境。
「既然是兩個國家,就不可能維持對等,一定只想建立對己國有利的關係。」
儘管男人對此有所自覺,依然沉默地凝視眼前拓展開來的風景。
「啊,你果然會回應我的問題。這幾天監視我的人當中,只有你會回我像樣的話。」
「……」
男人話剛落,緊接著就看到女性奔向窗邊,將身體揉出窗戶。
突然——記憶中斷,畫面一轉,連結到另一個場景。
場景再次切換,男人在意識深處發出苦惱的呻吟。
地點同樣是囚禁女性的房間,男人似乎拗不過女性,開始有了談話交流。
「我說啊,光是站著發呆也很無聊,談點話題吧。想害人質無聊致死嗎?你是生長在什麼樣的環境,纔會變成這種殘酷的人呀?」
裹著身段的服裝雖然有些髒一污卻相當高貴。紅色的長髮遮住她的臉,看不見表情。
「我只在孩堤時代曾經有旅行商人來到村子的時候,見過那種花一次。因爲花名和我的名字一樣,所以我很開心。」
「對現在的我來說,能夠支撐他的方式應該只有這樣了。人質一死,我丈夫也就不 必對你們書聽計從。」
「——噗哈!……哈……呼……哈!」
「……結果,我只不過是沉溺於自我滿足罷了。」
第二話
伸出的手沒能抓住任何東西。
「我也沒有父母,但是一點也不寂寞。因爲孤兒院的每一位都像我的家人一樣。有 個年紀略比我小的女孩子,就像是我真正的妹妹一樣。愛蕾……啊……」
意識沉進黑暗的深處,在這個不可思議的空間,身體的知覺彷佛變得稀薄……他人就站在這裏。
有一名女性被囚禁在室內。
仔細想想,或許他早該在此時就察覺到纔對。
女性的手掌在昏暗的空間裏發出藍光。
女性伸出手,有些粗暴地置於羅伊的腹部。
「謝……謝謝。」
面對突然的問題,男人沉默地等待下文。
「……是嗎。」
「以我目前的狀態而言,實在稱不上友好耶?」
「只要對方接受要求,你就能被平安釋放。」
「前陣子我在宅邸的庭園播了種,希望能夠順利開花。」
「因爲這是賦予我們的任務。」
「爲什麼突然說這些……——?」
「由於工作的性質,具備豐富的學識會很方便。」
男人喃喃自語的聲音,消融在報時的鐘聲裏。
「…也是。」
「……說說看。」
「哦……你很博學耶。」
「哼……肋骨斷了兩根。」
這是已經發生的往事。
背倚著牆,不知經過了多久……原本沉默的女性向他搭話。
「是是是,我當然會保密。話說回來……隊長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別好?」
無關乎意志,男人的嘴自己動起來,說出這句話。
男人認爲不應該進行超過最低必要的談話,因此不發一語。
在她身邊的男性悄聲地說:
「喂,放手——」
正當女性即將發言的瞬間——意識再次跳躍。
「最後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請你們——不要再將我的家人捲進這種事了。」
被觸碰的劇痛使得羅伊不禁反抗,但痛楚緩緩減輕,如此現象令他露出驚訝神情。
——甚至可以毫無猶豫地付出自己的生命。
「你今天不說話?」
「等等——!」
「——你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別誤會,要是隊長命令殺了你們,我會毫不猶豫地下手。」
走在狹窄的長廊,快步登上盡頭漫長的螺旋階梯。來到樓中樓構造的圓柱狀空間最上層,倏然向下俯瞰,得知這個高度距離地面相當遙遠。
「閉嘴。」
「而你們的方法就是這個啊……我反對。」
「——對方有動作了,看來會接受我們的要求。你很快就能解脫了。」
「或許你不相信,但我出身於孤兒院。丈夫向我求婚時,不用說所有人都很驚訝, 我則是最驚訝的那一個。覺得『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居然娶我這種平民』。」
「丈夫向我求婚時,你猜他對我說什麼?」
「我記得……是叢生於利榭爾的花?」
「……你擔心說出名字會被我們利用嗎?不過……你真的很多話。」
「……是嗎。」
「——你有沒有家人?」
「隊長命令你們依照往常行動。突然受這種傷,怎麼看都很不自然。」
「貴族的公主不必想太多,只要祈禱能夠平安歸還就好。」
——七月第二週,火之日。
級別C以上的委託不多,所以總之我暫時努力將狀態異常抗性提升到了L V 3。
因爲決定今天休息一天,被六點的鐘響吵醒之後,我再次閉眼享受回籠覺。而且昨 夜想事情想到有點晚,所以就更困了。
我在想的是……要拜託艾爾芭什麼。
與她的戰鬥奇蹟般獲勝,雖然算不上獎勵,但她答應實現我一個請求。
雖說不必急著想,但若把此事擱著,恐怕我遲早會忘掉有這回事。
儘管如此,我實在想不到可以拜託魔族做什麼。
前幾天我在圖書館翻閱了《魔族剖析新書(※含臆測》》,上頭解說魔族有著各式 各樣的特徵,像是頭上長角、背後有翅膀等等。只不過,共通點就是有著紅色的瞳孔,因此憑眼睛的顏色就能立刻判斷是否爲魔族。
乾脆真的養來當寵物……要是真的拜託這種事,街上肯定會起一陣大騷動。艾爾芭 雖然外表與人類幾乎無異,但莉姆依然認出她是魔族並發動攻擊。
書上還有其他的記載,比如關於魔族攻擊其他種族的理由。很久很久以前,魔族曾 經爲了征服世界而向其他種族發動戰爭。有一羣被稱爲賢龍、實力強大的龍族阻止了他們的野心。不過因爲書上的內容包含臆測,不曉得可信度究竟如何。
在那場大戰當中數量銳減的魔族,從此對其他種族心懷憎限。
如果內容屬實,征服世界這種野心簡直太不可取。
還曾經有人企圖組織最強的軍團來掌控世界,若是真的可不是一件好笑的事。
——我睡著回籠覺,半夢半醒間模糊地回想書中內容。
七點的鐘響之前,我再次被敲門聲吵醒,成功地從牀上爬起來,開門迎接來訪者。
「莉姆啊……怎麼了嗎?」
「誠二,你說今天要休息一天,所以我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找瑪莉塔?」
喔喔,沒想到莉姆會主動提議。
或許她和瑪莉塔比我想像的還要意氣相投。
有何不可?就讓我鉅細靡遺地講違這一週以來和綠毛蟲嬉戲的輝煌戰跡。
「是的,我只來這裏工作了四年,所以是聽說的,菲莉雅夫人原本是在這座宅邸工 作的女僕。後來被阿爾貝特大人看上,兩人就結婚了。」
離開領主宅邸,回旅館的路上——我若有所悟地點頭,身旁的莉姆則開心望著手中白色的花。
「——其實在我們這些女僕當中,有很多人都很崇拜羅金斯先生喔。」
鼻子哼著歌,我正在爲盧克清洗身體。
「思!謝謝!」
城市附近很少出現兇惡的魔物……這件事本身值得開心,但沒有委託當然就沒有報 酬。
「莉姆,看前面!」
兩人一搭一唱的流暢節奏實在令人很難插話。
「不,沒關係。只是有點喜歡的糖果掉到地上罷了。我不在意,也不會要你們賠償。」
「雖然父親大人沒有爭取王位,讓賢給哈汀伯父是一件好事,但父親大人其實也有 王者之才……」她是這麼說的。
就人性上來說。
他好像說是某個村莊的特產。
「不過花沒事就好…………嗯?」
這個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前幾天我承接了級別C的委託,前往討伐「強襲人猿」這種猴型魔物,結果從發現 到打倒居然花了一整天。
——腦袋清醒之後,於是出發前往領主宅邸。
糖果在小小的火球中癱軟變形,最後如蒸發般融化消失。
YES!這樣就對了!這就是我的正義!
「思……對不起。」
了……。那麼我失陪了。工作還有很多,若少了我一定會忙不過來。不打擾兩位了!」
於是雙胞胎(※大概)便快步混進人羣中消失。
——人與人相撞,發出一陣衝擊聲。
「唉呀,真是方便。」
光魔法成長是件值得欣喜的事,但級別C的委託倒是幾乎沒完成幾件。畢竟委託的 數量很少。
「羅金斯先生,你在這裏工作了十年啊……?」
「——思……瑪莉塔會被珍視到過度保護的地步,也許是因爲領主疼惜菲莉雅夫人的心意也都加諸到她身上了。」
「抱歉。」
煩!惱!還!散!
而且委託的內容也很花時間。
話說,剛纔提到的菲莉雅夫人……我記得是瑪莉塔母親的名字?
兩者都是黑髮、黑眼、淺黑色肌膚……給人來自亞洲的印象。
「不,我沒有妻兒。」
——七月第二週,光之日。
是挺好喫的,不過沾滿了沙子實在沒辦法放進嘴裏。真是過意不去。
「啊~搞什麼?蕾伊姊是很可怕的喔~ 你要是不好好支付賠償金的話——痛!」
「……咦?啊——」
雖然覺得應該先向領主阿爾貝特大人打聲招呼比較好,但他今天也很忙而無法接見我們。
內心祥和而無所事事地眺望兩位少女玩耍……也有點說不過去,於是趁著女僕送來 紅茶績杯的時間點,我嘗試和羅金斯先生搭話。
一般人都是從井裏打水起來洗,不過……
……關上房門,我將體力發揮到最大極限,頭對著牀上重重敲了四下。
「那是?」
不不不,既然未婚而且又一直有在工作,想必也有相當的積蓄……吧?
的確,若裝飾在餐廳裏,空間將會繽紛許多。
思,這種事情是一言難盡啊。
我想馬上撿起來並道歉,但是……
這對女僕來說的確是夢幻般的故事。
第三話
女僕隨即離開房間。
我撿起雙胞胎當中的女性掉落的糖果。
我……或許挺欣賞那類型的人。
「我想確實是如此。話說回來……我認爲能夠克盡自己職責的女性纔是最棒的。」
「那你的家人也住在梅爾貝爾嗎?」
「閉嘴,蠢弟弟。幹嘛做引人耳目的事?小心我揍你。」
我在騎獸出租店租了一格洗獸用的空間,正以長柄刷子替盧克刷洗身體。
符合級別C的魔物對一般人而書是危險至極的存在,因此不可能頻繁出沒於梅爾貝爾周邊。
不過強襲人猿持有「體術L v 2(3/50)」和「體能強化L V l(8/10)」這些 讓人垂涎欲滴的技能。我歡喜地成功接收了體能強化技能。
我將綠毛蟲的話題封印,問瑪莉塔今天是否換她說說自己的故事。
「咕喔喔-」
但還是賠償對方比較好吧……正當我如此思索,遠處傳來男性的呼喚聲。
從瑪莉塔的敘述聽起來,她似乎相當尊敬父親。
「是的。已經受了這個家很長一段時間的關照。」
「怎麼了?」
髮型和平常不一樣。莉姆長度大約及肩的頭髮,在髮飾的點綴下昇華成短馬尾。
思,一定會被討厭吧?還是算了。
「很適合你喔。」
變成垃圾就太可惜了——於是我決定燒掉。
她的視線鎖定在羅金斯先生身上。
「好像叫作菲莉雅之花。和瑪莉塔的媽媽名字一樣……我在庭園裏看見,說花開得很漂亮,瑪莉塔就把這些送給我了。如果達利歐先生不介意,我想裝飾在旅館裏。」
莉姆垂頭喪氣,不過還是緊緊把葬莉雅之花抱好。
上演老套搞笑橋段的,是莉姆撞到的女性及其身邊的男性。
是說。這個女僕還特地強調了「我」們來吸引注意力啊……
「回去吧,莉姆。」
…:現在不是觀察的時候,得先道歉纔行。
雖然承接低級別委託,或者剝取魔物身上的素材出售也能賺錢,但是並不能提升冒 險者級別。
「——走路不好好看著前面,很危險喔。」
「那個,對不起。」
是說,長相一模一樣耶……雙胞胎?同樣都有端整的五官,女性就讓人覺得散發著治癒的氣息,男性則肯定會成爲爲衆人嫉妒的對象。
「思?咦……?莉姆,你頭髮上夾的是……」
「咳哼……我只不過是個貧窮的老骨頭罷了。」
很意外地,女僕微笑著加入對話。
牀沒有壞掉真的很不可思議,但拜此所賜,在我腦神經細胞奔竄的刺激總算平息。
「期望有朝一日能像菲莉雅夫人一樣,身爲女僕也有機會掌握幸福,我是懷抱著這 樣的希望而從事這份工作的——」
「有很多貴族都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對女僕出手,可是阿爾貝特大人在菲莉雅夫人去 世之後也一直沒有再婚的意思……他一定真心愛著菲莉雅夫人。」
「那我換一下衣服,喫完早餐再去叫你。」
有著貓耳鎮座其間的栗色髮絲,上頭閃閃發光的貝殼髮飾,我一眼就注意到了。
聽見我們道歉,女性舉起單手製止。
我也曾考慮能不能直接當作飲用水來喝……是可以啦。
「那個,因爲今天不必擔心會弄壞。看起來……如何?」
我變出水魔法淋在盧克身上。姑且不論會連帶將周圍噴得溼答答,這樣真的非常輕 松。
「蕾伊姊,把沙子拍掉搞不好還能喫喔?」
「光魔法今天也升上L V 2了,這都是盧克的功勞。」
原來如此,一名未婚的沉著男性,武藝高超、工作又勞靠……難怪在年紀與他有落 差的年輕女僕之間大受歡迎。
我趕緊冷卻頭腦,總算成功擠出這句話。
——目前莉姆和瑪莉塔兩人關在宅邸庭園裏遊玩,而我則在房裏和羅金斯先生兩人 獨處。
在羅金斯先生的帶領下,我們來到瑪莉塔的房間。
—啊!
啊啊,和之前多雷先生給我的糖果一樣,我還記得。
女僕眼神陶醉地訴說著愛情。
雖然很浪費。但我將意識集中到掌心,發動火魔法。
同時,有東西從莉姆撞到的對象手中掉落地面。
「啊……我們還有事,先告辭。」
不,你已經揍了。
「那你喫吧。」
莉姆的手托起輕飄飄的短馬尾,徵求我的意見。不知是否她平常沒什麼機會穿戴這類飾品,眼神害羞得不敢直視我,實在很可愛。
「請問,菲莉雅夫人……曾經是女僕嗎?」
當必須證明身分時,冒險者公會證具有相當重要的功能,光是級別高就能被視爲優 秀的冒險者,因此我想要儘量提升。
是否差不多該轉移據點了呢……
一面思索這些事,一面幫盧克清洗完畢——走出店外。
「——咦?羅金斯先生,你在做什麼?」
我對著站在公會門前的熟悉人物打招呼。
「我是來向公會提出委託。」
哦?像領主這樣的大人物也會利用公會啊?
明明自己已經僱用了那麼多士兵,通常不會來委託冒險者辦事吧?
「對了,上次你們送給莉姆的那些美麗的花……呃……」
「菲莉雅之花……嗎?」
「對,就是那個。插進花瓶裏面當作裝飾,結果好像快枯了……」
「因爲是剪下來的,沒辦法活很久。不過……不要直接讓切口泡水,而是稍微以溼布纏捲起來就好。這種植物若供給的水分過多反而會枯萎。我將花摘下後也都是這麼做。」
喔,原來如此……回去之後再告訴莉姆。
「誠二先生……」
「嗯,是。」
「不……沒什麼。」
怎麼了?難得羅金斯先生會像這樣欲言又止。
我等待了一會兒。但對話沒有繼續。他向我說聲「那麼失陪了」便轉身離去。
—來到公會櫃檯,將核玉交給席耶娜小姐,領收報酬之後,她對我說了一聲「恭喜」。
「瑪莉塔小姐提出指名委託,對象是誠二先生和莉姆小姐。」
「打擾了,瑪莉塔小姐。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是說……這孩子怎麼搞的,已經喫超過一口了耶?
……畢竟是國王的侄女。
就算無法掌握對方的持有技能,也可以自己親眼見識對方的能力,進而——
七月第三週,元之日。
我第一下鎖定的不是持鞭女子——而是另一個男人。
至少讓我嘗一口看看嘛。
總覺得……不對勁。
「耶嘿嘿,其實我交換了誠二的便當,是雙方你情我願的喔……」
阿爾貝特大人應該也有考慮過這點吧?
說時遲那時快,便當已經被瑪莉塔搶走。
睡著了……?不,現在沒時間在意這種事。對方所說的目標,想也知道應該是瑪莉 塔。
——下一瞬間,房門被粗暴地踢開,現身的是——身披黑斗篷、戴著面具的詭異二 人組。
「你沒看見眼前還有人在動嗎?還不趕快抓住目標。敢妨礙的人……就解決掉。」
瑪莉塔的房間以日常生活而書是有點太大——但作爲戰鬥場地則剛好。
——於是我和莉姆目前正置身在瑪莉塔的房間裏。
這個能力沒辦法透視藏在遮蔽物後方的人,似乎臉被完全遮住就無法發動。
多雷先生之前曾經期待地說過,不久之後將與西方羣島各國的代表簽訂條約。因爲是阿爾貝特大人主導推動的政策,所以或許會和國王一起出席簽約儀式。
過於放肆的腳步聲使我戚到異常,我警戒地拔劍。
我滿懷期待地打開便當,瑪莉塔看到之後,興味盎然地走過來。
寂靜得簡直像是……半夜。
「那個,我原本的午餐就給誠二好了——」
若要測試對手的實力,最佳方式就是以最強手段直接硬碰硬。由於不曉得對方會採
當冒險者是不錯……但仔細回想,以前我也曾經嚮往當個騎士——
……我都如此抱定決心了,結果瑪莉塔還是天真地跑來聊天。
實在不是有教養的小姐該有的舉動。
真的假的?臭掉了嗎?明明很好喝耶?
當然是炫……瑪莉塔比較重要。
出聲的同時,我用力朝地面一蹬。
光是站著不可能變強,而且還會腰痠背痛。
「好像……有味道。」
「瑪莉塔,你也算是半個公主了吧?」
——冷靜一點。
對方看來不怎麼友善。
羅金斯先生送來紅茶,我一飲而盡。
可是莉姆刻意不看我,自己默默喫起來——而且速度超迅速?
亞諾爾德先生對於莉姆接受委託一事有點擔心,但莉姆說想接,他便不再反對。
可不能像平常那樣聊得滔滔不絕。
「莉姆,你保護瑪莉塔,我來對付這兩個人。」
炫光史萊姆和瑪莉塔怎麼可能放在同一個天秤上比較。
……怎麼……回事?
接二連三掃倒魔物、奪取技能結束一天,心情會難以書喻地爽快。
「不,那個,因爲實在太好喫了……忍不住就……」
該不會是瑪莉塔想要有人陪她聊天,所以才提出這種委託?
——之後下午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十分安靜。
羅金斯先生敲門前來稟告。
所以說……對方持有鞭術……?我第一次看見。
「這個……看起來好好喫。給我一口。」
「喔~真的全都睡著了耶~沒有比這更輕鬆的工作了。」
「喂,等——」
實不相瞞——是達利歐先生的特製便當。
這一點倒還是像個孩子蘇……
這裏的紅茶果然一向都很美味。
——獲勝。
「你說是吧?」
我眨眼間縮短與對手的距離,劍朝前方橫劈而去。
大門和走廊都一如往常有著看似精悍的衛兵啊?實在是很想問……真的需要我們
開始有點身爲護衛的真實感了。
明明還不到黃昏時刻——
嗯?
「戒備得如此森嚴,我好像變成了公主喔。」
這兩個傢伙……怎麼回事?是說,衛兵怎麼了?
原來如此。
….羅金斯先生想說的原來是這件事啊。
阿爾貝特大人外出時想必會帶著護衛,所以警備的兵力纔會不足吧?
是因爲隔著面具看不到臉嗎?
「啊,我們有自備午餐,不要緊。」
眨眼之間,我的便當就被喫乾抹淨。
或許是緊張的氣氛也傳染給了瑪莉塔,這位少女也屏息以待。
思?莉姆平時總是十分享受這紅茶,今天居然一口也不沾……?
看樣子我似乎不適合護衛之類的委託。
由聲音推測爲女性的那個人,取出了鞭子。
瑪莉塔聽了莉姆的話也聞了一下香氣,然後放下茶杯。
「哇喔——」
腦中掠過如此疑問的剎那,走廊響起奔跑的腳步聲。
羅金斯先生立刻低頭賠罪,收走桌上的紅茶。
「真的嗎?我完全喝不出來。」
如字面的意思,指名委託就是指名特定冒險者接受的委託。席耶娜小姐最初就解釋過,一旦成爲高級別的冒險者,就有機會接到這樣的委託。
但實在是閒得發慌。
一面警戒著房間出入口的那扇門,我一面回應瑪莉塔:接著她又換成躂躂躂跑向守在窗戶附近的莉姆。
不,真的。
風平浪靜是好事,只要站著就有錢領,真的很讓人戚激。
「我今天想在房間裏喫,可以替我拿來嗎?」
若在平常,我一大早就準備出發前往鮑達爾溼地區了,但今天不一樣。
這種情況下,也許接受委託的資格無關乎等級,不過就公會來看,能被領主的女兒欽點是一件榮譽之事。
了…。也許是茶葉放太久了。我馬上重新沏茶。對了,瑪莉塔小姐,今天的午餐您 還滿意嗎?」
「喂喂,這傢伙……他想和我們打耶?」
由於明天起阿爾貝特大人將會外出,希望我和莉姆能到領主宅邸作爲警備補充人員……委託的內容大致是這樣。
取什麼行動,必須儘量避免傷及瑪莉塔。
那明明是事後交換。在羅金斯先生的面前還真會裝乖小孩。
「你也趕快擺好架式,小看敵人可會嚐到頭。」
——時間就這麼平安無事地經過……終於來到午餐時間。
雖然和朋友天南地北閒聊並不會發生金錢關係,但既然朋友像這樣子透過公會正式提出委託,就只能接受了。
不不不,工作就是工作。
可是……以我這個外行人的眼光來看,根本看不出宅邸的警備哪裏鬆懈。
我哀怨地轉而看向莉姆帶的特製便當。
朦朧的聲音聽不太清楚。戴著面具低聲交談的兩人似乎是一男一女。
「明白了。另外也替誠二先生和莉姆小姐準備了簡單的午餐……」
我本想確認來者的狀態檔案……但失敗了。
瑪莉塔戰戰兢兢地提議,我只能垂頭喪氣地接受。雖然確實喫到了豪華的午餐,但 總覺得……就是差強人意啊。
——但宅邸裏會不會太過安靜了?
鼻腔享受著優雅的香氣,視線望向四周。
室內響起輕笑聲——此時我才察覺事有蹊蹺。
多雷先生似乎在梅爾貝爾和帕斯科姆之間來回,事先在港口的商會倉庫屯積了各式各樣的商品。我祈禱他能夠順利大賺一筆。
不過既然已經選擇接受這次委託,我也不打算抱怨……
男人稍微驚呼,以預藏在斗篷下的武器擋下我這一擊。
原來如此,這個男人的武器是……雙劍。
將一長一短的兩把劍交叉在前……與我的劍僵持不下,迸散出火花。
力量完全是我佔上風……應該壓得過對方。
「喂……這傢伙是怎麼回事?我沒聽說有這樣的角色啊?」
該怎樣才能解除對方的武力?或者乾脆砍掉一隻手……-
?。
視線捕捉到鞭子從側面來襲,我稍微後退閃過。
男人毫不遲疑地握著雙劍追擊,我不急不徐地二擋掉。
就算對方是二刀流,攻擊次數比我頻繁又怎樣!
我雙手握緊劍柄,擋下敵人一擊的同時,讓劍腹順勢滑動,向前踏出一步。
「呼——」
當滑到敵人握劍的施力點附近,我將劍刃垂直立起,使出渾身解數橫劈過去。
嘰嘰——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對方的其中一把劍飛到半空中隨後落地。
如此一來——就先解決一個人了。
愛劍漆黑沒開鋒的另一側劍刃,氣勢洶洶地對準敵人的脖子揮落。
只剩下一把剝,應該無法再接招了。
——但女人再次出手妨礙。
這次不是鞭子,而是某樣物體朝這裏飛來。
我往旁邊跳開閃避這一擊,急促地吸一口氣。
怎麼會這樣……這傢伙的實力比我對付的另外兩人遠遠更強。情況非常不妙。
由視覺情報——衍生出的認知。
失去重心的莉姆雙手著地,扭轉身體掙脫束縛。
這個……傢伙……
在如此的近距離下……劍比鞭子來得更加有利。
「咯咯……本來想說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安排你迴歸原先的生活,這下子或許沒辦 法了。」
「有些東西——是我也能夠守護的!」
「就是啊,羅金斯!你平常一向太過嚴肅,根本沒有逗人笑的才能!」
老實說,我有點搞不懂狀況。
「……哼。」
下一瞬間,寂靜的室內響起清脆的聲音。
「那還用說,當然是還以顏色。還真是勇敢的行動啊……頗痛的呢。」
「呵……哈哈哈哈!瞧你們一臉不敢置信。看來你們很信賴這個執事嘛。真是太好了呢,咯咯咯。」
男人走到莉姆身旁,毆打無法抵抗的少女的側頭部。
「真難得你會失手。」
男人怒吼著打算發動魔法,但我將劍抵著女人的脖子。
男人無趣似地以腳踢動髮飾——
是冰之散彈。
第四話
「打算求饒嗎?」
執事的語氣依舊同樣沉著,但聲音卻很平淡,讓人感覺不出情緒。
嚐到出乎意料的反擊,他稍微拉開距離怒吼:
「……啊?那邊那個小鬼到底在生什麼氣?喔喔……該不會這是你送的?」
雖說是事後交換。
「我來對付這傢伙!」
我花了幾秒才理解那是什麼聲音。
這也無可厚非。
拳骨碎裂的觸戚傳來。就算對方或許能使用水魔法進行治癒,但應該不可能馬上再次揮鞭。
「 ?….凡事總會有異例。」
劇痛使得莉姆失去平衡,對方進一步抓住她的手,硬生生將她懸空拎起。
原本該由身爲護衛的我們收拾事態纔對,但他若能助一臂之力,老實說真的很令人高興。就算我不是女僕也快要迷上他了。
男人將上半身向後仰避開這一踢,並抓住莉姆落空的腳。
啪嘰。他將髮飾踩爛。
這陣衝擊使得莉姆頭上的髮飾掉落在地。自從之前曾被瑪莉塔稱讚可愛,她在城裏便時常戴著。
但是莉姆的手也受傷了,還是必須由我設法對付這個男人——
不顧折斷的手臂,莉姆迅速轉過身體,以手肘撞擊束縛自己的男人的側頭部。
「不許動……有幾件事想請你們說明一下。」
正當我內心的焦躁逐漸膨脹,身後傳來可靠的聲音。
「你這傢伙,真是差勁透頂。」
我以觸身的部分。重重毆打對方持鞭的手。
…莉姆的手臂朝著不尋常的方向彎折。
「嗚啊……!」
不是「啪嘰!」這種激烈的聲響,而是清脆地震動我的耳膜。
使用雙劍的男人雖然停下動作,但增援卻無視我的制止,朝著這裏靠近。
旁觀……?由男人高強的身手來看,身分應該比我最初對付的兩人選高……相當於隊長。或許是在命令部下行動,但很可惜這邊早就勝負已定,可別指望他們能援助你。
「就憑這點程度的身手,居然也能擔任護衛。雖然有點偏離預定,但野獸終究是野獸」
「是嗎……希望我停止嗎?」
男人封住莉姆的手,聲音嘲笑般地詢問。
「唉呀,別生氣嘛。對了……謝謝你剛纔的那一記——痛擊!」
「我已經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了!別將瑪莉塔……別再將我的朋友——捲進奇怪的事件!」
正當此時,莉姆似乎說了些什麼。聲音很小,從我的所在位置聽不清楚。
獸人少女向前飛躍,一口氣拉近距離,儘可能地驅使柔軟的身體,由浮在半空中的狀態朝新來的入侵者使出迴旋踢。
正當此時,守在瑪莉塔身旁的羅金斯先生向前跨出一步。
眼中映著粉碎的藍色破片,莉姆不禁微泛淚光。
大部分的藥物對我都起不了作用。
「你還是老樣子……瑟魯迪歐。」
增援?晚一步進房間的男人怒吼著說道。
藥……?莉姆說紅茶有怪味道,原來是因爲這個?搞不好也有摻在午餐裏面,打算 趁著瑪莉塔熟睡時將她帶出這裏,但很遺憾那份午餐進了我的肚子。
瑪莉塔也出言責備。
「請你也別動。」
——是莉姆。
男人嘲笑般的眼神從容投向羅金斯先生。
邪物體的真面目我已在陽才確認過了。
這兩個人…搭配得天衣無縫,實在不好對付。
物體的形狀如冰柱般尖銳,萬一被刺到,肯定不是一陣皮肉之痛就能了事。
「哼……這玩意還真是可愛。」
「嗯?」
換雷之,剛纔那是骨折的聲音,別無其他可能。
目睹眼前的現況,依舊令人難以置信。換言之……羅金斯先生背叛了我們?不,他都在這裏工作了十年以上,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得救了。雖然未曾實際見過羅金斯先生的劍技,但是已經確認過他的技能L v很高。
莉姆雖然靠著優秀的反射神經做出防禦動作,但對方這一踢中途變更路徑爲下段,掃中莉姆的腳。
「住手!」
莉姆正想道謝,卻突然屏息。
被稱呼爲瑟魯迪歐,看似隊長的男人雙手一攤,嘆了口氣。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皿斯對準入侵者的劍尖,一眨眼便抵在了莉姆的喉嚨。
「謝謝你,羅金——」
……若那個女人會造成妨礙,就先解決她好了。
莉姆勉強閃過掌擊,但身體失去重心向後仰,對方的拳頭便毫不留情地重擊她防禦洞開的腹部。
「身體很輕巧,這一擊也很有分量,但是……」
「你這渾蛋!竟敢……」
男人刻不容緩地欺近,掌心鎖定莉姆的下巴追擊。
喂喂!……雖然很想去幫忙。但莉姆處於那種狀態,我也動彈不得。
這傢伙,居然連魔法都會——?」
我將目標變更成女人,縱身疾馳。
什麼……?
中斷對話的是羅金斯先生。
女人似乎早已預料到我的行動,朝我伸手射出和剛纔相同的物體。
「——夠了吧,是否應該繼續完成原本的目的?」
這是……怎麼回事?
「歸根究柢都是你的錯。爲什麼這幾個傢伙沒睡著?虧我還特地準備了藥。」
幾乎完全沒有預備動作的徵兆,男人直接使出上段踢。
我提煉出「火之盾」加以抵消,進一步向前移動。
怎麼辦……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
「喂!你做什麼丨•」
「……不對。」
沒想到今天竟會發生這種事……
「區區一個野獸丫頭,少得意忘形……喂,你要旁觀到什麼時候?」
「……不是在開玩笑。誠二先生、莉姆小姐,請你們都別動。當然,瑪莉塔小姐也是。」
他抽出腰間的細劍,朝著莉姆身旁的入侵者擺出架式。
「你……你在做什麼啊?這種時候請你別開玩笑!」
對方會使用水魔法……嗎。將水想像成冰是很簡單。
「技術還不到家。咯咯……要是亂動會骨折喔。」
這種事無需你操心。但反正無論如何,我也喪失繼續在此工作的資格了……沒錯,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資格。」
「哈,是嗎。那麼……那邊那個小鬼,你的劍要架著我的部下到什麼時候?……還 不快把劍丟掉。」
以狀況而二舀,我也正壓制著瑟魯迪歐的女部下。
「沒聽見嗎?丟掉武器,否則我就殺了這個丫頭。限你三秒,三……二——」
我立刻將武器丟到地上。
實在很沒出息……但我不可能對莉姆見死不救。
只要留得青山在,就二疋會有反擊的機會……應該。
「好……喂,傷勢如何?」
瑟魯迪歐向女部下關心戰鬥時所受的傷。
「右拳——掌骨碎了三根。花一些時間就能治癒,我會努力不影響到任務。」
「是嗎,那麼……也必須懲罰這個小鬼!」
略遜於艾爾芭、毫無前置動作的一腳迅速掃向我,使我難看地摔倒在地,頂多只能 瞪著對方以示抵抗。
對方緊接著發動第二下、第三下攻擊,腳跟毫不留情地對準我的拳頭落下。
「噫……嗚……啊啊啊啊啊!」
痛得我——完全無法思考。
第一下的時候……大概就已經骨折了。第二下使得碎戍細末的骨頭的神經纖維受到 刺激,更進一步造成劇痛。到了第三下,老實說我已經不敢想像自己的拳頭變成了什麼樣。
「喂喂喂,比小丫頭還會叫嘛……好,接下來一根一根折斷你的骨頭。」
這……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剛纔那三下已經夠償還你部下受的委屈了吧?
令人快發瘋的痛楚明明都還沒消散,這次居然要一一折斷我的骨頭……?
「你要是敢慘叫一聲,我就割斷野獸丫頭的喉嚨……明白了嗎?」
「不……不要!還下,羅金斯……我……我是認真的!」?…,若是由您下手,我死而無憾。」
「……比我想像中還要更有毅力嘛。不必理他,你們趕快帶這女孩離開。別讓她吵 鬧,讓她睡了再帶走。」
如果不是我看走眼,那麼羅金斯先生對待瑪莉塔的溫柔,以及信賴羅金斯先生的瑪 莉塔,兩人之間的關係絕非虛假。
讓莉姆躺好之後,我向亞諾爾德先生道歉。亞諾爾德先生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回過頭看我:
若不像這樣以玩笑般的口吻告訴自己,鐵定會發狂。
莉姆也太亂來了。一個不好恐怕會喪命,而且她母親米蕾一定也很擔心。
遲疑了片刻,羅金斯先生似乎打算說些什麼,但是——
不管那個人有什麼理由……都不可能替他隱瞞實情。傭人和衛兵很明顯都被藥迷 昏,能辦到這種事的人屈指可數,馬上就能推敲出來。
帶走瑪莉塔的犯人留下一封信,威脅利榭爾王國放棄與西方羣島各國簽訂條約,所 以對方或許根本完全無意隱瞞。
瑟魯迪歐不情願地中斷拷問行徑,命令兩名部下監視我,之後走向瑪莉塔。
「等一……下……不許碰……瑪莉塔……」
——此時突然響起敲門聲。
置於額頭的東西掉落到牀上。
少女坐在我的牀鋪旁,以雙臂代替枕頭趴著,發出規律的呼吸聲。
那是當莉姆還小時所發生的事
變態男的行爲根本連拷問都算不上,只是爲了滿足快樂而折斷我的骨頭:莉姆只 能眼睜睜地旁觀。若她滑過臉頰的眼淚是爲我而流……那麼我總覺得還可以再努力撐一下。真不可思議。
「你在說什麼?……因爲擔心誠二,所以莉姆纔來看護……」
對方將我制伏在地,固定住我的手臂,然後直接——毫無顧忌地往關節許可的活動 範圍外凹折。
「身體還是有點重……」
少女害怕得被裙襬絆倒在地,絲毫不復平時給人的老成印象……就只是一名求救的年幼孩子。
由於是領主之女被綁架的敏感事件,因此必須謹慎做出對策。
「……也對。」
「那個,我明明陪在身邊,卻……」
「稍微陪我聊聊往事吧。」
「瑪莉塔小姐……真是十分抱歉。」
匍匐在地的模樣雖然很難看,但如今已無法靈活行動的我,這已經是竭盡全力的抵 抗了。
倒在瑪莉塔房裏的我們想當然接受了偵訊。燼管儘可能詳細說明了既知情報,事態 也不可能因此就好轉。
這傢伙……我絕饒不了他。絕對。
亞諾爾德先生對我訴說了昔日的故事。
羅金斯向莉姆道歉,對莉姆的腹部施予一擊。他讓失去意識的莉姆躺在地上,小心 翼翼接近神情緊繃的瑪莉塔。
失去意識的前一剎那,有個東西在我逐漸閉闔而轉暗的視野角落發光——那是鑲嵌著閃耀虹色光輝的白魔水晶,瑪莉塔的項煉。
連我都完全搞不懂狀況了,更何況自幼受他照顧的瑪莉塔,一定是大受打擊。洋裝 的裙襬底下可以窺見纖瘦的雙腳正不斷微微發抖。
「——真的很抱歉。」
戰戰兢兢推開房門的,是亞諾爾德先生。
「哈……哈哈,可以的話,希望不要太痛。」
「快讓這傢伙閉上嘴,別浪費時間。」
啊啊…可是再這樣下去……搞不好真的會死掉。
面對瑟魯迪歐的逼近,瑪莉塔一步步後退,聲音艱澀地質問信賴的執事。
因爲昨晚我和莉姆的模樣都很悽慘,所以大致向亞諾爾德先生說明了事情原委。他 不是會隨意泄漏情報的人。
雖然很想放聲叫到喉嚨嘶啞……但是不可以。
兩名部下點頭,強硬地揪住瑪莉塔的手。
「莉姆小姐……十分抱歉。」
沒錯——讓人無法理解的是羅金斯先生。
可惡……不準靠近瑪莉塔,你這個變態!
「放心,不會殺了你。你可要好好感激這個慈悲爲懷的執事先生。」
「別這樣……不……」
據說莉姆似乎徹夜守在我旁邊。讓因看護而累得睡著的莉姆二直坐在地上也很過意 不去,於是我小心翼翼不驚醒她,將她帶回她自己的房間。
不光是呼喚我或莉姆,最後也喊了不再是執事的羅金斯先生的名字。
這是怎麼回事……?腦袋還來不及思考,就先看見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真是…怎麼搞的……啊?開什麼……玩笑。
「不……不要!……好可怕……救我——誠二、莉姆……羅金斯……爲什麼,爲什麼做這種事……」
像是想否定眼前的現實,瑪莉塔搖頭大叫。
「那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道歉?」
「咦……」
「——沒想到有這種事啊。」
真意外,厲聲喝止的——是羅金斯先生。
…不知我的表情是否顯得太過難堪,亞諾爾德先生寬大的手掌用力拍了拍我的背。由於太過突然,害得我嗆到輕咳幾聲。
事發經過大致說明完畢。原意外對方會馬上展開搜索,沒想到卻只告知我們「可以回去了」這樣一句話。
「……知道了。喂,你們監視這個小鬼。」
「什麼嘛……你爲什麼道歉!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是溼毛巾。
我噤住呻吟,不發一語。瑟魯迪歐似乎視我的反應爲理解。
我不想明白。不願明白。拒絕明白。
物體碎裂的聲音在自己的體內傳導,聽來格外地血淋淋。
「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好……過來這裏。」
「羅金斯先生……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醒來之後,我慢慢坐起上半身,環顧四周。
「——等瑪莉塔小姐平安歸來以後,再請誠二先生將這個交還給她。」
「——退下!」
我……我想也是
襲擊事件之後——等到我清醒過來,宅邸已是一陣混亂。
等到至少能以自己的力量爲事情負責,再去考慮想要成就什麼目標…嗎。
回到旅館,我先替莉姆治療了傷勢,接著纔對自己施展治癒魔法,中途卻因渾身瘡 痍的身體再也耐不住疲勞而失去意識。
由對方污辱莉姆的口氣,可以推測襲擊的犯人應該是斯別恩帝國的人……但這種情 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助益。據說像今天這樣的兇行並非第一次發生。
第五話
——但……我還是明白了。
她將鑲嵌於脖子上項煉的白魔水晶舉向前方,牽制接近的瑟魯迪歐。
他們兩人之間散發的良好氣氛是那麼地溫暖又舒適,就連纔剛認識不久的我都看得出來。
……莉姆完全哭得一塌糊塗了啊。
迴盪室內的是——瑪莉塔的聲音。
——瑪莉塔哭得滿臉是淚,最後沒能發動白魔水晶,白魔水晶就被奪走了。直到前 一刻,身爲少女的瑪莉塔都還對這位執事寄予信賴,因此不是不能理解她猶豫的心情。
骨頭斷裂的部位彷佛被插了一根灼燙的鐵棒作替換,無比地熾熱。
被痛覺支配的大腦……仍舊保有這一丁點的理性。
犯案的規模五花八門,頻頻都會與斯別恩帝國牽扯上關係是衆所周知的事。
「那……不是莉姆的錯。」
開……什麼玩笑!
「但我聽莉姆說,是她才害得誠二遭到殘酷對待?」
條約締結之後,會失利的就只有斯別恩帝國。
羅金斯先生……究竟爲何要做那種事?
我實在不認爲那些全是演技……實在不願相信。
斷了……完全斷了啊。
「羅……羅金斯?這到底怎麼回事,你快點說明!」
「——瑟魯迪歐!你給我適可而止!」
「識二先生。您真的非常善良。就連面臨這種情況,您也不願將我完全視作敵人……」
爲什麼……莉姆會在我的房間裏?
讓人無法理解的是——
……他心愛的女兒正在我的牀邊熟睡。
對話中途被瑟魯迪歐打斷。
關於這起事件,似乎會先緊急通知領主阿爾貝特,再商量之後的對策。被再三叮嚀 了切務隨意將此事對外張揚,我們走出宅邸。
……這樣啊。
關於羅金斯先生……我將發生的事情照實說出。
「……——”」
「瑪莉塔小姐,請將那個交給我。」
這麼說來,我和魔族艾爾芭戰鬥之後,莉姆也曾說過,如果我決定不殺艾爾芭,那 她尊重我的意志。
或許就是過去曾接受過這樣的教誨,所以纔會說出那番話。
光靠莉姆一個人,無法打倒魔族。
當時有能力辦到的——就某種意義而書能夠負起責任的,就只有我。
話雖如此——
「……爲什麼突然告訴我這些?」
「沒什麼,因爲莉姆決定接受這次委託的時候對我說:『我想要保護朋友瑪莉塔。』而我答應了。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莉姆自己想做的事,誠二沒必要道歉。」
「……是。」
原來如此,莉姆是不想重蹈過去的失敗。
認爲這次必須貫徹自己決定的事……纔會那麼亂來。
別再將我的朋友捲入奇怪的事件——…她是這麼說的。
……我極度同意。
「對自己的行爲負責,其實非常困難。但只要活著,想要重來幾次都沒問題……只要活著的話。」
他的表情閃過一絲苦澀,或許是因爲思念已逝的米蕾太太。
「若自己無法接受,就貫徹到自己能接受爲止。誠二你的能力足以辦到對吧?」
獸人咧嘴一笑,表情實在具有男子氣概。
我伸了個大懶腰,確認身體已恢復萬全狀態。
「有種被鼓勵的感覺呢。當然,我不打算讓事情就此結束。要是瑪莉塔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二疋會毀滅斯別恩帝國。」
「哈!哈!哈!有意思!要是多雷聽見,鐵定會說要幫你。不過……別太亂來喔。」
「是的。再說……要滅亡一個國家很麻煩,所以我絕對會救回瑪莉塔。」
「……你剛纔說什麼?」
「對對對。那是旅館老闆買的嗎?這一帶應該不常有人賣纔對。」
「是嗎。對了……我上次去飽餐老爹亭,看到餐廳裏裝飾著很漂亮的花。」
「達利歐先生,來一份特大號的早餐!」
多雷手指著的前方,並排著許多攤販。
但是我毫無頭緒。
戰鬥……是嗎。
我匆匆忙忙下臺,聽到這句話,被遺忘的食慾又冒出來了。
爲了不讓事情演變至此,必須盡全力救出瑪莉塔纔行。
因爲犯人知道我的長相,爲了謹慎起見,我在露天攤販買了一件長袍,便衝向寄放盧克的騎獸出租店。
北方是王都赫倫……一般面吾不會往那邊走。
「因爲切口都同樣纏繞著溼布,所以我才猜想會不會與犯人有關。」
「拉納……村?」
不明白多雷先生爲何問這麼奇怪的問題,我歪著頭反問他。
可是我腦中卻浮現了某個記憶。
首要之事是救出瑪莉塔。
「怎……怎麼啦?突然……我記得應該是……拉納村。」
旅行商人帶著菲莉雅之花……?
—振奮了精神,帥氣地衝出旅館是很好……
「現在?怎麼這麼突然?」
「喔,這不是誠二嗎?」
這就是我的負責方式。
「是沒問題啦……」
「那是領主宅邸的人送給莉姆,她帶回來裝飾在餐廳裏的。不過……怎麼突然這麼問?」
這個啊……因爲不久之前,我認識的一位商人去世了。不如說,是被殺掉的。」
「那個時候的……」
該不會是賣我貝殼髮飾的那位……?
吉格先生替我打造的愛劍,正式的全名是——「潛伏於漆黑的赤脈」。
「帶了什麼?」
梅爾貝爾不愧是商業都市,充斥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包括剛纔所說的糖果,就算不必去拉納村也能買得到。
「你怎麼臉上無精打采的?發生什麼事了?」
綁架並勒索贖金——不,提出贖回條件的犯人,應該姑且是打算歸還人質。大概是把瑪莉塔帶到哪裏軟禁了…
……但願這把劍的利度能永遠保持現狀。
「會不會是盜賊乾的……?」
「誠二之前也有見過一次吧?那傢伙口風很緊,對於工作也很熱心,不像是會被記仇的人。可是聽說他的遺體卻有遭人施暴的痕跡。」
這把劍有著某項特殊能力。
會是被帶到斯別恩帝國了嗎……?不,應該不可能。對方雖然無意隱瞞,但這麼做就等於公開宣佈「犯案的是我們」。再者,貝魯尼卡城塞都市也不可能輕易放他們通過。
「他是往來於城市及村莊之間的旅行商人。這類旅行商人有時也會被委託順路送東西,比如送信或者送錢回故鄉。我看見了……那傢伙身上帶的東西。」
但該怎麼做?我好想哭。
若想要毀滅國家,可得先以技能轉讓打遙一支強化過的軍團。
不,怎麼可能….
「不是,是再前面那一句——」
——就行動吧,直到自己能甘心爲止。
萬一此次事件與拉納村有關……也很不妙。
……這未免太牽強了。
—被偷走的東西,就再偷回來。
「思。」
真是一把危險的劍。
「多雷先生,我現在就去拉納村一趟!」
當時……莉姆撞到的——雙胞胎。
「聽起來真讓人不安。」
……雖然想弄清羅金斯先生真正的想法,但必須認清事情的優先順序。
一——菲莉雅之花。其他還有裝滿了錢的袋子……大概。他不肯告訴我是誰拜託的,這一點
糟糕,這樣猜測只是在浪費時間。
但只要稍微有任何的可能性,那麼—
若他下次再出手妨礙——到時候……
「啊……多雷先生。」
——隨著斬殺同種族的次數,提升利度的剝……嗎。
會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才被捲進了麻煩事嗎……?
「所以纔會問我剛纔的問題啊?」
坐在盧克背上奔出南門,我握緊掛在腰間的劍。
正當我垂頭喪氣地走出騎獸出租店,突然被人叫住。
這樣一來就是西或南方囉?移動應該會需要用上馬車。不,搞不好其實還藏身在梅爾貝爾某處…:
「包在我身上。」
「抱歉,能不能拜託你替我傳話給亞諾爾德先生,說我去拉納村了。」
我猶豫著是否該將這次事件告訴多雷先生。基本上我被命令不許將事件內容對外泄漏,何況他是一位商人。萬一消息被隨便傳開,瑪莉塔可能會有人身危險。
俗話說「填飽肚子纔有力氣戰鬥」。
我也是以自己的意志決定接下了瑪莉塔的委託,可得負起責任纔行。
「啊啊,聽起來很像在懷疑誠二身邊的人?抱歉。」
「不,好像不是。」
委託失敗而必須支付違約金給公會……那纔不是我該負責的事。
雖然我不打算獨自亂來,但事情總有個萬一。若我前往拉納村卻一去不返…心生疑念的亞諾爾德先生應該就會去向領主宅邸報告。
菲莉雅的花不能澆太多水,只要以溼布纏繞起來就好——教我這個方法的……是誰?
搭配得天衣無縫的——襲擊犯。
我嘗試前往城門附近的騎獸出租店打聽情報,詢問最近是否有人購買馬車,但沒有收穫。
「——怎麼啦?這麼趕時間,不喫過早餐再出門嗎?」
既然不能大肆張揚瑪莉塔被綁架的事,想要打探消息也就會受限。
…….唉呀。
怎麼回事,聽起來好可怕。
朦朧的聲音雖然與記憶裏的對不上,但確實是一男一女雙人組。
「呃……是說菲莉雅之花嗎?」
希望事情真如我所猜測的。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期望。
讓我很在意。我猜想會不會是跟什麼事件有關……」
「我之前不是曾經送你糖果嗎?那就是那村子的特產。」
「因爲那種花在這一帶很罕見。那傢伙和我的交情也不錯…所以想說能不能找到什麼有益的情報,但總不可能懷疑領主宅邸的人。這件事就請你忘了吧。」
「多雷先生!那位旅行商人往返的村莊叫什麼名字?」
至於羅金斯先生也是,若他有什麼情非得已的理由,我也想問清楚。
「不,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