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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斬斷牽連』

《盜賊神技~在異世界盜取技能~》 · 飛鳥けい · 2.9萬 字

第一話

利榭爾王國與斯別恩帝國座落的亞夏大陸南方,是魔族的棲息之地。

這是生活在亞夏大陸的人都知道的常識。

魔族有著變化多端的形態,有的體態與魔物相似,有的外貌幾乎與人類無異。

不過魔族的共通點就是有著一對深紅色瞳孔,因此很容易辨識。

魔族及強大魔物所生活的利榭爾南方被稱作未開拓地區,歷史上隨著國家發展,這塊地區也逐漸被開拓。現今國境與未開拓地區的交界建有複數要塞,用以防止魔物或魔族大舉入侵。不過在從前,國界線則是較今日後退。

隨著開拓的進展,這些要塞的任務也就告終。多數情況下這些據點會發展成爲新的街道,但也有些成了被棄置的建築物。

遠離街道、不再有行人或物品流通的建築物,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漸漸腐朽。

一般而言不會有人來到這種地方——但是現場有兩個男人正在站崗。

都是一身漆黑的裝扮,將臉藏於面具底下。

眺望著天空逐漸染成茜紅色的風景,男人突然發現遠方有個黑影。

男人們立即拿起武器擺出戒備的架式,目不轉睛盯著黑影。隨著愈來愈接近,黑影 的模樣逐漸變得清楚。

在赤紅夕陽照耀下,鱗龍略爲帶綠的黑鱗處處反射著紅光。它背上載著的人物,在 距離男人們稍遠的位置跳下騎獸。

那名人物似乎毫不在意戒備的男人們,輕摸著鱗龍的喉嚨誇獎它。

「你騎起來真的很舒適。好了……接下來很危險,你退後。」

「咕喔。」

「……,什麼人?」

「……呵……哈哈哈。」

面對男人的提問,那名人物大膽不羈地揚嘴而笑,從容地回頭。

——淺黑色的肌膚、長及腰間的銀髮,以魔物皮革製成而別具特色的防具包裹著身 段,手上則提著以龍骨削製成的龍槍。可以看見背後也背著大型弓。

「噗……哈……快去通知……隊長……」

羅金斯的制止之聲只能徒然迴盪,瑪莉塔朝天空縱身一躍。

投擲斧再次朝艾爾芭飛來。

吩咐部下拖延魔族——可以的話就殲滅,瑟魯迪歐立刻衝上樓前往監禁瑪莉塔的房 間。

雖然只是些微擦過,斧頭掠過艾爾芭的肩膀回到男人手裏。

好幾次,好幾次……在夢中不段反覆上演的那幕光景,佔滿了羅金斯的思緒。

「魔……魔族?爲什麼……會到這裏……喂,快去通知隊長!」

「——這樣的回答……你們滿意嗎?」

就算在斯別恩帝國,魔族同樣是一種威脅,瑟魯迪歐也很清楚這一點。

「怎……麼會,這個魔族怎麼搞的……強得不像話」

「「嗚喔喔喔喔喔喔!」」

陝步穿越處處腐朽坍塌的通道,瑟魯迪歐回答著雷恩的問題。中途——從樓下傳出 一陣轟響。

男人使勁想將對手逼退,但對手的槍卻絲毫不爲所動。

菲莉雅跳樓的那一剎那,她的眼中並未蘊藏著憎限。

「魔……魔族來襲?爲什麼又發生預期之外的事……」

由崩坍的牆垣可以窺見天空被染成了美麗的茜紅。

「可……可是……對方只有一個人,我們兩個一起上,這種女魔族——」

可是爲何偏偏是現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爲什麼會有魔族隻身來襲?

「不——- 」

瑟魯迪歐腦中掠過某個可能性,但又隨即否定。

「他是說『儘可能別殺』——接下來我會多留意。思?呵……啊哈哈哈……我也未 免太聽從那傢伙的話了……真是連自己都有點喫驚。」

「雖然很害怕……可是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所能做的,應該就是像母親大人那樣的事。雖然很想要恨羅金斯……但我果然還是辦不到。」

難得呼吸到久違的外頭空氣,雖然現況一片膠著,她卻莫名感到紳清氣爽。

而如今正是他應該保住當時沒能抓住的那雙手——必須爲了拯救而行動的時刻。明明理解這一點……但羅金斯卻手腳顫抖,無法自在地動作。

瑟魯迪歐毫不在乎地想靠近,瑪莉塔便將短劍淺淺地剃進喉嚨,鮮紅的血順著劍滴落地面。

同一時間,某種爆炸般的劇烈衝擊搖晃著建築物。

「哈!就算是魔族,單憑女人的瘦弱手臂……啊……唔嗚……嗚……」

揮開交叉的槍,艾爾芭輕鬆擋下斧頭這一擊。但同一時間身後有另一個東西來襲——是剛纔的投擲斧。

「怎麼啦,只有這點程度嗎?…明明是男人,還真沒用。」

高舉龍槍,接著以雷光般的氣勢揮落。

「已經玩完了嗎?要是還有同伴,儘管去求救吧?」

——是瑪莉塔。

「知……知道了!」

「喂……你做什——」

「啊…」等到艾爾芭想起而驚呼時,對方早已斷氣。龍槍一被抽出,地面便形成了一道血灘。

「什——」

瑟魯迪歐選擇了後者。他們的首要任務並非驅逐魔族。

她從掛在雷恩腰間的雙劍劍鞘當中抽出短劍。

雖然與外界的路被打通了,離地面卻相當遙遠。

龍槍深深貫穿倚牆的男人腹部,連石壁也都被輕易刺破。

另一個男人擲出形狀特殊的斧頭,掠過艾爾芭的鼻尖。

就算對手是魔族,只要多數人一起上,應該也能夠打倒……但前提爲那只是普通的 魔族。根據前來報告的部下所言,瑟魯迪歐推測來襲的魔族個體能力極端優異。

現在這個狀況……實在太像了。

艾爾芭一伸手,空中飛來的斧頭倏然靜止,隨後被氣勢驚人的疾風朝反方向回吹。

正如瑟魯迪歐所言,但羅金斯卻是動彈不得。

瑟魯迪歐見到負責看守的雷恩和蕾伊,告知他們將要立刻轉移據點。他的計畫是帶著軟禁的瑪莉塔和隨侍她身旁的羅金斯由後門逃脫,搭乘騎獸一口氣甩掉魔族。

持斧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對此艾爾芭也以槍擋下攻擊,槍與槍發出僵持不下的磨擦聲。

一個和艾爾芭一樣持槍,朝她橫掃過來。

使槍的男人茫然站在原地說出這些話。

像極了少女的母親喪命的——那一瞬間。

瑪莉塔的眼眸投向羅金斯。

女性的瞳孔——雙眸,比渲染天空的茜紅要來得更深更濃……閃爍著深紅的光澤。

「喂……你不就是爲了防止這種事,所以才陪著她的嗎?」

爲何魔族會襲擊這種地方?此地南方就有一座要塞,但魔族或魔物偶爾也會突破要 塞,其實並沒什麼好特別驚訝的。

「——!」

「思,你們跟我一起來。」

戰鬥……或者帶著瑪莉塔逃跑。

像瑪莉塔這般的小孩萬一掉落,恐怕不是骨折就能了事。

「儘可能不要殺害……嗎?真是麻煩的要求。」

「——長久以來……謝謝你一直守護著我……再見了。」

「……直一是……丟臉。」

鞭策顫抖的雙腳,死命驅上前想要抓住——手卻觸不到。

而是臨死前仍擔憂著家人……充滿了慈愛。

要不是她緊急將頭縮回,恐怕已被命中。不到一秒,斧頭男已經拿著另一把大型斧 朝著反仰的艾爾芭劈過來。

或許就因如此,羅金斯纔會遵從她最後的交代,想要守護菲莉雅所說的那些珍視之人。

以女性來說有著評價甚高的美貌,但她睜開眼的那一剎那——男人們不禁愕然驚呼。

男人瞪大雙眼,看著武器飛回來削掉自己薄薄一層肉,但總算還是閃過了。投擲斧就這麼刺進後方的石壁一動也不動。

兩個男人各自拿著武器發動攻勢。

瑟魯迪歐和他的部下全都是接受過戰鬥訓練的人。一般士兵就甭提了,他們很有自 信身手並不會輸給優秀的冒險者或是傭兵。

她以眼前敵人聽不見的聲量悄悄嘀咕。

「哦……同時使用種類相異的斧頭啊……真有趣。但是——」

被年幼少女的眼神震懾,瑟魯迪歐輕嘖了一聲,對羅金斯說:

(目前在場的,我和部下加起來總共才十人……雖然不覺得會輸,但對手的實力是 未知數。所以還是——》

「咕……啊……怎麼……可能……」

「比我想的還要難纏嘛——但是……少得意忘形!」

艾爾芭正想向前跨出一步——

狀似愉快地說著,艾爾芭向後方跳躍拉開距離。兩名男人立刻追擊上來,同時發動 攻擊——槍向前刺出,同時斧頭也再度被投擲。

魔族不可能聽從人類。

「——咦,隊長……怎麼了嗎?」

「瑪……瑪莉塔小姐……」

使槍的男人點頭,衝進建築物內部。

成年男人的身體飄然浮上半空中,滾了幾公尺遠然後撞上牆壁。

「不知道。我已經吩咐底下的傢伙集合地點了。若是打得倒魔族——」

微弱的聲音不是對著任何人。瑪莉塔雖然年幼,聲音仍是充滿氣魄。

「別靠近!」

冰水

瑪莉塔發出拒絕之聲,並且一步步後退。

正當所有人都被此事吸引注意力的瞬間——有個人乘機行動了。

艾爾芭仍然不費吹灰之力便閃過,可是頭髮卻被削掉了兩三根。

魔族——艾爾芭聽見對手出書侮辱,差點一怒之下大開殺戒,但還是忍住了。

說著這些話,艾爾芭從容步入建築物內部-

那個連呼吸都還喘不過氣的男人,幾乎快要斷氣了,卻還一把拔起刺進牆壁的投擲斧朝她丟來。

宛如——與無數次出現夢境的景象重疊。

艾爾芭穿過持槍男的身旁,一口氣縮短距離來到閃躲斧頭而失去平衡的男人下懷。

「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你……說什麼?」

不給男人時間揮動大型斧,來自正前方的中段踢便對準男人的腹部落下。

艾爾芭默默地注視這一幕。

——瑟魯迪歐接獲部下的報告而難掩內心動搖。

如此一來就只有兩個選項。

瑪莉塔手握短劍,對準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喉嚨。

「——同樣的招式,你們以爲能再次管用嗎!」

「愚蠢。想要以這種辦不到的行爲來威脅,果然是小孩子。現在沒有空陪你玩小孩子游戲——」

「沒錯,儘管去通報,就說魔族來襲了……」

然而,絕望跪地的羅金斯確實看到了。

—有某樣東西彷佛欲劃破空氣般,在天空中疾馳而去。

被推往左右兩側的風幾乎要捲起漩渦。愈來愈接近正往下墜落的瑪莉塔。

少女嬌弱的身軀即將猛烈撞上地面的前一刻,彷佛陷入輕盈柔軟的毛料般被溫柔接住。

接住她的是有著鷹頭獅身的魔物——獅鵝獸。騎著它的人物披著一身長袍——看不見長相。

「那是……獅鵝獸?爲何出現在這裏……?騎著的莫非是……魔族?可惡……總之快追!」

喫驚的不只是瑟魯迪歐,獲救的瑪莉塔也是一臉困惑。

明明抱著必死的決心跳樓,一旦獲救,事到如今恐懼卻佔據了全身。

而且還不能安心。瑪莉塔剛纔聽瑟魯迪歐說有魔族來襲,如果這名身披長袍的男人也是魔族的同夥——換言之也就是魔族,那麼她實在很難算得上獲救。

雖然只有從書本里學過,但是瑪莉塔也知道魔族的可怕。

不可思議的是,爲何可怕的魔族會像這樣子救她……?

「你……你想把我怎麼樣……?爲什麼救我?」

儘管害怕,但還是清楚說出了自己的疑惑,以這點來說真的很了不起。

聽了她的問題,對方回答:

「當然要救你。」

「你……你難道是……」

聽見熟悉的聲音,瑪莉塔感到自己的心底開始發熱。

這名人物理應不可能出現於此。

直到先前的緊繃情緒逐漸鬆緩……瑪莉塔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止不住滑落臉頰的淚水。

獅驚獸在距離建築物稍有段距離的地點降落,男人面向瑪莉塔,脫掉蓋住臉孔的兜 帽。

萬一犯人選擇了後者,作爲對策我暫時借來獅鵝獸露娜一用(※經過艾爾芭小姐許可》,於上空待機。

除此之外,剩下的懸念就是—

我在待機時確認過他們的騎獸,沒有會飛空的。飛行騎獸的價格似乎貴得嚇人,只 有王族才擁有得起,所以這也是當然。

爲瑪莉塔戴回項煉,再次輕輕撫摸她的頭。她嬌小的身軀顫了一下,哭聲似乎稍微減弱。

第二話

「真……真的嗎?可是,究竟是怎麼……」

「——因爲……瑪莉塔是我的朋友。」

這位帶給她安心的漆黑男子再次對瑪莉塔出聲。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若犯人選擇的是前者,我的預定是儘可能交由艾爾芭全權處理。

「…抱歉喔,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讓你死。」

—一面沉浸於妄想,我將目光投向朝我奔來的人。

「不必在意。比起這些……你不要緊吧?」

…太好了,羅金斯先生果然還是我認識的羅金斯先生。

總有一天……我也想馴服像那樣子的魔物。

「誠……誠二先生……原來是你嗎?」

「嗚…………嗚哇啊啊啊啊!」

雖然很想再多問得詳細一些,但沒有太多的悠閒時間。

當然,其中之一是關於羅金斯先生。

羅金斯先生受到威脅終究只是我的推測,所以萬一他其實是「我是打從心底與你們敵。捐款?我不知道這回事」的人物,那麼我就得稍微改變一下方針了。

我已經向艾爾芭發出中止殲滅活動的信號,再來只要到預定的地點會合,將露娜還給她——不對,是交換盧克,這樣事情就全部結束。

「——你這渾蛋……!」

瑟魯迪歐和羅金斯先生都對於我出現在此而感到驚訝。

我一彈指,沒過多久——黑子降落在我的盾上。

「你……看來不是魔族。你和剛纔的魔族是什麼關係?」

羅金斯先生,以及在他身後的……三個黑衣人。

「…啊……衣服……會被弄髒。」

「……不,不是的。我現在——有點憤怒。」

瑪莉塔趕緊想要鬆開誠二,一隻手溫柔地放到她頭上。

不管怎樣,總之她像現在這樣平安獲救,萬事0K。

關於羅金斯先生,我也補充吩咐了艾爾芭,除非羅金斯先生反抗纔可以出手,只要做到讓他動彈不得的程度即可。

男人對著已重新披上兜帽的我詢問。他的聲音我記得很清楚。

面對艾爾芭這樣的強敵,犯人勢必撥出相當的人數才能牽制,逃亡的將只有少數人。

大概是隊長的男人——記得他被稱作瑟魯迪歐。

剛纔我並未被現場的敵人看見長相。我最害怕的是被斯別恩的傢伙們認出來,而且又被他們逃掉,到時可能會遭受各種報復。

我所策劃的作戰,是讓堪稱災禍的艾爾芭……小姐(※因爲受了她關照)闖進敵人的藏身之處。

「羅金斯先生跟我說,等你平安回來再把這個交給你。我現在就先還你,因爲接下來我要基於我私人的想法行動,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不過放心,瑪莉塔你已經安全了。」

賓果。

「那傢伙……不過這次那個女孩子沒有一起啊?真是遺憾——痛痛痛!」

再來就只需帶著瑪莉塔逃跑。

「……誠二……?你很……害怕嗎……?」

「……嗯,知道這樣就夠了。啊,對了,這個要還給你。」

問題真是接二連三,但差不多該換你們回答我了吧?

總算是救到了瑪莉塔。

「那是獅鷲獸吧?居然能馴服那種魔物作爲騎獸……你到底是何方神聖…i?」

經過主人許可果然就是不同,今天剛見到它時明明還差點被咬。

當足以匹敵萬人的對象來襲,人所能採取的行動將會相當受限。

瑪莉塔撲進站在她面前的朋友——誠二的懷裏,想要藏住哭泣的臉,但溢出的淚水仍多到濡溼了長袍。

淚腺由於安心而決堤,水珠源源不絕自體內溢出。她努力地試圖說話,喉嚨卻只能 抽咽地發出簡短的語句。

因爲我若是貿然出現,恐怕將會演變成麻煩的事態。當然,我已經事先將瑪莉塔的特徵告知艾爾芭,拜託她剔傷害到瑪莉塔。

「羅金斯先生,如果是誤會那麼容我說聲抱歉……孤兒院的大家已經被我平安救出來,你不必再聽從這些傢伙了。」

「你該不會在生氣?沒錯,我從剛纔就一直在挑釁你。因爲比起你……我還要更憤怒一萬倍——你這個人渣!」

明明渾身漆黑,和那羣同樣一身黑的男人給的印象就是完全不同。

「少開玩笑!怎麼可能如此碰巧!沒想到你居然與魔族有瓜葛……真是骯髒的下流之輩!」

「我問你……羅金斯先生是不是因爲被脅迫,逼不得已才服從他們?」

瑪莉塔吸著鼻水回答,這時突然發現一件事,誠二的身體正微微顫抖。

於是露娜便載著瑪莉塔緩緩升空。

「不然這樣好了,你只需要點頭或搖頭。羅金斯先生——現在對瑪莉塔你而書,依然是重要的人嗎?」

「……你給我閉嘴。剛纔的失誤可不好笑。」

年幼的少女這才總算能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我特地等在這裏,是因爲還有「幾件事情」讓我掛心。

「——什麼?」

「——我要好好地回敬你們,把你們全都徹底修理一頓,送你們去喫牢飯。」

「我留了部下在那裏,不可能那麼輕易就——」

聽見這個問題,稱作少年也不爲過的男子——輕聲低語般地回答。爲了不讓少女感到害怕,十分地溫柔……卻仍明確表達出了話語的含意。

「不然要讓你看一下證據嗎?」

黑髮、黑瞳、看似穩重的面容,如今在瑪莉塔的眼中看來是無比可靠。長袍底下是一身漆黑的防具,掛在腰間的也是一把漆黑之劍——瑪莉塔認得這把劍。

老實說……我很焦急。

「謝……謝……」

——僅僅稍微停頓片刻,之後瑪莉塔確實地點頭。

「我……我真的……好……嗚……好害怕!我果然……還是……不想死啊。」

「……誠二……?你很……害怕嗎……?」

「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魔族是指誰?我只是來救瑪莉塔的。」

我從袋子裏取出虹光閃爍的項煉。那是鑲嵌著白魔水晶的特別訂製品。

因此犯人就只能與恐龍一戰……或者帶著重要的人質逃跑。

幸好她是跳褸……這種話我纔不講,但她也很可能一個想不開就拿短劍自殘,所以我只能耐心等侯。

「思……再讓我……維持這樣……一下……」

聽見這個問題,稱作少年也不爲過的男子——輕聲低語般地回答。爲了不讓少女感到害怕,十分地溫柔……卻仍明確表達出了話語的含意。

「羅金……是……我……媽媽……可是……果然……」

「……無論如何都千萬別從這傢伙身上跳下去喔。」

「……隨你怎麼大叫,反正是你們輸了。我已經讓瑪莉塔到天空中避難,無論魔法或弓箭都射不到她那裏。就算射得到,那傢伙也能輕鬆迴避。」

根據愛蕾諾小姐的供詞,對方的人數並不多,小隊大約爲十人。

犯人瞬間就會領悟到,以瑪莉塔爲擋箭牌完全沒有意義。

我想大概要Lv3……,不,或許至少要lV4吧。

「這傢伙你應該認得吧?不知爲什麼,它好像很親近我。唉呀呀,真傷腦筋,他原本的主人都快哭了。」

「你好。記得你是瑟魯迪歐先生?好久不見。」

如今已確保瑪莉塔平安無事,但還有幾件事令我掛心。

「你是……那時候的……?」

「你是……魔族嗎……?」

雖然聽不見對話,但從遠處也能看出那樣的場面並不尋常。

恐怖、煩惱、瀕臨極限的緊張,全都混融在一起,自她的內心被洗滌流逝。

—本應是如此。

但沒想到瑪莉塔竟做出預期之外的舉動,讓我捏了一把冷汗。

鬆開緊握的拳頭,我再度使力握住愛劍「漆黑」的劍柄。微彎的刀身發出悅耳的鏗鏘聲,滑出劍鞘,

若以我前世的感覺來比喻,就像是犯人挾持人質與警方僵持的現場,闖進了猙獰兇猛的老虎……不,白熊……不不不,是恐龍。

我跳下露娜,先是摸了摸它的身體,之後輕拍一下。

這一次,這句話真的融化了瑪莉塔內心的某樣東西。

完全就是「人質?那是什麼?好喫嗎?」的狀態。

畢竟是要潛入關係稱不上良好的他國,實在很難送進更多兵力。

我嘗試詢問已將端麗的容貌哭成大花臉的瑪莉塔:

瑪莉塔抽咽地說著,連甚至能聽懂部分魔物語言的我都難以理解她說的話。

我脫下長袍,向男人打招呼。

「……不,不是的。我現在——有點憤怒。」

看他們各自的反應……剩下兩名黑衣人或許也是當時的傢伙。

換言之,我的任務就是自空中突襲逃出的少數人,搶走瑪莉塔。不必勉強打倒所有人,只要將瑪莉塔帶上空中,就是我們獲勝。

劍刃彷佛快要與逐漸昏暗的四周同化。我將劍對準眼前的三人。

瑪莉塔已經獲救,再來我要隨我的意思放手一搏。

既然平安救出了人質,那就趕快帶著她回去……?

這確實不失爲一種做法,但不放過任何一名犯人也是一種做法。

……我有仇必報。

「羅金斯先生,這次請你得幫我這邊,可別再威脅我囉?」

「可是,我……」

「阿爾貝特大人二疋也能體諒這一次的事件。」

羅金斯先生有些欲書又止,我正感到納悶,瑟魯迪歐卻出聲嘲笑。

「呵……那傢伙纔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善良。領主能體諒那傢伙?別傻了……那可是 殺了他心愛妻子的男人耶?」

「啊…?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想讓我心生動搖、削減我方的戰力嗎?或者是在拖延時間想辦法對付露娜……?

很遺憾,雖然有點可悲,但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對露娜產生任何影響。

「想說什麼你就儘管說,我纔不會因爲你的虛張聲勢而動搖。」

——以結論而書,我受到不小的打擊。

羅金斯先生原本屬於斯別恩帝國的特務部隊……?

而且……居然還殺了瑪莉塔的母親……?

…這些都是事實嗎?跟我所想像的午間肥皂劇完全不一樣。

不,瑟魯迪歐所雷究竟是否爲真,還得向羅金斯先生確定…

「的確,這些都是真的。菲莉雅夫人……等於是死在我的手中。」

若是小規模的戰鬥,等對方多受點皮肉痛之後再發動魔法攻勢會比較有效,這是艾

「……」

我讓腳趾頭撐起全身的重量,向後小步跳躍閃過鞭子的連擊。

隨著「砰!」的一聲小爆炸,女人被彈往後方滾倒在地。

說謊時說話速度會加快的壞習慣,我不是告訴過你最好改掉了嗎?」

「——你該不會把那傢伙的話當真了吧?」

「是啊……」

「結果你根本守護不了任何事物。剛纔在關鍵時刻什麼也辦不到的男人……早就 已經徹底玷污雙手的人,事到如今纔想做些冠冕堂皇的事,就是會落得這種下場。不過啊,我對於你的技藝有著很高的評價。畢竟鍛鍊我、教導我如何工作的人……就是你。」

就算是單一魔法也能夠與劍融爲一體。若要趁著兩人正感到困惑時施放,與其注重威力,更應該以發動時間爲優先。

那麼就——開始吧!

「抱歉打斷你們的對話……但你又是什麼東西?守護不了任何事物……羅金斯先生早就守護了十年以上吧?——守護菲莉雅夫人珍惜的人。或許是我太天真,但這樣子……不就夠了嗎?明明你纔是這次事件的原兇,少講得這麼理直氣壯。」

黑髮、黑眼……五官並非西洋而是東洋的風格。

雖然完全是從別人那裏現學現賣,但我自然而然地將想到的話脫口而出:

「……你是指誠二先生嗎?」

爲了確認,我走近被彈飛的女人。

確認技能並偷竊的行爲就留到待會兒,現在應該馬上前去支援羅金斯先生。

「要不要考慮回來?你不適合當執事。要是不想利用那個丫頭,也可以想鄹的辦 法。首先解決掉這個傢伙——」

「閉嘴。」

「嘻……嘻嘻……你生氣啦?」

……這次輪到我了。

還是應該靠魔法加以對抗。

細劍的瞬間攻擊劃開了瑟魯迪歐的面具。

我轉過身,視線捕捉到在稍遠處展開激斗的兩人——

像是要蓋過羅金斯的話語,響起了蘊含嘲笑的聲音……

「……看來你的技術沒有衰退嘛。」

「果然是那時候的……」

「對瑪莉塔而言——羅金斯先生現在依然是她珍惜的人。她本人都這麼說了,所以你閉嘴。」

「已經好久未曾和你交手,就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技藝進步了多少。還有……當你在

「……誠二先生……」

我默想著發動「火之盾」,同時看了男人一眼。他高舉的手掌四周逐漸形成火焰的粒子。他用的是火魔法……嗎。

雖然靠魔法攻擊也可以,但距離太遠很可能被閃開。

「沒什麼,只是覺得想再向你鄭重道歉一次。糖果的事。」

爾芭小姐透過肢體語言讓我學到的。

女人一瞬間面露疑惑,隨即想起了什麼似地淺笑。

若能夠閃避是再好不過,但散彈的攻擊範圍很廣。

——如此一來,我的對手就剩下這兩個人。

「這……這種……東西——這種……東西——」

「啊啊……原來是那件事。」

第三話

下一制那——冰之散彈與炎之散彈同時朝我飛來。

一誠二先生遼很年輕……非常地率直。沒辦法認爲你所說的全盤正確,一定是因爲我的頭腦變得頑固了。」

藉由命名使得想像更加明確化的炎之刃,捲起一波熱浪襲向兩人。女人上前一步想要防衛這波攻擊……大概是企圖以水魔法阻擋。設想到攻擊也有可能被對方閃避,因此我一釋放魔法就同時驅身上前,不過看來對方是賭定能夠靠著可相抗衡的屬性加以抵消。

羅金斯看清了對手這一腳的路徑變化,防禦的同時,爲了擊碎擋下的腳——膝蓋骨,他毫不猶豫地揮下劍柄。

有過節,這次的事件應該也令羅金斯先生相當憤怒。我不吝惜把這傢伙讓給他。

彷佛要追擊退縮的左半身,瑟魯迪歐氣勢凌厲地由中段變更成上段踢出一腳。

由回傳的手感可以得知,對手大概斷了幾根骨頭。男人倒地之後便再也不動。

「等等……按照這個進展,是不是有點不太妙?」

「嘖……這個臭小鬼……」

「菲莉雅夫人的事雖然讓我很驚訝,但就算知道了,決定該如何去面對的是她的家人阿爾貝特大人和瑪莉塔,你這個無關的外人沒有資格插嘴。不適合當執事?勸你還是仔細把羅金斯先生作爲完美執事的模樣烙印在眼底,你這渾蛋。」

我對著穩踩地面的雙腳施力。爲了不讓身體重心失去平衡,將劍舉在正前方,一口氣向前跨步。

這一擊比直接用刀身斬切還要迅速——瑟魯迪歐幹鈞一發地躲掉,並且後退一步。

被整齊剃短的金髮,以及眼白佔了大部分、灰褐色的兇惡雙眼裸露出來。一面以手 背粗暴地擦去臉頰上流的血,瑟魯遖歐狠瞪著眼前的對手。

……怎麼會這樣。

「那當然。我和你不一樣,可沒那種命過悠哉的日子……!」

「我好像突然有點想逃了。」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不覺得自己有說錯。若被嘲笑幼稚,我就再也無話可說了。但沉默了半晌——羅金斯先生緩緩開口。

將對方的劍打飛,接著以逆刃回砍,重擊他的側腹。

「……接招吧!」

—羅金斯揮舞的細劍柔韌地擋開了對手的劍擊。

或許有一點勉強。

「你……沒有下一次了。」

「那可真是遺憾。要是你今後打算繼續沉浸在自我滿足的生活裏,我原本還考慮定 期去找你協助呢。下一次——」

「——凡事要有效率……能利用的東西就全加以利用……這到底是誰教我的?」

「淨是說些冠冕堂皇、令人思心作嘔的話。我不曉得那個女孩作何感想,但你以爲 領主能夠原諒你嗎?」

語畢,他拔出細劍——對著瑟魯迪歐擺出架勢。

「不。就算將一切全部告訴阿爾貝特大人,我也不認爲能獲得原諒。就算真能得到 諒解,繼續待在身邊也一定會再替他們帶來麻煩……」

羅金斯先生也將當時的部分經過告訴了我。

由於瑟魯迪歐戴著面具,沒辦法掌握他的狀態檔案,但羅金斯先生所持有的技能水準並不輸給高級別的冒險者。和艾爾芭小姐相比雖然還是略遜一籌,但應該不可能輕易敗北。

雖然並非如此就能清償過去的一切……

——豪炎爆斬!

這樣會讓我很困擾……我並非因爲這麼想才說了接下來的話,只是單純將想到的事情說出口。

「……你這個退休——不,逃亡的人……少頤指氣使。」

「你也是,技巧提升了許多。」

水壁於空中出現,試圖推回我所施放的炎擊——

只剩一把……喔喔,瑪莉塔拿的原來是這傢伙的劍啊。

我記得那個女人會使用水魔法——那麼我應該以火魔法對抗。但那個男人呢……?

「既然打算守護,那麼就請貫徹到自己能接受爲止,羅金斯先生。若打算揹負起一切,那麼這也就是你該負的責任。」

瑟魯迪歐咬牙切齒地憤怒說著,並也擺出備戰姿勢。

要提練多重屬性的魔法也是可以,但有點耗費時間。

「蕾……蕾伊姊!」

瑟魯迪歐剌出的直劍稍微劃開羅金斯的左肩,鮮血噴灑到空中。

這兩人應該構不成什麼威脅,但掉以輕心乃是大忌。

與我對峙的兩人舉起的武器是鞭子和劍。記得男人上一次使用的是雙劍,不知爲何

爆炸的衝擊使得女人臉上的面具脫落,露出原本的面孔。

話語被強制中斷。

「還真……敢說。賠我十倍吧……笨……蛋——」

「火之盾」與「水之盾」分別抵消了冰之散彈及炎之散彈。炎壁吞噬了冰粒子,而炎粒子則冒著蒸氣被水壁阻擋下來。

女人丟下這句話之後便失去意識。

「嗚……唔……什麼……?」

真是……挺難纏的。

萬一羅金斯先生加入敵人那一方,就變成四對一了。

我把劍往地面一剌,雙手發動魔法。

逃出鞭子的攻擊範圍,我稍微失去平衡——這次兩人同時朝我放出魔法。

「是我呢。」

「沒辦法……只得靠我們兩人想辦法對付這傢伙了。你少說些心不在焉的話,抱著

男人驚呼的聲音裏摻雜著焦躁。機不可失,我衝向男人,高舉起劍,由對方的右盾朝左腹部斜向揮落。

話還真多。他原本就是這麼饒舌的男人嗎?

必死的決心認真一點。」

我第一波攻擊瞄準的是持剿之男。全力一擊造成的衝擊,使得對方的劍發出巨大磨擦聲。

「騙人……這傢伙竟然能使用複數的魔法……?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我想像著將火焰壓薄到極致,但密度卻提升到極限……宛如硬質化的刀刃——我讓創造出的火焰附著到劍身上。

「作爲賠罪,我送糖果到牢裏給你吧?」

老實說,我最想報仇雪恨的對象是這個傢伙——……但他和羅金斯先生之間似乎也

細劍的形狀適合發動突刺,但也能進行斬切,刀身劃破空氣擦過瑟魯迪歐的身體。

男人後退與我拉開距離,正當我打算追擊,鞭子從旁襲來。和上一次同樣搭配得天衣無縫。

我真的很感謝你,收養了差點餓死街頭、像垃圾一樣的我。還教會我許多事……包括劍技——甚至殺人的方式。」

充滿殺氣的眼眸深處略微散發出異彩,窺伺著羅金斯的臉色。

相對地,羅金斯卻面不改色地簡短回答:

「是啊。」

「起先……可真教我快嚇破膽呢。原本頂多只是到店家偷麪包裹腹的小鬼,突然變 得要靠奪人性命的行爲來討飯喫。」

最初只是憧憬.

「我拚命努力想追上你的腳步。雖然也想要變得強大到能自力活下去……但主要還 是想報達你的收養之恩。這故事不是很感人肺腑嗎?」

他真的很努力扼殺內心,進行任務。

「但是等我總算成長到能實際派上用場……沒想到你卻受人情所困而退休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發現了。你……並不是想要救我,而是爲了讓自己得到救贖,所以才收養了 我。」

是想要藉由微薄的善行,來沖淡每天進行任務所累積下來的罪惡戚嗎?

救了快要餓死的小孩一命,但真正藉此獲救的到底是誰?

「我不否定。」

聽了羅金斯的回答,瑟魯迪歐相當愉快地發出響亮的笑聲。

「咯……咯哈哈……你太天真了。終究不過只是這點程度的人,我原本早就把你給 忘了……結果這次任務中偶然看見你的臉——害我突然笑得停不下來。」

在洋溢幸福的空間、溫暖氣氛包圍下,作爲一名執事微笑的身影。

一點也不適合,根本完全不適合你。

事到如今居然獨善其身——既然真覺得那麼舒適

——那麼我就徹底加以破壞。

突然間,眼前男人少年時代的模樣在羅金斯腦中復甦。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所以我話說在前。我纔不是什麼正義的夥伴,有陌生人自遠 方前來求救便飛奔而至……我不可能模仿這種事、拯救所有人。」

瑟魯迪歐囁嚅的是——羅金斯早已在十多年前捨棄的名字。

等我回過神——已經衝上前了。

可是瑟魯迪歐能夠預知對方將會使用什麼魔法。

透過語氣及講話方式便能推測對方正抱持著什麼樣的情感,如果再加上表情,就更 容易領會對方的情緒。

自己反而纔是最理解他的人。

……怎麼可能無關。

瑟魯迪歐一面說著這些話,一面踩在羅金斯先生身上。

「怎麼可能!爲什麼……」

溫柔自羅金斯的話聲中褪去,只留下平淡且蘊藏著冷酷的低音。

但拜此之賜,我總算能掌握敵人的狀態檔案。

教導瑟魯迪歐戰鬥技術的——是羅金斯。

散播著憤怒的情緒,瑟魯迪歐一個飛躍拉近距離。

雖然想替倒在腳邊的羅金斯先生進行治療……但看來得先讓這傢伙束手就擒才能辦到。

……雖然我已經猜想到了。他的武藝技能與我程度相當。

因爲眼前的男人和自己別無兩樣,都是骯髒的存在。

在漸漸拉下的夜之帷幕當中,唯獨瑟魯迪歐所握之劍沾滿了鮮紅。

不不不,不對,你完全搞錯了。

由剛纔那種狀況……怎麼會……

那麼……等艾爾芭小姐那邊也解決,一切就結束了。

「……我最討厭像你這種傢伙了。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自以爲是正義的夥伴 嗎?若只是小鬼頭的憧憬倒也還有可愛之處,偏偏你卻有著不弱的實力,就更教人火大。」

魔法技能爲暗屬性。

水平施放的劍閃毫不留情地朝我飛來想斬斷脖子:我擋掉這一擊,膝蓋彎曲、壓低 姿勢,揮出一劍企圖將對方的上臂自肩膀切離—

「沒想到竟會被你這樣的小鬼徹底打壞了計畫。早知道就該無視倒在那裏那傢伙的 意思,直接宰了你。」

姓名:瑟魯迪歐。奇斯

儘管使用的劍形狀不同,兩人的姿勢變化——移動身體的方式都十分酷似。

瑟魯迪歐也是人類當中難得一見、具魔法天賦的人才。魔法是依照個人的想像來進行具體化,並不需要詠唱,通常必須一直等到能夠目視,纔可判斷對方將使出什麼樣的魔法。

正因爲酷似,所以欠缺決定性的一擊。

看來戰鬥已迎向尾聲,羅金斯先生的細劍抵著一個男人。

兩人站的距離很近,能夠清楚看見彼此的表情。

年齡:33

在貧富階級受到嚴格區分的斯別恩帝國,一個貧民餓死在街頭的哪裏都不會有人在意。

職業:特務隊隊長

如此一來事情便會告一段落,實在簡單得讓人提不起勁。

可是在這一劍擊將貫穿喉嚨的前一剎那——瑟魯迪歐的身體融入黑暗消失了。

第四話

技能:

暗……啊。基本上我也能夠使用,但對於暗魔法卻還沒有什麼靈感。

這個只能以相貌兇惡來形容的男人……應該就是瑟魯迪歐了。

既然無法靠劍術或體術決勝,那麼只需混用其他的要素即可。

「很抱歉……對於你這個人,我可不會心軟。」

五宮曝露,換言之也就會泄漏出情緒。

「嘖……!」

「隨你儘管胡說!」

瑟魯迪歐躍向後方,惡狠狠地瞪著我。

「魔法……嗎。」

——兩人展開企圖奪取對方性命的攻防……但雙方都未能給對手致命傷。

「呵……哈哈,就我來看,你還是用以前的語氣講話才讓人比較習慣。」

「勉強要說的話……大概是直覺吧。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除了言語之外,最能有效傳遞情緒予對方的手段——就是表情。

正義的夥伴……我嗎?

那個……小鬼,居然說我是無關的外人……叫我閉嘴?

實在是太善良了。

我轉頭朝瑪莉塔注視的方向望去——倒在地上的是羅金斯先生。

他乘機集中意識,預備施展魔法。

我不認爲這一擊就能解決對手,但要讓他退開已綽綽有餘。

「——立刻把你的髒腳拿開,否則我會砍掉你那派不上用場的耳朵。」

提到暗,對我而言就真的只能想像到夜晚的黑暗。

向前刺出的一擊,被羅金斯給彈開。

就是打擊罪惡、幫助弱小的那個……正義的夥伴嗎?

——但是瑟魯迪歐不僅沒防禦,反而讓身體進一步欺近,對準我的下巴揮出一掌。

關於孤兒院的羅伊和蜜妮,那次真的是運氣好被我趕上。

既然武藝技能程度相當,只好靠奪取技能或者施展魔法來獲得優勢了。

羅金斯一舉起手——瑟魯迪歐便察覺到危機、橫向跳開。

只不過,對方也有鍛鍊體術技能,靠近的時候必須小心留意。

渾濁的黑色情感支配了瑟魯迪歐的內心。

羅金斯已預料到對手會閃避,早已逼至身旁、刺出細劍。

「……別太囂張了。責任我會負。瑟魯迪歐……我會在此殺了你。」

「好了……要是你也落入相同的遭遇,不曉得太小姐會不會因爲擔心你而下來 呢?」

「是要我負起責任乖乖被殺?」

他看見直到前一刻自己所站立的地點,出現了狀似爲了束縛腳踝的石柱。

當初他們襲擊領主宅邪,我和莉姆能保住一命都是多虧了羅金斯先生。

啊啊……不行了。我——搞不好會殺了這傢伙。

瑟魯迪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羅金斯背後,高舉手中的劍。下一瞬間——彷佛早已預料到他會出現於此,羅金斯的細劍這次確實抵著他的喉嚨。

我看向激斗的兩人,確認狀況。

幾度交鋒,羅金斯以肩膀將對手的身體向後推開,稍微拉開距離。

「哈!我哪可能還會被那種東西抓到——」

「……所以我才說你太天真了。」

我一心只想著以最快速度逼近對方,不斷往前衝。

「哈哈……看來——你也同樣很天真不是嗎?」

收養的理由……或許確實如瑟魯迪歐所措摘的。

羅金斯徐徐吐一口氣,閉上雙眼靜靜地舉著劍。

他的面具應該是在剛纔的戰鬥中脫落了……說穿了就是兇相畢露,根本不可愛又小粒的灰褐色瞳孔彷佛要將我貫穿般朝我投來。

我扭轉上半身勉強躲過這一擊,但也因此被迫中止反擊,向後退開一步。

•體術L v 3(15/150)

我對著天空大幅度揮手並呼叫露娜。

•暗魔法L V 2(42/50)

種族:人類

—思考僅僅於剎那間停止。

「咯咯,沒什麼,哪才那傢伙不是說了嗎?責任什麼的……把我養成這種人的是 你,那麼……你就該負起責任……!」

先叫瑪莉塔下來吧。

而那同時也是……絕對不算平易近人的少年,從背後呼喚他時所稱呼的名字。

沒錯,如果有天真無邪的小孩即將在我眼前被蠻不講理地殺害,我當然會出手相 救。

他喃喃自語,沒有人回應。

一進到戰鬥範圍,我大幅跨出右腳,將停在腰間進入預備動作的劍筆直向前揮出,施展欲將對手一刀兩斷的劍擊。

「看來你並未對於感人的重逢而歡喜……有什麼想說的,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 了。」

隱藏了身影的瑟魯迪歐不可能做出透露所在位置的事。

羅金斯努力按捺著不讓當時的記憶浮現,緊握細劍的拳頭施力。

露娜緩緩降下高度,但它背上的瑪莉塔卻突然尖叫。

出血的似乎是胸口附近,他發出微弱的呻吟。

•劍術L V 3(21/150)

「——我想也是。」

靈感雖然貧瘠,不過其他的屬性倒是比較容易想像。

「——……羅蘭……先生。」

但我並不企圖主張正義這種冠冕堂皇的東西。

「你們也是爲了自己本國的利害,我不打算以善惡簡單加以評論。只不過……我想 要讓自己能夠開心地笑著生活,如此而已。若是自己身邊的人受到危害,這樣開心得起來嗎?羚哭泣的人視而不見,只有自己開懷大笑,這種事情真有人辦得到嗎?」

怎麼可能。

「至少我辦不到。所以……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對手是好是壞。假設你受盡自己國 家人民的崇拜,而斯別恩帝國真的不得不犯下這次事件……那也與我無關。」

「……原來如此。」

「換句話說,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救我想救的人。若東西被偷了…就偷回來。很任性吧?就這層意義——我同意你批評我爲小鬼頭的……說法!」

吐出話語的同時,我腳底穩踩著地面,接著奮力一蹬。

再次滑進攻擊距離內,我一面擋開對手的攻擊,一面逼近對方。

以左手防禦右腳的中段踢。並且乘機把劍向前剌,稍微劃裂了對手的惻腹。

鮮血在明月的照耀下濺上空中。

對手能讓我直接觸碰皮膚的部位……只有臉或脖子四周。

其他部位都被漆黑的外衣覆蓋,不適合發動「盜賊神技」。

相當麻煩。

但是劍術和體術我都已親眼視認過了。

由於擋了對方一腳,左手陣陣劇痛,不過沒有骨折,靠著生命力強化技能馬上就會 痊癒。

稍微甩動手臂,已經完全不痛了。

對方的側腹部傷勢並不嚴重。瑟魯迪歐喃喃嘀咕:

「做自己想做的事……嗎。這一點我也同意。」

就算被這傢伙認同,我也開心不起來。

「但是……若想要履行,就必須有相對的實力!」

而洋溢全身的充實戚則體會到兩次。

幸好敵人像笨蛋一樣喋喋不休,讓我有時間循序準備。其實我也很擔心,不曉得這究竟是否真能戰勝對方。

職業:冒險者0;級別c-)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這渾蛋……」

攤開的掌心再次施力握成拳頭。

「咯咯……哈——哈哈哈!……沒想到我竟要將這個用在這種小鬼身上。」

「……誠二!左邊!」

——等到我察覺對方使用了魔法,立刻集中意識想要發動光魔法,卻聽見右方草地 傳出磨擦聲而改採防衛姿勢。

質疑的聲音摻雜著畏懼,已不如先前那般充滿霸氣。

成功率只有五成左右。

右邊的雜音只是聲東擊西啊。

拳頭迅速、強力、準確地埋向深處……彷佛要讓衝擊的力道貫穿受過鍛鍊的腹肌, 直接通往內臟。

無論是火或水——都不是暗的相剋屬性。

瑟魯迪歐發出瘋狂般的嘲笑,從懷裏取出——一顆眼熟的寶玉。

「踩壞莉姆的髮飾……很有趣嗎……?」

蜷縮著身體跪倒在地的瑟魯迪歐緩緩站起。

來自上空的聲音,使我反射性將防衛架勢改朝向左方。

瑟魯迪歐粗暴掙扎著甩開我的手,舉劍擺出架式。

我的必殺技威力確實是很高……但提煉很費時。

這時他發覺到有哪裏不對勁,持劍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體術L v 3(15/150)

由寶玉的大小來估計,魔法強度是L V3…。.不,或許有L v 4。

「不光是十年前的事件,再那更之前,他究竟都做了些什麼事——……」

「既然無法原諒,那你就該廢話少說趁早下殺手。能夠與我的暗屬性相抗衡的是光屬性……我當然也考慮過可能有機會與光魔法的使用者戰鬥。」

「什……」

「呃……咳!」

喔喔……的確,記得上次宅邸遇襲時,我在雙胞胎面前使用了火魔法。

我發動預先準備的魔法,將白亮的光球拋上天空。

還有先前的戰鬥,我使用了火魔法和水魔法進行防禦。

•狀態異常抗性L v 3(1/150)

發動的感覺如預期是三次。

多雷先生說,那位商人是個口風很緊的男人。

我立刻確認自己的狀態檔案。

恐怕直到死前都仍不肯透露情報。

•光魔法L v 3(2/150)。元魔法L V 2(20/150)。野獸馴服L V 2(14/50)

他正因眩目而遮著眼,呈現出畏懼的狀態。我可沒那麼客氣到放過這個機會。

他的手臂往關節原本的可動範圍外彎曲,大概徹底骨折了。

順從著滿腔怒意,我將力氣傾注於收回的手臂,然後朝著對方的臉上狠狠揮拳。

「——那又怎樣?」

•生命力強化L V 2(34/50)

就是嘛。對手會利用魔法將什麼樣的想像具體化、能使用哪種屬性的魔法,必須親眼見識過才能知道。

「可惡……!怎麼回事,爲什麼……」

但敵人似乎還未喪失鬥志,護著骨折的手臂跑了起來。

「嗚……啊……這是……光魔法……嗎?」

——唯獨這傢伙,非得讓他就地正法。

雖說是因爲被我偷了。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產生了我不會使用光魔法的錯覺?」

「我聽蕾伊說過你也會使用魔法。不過…憑你的屬性,無法與暗魔法對抗。」

感覺應該和我的「光學迷彩」一樣,屬於頗難想像的魔法。

—我發動了「盜賊神技」。

本以爲他要用未被折斷的另一隻非慣用手撿起地上的劍,看來並非如此。

他應該是以這顆白魔水晶爲壓箱寶,假設面臨堪稱強敵的光魔法使用者,就以更上一層的火力來葬送對手。

我一時之間沒能搞懂發生什麼事,不禁渾身僵硬。

談話結束。

「渾……蛋,放開我!你想做什麼!」

伴隨這句臺詞,瑟魯迪歐的身影再度消失於黑暗。

「——現在的你,技術實在太差強人意了。」

我不敢大意地看清對手揮劍的軌道,以畫著圓弧般的路徑一一擋開。

我一句話打斷對方。

「咯咯……直一可惜,差一點就能將你一刀兩斷。」

以我的光魔法L V而言,要對抗有點困難……既然如此,我就只能二選一了。看是要以我目前可施放、威力最強大的一擊來迎戰——或者閃躲。

瑟魯迪歐抓在手心裏的白魔水晶,裏頭蘊藏著白亮的光輝。

如果不要硬碰硬,而是躲開的話——

白魔水晶——而且還是特大號的。

……那麼我就讓你瞧瞧。

比鑲在瑪莉塔項煉上的還要更大顆。

瑟魯迪歐大叫一聲,身體突然宛如融進黑暗般失去輪廓。

等到光亮逐漸消散,四周再度回覆昏暗,出現的是男人發出呻吟的滑稽的姿態。

將身體融入黑暗隱藏蹤跡——真是非常適合暗殺者的魔法。

寂靜的空間響起一道尖銳的鏗鏘聲,敵人的劍掉落在地。

……太危險了,幸虧有瑪莉塔提醒我。

——「閃光衝擊」!

「我說過了……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審判他人的過往』這種高高在上的行爲 我可辦不到。」

對方迫不得已乾脆揮出拳頭。我閃過這拳的同時一把揪住他的手,將他拖到面前, 儘可能將他的手肘關節拉直——垂直踢了一腳。

劍術、體術、暗魔法——全部。

•劍術L V 3(97/150)

「再一次就結束了……你就盡情在黑暗中感受恐懼吧。」

下一瞬間——盈滿黑暗的空間彷佛明亮的正午迴歸般,綻放出白光。

「怎麼……回事?你……對我做了什麼!」

「對了……記得你好像也曾對莉姆說過自以爲了不起的話。」

我單手持劍,朝對方跨出一步。

姓名…誠二,吾妻

這傢伙持有的技能我全都視認過了。

我緊握的拳頭狠狠揍向瑟魯迪歐的腹部。

由此推測裏頭包含的是光魔法。

「挖掘他人的過去、企圖搗毀他人之間的侰賴關係……很有趣嗎?」

算了,不可以說這麼不知足的話。

「嗚……你……似乎很關心那傢伙。那個男人過去所做的事,和我……可沒多大的 差別。」

「爲了抓住羅金斯先生的弱點而拷問那位商人……很有趣嗎?」

技能:。盜賊神技L V 3(24/150)。體能強化L v 3(14/150)

「痛……」

偷到了如願以償的體術,劍術也大幅強化是很令人開心,但與這傢伙的技能融在一 起實在讓我有些抗拒。

特殊:盜賊之眼

「若是害怕你就儘管逃。相對地……倒在你身後的傢伙可就要被轟得屍骨無存囉。」

一確認瑟魯迪歐的模樣我便馬上飛奔上前,逼近距離來到伸手可及的位置。擋下他漫無目標亂揮的劍,左手彷佛要揪住般一掌抵在他臉上。

「你說……什麼?」

剎那間,綻放黯淡光澤的刀刃由上方揮落,將我眼部下方的臉頰垂直劃開。

「——我就收下了。」

種族…人類

……如此一來,對方就只剩下暗魔法了。

不復往昔的劍技完全像個門外漢,純粹只是靠著手臂的力氣在揮劍,十分慘不忍 睹。

令人不悅的黏糊觸戚殘留在拳頭,手上沾染的血液滴落地面。

黑暗被拭去,強光蹂躪著這一帶。

「剛纔所說的確實讓我很驚訝。老實說我真的大受打擊。可是——那跟我現在無法 原諒你有何關係?」

年齡…18

……原來如此,羅金斯先生還倒在我身後。

我若閃躲將會如何,答案不言自明。

了….嗚……唔……我不要緊。不必管我……請你快逃……」

聽見嘶啞的聲音,我僅在剎那間瞥了一眼,顯然傷勢不輕的羅金斯先生正努力想要起身。

該怎麼說呢,我跟類似這樣的處境還真是有緣。

「看來你明白了。那麼就丟下武器,命令那隻獅鵝獸下來。接下來再……」

「——你攻擊啊。」

「你說……什麼?」

「我說……你儘管用那顆白魔水晶裏的魔法攻擊。還是你覺得把威力強大的魔法用在我這種小鬼身上太浪費?」

「你……這渾蛋——」

「唉唉,虧你還是『隊長』,太讓人失望了——結果最後卻要依賴那種東西啊?」

「閉嘴——!你這個臭小鬼——!」

隨著憤怒爆發於臉上的同時,他高舉的白魔水晶綻放出閃光。

耀眼的巨大光槍瞬間從寶玉中現形。

宛如身長超過十公尺的巨人能拿在手中揮舞般那麼巨大。

可是我也早已準備完畢。

將提煉的想像一口氣昇華爲具體形象,讓現形的虹色魔法球與劍身融合。

把劍高舉過頭,爲了使發揮出來的劍術技能更顯得精湛,我將精神凝匯到極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隨著氣勢揮下的一擊,化爲虹色的劍閃,與光槍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瑟魯迪歐不解地抬頭看著我。這是很正常的反應。

這也是我不帶莉姆一起參與本次作戰的最大理由。

現在的我沒有絲毫的猶豫心情。

只要今後更進一步提升級剔,等在未來的絕對會是欠缺想像力的我難以想像的生活。

—突然間,一道刺眼的閃光和彷佛要戳破耳膜的衝擊聲傳遍了這一帶。

聽說是從我逮捕歸案的兩名犯人那裏問出了情報,部隊去到現場附近,看見照亮夜空的刺眼光芒之後,爲了確認而趕到了該地。

糟糕——如此心想之前我已下意識集中精神準備施放第二發攻擊,但照這情況我大概來不及讓六種屬性融合。

彷佛連大氣都能撼動的聲響傅進體內,劍閃開始逐漸被逼退。

—七月第四周,元之日。

我自身所擁有的技能所冠的名稱……也許非常適合。

我甚至無暇回應,一仰頭就看到鑲嵌著寶玉、虹光閃爍的項煉從天而降。

與其說「監禁」,不如說是「軟禁」更爲貼切。

難怪席耶娜小姐會說有將這個送給戀人當護身符的風俗,我總算能夠理解。

黑衣集團都被他們帶走了,羅金斯先生本來也差點要被捕……幸虧有瑪莉塔替他說 話。

走下有些昏暗的石階,地下室迴盪著囚犯的呻吟……纔怪,至少收押我的牢房相當清潔,而且還挺舒適的。

我從背後叫住即將默默飛走的她……只是想向她說一句話。

那麼是否該直接再補一發光魔法?當我在腦中進行判斷的剎那——便目睹了虹光發出「嘰……嘰嘰」的悲鳴、遭受蹂躪的景象。

總覺得有奇妙的脈動「怦咚」了一聲,傳至我握住劍柄的掌心。

一旦被得知與魔族有所牽連,不曉得下場將會如何。

似乎是這一道聲響化爲契機,緩和了我緊繃的情緒……我全身徹底體悟到了一切總算結束的真實感。

在他的嚴肅表情注視之下——沉思了半晌,我將自己的劍交給羅金斯先生。

「——雖然我早就料想過,無論如何都會演變成不妙的事態……」

謝謝。

……想當然,這下子就會被質詢事情經過。

……纔怪,我的腦袋可沒糊塗到這麼想。

「應該差不多今天就會有判決了吧……」

只需如此默想,散發溫暖的光球便被即時釋放。

巨大的光槍被壓退,劇烈的明暗閃爍逐漸蓋過了黑暗。

原來如此……這真是太可靠了。

轉頭一看……是按著胸口佇立的羅金斯先生。

「什……麼?」

這一塊天花板我實在已經看膩了。

「我在這個世界——從事『盜賊』的行業。雖說竊取的對象和一般不太相同。」

差不多該看看沒看過的天花板了吧?一面沉浸於如此想法,我回溯幾天前的記憶。

明明連站立應該都很勉強,但卻拜託我把劍交給他。

正義的夥伴?不不不,剛纔我已經自己否定了。

靠著優沃的收入輕鬆辦到任何事,並且享受豪華的大餐及服務來消除疲勞……這也不是不可能。

在那之後——一切全都結束而突然頓失力氣的我,總之先開始替羅金斯先生治療。

『……之前我應該已經說過。這次結束之後,我不會與你繼續深交。』

「這個男人……由我來送終……」

「——嚐嚐我的連擊—」

那麼…猜猜我在哪裏悠閒?

率先走在隊伍前方的是熟悉的面孔——凱因先生和伊麗小姐。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很煩惱該怎麼回答。

艾爾芭小姐離去之後——緊接著到來的是一羣士兵。

梅爾貝爾的外牆有著負責戒備的衛兵的屯駐室,地下室也設置了牢房。

…這些傢伙是綁架瑪莉塔,企圖威脅國家的賊人。

關鍵字是——「多重屬性」。

沒有時間道謝……但我真的由衷感激。

「——盜賊。」

大概是利榭爾的國王哈汀將他寄予深厚信賴的部下編進了救援部隊。

我在牀上翻來覆去,由於太閒了,甚至開始數起牢房天花板上的水漬。

雖然美麗,可是被削弱也就代表能量被敵人給壓過了。

她絕對純粹只是忘記了。

劍歸還時沾著血液,但我只輕輕一甩,刀身便恢復原本的光亮。

我再次舉好劍——進行一次深呼吸。

—在牢房裏。

直到事件解決爲止的數日讓人感覺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每天充滿了緊張。

消失在空中的魔族之女雖然留下了苛薄的道別話語,不過倒是沒叫我歸還借我的笛 子(※可以呼喚艾爾芭小姐)。

這回我的腦內真的被敲響了警鐘。

前往救助瑪莉塔之前,我之所以考慮到或許可能無法繼續待在這個國家,就是基於 此一理由。

若要說是酈好有魔族路過現場然後發動襲擊,未免也太巧了。

將黑衣集團全部殺掉滅口,再拜託瑪莉塔他們保密魔族的事……這也是一個方法。

她的行動讓我內心湧起淡淡的暖意。不過我也自身難保。

第二發攻擊補強了差點菸消霧散的第一擊,讓情勢產生了變化。

被帶走的其中一人大聲叫嚷著說遭到魔族襲擊。

虹光被白光閃爍的槍削弱了一部分,在空中化爲魔法塵埃迸散,宛如美麗的煙火。

雖然是冒險者沒錯,但總覺得這樣回答似乎怪怪的。

不必說明我也知道里頭蘊藏著什麼魔法。

今天總算完全卸除緊張,能夠悠閒度日了。

巧合的是,同一時間我聽見有人正在呼喚我,聲音來自上空。

「——啊……啊……怎麼可能……那位大人的魔法……居然……被抵消了……?」

要是隨便亂叫,我只能想像得到一見面肚子就被她的槍給刺穿,或者被當成魔物飼 料的景象。

別看我這樣,最近我的手頭寬裕了些,當初爲了支付住宿費而辛苦的時期甚至教人有些懷念。冒險者雖是高風險的職業,但投資報酬率也很高。

思索了片刻,我終於想到一個有趣的回答。

正當我的劍準備直接砍飛對方的腦袋——有個人抓住了我的手。

……一面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身體也已做好施放第二發攻擊的準備。

迴歸寂靜的暗夜當中,瑟魯迪歐似乎喪失了戰意,頹喪著頭喃喃自語。

第五話

……回到剛纔的話題。

我姑且繼續把笛子收在道具袋裏,反正應該不會再有使用的機會了。

「什麼……意思……」

將上違的惡行條列出來,大概和這傢伙有得拚。

老實說,牢房的門也沒有上鎖。

瑪莉塔和羅金斯先生都不發一語,等待我開口。

『我已經儘可能忍耐不開殺戒了。』

羅金斯先生說道。他僅喚了一聲瑟魯迪歐的名字——

她只委婉地如此報告,便快速跨上露娜的背,巡視了周圍一圈,確認自己的任務已 經結束。

我躺在牀上盯著天花板並喃喃自語。

我的情戚非常地平靜,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啊——這下子——……大事不妙。

「誠二先生……戚激不盡。」

…也不認爲自己會後悔。

可是我沒辦法選擇把所有人殺了滅口。這完全是因爲我太天真了。

相較於此,我只是個基於私人情感、前來搶回被盜之物的單一個體。

我現在……人在哪裏?

虹光即將煙消霧散的前一刻。

偷取技能、從叫嚷的男人身邊奪走魔物,甚至還進一步藉助魔族之力。而如今也正站在喪失技能而變得無力的男人面前,準備對他施暴。

「你不必明白。因爲——你將會死在這裏。」

之後毫無猶豫地斬下了對方的頭。

自從瑪莉塔被綁架的事件發生至今,已經過了一週。

他的傷勢不輕,等到治療總算結束——艾爾芭小姐由建築物的暗處探頭走出。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一定是她無量晶一訊息,我就當作是「人類也並非完全無趣嘛,若以後還有事情可以再叫我」的意思了。

激昂的心情尚未平息,我把劍高舉。

或許比糖果還甜也說不定。(注:日文中,甘い一詞可作「甜」與「天真」兩種意思)——當我沉默地思考該如何說明,只見近衛騎士隊長凱因的臉色完全陰沉了下來。

原本風度翩翩的口吻變得粗暴,開始蘊藏出一觸即發的氣氛。

老實說,我沒想到他的態度會如此判若兩人。

該不會是他個人對於魔族有著什麼深仇大恨?

此時介入的是伊麗小姐。

『他的身上沒有惡意。』

精靈的這一句話有著確實的份量。

雖然凱因先生無法完全接受,但考量到我救了瑪麗塔的事實,他決定姑且先持保留 的態度並向我賠罪。

如此這般,一抵達梅爾貝爾我就馬上被打入大牢了。

或許多少有些語病,總之我被帶到了城門旁衛兵屯駐室的地下室,而那裏就是牢 房。

『氣雖然很抱歉,但是馬上就要舉行簽約儀式了。我必須馬上趕到陛下和阿爾貝特大人身邊擔任護衛,詳情等回來之後再偵詾你。』

於是便成了目前的這個狀況。

瑪莉塔雖然氣得臉都紅了,但凱因先生不肯逗讓。

不過終究只是權宜之計,實際待遇並不壞,只要看開一點當作是供三餐及午睡的旅 館,幾天的日子倒是三兩下就過了。

而且我也有請人替我傳話給留在飽餐老爹亭的莉姆,沒什麼好擔心的。

因爲我實在不想讓她看見我喫牢飯的模樣,所以於交代萬囑咐她別來探監。

被捕的黑衣集團似乎都被押送前往王都赫倫……至於他們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置,我 就不得而知了。

很可能會全數遭到處決,但或許也能當作什麼談判籌碼而姑且留他們活口。

萬一和我同樣享受著蹲苦牢的日子,找個機會去探監、送糖果給那個女人也不錯。

「——嘿,過得好嗎?上頭終於點名找你囉。」

我刻意略過自己的技能不提,也隱瞞了與艾爾芭在鮑達爾溼地區交戰時,莉姆也在 場的事,但基本上我並未說謊。

「沒關係,我和羅金斯已經好好道別過了。再說……我不是孤單一個人。我有父親 大人,也有誠二和莉姆你們兩位朋友,所以我一點也不寂寞。」

凱因先生有些激昂,國王打斷了他的話。

「呃……請……請容我考慮。」

……但是,我的回答相當簡單。

這令人相當熟悉的聲音,並非來自眼前的少女……而是由一旁傳來。

「話說回來,到底是怎麼了?瑪莉塔小姐總算平安無事歸來,結果摸你進了牢 房……不過上頭卻又指示我們別將你當作囚犯對待。真是搞不懂。」

由於有這樣的因緣,關於這次事件他也很爲我擔心。

「……明白了。」

在那之後,我道出了已事先思考過的內容。連我自己也不禁讚歎考慮得很周到。

在這世界最初遇見的人,卻成了最後送我上路的人,那也未免太有意思了……我甚 至還有閒情想這些。

「誠二,我要再一次向你表達謝意……謝謝你。請你待會兒也去見見瑪莉塔,她很擔心你。」

但是……我早就料想過會是這樣的狀況,因此不怎麼驚訝。

視線緩緩投向聲音的來源,看見面露笑容的莉姆。

「只是開個小玩笑。不過你務必來參觀一次王都,雖然和梅爾貝爾同樣充滿活力,但是風情截然不同。來看看,保證你不會喫虧。」

阿爾貝特大人拿起置於辦公桌上的一封信交給我。

「這個嘛……說來話長。」

國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對瑪莉塔而言,她失去了重要的人……想必很寂寞。不過少女卻表現得很堅強。

接下來所說的話語當中,蘊含著先前所無法比擬的威嚇感。

國王話中帶笑地說著,但眼神卻很嚴肅。

聽見我的問題,瑪莉塔的表情瞬間蒙上一層憂愁,但立刻又恢復原先的開朗。

羅金斯先生……不知道他最後做出了什麼樣的選擇?

莉姆和瑪莉塔同樣很擔心我,她似乎是與瑪莉塔一起在這個房間裏等我。

一推開門,一個嬌小的身影便靈敏地朝我飛奔而來。

「好的,我知道了。」

阿爾貝特大人坐在辦公桌前,凱因先生和伊麗小姐一左一右隨侍著岔開腳威風凜凜 站立的……國王。

國王——哈汀陛下擁有特殊能力「領袖氣質」,不過就算沒有這種能力,我覺得他 也充分散發著身爲王者的威嚇戚。

他看起來還是同樣魁梧,紅褐色的頭髮及鬢角散發著野性的氣息。

「問你一個問題。根據報告,你曾經與對方的隊長及其他數名部下交手……爲什麼 不把他們全部殺掉?聽說在建築物內部與魔族交戰的人,雖然多數瀕死卻都還活著,這是爲什麼?」

關於爲何當時魔族襲擊了現場,我的說明內容絕無虛假。

是受傷了嗎?看起來有點痛。

既然對方已經認定我和魔族存有某種瓜葛,胡亂撒謊反而只會招致危險。

「請問……您的手怎麼了?」

「要是全都殺掉,與魔族合作的行爲被揭發的可能性也會降低許多。因爲瑪莉塔大 概不可能說出會對你不利的事。」

「陛下!必須先偵訊這名少年事情原委纔行。」

「話說回來,我再問你一次。有沒有意願在我底下工作?雖然說了那麼多高高在上的話,但是放任自己看中的人才不顧,我可沒那麼無私無慾。」

「思?喔喔……人就是不能做不習慣的事呢。要是妨礙到處理公務就糟了。」

雖然很想當場拆開來看,但總還是該搞清楚時間和場合。

「這……」

國王只問了我這一句。

充斥室內的壓迫戚彷佛未曾存在般變得稀薄,國王臉上再次漾開笑容,朝我走來。

太奇怪了,我明明就沒有那種屬性——

雖然稱不上優雅,但聲音十分爽朗。

等等……雖說正處於發育期,但這個姿勢實在有點……那個……

勸諫國王的是有著美麗翡翠綠瞳仁,但其實很可怕的伊麗小姐。

「喔喔,沒錯。但是……在那之前,小子……記得你的名字是叫誠二?」

一踏進室內我便張望著四周……在場的成員和前一次拜訪時一樣。

在入口與尼可拉斯先生道別,換由別的衛兵帶我進辦公室。

我可沒有白白浪費時間在牢房裏數天花板的水漬。

「——歡迎回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據她的說法——羅金斯先生將一切全都告訴了阿爾貝特大人。

他是我來到這個世界所遇見的第一個人,協助我整頓了在梅爾貝爾的基本生活所 需。

換句話說……我被抱住了。

「還有——」

「……小子,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哈汀大人,捉弄人請適可而止。他……非常困擾。」

脖子的肌肉只允許我上下點頭。

我從辦公室告退,前往瑪莉塔的房間。

「可別跟我說這是我和你的最後一次見面喔。」

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有過什麼詳細對話,但羅金斯先生似乎從最初就打算離開宅邸。

有好一會兒我忙著對於害莉姆擔心一事向她道歉,並且說明了事情經過。不過大部 分的事她都已經聽瑪莉塔說了,只點頭表示理解。

少女抬頭挺胸地笑著說道。我伸手摸摸她的頭,然後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努力保持鎮靜地讓瑪莉塔落地,面向獸人少女。

若是錯在於己,那麼聽見這種問法就很可能連不該說的話都脫口而出。

「——我回來了。」

這番話不是挖苦。出聲叫我的人是——衛兵尼可拉斯先生。

「——啊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的確是我叫小子你按照自己能接受的 方式行動。看來你說要救人並非空口說白話。託你的福,簽約儀式也順利落冪……我愈來愈中意你了。」

——原本我還猜想會被帶到哪裏,舒服地走在久違的太陽光下,最後來到了領主宅 邸。

「思,我要說的就這些了。」

「……等等,請別講這種可怕的話啦。沒問題的……應該。」

「我只是爲了救瑪莉塔,做了自己所能接受的事。」

任由對方入侵到身體幾乎緊貼的距離,我的脖子被對方雙手環住,完全動彈不得。

接著突然對我雙盾一拍,五官逐漸逼近我眼前。

「——謝謝你救了瑪莉塔。」

國王玩弄著鬍鬚,重覆了幾次點頭的動作,然後繼續說道:

這次的事件當然必須得向國王報告,不可能只靠跟凱因先生解釋原委便獲判無罪開 釋。

我筆直地看著國王,一心等待對方的反應。

「——從今以後,不許再跟你所說的那個魔物有所接觸。若是無法同意,我就不得不下令逮捕你了。」

「唔嗯。要是你不同意……我就只好下令逮捕你了。」

砂金般的髮絲飄出微甜的香氣。由於對方比我矮很多,算是以勉強的姿勢抱住我, 幾乎半是懸吊在我身上。

「原來如此。」

「——感謝你救了我的侄女。」

正當我煩惱著該如何回答國王,阿爾貝特大人來到我面前。

「對了,瑪莉塔……羅金斯先生怎麼樣了?」

「兄長大人才是,請您多多重視身爲王者所必須的禮義與禮節。對了……誠二,羅 金斯有一封信託我轉交給你。」

「太天真了。你這種想法,總有一天會反過來要了你的命。」

「咦……給我?」

阿爾貝特大人說著並想向我握手,我發現他的拳頭上纏著繃帶。

「這確實是個好方法。對方應該也作夢都沒料到會被魔族襲擊。」

如此考量周到,讓我非常開心。

「雖然之中也有我絕無法原諒的人……但一般不是都會想要儘可能活捉嗎?」

雖然接下來的話語差點脫口而出,但凱因先生回覆原本直立不動的姿勢。

「啊,差點忘了。這個……謝謝你。」

被凱因責備的國王,表情認真地重新看向這裏。

騙人!……爲什麼這個人要撒這種謊?……咦,是認真的嗎?

關於魔族一事的情報似乎被壓了下來,只有當時在場的人才知道。

不僅如此,阿爾貝特大人也從椅子上站起,兩人一同對我開口:

「這實在太難以相信。明明差點就被殺了,居然會猶豫要不要給予致命一擊。再者,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向魔族求助的行爲——」

「我……會注意的。」

由不得異議的氣氛,指的正是這樣。

「——真是軟弱的傢伙。」

大約隔了幾秒……對我而言算是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國王的笑聲劃破室內的寂靜。

她這麼擔心我,我應該去見見她。

「——凱因,你安靜一下。」

我從道具袋裏取出白魔水晶項煉。

千鈞一髮之際,瑪莉塔由空中丟給我的。

裏頭蘊藏的魔法我已經使用掉了,因此現在是空的。

我本想將東西還給瑪莉塔,但不知爲何她卻不肯收下。

爲什麼……?

啊……該不會是要我將東西復原借走時的狀態再歸還?

想到這個理由,我集中意識——再次點亮白魔水晶的虹色光輝。

這麼一來總該沒意見了吧?再度將東西交還,這次她又拜託我替她戴上。

「耶嘿嘿。」

瑪莉塔難得發出與年紀相符的童稚笑聲,望著脖子上的項煉,旋轉了一圈。

「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的。」

「嗯?不,我只是歸還借用的東西。要不是有這個,情況真的很危險,我纔要向你道謝吧……?」

「沒關係啦。」

—瑪莉塔不知爲何心情非常好。與她聊了一會兒,我和莉姆準備告辭。

「你們要回去了啊?」

「是啊,畢竟也得趕快回我住宿的旅館向他們報平安。」

「兩位……一定還要再來喔,我隨時都歡迎你們。」

「雖然大概沒辦法頻繁拜訪,但下次我會帶新的冒險故事來當伴手禮。」

「思,一定喔!」

——離開了領主宅邸,我順路前往冒險者公會。

「登記成爲冒險者的資歷明明還很淺,不但已經升級到級別C,還在短期間就獲得了兩次大小如此珍貴的白魔水晶。」

亞諾爾德先生將麥芽酒一飲而盡,告訴我這些話。

我差點就要將白魔水晶直接交給面前的女性……但休想得逞。

我也沒有忘記這件事。

擺到我面前的,是一顆體積頗大的白魔水晶。

一回到久違的飽餐老爹亭,就看見達利歐先生出來迎接我。

這位女性依然是老樣子,穿著一身高雅的服裝,面帶微笑,語氣沉著地接待我。

在承辦櫃檯發現席耶娜小姐,我久違地向她打招呼。

莉姆的尾巴垂直倒豎,拚命地搖頭,但不知爲何只有頭上耳朵仍是垂著橫貼於兩 側。

當情況危急無法即刻發動魔法,這個東西將會很可靠。再者,要是能注入有別於我 自身屬性的其他特殊魔法,實用性會相當高。

「不,是穿戴著氣派鎧甲的騎士,看起來非常正經嚴肅。」

雖然早就明白魔族與其他種族無法和平共存,但這次事件讓我領悟到自己的價值觀 有多麼天真。

似乎是想給我個驚喜,席耶娜小姐從櫃檯下方取出某個東西,然後高舉到頭上……

他沒有特別過問我詳情,只說了一句話:

關鍵的契機是——判若兩人的凱因先生。

我和莉姆其實……該怎麼說呢,這個……根本還談不上有那種感覺。

「好久不見。關於誠二先生你們接受的委託,剛纔已經有人送報告來了。」

「這樣啊。所以——莉塔——……」

「是啊,兩天後出發。誠二要留在梅爾貝爾吧?我們會很寂寞……」

「……怎麼了嗎?」

「我想也是。」

「——咦……從帕斯科姆渡海前往西方羣島各國?」

若需要補充說明,當初我在鮑達爾溼地區差點被艾爾芭小姐殺掉……不,是我裝死 的時候,莉姆的狂化技能也沒有發動。

由於太陽已西沉,我便和莉姆再加上亞諾爾德先生三人一起享用晚餐。同樣也很久 沒跟他們一起喫飯了。

我還直(想痛毆自己的腦袋,爲何淨是想出這種藉口,但是嘴巴卻很沒出息地說出:

那麼,盜取技能的行爲又如何?

啊啊……席耶娜小姐真是的,太會恭維人了……

「……不好意思,我有點太亢奮了。」

「還有一件事,對方託我們把這個也交給您。」

是的。這一瞬間我清楚地明白,自己完全被她玩弄於掌心。

「怎……怎麼突然誇獎起我了?」

但是技能這種東西相當於與生俱來的天賦,必須在人生當中慢慢經過琢磨與鍛鍊。

「你這麼認真誇我……我真有點害羞。」

結果我卻——以搶奪的方式獲得。

但我不會哭的。

果然。

莉姆是以她的方式在體諒我。

當然我也不是見誰就搶。

發動條件應該是當珍視之人身陷危機。

原本是想讓她感到困擾,沒想到卻被她徹底回敬。

唉呀;真是見到了難得的景象。

「那時候——你說下次有機會再告訴我。因爲氣氛很凝重,所以我猜想是不是因爲有第三者在場,所以你不方便說。」

——抱歉。

話說回來,看這個尺寸……該不會是….

「這樣啊。總之,大家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內心之所以變得如此消極,有著幾項原因。

這是瑟魯迪歐所持有的白魔水晶。

「由於委託完成,所以會支付您報酬。金額比原先提供的還要多……想必您的成果 一定讓委託人相當滿意。」

那麼前來報告的大概就是……凱因先生。

「可是話說回來,真的很厲害耶……誠二先生。」

這一句道歉,我只能哽在喉嚨裏,沒能說出口。

「是啊。多雷他不是拚命地在收購商品嗎?因爲條約已經順利簽訂,他說差不多該回歸平常的貿易路線了,所以想邀請我們擔任護衛。」

瑪莉塔中間一度被綁走,萬一因此被視作失敗,那麼也無可奈何。不曉得公會那邊 接收到的是怎樣的消息?

聽我如此回答,莉姆琥珀般的眼眸一瞬間低垂。

我和莉姆盾並肩朝著飽餐老爹亭前進。我發現莉姆一面像是理解了什麼般點頭,一面喃喃自語。

她的動作加模樣簡直可以配上「鏘鏘——!」的音效。

坦白說……我突然很害怕告訴她。

「咦……」

亞諾爾德先生命危之際發動了。所以換句話說……應該就是我所想的那樣。

等等,我記得前來提出此次委託的人是……

「離開梅爾貝爾……嗎?兩位都一起?」

一面體會迴歸習慣的日常生活所帶來的安心,我一面品嚐著幾乎要讓唾腺累壞的極 致料理。

「我……或許會前往王都也說不定。」

「——有沒有好好享用美味可口的飯啊?」

這可是奇觀。

被他這麼一問,我馬上就提出想要飽餐一頓美食。

因爲我想知道關於這次的委託結果如何。

「對方希望我轉達你:『由於已經檢查完畢,所以交給你。』」

這樣啊……也對。

問什麼?我還來不及開口,莉姆就繼續說下去:

「席耶娜小姐,請問來的人是不是一身執事的打扮……?」

原來如此。

「我大概……還是沒辦法告訴你。」

……原來是這件事。

若拿去賣掉無疑能開個高價,但可以的話我想留著自用。

「——弟弟。」

還微紅著臉頰。

我把艾爾芭小姐給我的白魔水晶讓席耶娜小姐過目時,她也是這副眼神閃亮的模 樣。

「不,沒什麼!」

準備出發救助瑪莉塔之前,我曾經猶豫是否要對莉姆托出一切。

但又隨即抬頭露出笑容對我說:

「您還記得嗎?我曾經提過有一種風俗,是將鑲嵌了白魔水晶的飾品送給戀人當作護身符……」

這麼大顆的白魔水晶。

他原本是個風度翩翩的人,卻由於某個緣由,憤怒的情緒膨脹得無法隱藏。

但是像這般的平靜生活,總會有變化造訪。

莉姆會不會也變得判若兩人,我們至今築起的關係是否將於瞬間瓦解?這樣的不安 一直在我心中揮之不去。

席耶娜小姐說著並對我眨了眨一隻眼睛,然後再次恢復極度認真的表情,繼續處理委託完成的手續。

應該是不至於啦,我想……不,是我希望。可是回顧我與莉姆之間,是否已築起了 絕對的信賴關係?……很遺憾,我無法點頭肯定。

在這個世界,就算並未擁有技能,對於正常生活也無大礙。

「…,席耶娜小姐,我在你的心中——是什麼樣的存在…?」

因爲我算是獲判無罪開釋,對方也就正式將委託的完成與否告知公會了。

「……雖然明白不可以過問冒險者的私事,不過我真的對於誠二先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很戚興趣。」

我不會中計,不會中計的啦——.

「是嗎?……思,到其他城市或者國家多看看,也能夠獲益良多。西方聚集了許多 面海的島國,海鮮也很豐富。莉姆喜歡的魚料理種類也非常多喔。」

對方大概是覺得既然調查完畢,就把這個作爲追加報酬送給我。

我可沒有白白浪費時間在牢房裏數天花板的水漬,關於這件事我也一直有在考慮。

……這樣啊。

「那我就心懷戚激地收下了。」

「啊……咦……」

從公會回旅館的路上。

「對了,現在……可以問你嗎?」

只不過,就算能夠理解這件事……對於從他人或魔物身上搶奪技能之人,生活在這 個世界的人們將會表現出什麼樣的反應?

難怪她情緒會變得如此興奮。

當然……我也很慶幸她並末真的去襲擊艾爾芭小姐。

她帶著清純的笑容,向我投射而來的眼神十分美麗。

「……思,我很期待。」

「這些日子以來受了誠二不少的關照,作爲答謝,今天我請客。不必客氣,儘管喫,儘管喝!」

亞諾爾德先生爲我的杯子注滿酒,我一飲而盡。

「真是豪邁。好,今晚就暍個痛快!」

——該怎麼說呢…想醉的時候醉不了,真的很不方便。

這時候我頭一次……覺得狀態異常抗性技能很礙事。

不知究竟灌了多少黃湯下肚。

已經半夜了,我帶著依然極度清晰的腦袋,回到自己的房間。

雖然沒醉,但卻很累了。我將全身的重量投向牀鋪。

久違的觸感讓我不禁差點解放意識,但有種難以書喻的心情正在妨礙我入眠。

「怎樣啦……結果你不是單獨一人反而才便於行動嗎?再說,明明就是你自己決定 不坦白的,卻還想跟人家在一起……未免太自私了。」

不斷地重覆自言自語,最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從牀上坐起來。

手伸進道具袋,取出的是……羅金斯先生給我的信。

原先打算晚點再看,就一直擱到了現在。

四周只有透過窗戶照入的微弱月光,字讀起來很喫力。

由掌心提煉出光球作爲光源,我開始讀信。

——內容是……向我道別。

因爲一旦向阿爾貝特大人托出一切,就算被當場處死也不奇怪,所以他事先寫下了這封信。

雖然最後是沒被處刑……但據說也實在算不上和平收場。

啊……阿爾貝特大人的手受傷,該不會就是因爲—

也許正因爲如此,最後他纔想親手做個了斷。

人無法獨自生存……嗎。

文章到此告一段落,不過最後又附註了幾行小字。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好好珍惜在這個世界與人建立起的羈絆。

『我知道偶爾會有這種極爲罕見的特殊人類。千萬別誤用了您的力量……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是天賦異稟之人,往往都是孤獨的。』

我不禁看到一半而停頓。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將一切告訴對方,就沒辦法在一起……這只是我在庸人自擾。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仰望著熟悉的天花板,茫然地思考。

等到感覺口渴,深呼吸之後,我走出房間下樓。

達利歐先生他們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丟掉人家送的花吧。

那不然我就趁著上午,到市場上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沒什麼……晚安。」

『——真的是非常戚謝誠二先生的關照。最後請容我也送您一句話。您很強。這麼說或許很失禮,我指的並非精神方面,而是就生理方面,您的能力遠遠凌駕同齡的人類。』

總之,其他的事就等明天吧。

還在進行打掃的達利歐先生,聽見我喃喃自語而回頭。

「—羈絆……嗎。」

『因此——請您務必珍惜與他人的羈絆。』

「嗯?你說了什麼嗎?」

——讀完信之後,有好半晌我都在牀上靜默不動。

……該怎麼說呢,這句話選真是目前的最佳寫照。

「因爲喉嚨有點渴……」

……或許亞諾爾德先生會揍我也說不定。

……很不可思議,我覺得這次應該能夠睡個好覺。

向正在清理餐廳的達利歐先生和芙洛娃太太打了聲招呼,我前往井邊。

雖然是自古以來的教誨,卻是真理。

三舀以蔽之……大概就是類似師父與徒弟的關係。

——這絕對不會是個錯誤的決定。

等到變成能夠坦白的關係之前,都想和她在一起,會不會是我太任性了呢?

一大早…不,亞諾爾德先生喝了不少酒,大概得等到中午吧。

不,根據莉姆的回覆,搞不好根本也甭提亞諾爾德先生的反應。

因爲之前送的已經被那個傢伙踩戍粉碎了。

信上只簡單記違了羅金斯先生和瑟魯迪歐的關係。

『昔日我收留素昧平生的少年,或許正是因爲連像我這樣的人,都無法承受孤獨所致。雖然這項行爲……最後導致了那種結局,實在令我非常心痛。』

『當然,或許並不需要爲誠二先生擔這種心,那麼就請當作是我這名老人的胡言亂語吧。』

「……喔喔,是誠二啊,我還以爲你已經睡了。」

回到餐廳之後,長餐桌上只留下作爲裝飾,已完全枯萎的菲莉雅之花。

也用不著……現在就說出一切吧?

順著這一行字看下去,可以發現筆墨漸漸有些暈開。

看來我應該是個相當單純的人。

『以前曾經有個人教過我花語,宛如訴說己事般地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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