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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這個夏天都會結束》 · 野宮有 · 1843 字
「人生就像電影。在片尾字幕開始之前,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小林前輩的黑色長髮隨海風飄揚,輕聲說道。
強烈的陽光照在下午三點半的碼頭上,停泊在長崎港的小型船隻看起來有些疲憊和困頓。
在這個灼熱的地獄中,穿着制服輕快地走着的她,看起來就像電影中的角色一樣。
「……那是什麼?剛纔那個,像格言一樣的東西。」
「哼哼,我剛想到的。感覺怎麼樣?」
「自導自演真是讓人感激不盡。臉皮厚比什麼都好。」
「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啊,弓木君。」
「還請爲在這熱死人的天氣裏,被逼說感想的我着想一下。」
「這種程度還請忍耐一下喲。」
「辦不到,完全就是職權霸凌啊。」
「你真是的。好像忘了我是部長呢。」
小林前輩開懷大笑,將相機的鏡頭對準周圍。
在波浪中搖曳的漁船和運動艇;盤旋在上空瞄準魚羣的海鷗羣;像寶石一樣點綴在海面上的光點;溶化在孩子手中的蘇打味冰棒。
她以像得到玩具的孩子一樣的表情,拍攝着這些。
相機不是剪切景色的機器,也不是爲故事添色的工具。
而是展現世界閃耀的魔法——前輩經常這樣說。
我莫名理解到,這個人可能直到世界末日的瞬間也在拍攝吧。
「說起來,長崎的海真是像畫一樣美啊。」
「是嗎?」
「但是真心的哦。」
「這可不是什麼萬能的話。」
「因爲灣口狹長,對岸的陸地看起來就像是近在咫尺,這點很棒。還有很多像是造船廠的起重機啊、開玩笑一樣巨大的遊輪啊,之類吸引人的東西。」
「……行吧。那我就期待着咯。」
「請不要用開玩笑的口吻回答。你覺得現在這個時代怎麼樣?」
我不禁思考,爲什麼這個人能夠如此熱愛這個世界?
反正也沒別的事可做,無所事事地度過也不會對結果有任何改變。
「怎麼樣啊……」
「感覺像是會出現在早晨播出的辯論節目裏的問題呢。」
「……嗯,確實。」
「……爲什麼?」
「請改口說是純粹的人!」
「電影研究部不是隻有我們兩個人麼?」
「哦?」
「我覺得呢,現在是人類歷史上最美麗的時刻。」
「嗯,感覺還挺糟糕的吧。畢竟很快就要全部結束了。」
「但是,有點理解你說的。確實很漂亮。」
「弓木君,你覺得現在這個時代怎麼樣?」
小林前輩一邊將相機放入隨身攜帶的箱子中,一邊稍微加快了步伐。
「這一個月以來,聽了各種各樣的人的故事後,我確信了。這部電影完成後,你大概也會明白的。」
「這不是在棒讀嗎?」
「沒這回事。前輩是個深思熟慮的人。」
「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要給你副部長的位置。」
然而,小林前輩仍然在鏡頭的另一邊笑着。
在這個夏天結束之前,還有一點時間。
「因爲沒有出日曆的打算,所以沒關係。」
「是嗎?」她有些高興地說道。
在被海風吹拂搖曳的黑髮上,浮現出淡淡的光環。與反射太陽光的海面相比,她的背影更爲耀眼,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算了。
小林前輩將架起的相機鏡頭對準我的臉。
小林前輩轉過身,滿懷自信地說道。
「細節問題就別在意啦。」
對於我的厭世主義,對於那些無法被人爲改變的絕望,她毫不在意,依然以一種肯定世界構成一切的表情笑着。
「啊?這樣嗎?」
「是嗎?」
「啊,又露出一副難懂的表情了。」
感覺這次必須要認真回答了。
「前輩,呼吸變得急促了。完全像可疑人員一樣。」
在那個相機鏡頭的另一邊,究竟能看到怎樣的景象呢。
「真是很難相信,再過不久世界就要結束了啊。」
「這個地方既不完全是鄉村,又有點鄉下,年輕人口被福岡吸引走,夏天時總是有突發的暴雨,而且到處都是像刻意製造的坡道,是個扭曲而不規則的地方。」
即使是一句毫無邏輯的話,但當她用那雙沒有絲毫陰影的眼睛看着你時,你就會不由自主地覺得「或許確實如此」。
「說得好像我沒有一樣~」
小林前輩對攝影充滿了熱情,但是我覺得,她本人也好像有着足以引起相機關注的東西。
「真的嗎?那好吧。」
爲了追上開始在棧橋上不斷前進的小林前輩,我向前邁出腳步。
「……真是個好搞定的人啊。」
「一般來說,詆譭應該在好話之前說吧?只是調換順序惡意就增加了三成哦。不過,這也算是個有趣的發現吧?」
「……請不要對所有事情都持積極態度啊。你是日本網球界的傳奇嗎?」
「我可是有很多事情要考慮的。」
「不過說真的,這個小鎮今天也很平靜呢。」
那麼,陪着這位有點古怪的電影導演或許也不壞。
「你這是什麼觀衆態度啊。你還得幫忙呢。」
由於沒有用手推開的力氣,作爲妥協,我只好瞪視鏡頭。我的瞳孔中充滿了將近40攝氏度的熱氣,以及來自宇宙盡頭,對不講道理暴力的怨聲載道。
真是犯規啊,我這樣想到。
「你啊,怎麼可以說華麗的女高中生是可疑人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