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試驗愛Q

「嗯，是發燒了嗎。」

「沒問題啦。」

暖洋洋的太陽非常舒服，某天午後。

我一撒嬌說想去散步，蒂亞娜便牽起我的手在城堡內散步。

但是，或許是覺得我的樣子有點奇怪，蒂亞娜剛纔還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確認我有沒有發燒。

我鼓起臉頰，搖了搖頭。

「我今天超有精神的。」

「可是，您看起來有點沒精神。果然還是回房間去吧。」

「沒問題啦!」

最近一直是這樣的感覺。

說實話，正如蒂亞娜說的那樣。自從我夢到那個可怕的夢後，就有點沒精神。

甚至有好幾次夢到自己被趕出魔王城。

就算表現得跟往常一樣，大家還是有注意到我沒什麼精神。

有沒有發燒、是不是生病了，雖然做了不少檢查，卻沒有任何異樣。

見我這麼沒精神，大家都擔心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那麼，要去陛下那邊嗎?」

不能回房間!在我如此低語時，蒂亞娜開口問道。

大概是覺得我見到魔王大人後會稍微恢復精神吧。

……我想去魔王大人身邊。

我點點頭，拉了拉蒂亞娜的手。

「……」

朝我伸出手。

「!」

「這個墨水瓶不可能因爲一點小事就壞掉。你是用了魔力，讓墨水瓶破掉對吧?」

說完，我的額頭被戳了一下。

魔王大人把我抱到自己的腿上，吐了口氣。

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磨光過的傢俱閃閃發亮。

但是，我在人類世界時，只要這樣做就會被打、被怒罵、甚至會被人罵「給我滾出去」。

我悄悄從沙發上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桌子旁。

「沒事呦。」

蒂亞娜和艾裏克喫驚地瞪大眼睛。

「不用隱瞞，把所有的事都說出口就好了。」

「普蕾西亞大人……?」

我記得魔王大人曾經說過，這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魔王大人肯定也會因爲這樣而討厭我。

「你這笨蛋。」

「是、是我乾的。」

魔王大人就在我的身邊。

兩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和魔王大人打了聲招呼後便離開房間。

在魔王大人的懷中就會感到安心，睡意也跟著襲來。

光是這樣就讓我感到無比安心，差點要睡著。

「嘛，普蕾西亞大人……」

「魔王大人十分重要，用於工作上的。」

你會叫我離開嗎?

「墨、墨水瓶，被我摔破了。」

「艾特爾夫人還真是歇斯底里，明明說要儘可能避免多餘的謁見。」

魔王大人靜靜靠近我。

實際上，對方無法叫我滾出去，所以我只會持續沐浴在冰冷的視線中……

他輕撫我的臉頰，讓人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黑色墨汁散落在磨光的地板上。

「陛下，非常抱歉。」

「!」

片刻間，房間籠罩寂靜。

反而有種臉頰被觸摸的感覺。

「非常抱歉，陛下。還需要勞煩您……」

「怎、怎麼可能啦。」

我搖了搖頭。

會拋棄我嗎?

我站在桌子前迎接他們三人。

「嗯……」

「……爲什麼不打我，不把我趕出去。爲什麼不討厭我……?」

爲什麼。

「……你最近看起來沒什麼精神，是怎麼了嗎?」

爲什麼要露出憐憫的表情，爲什麼要用擔心的眼神看著我……?

踮起腳尖，把手伸向桌子，拿起墨水瓶。

魔王大人看著我皺起眉頭。

魔王大人似乎也習慣把我放在腿上處理工作了，如此命令那兩人。

但是，沒有任何疼痛。

「……我是故意做的哦。你不生氣嗎?」

一進到辦公室，我馬上就請魔王大人抱著我。

◆

「你很睏嗎?」

……爲什麼會這樣做呢。連自己都不曉得自己爲什麼會這樣做。

「睡午覺的時間到了，稍微睡一下吧。」

魔王大人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人。

我的手因爲恐懼而顫抖。

「不會睏……」

我環視周圍。

我下意識按住額頭，眨了眨眼睛。

可能是有什麼事情吧。

蒂亞娜會討厭我嗎?

蒂亞娜一直都在我的身邊，能讓她稍微休息一下也好……

「是隱瞞自己惡作劇的事?」

恐怕是注意到我的樣子很奇怪了吧。

魔王大人一邊閱覽文件，一邊朝我低語。

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魔王大人會把我趕出去嗎。

魔王大人稍作思考後，便讓我躺在房間的軟綿綿沙發上。

墨汁在毛地毯上留下黑色痕跡。

要是我把這個摔破的話。

我緊抓裙襬。

確認我沒有受傷後，魔王大人嘆了口氣。

當我微微睜開雙眼時，魔導電話正響個不停。

「沒有受傷吧?」

屏息聲傳來。

「魔王，大人……」

確認我還在睡覺後，魔王大人便離開房間。

「……」

說著再也不需要我。

鈴鈴鈴，遠處的電鈴聲響起。

不能在魔王大人工作時打擾他。可是，我最近總想和魔王大人在一起，甚至到了有點任性的地步。

「讓我看看你的手。」

在我有些茫然時，突然發現在魔王大人的桌子上放有裝有墨汁的閃亮玻璃瓶。

正想說什麼時，卻又突然不說話了。

蒂亞娜一臉喫驚的看著我。

一點都不睏。我想和魔王大人一起待在這裡。

平穩而安靜的時光。

「我在這裡。」

魔王大人和對方說沒幾句話後，看了看我的樣子後這才放下手中的話筒。

「無妨。我會看著她，蒂亞娜和艾裏克就去休息一下吧。」

「……」

「是我故意做的。就、就是爲了讓你困擾……。必須要有墨汁，被墨汁弄髒。會很困擾吧?」

你應該會很討厭吧?性格這麼差勁的我。

魔王大人回到辦公室內。艾裏克和前來回收我的蒂亞娜一起結伴同行。

魔王大人珍貴的玻璃瓶被我摔壞了。

「所有的事」，總有種魔王大人看透我的真面目的感覺。

好可怕。明明覺得害怕，卻又想要試驗。

在魔王大人的撫摸下，我也漸漸進入夢鄉。

正想要跑過來這裡時，被魔王大人伸手製止了。

破碎的玻璃瓶於黑水中閃閃發亮。

有著精美雕刻的瓶子十分冰冷。

「當然生氣了。」

緊握拳頭的手被魔王大人張開。

魔王大人的外套蓋在我的身上，他的味道讓我漸漸想睡。

我緊緊閉上眼睛。

「爲什麼要對重要的你這樣做?」

魔王大人輕撫我的臉頰開口說道。

我因爲無法理解魔王大人的溫柔，無法接受，而搖了搖頭。

「你其實很討厭我吧……?」

「沒有。我從沒想過這種事。」

「你很希望我能消失不見吧?」

待在魔王大人身後的蒂亞娜搖了搖頭。

「沒有哦，普蕾西亞大人。我們從沒想過這種事。」

被人這樣說，反倒覺得可怕。

「大、大家都太奇怪了。」

不由得往後退。

「我還在人類世界的時候，不管做什麼都會被人討厭。頭髮和眼睛都很奇怪。」

我的聲音顫抖。

「爲了大家而努力，想說會不會有人溫柔對待自己呢。但是……但是，不管我怎麼做都不行。」

「……」

「就因爲我是這樣的存在。不管我做什麼，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想要得到愛，希望能得到棲身之所。

就算哪天真的得到這些，我還是不擅於接受對方所給予的溫柔。

現在也需要透過試驗，來確認對方給予的愛。

無法控制自己……

蒂亞娜跑了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問我有沒有受傷。

蒂亞娜用手帕擦了擦沾到我臉上的墨汁。

「我、我已經不想再回去人類世界。我想……我想永遠待在這裡。我想待在魔王大人身邊。我能待在這裡嗎……?」

「所以，永遠待在這裡吧普蕾西亞。」

「普蕾西亞大人，請您仔細看著我們。請您回想起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

「普蕾西亞。」

正因爲擔心我，她纔會斥責我。就像蒂亞娜說的那樣。

蒂亞娜有點生氣。

卻又不禁想問。

「陛下也感到困擾不是嗎。地板被弄髒，要清潔也很辛苦。」

魔王大人抬起我的臉，拭去我的淚水。

「你的棲身之所就在這裡。我不會再讓你回人類世界了。」

「!」

「啊~嚇我一大跳。普蕾西亞大人要是受傷的話就糟糕了。」

「你沒受傷就好。」

我很害怕詢問。

「普蕾西亞大人，摔破墨水瓶這件事確實是不該做的事情。」

「嗯……」

撲向展開的雙臂，緊緊抱住魔王大人。

眼淚漸漸平息，我揉了揉眼睛，向魔王大人道歉。

「但是，更糟糕的是您可能會因此受傷。」

「嗯……」

「唔……蒂亞娜。」

魔王大人點點頭。

我就算得到幸福也沒關係。

魔王大人說完，溫柔抱住我。

「魔、魔王大人，我……」

我想去那裡.....

我要永遠待在這裡生活。

「……因爲我愛著你。」

我就算有棲身之所也沒關係。

結果，我還是會被拋棄嗎。我有點害怕。

「哎呀哎呀。這樣的話就得一起洗澡了呢。」

但是，蒂亞娜繼續說。

我再也不會回去人類世界了。

淚水奪眶而出。

「只不過是摔破墨水瓶這種程度的事情，您覺得會有人討厭您嗎。當然，因爲您做了這麼危險的事情，所以我非常生氣哦。一想到您可能會因此受傷，我就覺得害怕。正因爲您如此重要，我纔會斥責您。」

「……啊，當然了。永遠待在這裡吧。」

我吸了吸鼻子，鬆了口氣的艾裏克和蒂亞娜也靠了過來。

當我這樣開口時，魔王大人毫不猶豫地回答。

臉上滿是鼻涕和墨汁的我緊緊抱住魔王大人。

但是，蒂亞娜她們不同。是真心爲我著想，纔會斥責我……

「過來這裡吧。」

「啊……」

庭院被我破壞的時候。

我不由得抱住蒂亞娜。蒂亞娜雖然嚇了一跳，還是笑著摸摸我的頭。

嚴格，卻又無比溫柔的眼神注視著我。

把滿是淚水的臉頰擦乾淨後，露出微笑。

陽光自窗邊灑落。

當我渾身顫抖地抓著裙襬時，蒂亞娜以認真的聲音說。

我緊緊抱住魔王大人，大聲哭泣。

固執懷疑魔王大人他們的內心軟化，終於能接受自己的心情。

「要清潔魔法墨汁的痕跡可是很難的哦。今天要把衣服和身體都洗一洗哦!」

「我只不過是想要個棲身之所……」

那個時候也是這樣。

「啊……」

──您沒有受傷吧!!

──我能過去那裡嗎?

我的肩膀抖了一下。

垂下眉毛，交互看著魔王大人的表情和手。

終於，找到自己的棲身之所了。

「把墨水瓶摔破這件事，真的非常抱歉……」

「爲什麼……爲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

總覺得，心中醜陋的事物稍微被沖走了一點。

「……！」

我就算被誰愛著也沒關係。

魔王大人笑著朝我伸出手。

「我、我，很希望能被人認可。很希望你能說我可以待在這裡。」

忍不住了。在我回神的時候，身體擅自動了。

我的臉皺成一團。

這大概就是我的心中出現某種巨大變化的瞬間。

「呀。」

我在神殿時，從沒被人這樣斥責過。有的就只有被人怒吼、被人毆打的可怕回憶。

艾裏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