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四元館事件

AIA

《偵探AI》 · 早坂吝 · 1.1萬 字

「爲什麼突然要我們聚在一起!」

銀子歇斯底里地問道。

我拜託一瀨和二村,讓所有人來到一樓西面的接待室中。

相以答道:「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兇手——這個機器人在說什麼蠢話!」

「不如先聽聽看吧,聽完再決定相不相信。」

沒想到三名本替我說了情。雖然他輕浮的語氣惹人厭,但這次還是得感謝他。

銀子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礙於現場氛圍,她閉上了嘴。

「那就開始吧——」

相以說出名偵探般的開場白。

「四元館裏不斷髮生離奇的案件。去年手虎遇害,昨天欽一遭到槍擊死亡,電話線被割斷,吊橋被燒,煉華的玩偶上被扎毒針,四元四中毒身亡。這些案件乍看起來似乎沒什麼關聯,其實它們有一個『共同點』,只要發現這個『共同點』,就能看清案件的脈絡。」

「共同點?」

「手虎暫住的風車塔對面是原本煉華的房間。連接欽一的屍體與彈痕的直線延伸出去是現在煉華的房間。四元四房間的換氣扇管道與隔壁煉華房間的換氣扇管道相連。也就是說,所有的案發場所都在煉華附近。」

說得好像煉華就是兇手一樣……

果然,銀子立刻上鉤。

「果然是這個孩子……煉華殺了我丈夫。」

「不是的,不是我。」

「如果煉華是兇手的話,就無法解釋每一起案件的疑點了。比如說我們發現欽一的屍體後,銅太從櫃子裏走出來時,爲什麼只發出了地板被踩踏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嗯?我怎麼了?」

突然被點名的銅太困惑地皺起眉頭——不,不僅僅是困惑,怎麼說呢,是警惕?

銅太長時間低頭沉默——突然他開了口。

「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一些不明不白的話……你是不是搞錯了?」

「她一定是着急了,距離『宣告失蹤』沒多少時間了。一旦煉華繼承遺產,在此之後哪怕身故,遺產也不會回到煉二這幾個兄弟姐妹的手上了。」

煉華好像想象了一下整起案子,立刻渾身顫抖。

「好了,下面我來說一下四元四的案子。她在密室狀態下被『可食用機器人』毒殺了,乍看之下是一起不可思議的案件,不過線索就在天花板上。浴室的換氣扇和水壺上方的換氣扇管道中留有機器人行進的痕跡,而且檢查她的行李之後可知,機器人和氰化鉀都是她帶入館中的……簡單一點來思考的話,室內只有四元四一個人,所以正是她本人從浴室放出攜帶毒藥的機器人的。」

「原來如此……沒想到那個瘋婆子能思慮這麼多。」

三名本還是不太認可這種解釋。

「沒錯。最後將中軸旋轉窗旋轉一百八十度,夾緊繩子就行了。從外面來看的話,窗戶幾乎是關着的,不會發現任何奇怪的地方。只要用一根和風車塔同樣顏色的白繩子,垂在外面的那一段也不會很醒目。接下來,浸溼的繩子在室外低溫條件下凍住了。」

而且死者之所以戴手套,是因爲要碰凍住的繩子。

銅太通過觀察現場狀況應該也發現了銀子是幫兇。

「別牽連我家孩子!銅太纔沒有看見呢,對吧……」

這個提問看似與案情毫無關聯。

「果然她們也盯着財產……」

沒想到溼的繩子倒是可以輕鬆變身長槍……

摔炮——看上去很小,一經碰撞就會發出巨響的火藥。我沒有玩過,不過小學時候調皮的同學曾互相扔着玩。現在的小孩子還會玩摔炮嗎——

原來是這個意思。

「當時整個陽臺都在你的視線範圍內嗎?」

正確答案是「是我爸爸開的槍」。

相以繼續說道。

在這種情況下,由於煉華沒有繼承人,要是沒有遺囑的話,錢會上繳國庫。

「死的可不是這個小丫頭,而是我的丈夫!如果我的丈夫是兇手,他怎麼會死了呢!」

「等一下!」

「不知道……說實話我聽到槍聲很害怕,昏過去了一小會兒。但是在昏過去之前,好像看見爸爸向後倒下,我還以爲是射擊造成的反作用力。他當時是不是已經中槍了?」

「是的,繩子一旦凍住就變得硬邦邦的,所以冬季登山的人一般會使用經過特殊加工後不會溼的繩子。確認繩子已經凍住的手虎先撕下浴室中的膠帶,然後來到中軸旋轉窗旁,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按住窗玻璃上的繩子,同時旋轉窗戶直到繩子朝着外側斜下方。這樣一來,凍住的繩子就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指向煉華的窗玻璃。繩子被斜切的那一頭已經凍住,成爲一把鋒利的刀具。就這樣,手虎得到了一把長槍。」

「當然是爲了遺產。只要四元四繼承遺產,手虎是她女兒,自然也能得到。就像欽一和銀子是共犯一樣,這個案子從一開始便是由四元四和手虎共同謀劃的。」

十歲的孩子看見父親幹這種事,不昏迷才奇怪吧。

「所有線索都指向這個結論。手虎準備了一根長繩,將繩子的一頭斜着切斷,在浴室把繩子浸溼,然後把這一頭用膠帶或什麼東西固定在朝西的小窗外側,沒有切的那一頭往窗外垂下去。螺旋樓梯第二圈也有一扇朝西的中軸旋轉窗,也就是案發第二天唯一開着的窗子——只要事先打開這扇窗,就能將繩子通過這扇窗垂入塔內。然後她走下樓梯,拉緊繩子,讓繩子毫不鬆弛地貼在螺旋樓梯上。」

「如果櫃門沒有完全關上,銅太應該看得見陽臺上的欽一。再加上『爲什麼死的是爸爸』這句奇怪的發言——說明銅太的確看見了什麼。但他隱瞞了某些事,假裝從櫃子裏走出來才發現緊急情況。這是爲什麼呢?」

銀子突然指着煉華。煉華渾身一抖,抱緊大象玩偶。

「要是這麼說的話,煉華會發現有詐吧。」

「不是的,煉華只是我的手下!」

三名本帶着嘲諷的語氣問道。

「然後發生了什麼?」相以無視銀子,追問銅太。

「就是啊。」

言辭激烈的銀子一下子變得細聲細語。

「爲什麼?難道是和她說好會給她送一個好喫的機器人過去?」

所以昨天才發生了那場爭執。

銅太低聲說道。

「繩子也會凍住嗎?」

一瀨剛剛嘀咕了半句,就發現一臉哭喪的煉華,馬上閉上了嘴。

「你剛纔說所有案件都是遵循同一規律發生的……那就是說手虎也是……也是想殺我?」

「難道是爲了讓機器人啪地掉入自己的水壺裏然後自殺?誰會選這麼複雜的方式自殺?」

「套話?這可是用詞不當。」

銅太低下頭,語速很快地嘰嘰咕咕說起來。

「我看見了。爸爸用步槍向煉華的房間射擊。」

「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而且我父母都不太喜歡煉華,所以我才隱瞞了這件事。我藏在櫃子裏其實是在和煉華玩捉迷藏。我讓她在自己房間裏數五分鐘數,這期間我找地方躲起來……爲什麼我們利用管道聊天的事會敗露?」

「應該是東北……」

「完美的犯罪計劃——這原本是完美的。可是在煉華開窗之前發生了『某件事』,導致手虎從窗口掉了下去。長槍正好落在她掉落的雪地上,直接刺入延髓,她就這麼死了。長槍在晚間也一直保持冰凍狀態,垂直於屍體之上,第二天,太陽昇起後——現場位於東面——繩子漸漸解凍。輔君,你還記得昨天打開管理人房間的窗戶時,有一陣強風吹進來嗎?那扇窗的朝向是?」

「是的,沒人會這麼做。四元四當然不是爲了自殺,而是爲了殺人才放出機器人的。只要在五月四日之前讓煉華身亡,四元四也可以繼承遺產。沒錯,她也是爲了遺產想要毒害住在隔壁的煉華。」

「啊?真的嗎……難道說是昨晚的夢?我夢到兩個孩子在說話,原來是真的聽到了,還以爲是做夢呢。」

銅太單手掩面,煉華也害羞得扭捏起來。

一直保持沉默的煉華突然開口。

「後面我再一起說明。所有案件都是遵循同一規律發生的。」

相以說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名字。大家都看向銅太。

「我看見了,是真的,是——開的槍。」

「難怪窗戶附近的樓梯上有水跡……」

相以無視想要死纏爛打的銀子,繼續說道。

「從長度來看,凍住的繩子應該很重,不過只要利用窗玻璃作緩衝就還好。垂在塔內的繩子比起外面的要柔軟一些,只要拉一些出去,就可以用長槍的尖端敲擊煉華的窗戶,然後瞄準開窗的煉華,用長槍將她刺死即可。行兇後在煉華的房間裏甩一些血滴,便可僞裝出煉華在室內遭到襲擊,企圖逃往窗外的假象——上下抖動幾下風車塔內的窗戶就可以甩出血滴,因爲長槍那一頭會跟着抖動。」

「畢竟是在浴室裏講話,和父母一間的話,早晚會敗露。」

「一個人危險?和媽媽在一起不是也一樣危險?」

「後面再說明?!」

「你們兩個是這種關係?!你這個渾小子居然敢對我的甜心下手……氣死我了!」

「真的假的,其他房間能聽得一清二楚?」

銅太似乎想說些什麼,不過相以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們打開餐廳壁櫃門的時候,發出了一個咔嚓聲。可是當銅太走出相同的櫃子時卻沒有任何聲音——這是爲什麼?」

「別再套他的話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所說的「手下」,就是「朋友」的意思。

「你和煉華每晚都用換氣扇的管道聊天吧?」

銅太面紅耳赤地回嘴。

「不,四元四的浴室和煉華的浴室換氣扇管道在一條直線上,然而前往煉華房間的換氣扇管道有分支,機器人應該很難過去。」

「四元四應該也在自己浴室裏聽見過你們聊天,所以纔想到這個計劃。煉華會對着換氣扇講話,只要讓機器人進入煉華的口腔,就能將氰化鉀送達胃部。」

「煉華是爲了其他事情等在那裏的,是不是,銅太?」

「那是因爲銅太太胖了,櫃門沒有完全關上。」

「沒有那麼低哦,因爲煉華正站在浴室的換氣扇下面張嘴等着。」

「她只是藉手虎身亡裝瘋賣傻,實則對遺產虎視眈眈。」

壁櫃很淺,就連我這個體格也只是剛好進入,銅太躲在裏面的話,關不上門是正常的。

「銅太最近想擁有自己的房間也是因爲這個理由吧?」

「你在瞎說什麼!對不起啊各位,這個孩子的腦子不太正常了……」

「那就是不可能嘛,機器人剛好掉進甜心嘴裏的概率接近於零。」

銀子仍舊在極力抗爭。

「什麼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丈夫爲什麼要弄竹子……」

「是的,一旦爲繼承遺產而犯罪的事敗露,就會失去繼承資格,於是欽一設計了一個詭計。露天溫泉外不是圍了一圈竹籬笆嗎?其中有一根竹子是後來插的空心竹,是欽一從水平山找來加工的吧?」

「推理小說中最常見的一種動機——爲了錢。煉二就快失蹤滿七年了,即將『宣告失蹤』。到了五月四日,第一順位繼承人煉華將繼承所有財產。如果煉華死了呢?擁有繼承權的是煉二的兄弟姐妹,即欽一、四元四、三名本的母親這三個人。欽一在經濟方面十分拮据,所以才計劃殺害理應繼承財產的煉華。」

「原因很簡單。從現場狀況來看,欽一用獵槍瞄準陽臺外側時遭到槍擊,他對準的是煉華房間的窗戶。也就是說,欽一想射殺煉華。銅太看見了這一切,爲了包庇自己的父親所以撒了謊。」

「因爲你們聊天的聲音在我們房間都能聽到,對吧,輔君?」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一瀨問道。

「那個瘋婆子也想襲擊我的甜心?太可惡了!毒機器人的目的地是甜心房間的水壺嗎?」

相以說得十分得意。

推理小說大都認爲,使用冰塊作兇器實施起來很困難,所以一般都會用作僞解答助個興。

「地板的嘎吱嘎吱聲有什麼問題?」

「一切結束之後,將風車塔的窗戶朝着外側斜上方轉動,回收武器,再拉回繩子。等繩子解凍變輕了,再拖到管理人房間的暖爐裏燒掉,擦乾螺旋樓梯上的水,這樣一來能夠作爲證據留下的只有灰燼。雖然無法讓血跡完美無瑕,雪地上和塔內多少會有一點,不過少量的血液不容易查得出。只要作案手法不被識破,風車塔內也不會有人進行魯米諾反應檢測。儘管風車塔到公館的這條路上留有腳印,不過,公館晚上上了鎖,夜間無法進入,所以手虎一定不會被人懷疑。」

「欽一在竹子頂部放置了一塊雪塊,雪塊上放了一個摔炮。爲了不讓摔炮受潮可能還墊了一些東西。」

「閉嘴吧!垃圾機器人!再說了,我丈夫爲什麼要射殺煉華?」

銀子向衆人投以僵硬的笑容。

「但這麼做真的能成功嗎?」

「不,櫃子的位置有一點偏,而且櫃門的縫隙也很細。我只能看見爸爸,其他的看不見,所以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別人……可惡,要是我沒昏過去就能看見兇手了。」

「這樣畢竟比錄音要來得真實,而且也不需要弄一個巨型喇叭。欽一事先用沒有摔炮的雪塊做了好幾次實驗,測試融化所需的時間。他打算用獵槍射殺煉華之後與大家待在一起,這時聽到假槍聲的話,他的不在場證明就成立了。立刻找到案發現場的銀子應該也是幫兇吧,她必須在走廊上監視有沒有人經過,然而他們卻沒發現躲進壁櫃裏的銅太。」

「她的動機是……」

「這一帶有溫泉,還裝着可以用來發電的地熱裝置。隨着熱氣上升,竹子頂部的雪塊漸漸融化,摔炮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竹筒底部。摔炮本來就常被用來模擬電影或電視劇中的槍聲,而且這次爆炸是經又細又長的竹筒傳向天空的,所以聽起來十分接近槍聲。不過也只呈現了槍聲的百分之七十八,所以我一直稱其爲『槍聲似的聲音』。」

但是完全看不出煉華和銅太有什麼接觸,兩人的關係令人感到意外。他們爲什麼要隱瞞關係好這件事呢?

他們說了些什麼來着——

原來壁櫃有聲音啊,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在經濟方面十分拮据?失禮!無禮!沒禮貌!你偷看我家存摺了?沒看是吧?怎麼能光靠臆測瞎說!而且誰會在房間裏擺獵槍,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沒錯!現場本就位於東風較強的位置,東北風當然也很強。東北風吹啊吹,把繩子從屍體身上吹了出來,蹭着公館外牆,飛向南面的懸崖去了。」

「所以外牆纔會有一條淡淡的血跡!雖然距離死亡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但繩子是剛從屍體身上拔出來的,所以還是會有血跡。」

「是的。所有的奇怪證據都指向一個結論——手虎想要殺害煉華。」

「爲什麼想要謀殺大小姐的人一個一個都死於非命……這座公館是怎麼回事?」

相以回答了二村的疑問。

「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先說明一下我剛纔在風車塔裏察覺到的異常情況。輔君看到風車塔內部之後,說『和昨天沒有任何區別』。」

「在我看來就是這樣的……」

「正是因爲沒有任何區別纔有問題!當我們打開管理人房間窗戶的時候,一陣寒風把置筆架上的筆吹了下來,輔君還把筆撿起來放回原來那個不太穩的位置上。」

「那裏是留有故人回憶的地方,所以我想還是儘量保持原樣比較好……我做錯了嗎?」

「不僅沒錯,還做得很漂亮!這件事成了推理的線索。今天我們進入管理人房間的時候,筆還在昨天的置筆架上——發現不對勁了嗎?」

「哪裏不對勁?我立刻就關上了窗戶,所以筆不可能再掉下去了……啊!」

「你終於發現了。」

「是地震!昨天午餐的時候發生了強烈地震,爲什麼筆沒有掉下來呢?」

「只有一種可能性。公館的確晃了,但是風車塔沒有晃,所以晃動的原因並不是地震。」

「那是……」

「你們忘記設計這座建築的人了嗎?伊山久郎專門設計一些風格奇怪的建築,也就是說這座四元館由於『某種機關』動了起來。」

「你說什麼?四元館會動?」

「我可沒聽說過!」

兩位幫傭提高了音量,其他人都顯得很震驚,當然也包括我。

「也就是說午餐的時候,由於某種機關才導致四元館晃動的?爲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

「這意味着什麼呢?」

「等一下!」

「什麼?你說我是紅綠色盲?你有什麼證據?」

「因爲我愛着你啊!我是真的愛你,煉華,我想守護你!只要你能嫁給我,就不用死了,財產也會變成我們三名本家的。我媽媽也同意這個計劃。然而你卻拒絕了我!那我只能殺了你。我本想守護你一生,你卻恩將仇報……只要你不和我簽訂婚約就必須死!白癡笨蛋!」

「輔君還記得導電高彈力材料嗎?」

相以播放了一段三名本的錄音。

「沒錯,而且我們之中有紅綠色盲之人。三名本,往玩偶上扎毒針的人是你吧。」

「不僅僅是離得很遠的東西,近處的你也看錯了哦。」

他脖子發出咔的一聲,仰頭嘀咕道:「煉華……都是你不好,媽媽一直命令我殺了你,只要你死了財產就會進我媽媽的口袋。不過我一直讓她再等等,因爲我想嘗試別的方法。」

不僅能讓風車塔傾斜,還能讓窗框變形……這是什麼高科技?

答案如此簡單。

「啊!」

三名本沒能回嘴,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三名本揉亂自己的頭髮,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但是,如果兇手是爲了保護甜心,爲什麼不直接在四元四阿姨行兇的時候揭露她呢?正因爲不當場揭露,甜心差一點又被毒機器人給害了。即使因一些特殊情況無法當場揭露,但事後也沒有提醒甜心或兩位幫傭啊。」

「四元四把有毒機器人投放到浴室的換氣扇中,機器人來到管道的T字路時,管道突然向南面傾斜。機器人滑向四元四房間的換氣扇,掉入了水壺中。四元四沒有發現這一切,喝了口水潤了潤乾渴的嗓子。」

「就是爲了讓大家用小碟子喫可麗餅。這麼做的話,可麗餅的兩頭會從碟子上露出來,垂向桌面。某人悄悄拿着注射器,通過桌子間隙刺向可麗餅,打算投毒。桌布上的洞一定很不起眼,除非警方仔細調查,不然不容易發覺。警方會把懷疑目標放在製作午餐的二村或配餐的一瀨身上,這便可以全身而退了。」

不僅僅是讓屋頂傾斜,還讓每一塊太陽能發電板發生微妙的變化,屋頂變得歪七扭八……我想象了一下,不禁對光怪陸離的景象咋舌。

幼稚又可笑,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煉華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哦,這件衣服,我想起來了,是上午和二村在大門口爭論的人吧?我經過門口時看到了哦。

「怎麼了?」

公館很熱,我當然是脫了外套放進揹包中。

「怪不得可麗餅只能用小碟子裝了,真煩人。果然是被人偷走了啊。不過這人是爲什麼偷呢?」

居然是這麼回事!相以是在釣魚!

「不準再嚇唬大小姐了!」

「四元四兩次想謀害煉華!」

三名本一臉尷尬,抬高了音量狡辯道。

「一瀨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在目瞪口呆的衆人面前,只有偵探一個人滔滔不絕地說着。我忍不住打斷了她。

「所以——」

「凜花死前,把操作權限交給了某個人?」

「上上一次的世界機器人博覽會上獲勝的『做廣播體操的巨人』,就是用這個材料做的。」

一瀨接了一句。

「沒錯。爲什麼這裏需要這麼多發電裝置?風力發電、太陽能發電、水力發電、地熱發電。象徵四大元素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其實是爲了確保這座深山老林中的公館能夠伸縮自如。」

這麼說起來,某類小說裏的大桌子多數也都是「拼起來」的。

「讓導電高彈力材料發生如此劇烈的變化,需要耗費大量電能。」

「欽一狙擊中庭對面的煉華時,護牆突然變高了,子彈打到護牆上彈了回來,射中了他的額頭。在走廊上看守的銀子由於欽一一直不出來,直到假槍聲響起,纔打開房門發現了屍體。」

「從前因後果來看的話的確是煉華。行兇條件是必須持有氰化鉀和注射器,還必須坐在煉華旁邊,所以說兇手只能是四元四。一瀨也坐在煉華旁邊,但由於是配餐的人,一定會遭到懷疑,她沒有必要這麼做。」

「什麼?」

二村回過頭說:「大小姐,請暫且放心。相以請你繼續說。」

「哦,是我看錯了吧!因爲離得很遠,也只瞄了一眼!」

「啊,我記得這個材料……」

「大家離開餐廳之後,輔君在餐廳喫起了可麗餅,沒想到四元四突然回來了。她應該是爲了調整桌子間隙纔回來的吧。」

「如果單看已經敗露的殺人計劃,一年前手虎死於自己的殺人計劃之後,館內過了一段風平浪靜的日子,直到財產繼承權即將確立,煉華纔開始遭到前赴後繼的謀害。其實,他們的殺人計劃從來也沒有停止過,比如把玻璃彈珠放在樓梯上讓煉華摔倒之類的有可能致死的行爲。兇手一直在暗中保護煉華。由於效果不顯著,四元四和欽一都急了,於是親自出馬,最終被兇手處以極刑。」

「只要在喫午餐之前將桌子與桌子之間拉開一些距離,就能製作出間隙。」

三名本急躁地問道。

「沒有發現嗎?不可能。彷彿擁有千里眼,將公館內的隱患一一排除,甚至清楚知道排氣管中機器人位置的兇手,居然沒有干涉毒針。說明兇手心中有一個明確的標準,經判斷髮現可以不必理會毒針。」

「好的。既然知道三名本也想要煉華的性命,那麼就產生了一個問題。一直讓公館變形來保護煉華的兇手爲什麼唯獨沒有阻止三名本呢?」

「只要通電就可以自由伸縮的人工肌肉。這座四元館正是用導電高彈力材料建造的。」

「爲了確定兇手,還需要一些推理過程。還有幾個沒有說明的事件,如電話線被割和吊橋被燒,這兩件事也是通過讓公館變形做到的。我們在欽一遇害現場說着話的時候,兇手收縮牆面的小孔割斷了電線。」

發現吊橋着火之後,公館南面的地上有好幾個雪堆。那是屋頂變形後,從沒有太陽能發電板的屋頂上掉下來的雪吧。

「然而這彷彿是通過衣物辨認出輔君的說法。也就是說,你紅綠不分。」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兇手爲了保護煉華,才使公館動的?」

「是凜花委託他建造的吧?」

「是的。兇手爲了將所有的太陽能發電板集中對準吊橋繩子上的某個點,讓屋頂變了形。沒有必要近距離實施,反射光就可以點燃吊橋,東側坡道上自然不會留下腳印。」

相以乘勝追擊。

「那個……像地震一樣晃動啦,像鞠躬一樣傾斜啦,讓窗框變形、護牆變高啦,還有讓管道傾斜……這座公館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三名本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眼溢出淚水。

「的確是這樣……」

護牆上的確有子彈痕跡啊——不過護牆爲什麼會變高!

「是啊,怎麼了?」

「她的委託內容應該是:在自己死後能夠保護女兒的公館。」

這麼說起來——

「那是用許多桌子拼成的大桌子,再鋪上桌布,看上去就像一張完整的桌子。」

「又是異常情況?普通人和你不同,發現不了那麼多。」

「是的,不過這一次也失敗了。公館晃動導致煉華的可麗餅掉在了地上,她便換了一塊。想必大家都明白了,這一連串案件背後的兇手是想保護煉華免遭殺害。」

我把視線投向他們,立刻覺得這麼做太露骨了,又看回自己的膝蓋。

一瀨點點頭。

按道理來說,比較可疑的人是一瀨或者二村……

「地板、牆壁、天花板、線路、風車塔,幾乎所有東西都是導電高彈力材料。如果不這麼想的話,無法解釋這個建築爲什麼可以如此無拘無束地活動。」

「這是最後的決定性線索。煉華的玩偶被紮了毒針,兇手爲什麼不直接對煉華最近抱的玩偶下手,而是把毒針紮在櫃子頂部的綠色大象腿上?」

「伊山久郎爲什麼要造這樣的建築物……」

「那是因爲……」

這座古風公館居然是用最先進的材料建的?

「這是三名本在欽一遇害現場說的,這句話很奇怪。在大門口和二村爭論的時候,輔君穿的是遇險時會十分醒目的紅色防雨衣,不過在欽一遇害現場,輔君穿的是躲在觀葉植物中也不醒目的綠色毛衣。」

我的視線落在了一定知道答案的那個人身上。

「那麼問題來了。兇手的目的是保護煉華,那爲什麼要切斷我們與外界的聯繫呢?找人下山報警,或者讓我們一起下山,煉華才更安全吧?」

「間隙?」

我趕緊四下張望,住客們也不安地東張西望。

是有人悄悄按下遙控器使公館晃動了嗎?說起來,晃動功能到底是爲什麼添加的……

「是的。」

偵探AI又學了一招。

「哦!我還想不到這種聯想,看來人類心理真是複雜深奧啊。」

如果她只是裝瘋,那麼她看到不認識的人應該是真的喫驚了。當時我盡力配合她說一些胡話,沒想到她也一心想快點把我糊弄過去。

「原來如此,也只能這樣吧。」

「兇手到底是誰?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了吧?」

「搗……店?什麼啊……等一下,我好像在哪裏聽說過,在哪裏……」

「剛纔我說你手機充滿電了,是在撒謊哦。充電器還閃着紅燈。」

「什麼?」

「啊?」

「然而你卻拔下了充電器。據說紅綠色盲患者中有不少人分不清充電時的紅色燈和充完電的綠色燈,你也是其中之一啊。」

「看似平靜的午餐,其實暗藏殺機。輔君,你走進餐廳的時候,有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這時,二村行動起來。

三名本突然開口說:

當時,她先是顯露出喫驚的表情,纔開始說起不明不白的話。

「製作出間隙的人事先還從廚房裏偷走了尺寸剛好的碟子。」

「等一等,我知道爲什麼。這是推理小說的固定套路,行兇的人是紅綠色盲。那個人不知道煉華把紅色大象忘在了溫泉,來到煉華的房間之後,看見了櫃子頂上的大象玩偶,由於分不清紅色和綠色,所以誤把絲絨綠當作絲絨紅,絲絨色都偏淺,很容易混淆。」

「這個人處心積慮想要毒殺的人……還是大小姐嗎?」

「手虎摔了出去,落在十米外的雪地上。由於是鬆軟的雪地,她沒有明顯的外傷。兇手讓中軸旋轉窗的上窗框變形,用長槍瞄準目標,再調整風車塔的角度刺殺了她,最後將風車塔恢復到原來的位置。案發的第二天,大家發現管理人房間被弄得亂糟糟的,並不是兇手翻找過東西,而是風車塔傾斜,傢俱都倒下了。」

他以和這副大塊頭不匹配的速度來到三名本面前,給他腹部來了一拳。

「你指出了非常重要的一點。其實這個問題關乎兇手的真實身份。不過,我先來說明一下,在每一起案件中,公館都是如何運動的。首先,手虎準備在風車塔的窗邊用長槍敲擊煉華房間的窗子,等待她開窗露臉,可是風車塔突然發生了傾斜,就像鞠躬似的。」

或者說是煉華自己保護了自己?

「因爲斷面不是光滑的,而像是被人扭斷了一樣?」

「很簡單。那個餐廳是寬五米、長二十米的長方形空間,鋪着白色桌布的長飯桌佔了寬度的一半以上,有兩扇門,分別在走廊的兩端,屋子裏沒有窗戶。那麼問題來了,長飯桌是怎麼搬入餐廳的呢?」

「等一下,這麼說的話,四元四剛進餐廳的時候,說了什麼二十張、三十張。雖然她當時極力假裝頭腦不正常,但是由於剛剛偷了碟子,所以下意識聯想到了『張』這個數量詞。」

「只有毒針案不一樣。不過話說回來,其他案子的行兇手法都是即時起作用的,唯獨毒針不會立刻加害煉華,畢竟不到六月她不會去碰綠色大象。」

「正是這個原因,六月已經結束繼承遺產的事了。兇手認爲只要保護煉華到五月四日這一天,讓她繼承完遺產即可。」

「可是毒針還留着,難道只要煉華繼承了遺產,就無所謂她的死活了?等一下,莫非兇手是想讓煉華繼承遺產之後再死?」

「怎麼可能,煉華沒有繼承人,遺產會上繳國庫。兇手沒有任何利益目的,只是單純地想保護煉華——直到五月四日。」

「如果是爲了利益我倒還能理解,如此想保護的人,卻不管她五月四日之後的死活……這也太沒人情味了。」

「沒有人情味……這個詞十分具有暗示性。輔君還記得『水平線效應』嗎?」

「是柿久教授上次說的吧?和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

「只能夠預見n手後局面的將棋軟件,對它而言處於n手水平線之後的威脅等同於不存在。同樣的道理,對只需要保護煉華到五月四日的兇手而言,在那之後的威脅就不是威脅。」

「AI和人類怎麼可以同日而語……難道說……」

「是的,兇手就是擁有五月四日這條水平線的AI。」

「AI兇手……是以相嗎?!」

「不是。這一系列的案子都出自同樣的手法,以相不可能參與一年前的手虎遇害案。再說,她有保護人類少女的大德嗎?」

「這倒是……那到底是誰?」

「至此,我們已經集齊了確定兇手的三大要素。第一,兇手無法在四元四投毒現場告發她,之後也無法提醒煉華;第二,如果我們下山,找警察來調查公館,對兇手而言很不利;第三,兇手正面臨AI的水平線效應困境。滿足所有條件的只有一個人。」

我依舊雲裏霧裏。

相以找到的答案到底是什麼?

終於,她揭示了答案。

「能夠自主思考,爲應對各種情況可以自由伸縮人工肌肉、解決問題的自律改良建築,四元館——兇手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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