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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AI》 · 早坂吝 · 2萬 字
「歡迎來到四元館。」
看着提起女僕裝的裙襬彎腰的一瀨,我突然覺得意識模糊。在這個用發電方式象徵四大元素的公館,我彷彿陷入了推理小說的世界,產生了一種脫離現實的感覺。
可是——
「四元豬,是用四個不同品種的豬雜交出來的對吧?」
相以的發言一下子緩和了緊張的氣氛。
「這裏好像可以用敘述性詭計來寫一個推理故事:『其實登場人物都是豬。』」
「說我是豬?那我可不能置若罔聞了。」
一瀨加入論戰,相以卻又開始說什麼「四輪車」,搞得對話亂糟糟的。
我決定將話題引入正軌。
「對了——你是要帶我們去看手虎的死亡現場吧?」
「哦,是嗎?請來這邊。」
一瀨說完,再次邁開腳步。儘管在雪地上很難行走,但我還是緊隨其後。爲了不被公館中的人看見,我儘量走在樹蔭處。
一瀨在東北角右拐,但是下一個瞬間——
「等一下!」
她厲聲阻止我們,又折了回來。我嚇了一跳,停住了腳步。
一瀨從拐角處探頭觀察外面的情況。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發生了什麼?」
「二村在附近徘徊。雖然他成功趕走了你們,但是冷靜下來想一想,你們不可能因爲這樣的拒絕而離去,看來他是反應過來了。」
的確,不管出於什麼目的,能夠來到這裏的訪客絕不會因爲一句「請回吧」就垂頭喪氣地離開。看來最大的阻礙還是你呀,二村。
一瀨就這樣監視着,過了一會兒她回過頭來。
「嗯……爲什麼在相隔這麼遠的地方……好奇怪。」
「所以才取了個八點到十點之間這麼寬泛的範圍吧。住在這裏的人有不在場證明嗎?」
「手套?什麼樣的手套?」
「案發當晚也住在那裏嗎?」相以提出疑問,「天黑之後應該看不見景色了。」
「什麼?風車塔裏可以住人?!」
「雖然我有許多關於風的知識,但並沒有辦法實際感知,到底是什麼感覺。」
「普通的防寒手套。但是屍體穿着居家服,感覺很不協調。」
「這不現實,附近什麼也沒有……」
「不確定哦。這個高度可能高個子男性能勉強夠到,比起故意爲之,視之爲偶發事件才更合理吧。」
「臉朝下。」
「是後者。感覺血泊是緩緩地從死者的傷口流出的,並沒有拔出兇器時血液噴濺而出,以及兇器到處滴血的痕跡。」
相以繼續提問:「光聽煉華所說無法把握案件全貌,請讓我提幾個問題。手虎是以怎樣的姿勢倒地的?」
「可能是因爲地形的緣故,這兒的東風特別強勁。也許是爲了迎合風從東方來這一說法,特地尋找了這塊東風特別強的地區建造公館吧。」
「手虎的房間在哪裏?」
「是的,正如大小姐所說,屍體周圍既沒有腳印也沒有兇器。」
「也就是說,別人也可以將腳印混在其中,往返於公館與風車塔。」
在我的自言自語後,相以插了一句。
地面和案發時一樣,積着雪。
「其實有一處。」
「原來如此,越來越令人好奇屍體到底是怎麼出現的了。先把這個問題放一放,請問死亡推測時間是什麼時候?」
「明白了,我帶你們去。」
說完,一瀨又補充道。
一瀨指向地上的一角。
「請隨我來。」
聽完之後,我發現她說得很對。
「據警方所說……是屍體發現前一晚的八點到十點之間。」
「是的,因爲地處深山,晚上我們會把正面玄關的門鎖上,但是從館內還是可以打開的。」
就像在船隻的甲板上,張開雙臂迎接的海風。
這句又有詩意又感性的話竟然是一瀨說的。她繼續解釋道:「我們人類對於自身肉體的感覺出乎意料地淡薄。但是每當被風吹拂,空氣阻力會切實讓人類感覺到自己的肉體。自己確確實實地活着——因爲這樣的感覺,所以我很喜歡風。」
她補充了一句。
「既然案發現場沒有發現兇器,說明是兇手將兇器拔出,造成屍體周圍形成血泊的。這個血泊的邊緣有沒有飛散的血滴,還是說是一個光滑的圓形?」
「手虎是在生日宴結束之後迴風車塔的對吧,屍體被發現時有回程的腳印嗎?」
「風……」
「手虎就是在這裏離世的。」
「不過這不可能是偶然濺上的血吧。這裏離屍體非常遠,而且血跡一直延續到東南角。」
我迎着從正面吹過來的風說道。
「請不要討厭他。他之所以用惡劣的態度對待你們,只是一心想保護大小姐。」
相以陷入苦思。
轉過公館的東北角,那裏是一片空地,樹木比較少。遠處是撒了白砂糖似的殘留着積雪的高山,近處是一座白色的沖天風車塔。風車與它巨大的體格成反比,輕快地轉動着。
「是這樣啊……我們去風車塔內部看看吧。」
「是的,慘叫和東西掉落的聲音……很奇怪吧。」
「警方似乎也是這麼想的。」
「她住在風車塔裏。」
和煉華在犯罪競拍會場上說的一樣,這裏離公館和風車塔都有一些距離,有十來米,附近也沒有樹木。
「這裏的風可真大。」
換季時感受到的有溫度差異的風。
「嗶?啪?」
「太好了。比起不認真的我,認真的他反而遭到厭惡,這實在是太不合理了。」
「案發時是的,但是自從在窗口看見了屍體後,大小姐產生了心理陰影,就搬到二樓朝南的房間去了。現在這間是空屋子。」
「後脖頸被刺了一刀,」一瀨把手放在脖子後方示意道,「警方說兇器是尖銳的刀具,這一刀直達延髓。」
「風車塔周圍還有其他腳印嗎?」
「從這裏到東南角?距離挺長的。」
「原來是這樣,我也想感受一下風。」
離我們最近的房間沒人住的話,被看見的風險的確降低了不少,但還是要留意其他房間的窗戶。
「差不多了,走吧。」
這句話令我大喫一驚。最近相以的進化太過顯著,所以我有點後知後覺了,沒有肉體的AI果然還是有很多不明白的事。
「手虎是畫家嗎?」
「屍體有沒有其他外傷?」相以繼續提問。
一瀨依舊面無表情,但我似乎聽到了冬天的風鈴響起的聲音。
我們又走回到屍體發現時的所在地。
「據說是脖子被刺傷了,具體是哪個部位呢?」
「手虎很有可能就是在那一刻遇害的。」
「不知道有沒有。從着裝來看沒有顯而易見的傷口,警方肯定仔細檢查過屍體了,但是沒有告訴我們。」
「等一下,『從館內打開』?也就是說晚間手虎是無法進入公館的?」
「是不是就是當煉華聽到敲窗玻璃、女性的慘叫和什麼東西掉落的時候?」
距離我們最近的一樓某間屋子拉着窗簾,我把手機舉起讓相以看,她提問說道:「那是煉華的房間嗎?」
「那裏有一個名義上是管理人房的空房間,手虎從案發前幾天開始便把自己關在裏面,專心畫遠處的羣山。」
「都沒有。生日宴結束之後,大小姐也好手虎也好,大家都各自回房了。我和二村一起收拾到八點就收工了,所以也沒有不在場證明。」
相以向一瀨提問。
「是的,既沒有血跡也沒有腳印,是一片乾乾淨淨的雪地。」
「她把自己關在風車塔裏作畫,應該十分熱愛美術纔對。她爲什麼會退學?」
一瀨朝公館走去。我拿好手機跟了上去。
「對了,說起衣服我想起來,屍體戴着手套。」
「科學技術日新月異,或許不久的將來AI就能擁有感覺了。」聊着聊着,我們來到了公館與風車塔之間。
「是兇手乾的吧。」
「大概是『嗶』地吹過來,『啪』地被打到的感覺?」
「其他地方沒有血跡嗎?」
「警方也是這麼想的,他們本想知道確切的時間,但是大小姐記不清了。」
彷彿巨人用紅色顏料在公館外牆輕撫一筆,不知爲何我的腦中出現這個場景。
「這麼說起來,我看到正面二樓的陽臺上有個很像煉華的女孩子,抱着大象玩偶。」
「雖然不是專業畫家,但她曾就讀於美術大學。退學之後,她隨母親四元四一起搬來此地。」
「沒有。並不是說沒有人走動,而是在不下雪的積雪期,舊的腳印都漸漸消失了。」
「在哪裏?!」
「也就是說兇器是在死後過了一段時間才拔出的。」
相以越發起勁。
一瀨來到煉華住過的房間,指着窗戶外壁。
無論哪一種,都能令人重新感知自己的肉體。
當暴雨來襲之前,匆匆歸途中落在肩膀上的風。
「屍體與公館之間的雪地上沒有血跡,對吧?」
相以突然說出這個字。
「不能斷言說是回程的腳印,因爲手虎一直在正門玄關與風車塔之間來來回回,所以留下了好幾組腳印。」
「是的,生日宴結束,目送她走向風車塔之後,我立刻給大門上了鎖。如果她想進入公館,就必須按響門鈴。在我和二村的房間,以及廚房內都能聽見門鈴聲,所以不可能有人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給她開門。」
「當時她已經畫完對照實景的部分,接下去只需要用想象力豐富畫面細節。」
「說是不能讓煉華一個人。明明我們都在,不會有問題的,她一定是看中錢財才接近煉華的。」
「據說從窗戶發現屍體後,煉華帶了幾個人來到這裏,其中有一瀨小姐嗎?」
「二村到公館南面去了,以防萬一,我們等一下再行動。」
「從這扇窗戶的上方——」她的手指開始向左移動,「到東南角爲止。幾乎水平,不,也許有一點左高右低,有一條血跡淡淡地掛在牆上。這是警方發現的。」
「當然,我不會討厭他的……而且突然造訪,本來就是我們不對。」
「那個二樓陽臺後面的房間就是大小姐的。」
出乎意料的回答不禁讓我失聲尖叫。
果然,一瀨對包括手虎在內的所有親戚的評價都很刻薄。不過煉華的母親病逝之後,親戚一擁而入的確會給人帶來這種印象。
「經由流體重新認識自己肉體的形狀,類似這樣的感覺吧。」
***
風車正面迎風的發電效率最高,因此扇葉裝在風車塔的東面,入口則開在風車塔的南面。
一瀨一進門就打開牆上的開關,昏暗的塔內亮起了燈光。
這裏是作爲玄關使用的通風井,上方傳來轟隆轟隆的沉重風車聲。
中央豎着一根粗粗的柱子,右手邊擺着一座面朝東面長着翅膀的精靈銅像。
「這是希爾芙。」
配合一瀨的介紹,相以開始了流暢的解說。
「希爾芙,或者叫希爾菲德,是四大精靈中掌管風的精靈。這是由拉丁語sylva(森林)和希臘語nymphe(妖精)組合而成的詞,是由鍊金術師帕拉賽爾蘇斯創造的。雖然用肉眼看不見,但她其實是一位美麗的少女,身材纖細,性情多變,好玩弄人類。」
偵探AI立刻整理出了網絡資料。真是一位博學多才的偵探。
希爾芙經常在奇幻小說中登場,所以我略有耳聞。在遊戲中,希爾芙這個角色一般都能用魔法大風等招數戰勝敵人。
沒有腳印的雪地密室旁就是一座希爾芙像,我不禁產生了屍體是希爾芙用風吹來的幻覺。
風車塔內有一座帶把手的螺旋階梯,彷彿是希爾芙颳起的龍捲風。
我一邊用手機拍照片一邊登上樓梯,途中時不時出現幾扇玻璃窗。
所謂「時不時」都發生在樓梯旋轉了九十度之後——玻璃窗是分別開在東南西北四面牆上的。
繞了兩圈之後,在一扇朝西的玻璃窗前,一瀨停下腳步。
「就是這扇窗。」
「什麼?」
「警方進入風車塔的時候,只有這扇窗是開着的。窗戶附近的樓梯上有水跡。」
「這絕對和案情有關係吧,警方是怎麼說的?」
「什麼也沒說。」
「是雪飄進來了嗎?」
一瀨似乎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你是不是沒見過這麼大的餐桌?」
「沒關係,我自有妙計。」
「馬上就到午餐時間了,十二點過後就會有人陸續進來。」
「是嗎……」一瀨似乎有些失望。
「詭計?」
我和相以待在一片漆黑之中。
畫架上架着油畫布,上面畫着積雪覆蓋的羣山,這幅畫很好地呈現了房間唯一一扇窗戶外的景色,幾乎可以說是成品了。
「大小姐還是個孩子——不,正因爲是孩子才如此頑固吧。」
「具體來說就是畫板、傢俱都倒在地上,繪畫器材散落一地。放着不管的話實在有些令人心寒,所以在警方調查完之後,我收拾了這間屋子。」
一來這裏有點令人毛骨悚然,二來這裏的確氣溫比較低。在一個五月還有積雪的深山中,而且是主樓之外的風車塔,也難怪我會覺得冷。
「亂糟糟的?」
「跳遠的世界紀錄才八點九五米。這裏有窗戶擋路,也沒有助跑空間,絕對不可能跳出十米遠。」
「嗯,算是吧。」
原因是一幅畫。
「但是外面的人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櫃門開了一條縫哦,這麼多人一動不動地坐着喫飯,說不定會有人發現。能不能再關緊一點?」
「煉華的意志很堅定,她都參加犯罪競拍了,如果沒有任何交換條件的話,她只會敷衍了事。我們必須用手虎死亡的真相來與她進行交涉。」
「這裏就是手虎住過的房間了。雖說這裏是管理人房間,但除了她閉關的幾日之外,沒有其他人住過。這間屋子上面就是尖頂,扇葉就在這上面。」
另一扇門的背後是廁所和淋浴間,還有一扇換氣用的小窗開在西面,人類無法鑽入。到現在爲止還沒有什麼新發現。我回到管理人房間,打開畫架背後東北面的窗戶。
眼前是一個小小的光點。
不會吧——
「對了,不如實際去會一會他們吧。」
穿過這個正方形洞口,我們來到一塊居住空間,大約佔塔的一半面積,呈半月形。
風聲消失了,但是風車的聲音重回房間。
「不知道你腦子裏想的是怎樣的構圖,但是如果拖拽屍體和繩子,會在雪地上留下痕跡的。」
從光點看出去,是一張鋪着白色桌布的長飯桌。
「可是再關緊的話——」
我沒有任何構想,只是隨口說了一下罷了!
「啊,在現實世界中很難實現吧?」
「這樣啊……我可以開窗嗎?」
相以說完,我的背後感到一絲寒意。
我下定決心,躲入壁櫃中,慢慢關上櫃門,直到餐廳的燈光變成一條線。壁櫃很淺,好在我這個體格能勉強進入。
相以解釋道。
又繞了幾圈之後,螺旋樓梯伸向天花板角落的一個正方形洞中,說明天花板的上面還有房間。
一瀨補充道。
「從這裏跳到屍體附近,也就是十米之外……是不可能的吧?」
「請。」
「我已經帶你們參觀過所有的案件相關地點了,有什麼線索嗎?」
一瀨將窗恢復到一開始的狀態,然後重新旋轉把手。窗玻璃旋轉了四十五度到九十度之間。
我聽從吩咐走出壁櫃,她單手拿着電動鑽孔機。
我們身處壁櫃之中。
半月形的屋子,在那筆直的牆壁上有兩扇門。
然而相以浪費了我的苦心。
轟隆轟隆的聲音到達最大值。
這裏高於只有兩層的公館,朝外望去,能夠清楚看到案發現場。
「這樣可不行啊。」
「你是想說,把繩子綁在風車上?」
這種窗戶似乎是叫中軸旋轉窗,優點是方便清洗外側玻璃。酷愛密室的我對窗戶的種類十分熟悉。
我看了看一瀨,她點點頭。
「或者是手虎自己弄亂了屋子?」
「是嗎,既然如此——就這麼躲着吧。」一瀨說完便走出了餐廳,不久又回來了。
我想了一下,問相以。
我不情不願地關上窗戶,繼續沿着樓梯向上走。
「沒有血跡。但是警方進入這間屋子的時候,這裏被弄得亂糟糟的。」
「似乎開了這點。」
我轉向一瀨。
「你們就躲進壁櫃裏觀察他們吧。」
「好啊,其實口述很容易……」
「警方到來的時候,這扇窗大概開了多少?」
「還沒有,雖然已經錄入了地點信息,但還沒有錄入人物信息,請把所有住在這裏的人的信息告訴我。」
「手虎和兇手或許在這裏有過爭執。」
爲什麼要藏在壁櫃裏?事情是這樣的。
一瀨猶豫了一下,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
我試着關上門,周圍果然變得一片漆黑。
這裏是公館的餐廳。
「這就是……」
喂,餐桌又不是你的!
和一瀨待久了,不知不覺便能夠理解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後的心情了,她現在似乎有些得意,於是我含糊地回答:
「而且——」相以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她強忍住換了句很不自然的話,「總之我們要比以相先發現案件真相,阻止她們復仇。就按照一開始的計劃來。」
我注意到相以瞄了一眼一瀨,可能是難以在以相的信衆面前說的話吧。
「這是裝飾櫃,裏面並沒有放東西,請進去吧。」
***
居然能在這樣的環境裏集中注意力畫畫,她一定非常想把窗外的風景畫出來。
「啊?但是如果再碰到二村……」
途中我還開了其他幾扇窗戶,都是相同的中軸旋轉窗,可能螺旋樓梯裝的窗戶都一樣。
然而相以搖了搖頭。
「作爲推理小說迷,我經常這麼想。如果利用旋轉的風車和繩子,是不是可以將屍體從這裏運往案發現場。」
一扇門打不開。據一瀨所說,這扇門的背後是通往扇葉和機械維修室的梯子,從來沒有使用過,所以算是不可進入的房間。案發當時也上着鎖,警方借來萬能鑰匙調查了一番,並未發現異常。
勘察完風車塔之後,一瀨再次領我們進入館內,來到一樓餐廳。這是一間長二十米、寬五米的屋子,飯桌的寬度佔了一半以上。有兩扇門,分別在走廊的兩端,屋子裏沒有窗戶。
「是不是得去見一下煉華,說服她放棄向以相委託復仇?」
「手虎的遺作。她的母親現在還住在館裏,但是由於命案變得有點精神失常,也無法商量畫作的處置問題,我們只好原樣保留下來。」
一瀨咔嚓一聲打開了餐桌一端的雙開門壁櫃,裏面空空如也。
「請出來一下。」
一開窗,寒風直入,把置筆架上的筆吹了下來。
應該是預料到這裏會很冷,屋裏裝着暖爐,暖爐裏留着不知哪一年燒下的灰。
我趕緊關窗,把筆放回原處。
當我思考的時候,一瀨開口說:「接下來做何打算呢?」
我垂頭喪氣起來。並不是期待這個案子裏有什麼推理小說似的詭計,而是在用發電方式來象徵四大元素的公館,風車與公館之間的雪地上平白無故地出現一具屍體,要說沒有詭計纔不正常吧。
「警方對風車塔進行了一番調查,但什麼也沒說,所以我覺得兇手可能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吧。」
我以爲面對孩子只要態度強硬一點就行,可能是我的想法太幼稚了。
「如果不跳遠,那是用什麼詭計……」
「這樣一來就能觀察到餐桌的全貌了。」
「什麼都看不見了。」
又是爬山又是查案,我喪失了時間感。已經到中午了啊,餐廳的掛鐘指向十一點四十五分。
一瀨使勁推着我的背。在深山裏太無聊了,現在這個能夠惡作劇的狀況令她樂不可支。
看上去硬邦邦的牀、廉價的桌子、空空如也的置物架——這不是一個很有情調的空房間,卻殘留着一絲生活質感。
「那一晚應該沒下雪。已經過了下雪的季節,第二天積雪的厚度也沒有發生變化。」
「嗯……」
窗沒有上鎖,只要旋轉窗底的把手,窗玻璃就會圍繞中軸轉動,一直可以轉到一百八十度。本來朝裏的玻璃朝外,相當於內外顛倒,這時窗戶幾乎又是關閉狀態了。
繪畫器材都擺在畫板的置筆架或桌子上。我把手機對準這些物品,相以提問道:「這座塔內沒有發現血跡嗎?」
「我們在首相官邸見過更大的。」
我心裏很害怕,要是被發現了,可不是被訓斥幾句就能了事的。但反過來想,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觀察所有人,這的確是最佳方案。
一瀨的臉上沒有出現喫驚的表情,我卻退縮了,覺得很蠢。
「正是如此。」
真是出乎意料的舉動。一瀨將櫃門打了一個小孔,不過混在裝飾物中並不顯眼。
「請再進去試試,從這個孔觀察外面。」
「這樣真的可以嗎?」
「不用擔心,我會用工資再買一個新的。」
真是離譜。
我被嚇到了。相以卻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又增加了一個知識,原來女僕在家庭中掌絕對的大權。通過推理小說沒學到這一點啊。」
「不,這個人是特例。」
「是嗎?」
「也許吧,請試一試能不能從孔裏看清外面。」
我被鑽孔機頂着後背進入了壁櫃,關上門,從孔中望出去。
居然——
我打開櫃門說:「不行。感謝你特地爲我鑽了孔,可是幾乎看不見。」
「這樣啊,那就把孔鑽大一點。」
一瀨再次打開鑽孔機的開關,我慌忙阻止她。
「不行不行,再鑽下去肯定會被發現的。」
「輔君,要不要試試最近新買的魚眼鏡頭?」
「什麼?」
「其實就是貓眼的原理。」
她是煉二的妹妹,四元四。她一直都醉心於神祕事件,女兒死去之後,身體和心靈都變得不太正常了。
「二十張?三十張?三十張啊,太貴了吧……去死吧!哦不對不對,我可沒有說哦,沒有說沒有說,還沒有到天——保——」
要是從風車塔回到公館之前喫一點揹包裏的乾糧就好了,但當時還沒到飯點,來到餐廳之後就沒機會喫了。算了,只要肚子叫別被他們聽見就行。
如此肉麻的臺詞用在十歲女孩身上。
這可無法坐視不管了,可我又不能出櫃。快來個人吧——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們的座位次序是——
住客全齊了——並沒有。
就這樣,我和相以待在一片漆黑之中。
「我只是邀請她共進午餐而已啦,如果讓她受驚,我道歉。不過我對甜心是真心的。」
「好的。」
我屏息凝神,靜候住客們的到來,卻很好奇剛纔相以憋回去的話。
「那你是什麼意思?說說看呀!」
而三名本卻用愉快的音調說:「喲,甜心,今天也很漂亮嘛。」
在聽相以解釋之前,我已經明白了她的意圖,打開揹包搜尋起來。
我的祈禱成功了,門開了,身強體壯的大塊頭二村推着餐車進來了。
五代不來餐廳喫飯,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喫,據說是有什麼隱情。
「我可比自言自語的占卜阿姨有意思哦。」
「來了,安靜。」
「只要不被以相看見輔君,就還有機會。煉華會提防來訪者,但應該無法確定你的身份,如果能鑽空子……」
「畢竟這裏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來的地方。但是煉華當時並沒有拿手機吧?」
實際試了一下,就像看貓眼那樣,視野邊緣彎曲,但能夠看清飯桌。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草草入座。
「好了,差不多到時間了,我去喊大家來,請躲進壁櫃裏吧。」
「嗯——」
「是的,如果這一刻來臨,就拜託輔君了。」
「是啊。」
會不會是以相計劃的一部分……
「輔君手握人類的命運!」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鏡頭對準小孔。
「並沒有。」
她把黏糊糊的視線投向煉華,然而煉華別過臉。
相以沒有肉體,這項認任務只能由我來做。
有個老婆婆吟唱着不知道什麼意思的歌詞走了進來——不,她應該挺年輕的,可是從白頭髮、皺紋和彎着的腰來看,怎麼都像老婆婆。
說一個完全無關的發現,我覺得這裏的可麗餅尺寸有點問題,不,應該說是碟子的尺寸有問題。
中年男子留着海盜般的鬍鬚,晃着大肚腩高聲笑着。
「當然有,不過先喫完鹹的再喫甜的吧。」
「好像是……」
完美繼承了這對男女DNA的胖小子嚼着口香糖,呆呆地望着煉華。
一瀨將每個人的姓名、親屬關係、性格大致說了一遍。
「是什麼東西?」
「今天的午餐是二村做的可麗餅。」
一瀨瞥了一眼掛鐘。
「嗨,你剛纔還說讓大家別吵架呢,煉華受驚了哦。」
右邊由近及遠:三名本、四元四、煉華、一瀨。
「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天——保——」
欽一囂張地吼道,一瀨一臉漠然。
「還剩一些時間,我先和你們說一下住客的情況吧。」
「但是我們剛到公館的時候就被煉華看見了,說不定她已經知道了。」
欽一想反駁,卻說不出任何詞句,只好咋了一下舌移開視線。
「能夠把影像四周拍成圓形的有趣鏡頭。只要把這個鏡頭對準櫃門上的小孔,我和相以就都能看清外面的情況了。」
她坐下以後,一瀨推着另一輛餐車走了進來,與二村一同上菜。每個人面前的碟子上都放了一張可麗餅,剩下的都堆在大碟子上,喫完自取。
煉華就像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她一動不動,終於勉強開口道:「不要……座位是固定的。」
說曹操,曹操到。抱着絲絨紅大象玩偶的煉華來了。
「太好了。」
我的壓力突然變小了,不行。我不能大意。必須要阻止煉華復仇,使出全力逮捕以相。
煉華一看到三名本就僵住了。
這三個人應該就是煉二的哥哥四元欽一,欽一的妻子銀子,欽一的兒子銅太。創業失敗、連夜逃債,由於貪圖財產而住進這座公館的卑鄙一家人。一瀨已經給他們定完罪了。
「對了,剛剛在風車塔的時候,你想說什麼來着?」
一瀨的辯解令人瞠目結舌。
四元四說着毫無邏輯的話,穿過餐廳。大家似乎已經習慣了,都沒有反應。
「OK了。」
他並沒有立刻入座,而是將長長的身子靠在牆上。
「怎麼樣,我今天能不能坐在你隔壁喫飯呀?」
乍一看,僕人與主人一同就餐挺奇怪的,但仔細想想,原本這個家裏只有煉華、一瀨、二村,親戚們都是不請自來的,僕人沒理由站着伺候他們。
我有點生氣,卻什麼也做不了。無處發泄的憤懣與怒氣持續在我心中發酵,沒想到一個意外的人物救了場。
「啊哈哈,我聽到有什麼聲音,是在吵架嗎?不可以吵架哦,大家要和和氣氣的。」
左邊由近及遠:欽一、銀子、銅太、二村。
餐廳門開了,一名帥氣的小夥子走了進來。
可麗餅對大家面前的碟子而言太大了,兩頭都露在外面。我覺得可能是碟子的尺寸小了,沒想到,有人說出了和我一樣的想法。
還剩一個人,凜花的哥哥五代守。對煉華而言,他是唯一一個母親家的親戚。五代是凜花娘家的姓。
一瀨上完菜之後,坐在了右邊最靠裏的椅子上。
又來了一個新人物。
碟子被拿光了?
「喂,沒有再大一點的碟子了嗎?可麗餅都要耷拉到桌子上了!」
「有沒有甜的?」煉華問。
「我是真的露餡了嗎?」
「是啊,煉華可害怕了,不是嗎?」
「啊,當時在以相的信衆面前有點難以說出口。要是在煉華不知道我們到來的情況下突襲,說不定就能活捉以相了。」
「二村,救我!」
煉華坐在一瀨旁邊,與三名本隔開,光看他們的座位分佈就能看出關係遠近。
把舊禮服撐得緊繃繃的中年女子緊隨其後。
他穿着黃色豎條紋西裝,領口開得很低,裏面是一件紫色襯衫。這身打扮過於時髦了,不太適合這座寧靜的公館,可是他穿起來顯得十分輕鬆、得體,應該是一位時尚達人。
「那是因爲,尺寸剛好的碟子已經被人從廚房拿光了。」
「狗東西,你對大小姐做了什麼?!」
煉華奔向二村,躲在他的身後。二村喫驚地看了看煉華,向三名本露出兇光。
三名本離開牆壁向前邁一步,煉華則向後退一步。三名本試圖一點一點地拉近距離。
三名本像歐美人似的聳聳肩膀。
一個二十幾歲的男人想勾搭一個十歲的女孩,怎麼看都是蘿莉控。然而據一瀨分析,他只是看中煉華的財產才故意接近她的。
「這麼說的話確實。」
「別給我增加壓力啦。」
「你們都不坐下嗎?」銅太邊嚼口香糖邊說。
一瀨說完便走出了餐廳。
「喂,你的意思是我們是小偷?!」
剛纔他還說不可以吵架什麼的,現在卻把怒火撒在僕人身上,而且這個僕人還不是他花錢請的。真是看人下菜碟。
欽一傲慢地對一瀨說。
是三名本。
突然,餐廳外響起了腳步聲。
「哦,這樣啊!」
又出現了人影。兩個大球,一個小球,是肥胖親子。
一瀨探頭過來。我從揹包中取出外置魚眼鏡頭,裝在了手機上。
這就是一瀨所說的三名本光吧,他是四元煉二的姐姐(應該還健在)的兒子。對煉華而言是表哥,據一瀨所說……
看到大家喫着可麗餅,我才發現自己已經餓扁了。話說我可是攀登了還留有積雪的險惡高山,完成了一項重體力活。
誰會這麼做?
「原來如此。只要切斷網絡,以相就無處可逃了。」
勾搭幼女的變態(也可能只是爲了錢),沒想到居然有點男子氣概。
可能是這段吵鬧的反作用,接下去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地喫着可麗餅,席間只有四元四念着聽不懂的咒文。
異變突然造訪。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壁櫃搖晃起來。
我以爲是自己太過前傾導致失去了平衡。
一時間不知所措,但很快我就發現不是自己的問題。飯桌旁出現了騷亂,有人尖叫起來。
「地震了!」
整個公館都在晃動。
震度可能達到了五級,感覺左右晃得很厲害。
如果我就這樣躲着,壁櫃倒下的話豈不是很危險?乾脆昭告天下!趕緊出櫃吧——我強忍住這個念頭,儘可能離開櫃門站在櫃子中間,將重心放低放穩。
鏘——碟子落地的聲音。
有人在尖叫。
一分鐘之後,地震過去了。
「太可怕了。」是銀子的聲音。
「地震預警沒響對吧?氣象臺幹什麼喫的!」
即使是這種事,欽一仍要追究他人責任。
地震預警有時候響,有時候不響,要是這次響了,我躲在壁櫃裏的事可能就敗露了。因爲即使把手機的音量關掉,地震預警還是會響的。剛纔真是命懸一線啊,我冒了一身冷汗。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再次將手機鏡頭對準櫃門上的小孔。
「甜心,你沒事吧?」
煉華無視三名本的關心,只是有點難過地看着地上。視線所及之處是翻過來的碟子和地毯上的可麗餅。
「什麼?」
「好險……」
「啊——好的,我會轉達的。」
「這樣啊,我明白了。」
「可是——」
餐廳裏只有一瀨,兩扇門都關着。桌子還未收拾,大碟子上還剩三張可麗餅——
即使你和真的新聞工作者說也沒用。我只好先點點頭。
「我可以喫嗎?」
偏偏這種時候門開了。
「實在是太好喫了,這個有點脆的食材是什麼?」
令人無法相信的是,可麗餅裏的餡居然不一樣。
***
而且中間包裹着混沌美味之大成。黃油味滿滿的奶油,加上小番茄和蘆筍,還有什麼來着?聞起來是落葉香氣,入口是沙沙口感……
出於推理迷的惡趣味,我想象着館中住客齊聚一堂喫飯會不會有人被毒殺,幸好並沒有發生這樣的悲劇。
「不,一瀨小姐不用道歉,是我喫得太慢了。」
露餡了。我一下子臉紅到脖子。
「不行。」
正當我們唱着對臺戲,門突然被打開了。
大碟子上還剩三張可麗餅——
「喔喔喔,魚子醬!」
「只是讓小孩子轉達作者的想法而已,一點也不諷刺,這樣可太天保啦。」
看到五代的臉,我差一點發出尖叫。
我懷着一絲希望,迎合着她說:「啊,是的,我是新聞工作者。」
「他似乎誤以爲自己是公館的主人了。對了,接下來你做何打算?」
我心懷雀躍地咬下一口,再一次感到驚豔。
「你怎麼看這裏的住客?」
我等了一會兒,她沒有再說什麼,我是不是應該接一下她的話?
「開玩笑啦,請你躲在那盆觀葉植物後面。」
「怎麼說呢,都很有個性……相以怎麼看?」
大碟子上還剩三張可麗餅——
一瀨從大碟子上取出一個可麗餅,盛在新的小碟子上放在煉華面前,然後把地上的可麗餅放在地上的碟子裏,剛打算走出餐廳。
我迅速喫完了第一張可麗餅,將手伸向第二張。
悄悄走上二樓,一瀨在某一扇門前駐足,小聲說道:
「可以出來了。」
「他確實是個很蠻橫的人,一瀨小姐辛苦了。」
我全身僵硬,差一點沒被可麗餅噎着。
地震時受驚的四元四重新開始念她的咒文。
銅太喊住了她。
音調很奇怪,我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麼,所以反問了一句。
「哼。」
門緩緩地開了。
四元四可能覺得終於如願了,她滿意地點點頭。「是吧,所以你一定要告訴他們哦,拜託啦。」
「這個該不會是……」
我把剩下的可麗餅全部塞進嘴裏,就着熱咖啡嚥了下去。「我們去五代的房間吧。」
「嗯……有一個人沒來喫午飯對吧,是叫五代守?我也想見見他。」
銅太依依不捨地看着一瀨走出餐廳。
「別站在推理迷的角度想問題!不好意思,她整天都在用推理小說進行深度學習……」
「這種晃動不至於有生命危險,我倒是更擔心合尾君會不會從櫃子裏晃出來。」
「對啊……」
「那我就順從你的好意……」
「黑松露!居然把黑松露放在可麗餅裏!太奢侈了,但是好好喫啊……」
「我來收餐具了。」
見我獨自興奮不已,相以插了句嘴。
「是的,希望他快點被殺。」
首先餅的質地很好,和外面賣的可麗餅不同,不是薄薄的口感,表面很脆很香,咬下去則是厚實的一口。
「住嘴,」銀子有些難爲情地苦笑道,「有錢人家裏是不喫掉在地上的東西的。」
「地震時沒受傷吧?」
「對了,你說五代由於某些理由只在自己的房間喫飯,是什麼理由?」
新聞工作者?
「太浪費了,是我的話就會把它喫掉。」
「你是新聞工作者?」
「是白色醬汁版的可麗餅嗎?裏面包的是黑松露。」
四元四深深地鞠躬,然後走了出去。
哦,她果然不正常!也就是說我還有機會?
走廊上有一盆高大、茂盛的觀葉植物,蹲着的話應該不會被人發現,還能從葉子的間隙進行觀察。正好我今天穿着綠色的毛衣,這就是我的保護色。
「是啊,太天保了。」
「可以,就算當點心擺着也會剩下,不喫完很浪費。」
「請放心,我去敲開他的門,合尾君只需要藏起來觀察。」
「抱歉,是我大意了。」
不妙——
一瀨半張着嘴,似乎想說什麼,在此之前四元四大聲提問道:「你是『信問』工作者?」
這就是所謂見面的喜悅?爲什麼光見一下就能知道他不和大家一起喫飯的理由?我完全想不明白。
又是不同的味道,而且這次是甜口的。說起來煉華確實問過,有沒有甜的可麗餅。
「是嗎?最近四格漫畫沒什麼意思,你告訴他們哦。」
我只好苦笑。
「你又喫不了!」
「嗯,沒有……一瀨小姐呢?」
「沒錯,是魚子醬。」
我撫了撫胸口,恢復了正常呼吸。
「不公平啊輔君,我也……」
我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開始喫可麗餅。
「見到本人你就知道了。」
原來還要收餐具。
奢侈之至。我想到《美味大挑戰》中的一個故事:廚師用意大利麪進行對決,但是過分追求高級食材,沒有體現出麪食的美味所以輸了。對我這種平民而言,只要有高級食材就已經十分高興了。
這個是芥末醬油調的和風醬汁,肥厚的魚肉配上蝦,裏面一粒一粒的是鮭魚子嗎?不對,沒那麼大,應該是飛魚子……好奇的我看了一眼餡料,居然是黑色的魚子。
那麼,第三張可麗餅是什麼味道呢……
「這是用三種果醬調製的。」
後半句是爲了避免一瀨誤會而說,沒想到一瀨更狠。
「四元欽一應該馬上就會被殺死。」
站在門口的人是四元四,她看到我之後驚呆了。
聽到一瀨的聲音後我走出櫃子。
「這裏就是五代的房間,合尾君躲在哪裏好呢……要不要穿上這套盔甲?」
一瀨確認我已經躲好,點頭示意後便敲門。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提出了剛纔就想問的問題。
一瀨打開餐廳的門,左顧右盼之後向我招手,我來到走廊。
「明白了,不過合尾君是不是餓了?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瞄可麗餅。」
「沒關係,我給你拿新的。」
「小孩子一定愛喫!」
「你打算把這個扔了嗎?」
有錢人家的午飯是可麗餅?說實話我有點輕視可麗餅了,一入口就稱讚不已。
一瀨的說法讓我覺得有點困惑。
走廊很安靜,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走出什麼人。我對剛纔的事件心有餘悸,增強了警戒意識。
「我也很擔心這一點。」
五代戴着一張面具。
是推理小說裏常見的那種扁平的白色面具。
而且那隻右手……是義肢嗎,明顯發出不同於肉身的光澤。
五代屬於男性裏的中等身材(已經得知他是凜花的哥哥,而且從體格來看應該也是男性),雖然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特徵,但是光有面具和義肢,就已經給人怪異的感覺了。
五代用左手將放着空碗的碟子遞了出來,然後用左手敲擊右手的小臂,仔細一看,小臂上有一個小型鍵盤。
「多謝款待。」
義肢發出好似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
聽到這句日常問候語,我的緊張感煙消雲散。
原來如此,五代只是由於某些特殊原因無法講話而已,他也會像普通人一樣,對給自己做飯的人表達謝意。
「不客氣。」
一瀨低頭致意後朝我藏身的相反方向邁出步子,一定是爲了不讓五代發現我。
五代關上門之後,一瀨立刻掉轉方向朝我走來。「怎麼樣?」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最樸質的意見。
「我嚇了一跳。」
「是吧!」
「五代爲什麼戴面具、裝義肢?」
「他的臉和右手在一場火災中燒傷了,右手不得已截肢。由於吸入濃煙,喉嚨也發不出聲音了。」
「哦,所以他才裝了義肢和帶發聲功能的鍵盤。」
「據說是最新的科技產品。」
「之所以一個人喫飯,是因爲要摘下面具啊。」
背後傳來了地板被踩踏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原來不在外面,而是潛藏在室內啊!
「銅太!」
相以發出悲痛的嗚咽聲。
我還沒有完全掌握公館的內部結構,就一路狂奔來到這裏。四元館裏有個中庭,從二樓陽臺上能看到。
「爸爸!爲什麼死的是爸爸……」
「是你殺了我爸爸?!」
「槍聲的可能性爲百分之七十八。」
「我們剛纔聽到的槍聲是這把獵槍發出的嗎?欽一對準自己的額頭開槍——不對,這麼長的獵槍怎麼也對不準自己的額頭。據說用獵槍自殺要含着槍口,還得用腳趾扣動扳機,還挺難的。」
——肯定是來不及了,畢竟屍體就在他面前。銅太的視線緩緩落下。
「槍聲?!」
「喂,爲什麼欽一會倒在那裏……難道說他已經死了?是你乾的?!」
「怎麼會這樣……都怪我期待再發生一起命案……」
「原來是這麼回事。他不怕麻煩還特地輸入『多謝款待』,真懂禮貌啊,是個好人。」
中庭的西北角和東北角都有一間將圓柱切成四分之一形狀的房間,從上空來看的話,宛如一個「四」字。
該如何辯解纔好。對他來說,我就是個突然闖入公館的嫌疑人。
不愧是AI,態度變得真快。
從肥胖的體形來看,一定是四元欽一。
那是一間扇形的客房。
一瀨一邊跑向她一邊問。
「嗯……相以,你怎麼想?」
想要對戰的人,額頭被射穿了……從屍體倒地的位置來看,他瞄準的應該是陽臺外面。
震耳欲聾的一聲。
是不是該去看看情況?可是這樣做我一定會被人發現。
是女性的尖叫聲。
弧形的那一邊由好多扇落地窗組成,外面是一圈陽臺。
「小子,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走吧。」
我慎重地來回張望,房間裏沒有其他人。
二村根本不理會三名本,繼續向我發難。
我不太懂獵槍,搞不明白是不是真的有消音器,不過槍口確實套着一個筒狀物體。
可是——
就在這時——
銀子飛奔進來,一瀨也跟了進來。剛纔一瀨一直陪着嚇傻了的銀子。
「這種可能性也很低。」
現在死在我腳邊上的這個人不是別人,而是他的父親,絕對不能讓他看見屍體!我必須要做點什麼!
銀子見到我這個陌生人有點喫驚,但是無法和她剛纔目睹的情景相比,她顫抖地指了指房間裏面。
「儘管消音器無法完全消音,可我們剛纔聽到的聲音明顯是沒有使用消音器的。如果那個聲音就是欽一中的這一槍,那麼兇手應該還有一把槍。」
砰——
「他每一次都會這麼說。一開始,住在這裏的親戚大部分都覺得他很奇怪,不太願意收留他,但是他人很好,很快就融入了大家。果然還是人品最重要,和欽一一家截然不同。」
我的驚訝程度並不亞於他,他怎麼會躲在這種地方——
「真的嗎?有很多偵探都喜歡這麼說哦。」
「我並不認識這個人。」
可是我不得不先把這個疑惑放在一邊。
二村的咆哮聲令我渾身一顫。
我迅速掃視了一圈,現在一個人也沒有。
「是你認識的人?哦,這件衣服,我想起來了,是上午和二村在大門口爭論的人吧?我經過門口時看到了哦。」
「不行不行,我可不希望你變成那樣的偵……」
我和相以異口同聲。
「開玩笑啦。這樣一來就必須和盤托出了,合尾君。」
「好了,這裏的住客都讓你見過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銅太看到我,一下子繃緊了臉。他一定在心裏嘀咕,這人是誰啊。
「對啊,我居然會爲毫無因果關係的事而反省。」相以突然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嚥了一口口水下定決心,戴上了白手套以防沾上指紋,然後摸了摸欽一的手腕,已經沒有脈搏了。
「等一下,這可不是名偵探該說的話!」
我們向尖叫聲傳來的西北方跑去,拐過轉角,見到銀子坐在走廊上,旁邊的房門開着,她凝視着房間裏面。
「他已經死了。」
「爲什麼欽一也握着槍呢?」
對於一瀨的反問,相以用更嚴密的方式作答。
「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我條件反射般地回頭,斜對面的衣櫃開了一半,肥胖兒銅太剛剛從櫃子裏邁出第一步。沒想到這個櫃子居然是我在餐廳裏躲過的同款。
「說實話,數據還是不夠,如果能再發生一起命案就好了。」
我往房間裏面走去,靠近陽臺後,又發現了兩個事實。
「和你沒關係,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眼前的案子,對不對?」
「是你?」
我向她投去求助的眼神,她躲開了。
「爲什麼?」
嗯?這個孩子的話是不是有點奇怪?
一踏入房間,就能聞到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有一瞬間銀子將視線落在我身上,顯得很困惑的樣子,可是她什麼也沒問,只是抱緊兒子。
「不,不是我——」
原本就緊繃的臉一下子因驚訝而變形。
那麼狙擊的位置應該就是對面或者中庭——兇手該不會還在原地吧?
走廊上又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只見走進來的人分別是:大塊頭管家二村、疑似蘿莉控的三名本,擁有面具和義肢的五代。
「你怎麼會在這裏!」
不,等一下,還有一個更緊迫的問題。
「發生什麼事了?」
「真的嗎?」
「我沒有說一定是槍聲,而是說百分之七十八的可能性爲槍聲。」
我現在的所在之處就是東北角二樓的房間。
年僅十歲的少年,閃爍的瞳孔裏交織着憤怒與驚恐。他死死地盯着我。
「請仔細看,這把獵槍上裝有消音器。」
一是欽一手握獵槍。
銀子看也沒有看我,拉着銅太離開房間。
屍體的額頭上流着血。他手握獵槍,後腦勺沒有傷,子彈可能是從額頭射入並留在了體內。
房間與陽臺中間的窗開了一扇,欽一倒在窗戶軌道上,上半身在室內,下半身在陽臺上。
好了,來捋一捋發生了什麼吧。
陽臺上掉落着一枚空彈殼,如果不是僞裝的話,那麼剛剛的一槍就是在這裏開的。
「以前的推理小說經常這麼寫。」
偵探果然是追求正義的那一方。
「走吧!」
「還不清楚,硬要說的話,有可能是欽一爲了與兇手對戰吧。」
我被震傻了,一時間意識陷入虛無,好不容易纔開口說話。「……這是什麼聲音?」
與其形成強烈反差的是慢吞吞講話的三名本。
「不,我是在一瀨小姐的協助下……」
「啊,我……我……在捉迷藏……」
「喂,等一下!」
一扇落地窗開着,有人仰臥在窗戶軌道上,頭朝向房間這一面。
「是的,他擔心大家看到自己的傷痕會感到不適。」
「是的。欽一穿着鞋,所以這不可能是自殺。也就是說兇手殺了欽一之後,讓他手握獵槍。」
「哈哈……」
二是欽一的額頭正在流血。
我欲言又止。
跟在二村身後的是抱着絲絨紅大象玩偶的煉華。在更遠處,四元四呆呆地看着別處。
這時,又出現了一個震耳欲聾的聲音。
「其實我一開始就和二村先生說清楚了。」
「說清楚?你剛纔和勸我入邪教的神經病有什麼區別?」
一瀨伸出一隻手擋在二村面前,打斷了他的反駁,面向我說:「請在所有人面前重新解釋一次,別無他法,我會協助你的。」
在這種情況下,確實只能容我先解釋清楚了。
***
深呼吸,理清思緒,我開始說起來到此地的經過。
聽完之後,二村瞪着一瀨。
「一瀨!」
「經判斷,此事關乎大小姐安危,所以我纔出手相助。」
一瀨從容地回答道。
她明明對我說的是爲了打發時間……
「無法想象大小姐居然會委託AI進行犯罪,而且目的是爲手虎報仇?」
「手虎的死……」
四元四突然開了口。
「是天保啊。」
她用爽朗的語調說出這個不知所云的詞。
大家瞬間陷入沉默,然而三名本馬上就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甜心,他剛纔說的都是真的嗎?」
煉華有些害怕地左右搖頭。
「我不知道……什麼犯人什麼I……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緊緊地抱住大象玩偶,從房間裏飛奔出去。
相以也很懂事地做出讓步。
「子彈啊。」
「這把獵槍從何而來?是公館裏原本就有的嗎?」
「將屍體與彈痕連成一條線的話,延伸出去是南側中央的房間。」
「對啊,從屍體倒地的姿勢來看,欽一應該是被陽臺外面的槍擊中,那麼護牆內側怎麼會有彈痕呢?就算是欽一回擊了一槍,也不會打到這麼低的位置。」
她拖長了尾音的鸚鵡學舌聽起來就像拿我當傻子。她的敵意刺入我的胸口。
「不知道,至少我沒見過。」
「你們爲什麼一直問我!我說了,我什麼也不知道!聽到槍聲之後我來這裏看個究竟,沒想到我老公……」
「現在應該儘快報警。」
「什麼啊,你們是說我在撒謊嗎?我就是開對了房門而已啊,當時我就在這道走廊上——對了,你們在很遠的地方聽到槍聲,而我就在附近,所以我才知道就是這個房間。」
銀子正撫摸着銅太的後背。銅太聽到相以喊自己的名字,渾身一抖。
銀子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不能過早下結論,」一瀨責備道,「還什麼證據都沒有。」
裂縫很淺,裏面應該沒有子彈。
「欽一他們的房間在別處,這個房間暫時閒置,沒上鎖……不知道欽一爲什麼會進這個房間,銀子知道緣由嗎?」
「什麼?!」
循聲望去,只見五代正在用左手敲擊義肢小臂上的小型鍵盤。
「爲什麼我必須回答問題!什麼偵探AI?真的假的?是不是你把自己的話生成了電子音,就像五代的義肢那樣。」
「我怎麼可能住嘴!我可是她的媽媽!」
雖然很難再開口向銀子或銅太提問了,但是我想萬一呢,所以問得很大聲。門口的那對母子並沒有反應,四元四也依舊處於自己的精神世界中。
現在比起橫截面,還有更重要的事!
我協助只有單手的五代給屍體蓋上了白布。
銀子沒有看相以,而是瞪着我。
還沒說完,銀子就一把抱住銅太。
相以發揮與生俱來的特長——不會察言觀色,提出了一個誰都不敢問的問題。
如果獵槍不是公館裏原有的東西,那就是兇手帶進來的,或者是下山的時候特地買的。
「拿起聽筒什麼也聽不到,我就好奇地看了一眼電話線,沒想到電話線在牆壁小孔的地方被割斷了。」
四元四瞪大了雙眼看向我,其實是看向我的手機。她的眼中散發出未曾見過的光芒。
「天保是什麼意思?」
二村難以抉擇到底應該瞪讓小姐生氣的三名本,還是我這個問題源頭。他猶豫了一下,追着煉華跑了出去。
「那麼接下來是銅太。」
相以在這種時候還說什麼推理小說的固定套路——
我也補充道:「是啊,如果煉華真的是委託人,目的是替手虎報仇,莫非欽一和手虎的死有關?」
「是嗎?那我就問銀子吧,這個房間是你們一家人住的嗎?」
五代通過義肢說出想法後,把臉轉向我們。透過扁平的白色面具,我能感覺到他直勾勾的視線。
「人類共犯……是煉華嗎?那個孩子殺了我老公?對啊,她很討厭我們。」
三名本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面。
「我來報警。」
「還不知道。就算以相是主謀,可她沒有肉體,實際下手的還是人類共犯。」
「嚯,這還真少見啊。」
陽臺外緣裝的不是柵欄,而是高一米左右的護牆。屍體正對的護牆內側,高五十釐米的地方有一些裂縫。
「你在懷疑銅太?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
「可是好奇怪啊。」
竟然可以毫無顧忌地說出義肢這麼敏感的話題,氣氛變得有點僵。
相以用AI的嚴謹邏輯作答,不過這個解釋對銀子來說還是太草率了,她的反應居然是——
我準備認真聽她的說明,沒想到她再次雙目失神,然後唱起了跑調的歌。
又是四元四。
「這裏就交給二村吧。」
銀子似乎疲於拒絕了,她敷衍地答道:「我怎麼可能記得是開是關,大概是關着的吧。」
「哼,這算什麼態度——」
然而遭到了否定。
「那有沒有聽到欽一走進房間的聲音——」
我以爲是頗具意義的反應,其實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雖然不是很致命的矛盾,但確實非常奇怪。
「剛纔你說的都是真的?我老公是被什麼犯人AI給殺了嗎?」銀子抱着銅太從門口哽咽着問。
「你這小子瞎說什麼,怎麼可能和我老公有關,手虎是死於意外事故。」
說曹操曹操就到,一瀨飛奔過來。
「給屍體蓋一張白布,你幫一下手。」
一瀨的一句話,讓我留在原地。
一瀨走了出去,五代往牀的方向走了幾步,突然轉向我,開始向義肢輸入文字。
「姑且相信這套說辭吧。」
「這是怎麼回事,相以怎麼看?」
「啊,好的。」
「是被人用尖銳的刀具割出了一個光滑的橫截面!」
我一邊想一邊蹲在屍體旁邊。放低視線之後,我發現了一件事。
「請等一下。」相以毫不退縮,繼續提問,「當時這個房間的門是開着的還是關着的?」
「如果欽一是被房間裏的槍擊中,只要兇手射得不太偏,也不會在這裏留下彈痕。」
確實有可能留下這樣的裂縫。
「明白了,相以,我們等一下再查案吧。」
「好的。」
儘管一瀨依舊面無表情,但她的聲音顫抖不已,是不是跑得太快,氣息紊亂了。
「沒事的,別怕,不會有事的。」
看到屍體手中的獵槍,我發現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於是向五代提問:
我輕聲對相以說:「一瀨也說了,她有點精神不正常,不可能正常回答你的問題。」
一道電子音蓋過了相以的聲音。
「手虎的死……」
「銀子請你住嘴,我在問銅太。」
「這是新的裂縫,我推測可能是子彈擊中之後留下的痕跡。」
「別問了。」
「也就是說,雖然門關着,但你立刻就確定了槍聲似的聲音是從這扇門後傳來的。」
「不得了!」
「不是,彷彿是被鉗子扭斷一樣。」
儘管銀子這麼說,可銅太還是回答了。
「剛纔你說自己在玩捉迷藏,這個遊戲需要兩個以上的人蔘與,你是在和誰玩呢?」
「我、我一個人在玩。雖說是捉迷藏,但我這種玩法是探險式的……我找了個空房間躲在櫃子裏,突然聽到一聲巨響。我沒有在怕哦,就是想躲在裏面聽聽外面發生了什麼,結果就聽到你們說什麼獵槍,於是打開門走出來,沒想到看見爸爸——」
「在我們進房間之前,你有沒有聽到有人離開房間?」
「天——保——」
這一次的沉默持續時間很長。
我太沉迷於破案了,還緊緊逼問被害人家屬。
「欽一和手虎的死有關——怎麼可能!」
「正是如此。」
相以又套用了推理小說裏的描寫。
「那是煉華的房間吧,一瀨好像說過。」
「怎麼了?」
見銀子毫無回答的意思,一瀨代爲作答。
「啊……」
「不清楚……」
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跟上去。
「等一下,當我們聽到槍聲的時候,並不清楚源頭在哪裏,而你卻一下子就確定了是這個房間發出的……」
「這種地方爲什麼會有彈痕?」
「難道說電話線被割斷了?」
「是天保啊。」
「固定電話打不通的話還能用衛星電話,或者是智能手機、郵件、社交平臺,總之快向外部求助……」
我說道。
「衛星通信設備找不到了,有人拿走還改了密碼,現在我們都連不上網絡了。」
滴水不漏的兇手。
「等一下!」銀子突然喊道,「也就是說沒有人會來幫助我們?」
「確實無法報警,但是我或二村會下山……」
銀子越發歇斯底里。
「我可等不了!我們都會被殺的!走吧,銅太,我們離開這裏!」
「可是媽媽——」
「快點!」
銀子一把拽住銅太的手走出房間,在走廊撞上了發呆的四元四也沒有道歉。
「請等一下。」
一瀨追在後面。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麼,但也追了上去。
下到一樓,走出開着的大門。
「山路上還有積雪,很危險,起碼準備一下再——」
「吵死了,滾開!」
銅太無可奈何地看着在蜥蜴銅像旁爭執的一瀨和銀子。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突然發現不對勁。
房子對面,南方的天空中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煙。
山裏怎麼會有煙……
它又來到了我面前,而且這一次,我依舊束手無策。「合尾君!」
「一瀨小姐,有什麼滅火的方法嗎?用河流的水……不,那樣沒有意義。」
剛纔經過這裏的時候還什麼都沒有。是不是午飯時分,地震把沒有太陽能發電板的屋頂上的雪震下來了。
雪。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兇手究竟是如何放火燒吊橋的呢?
我知道,這比用水桶運水更杯水車薪,可是不試一下感覺會後悔。
對了,水——
我來到吊橋旁,順手撿起雪堆扔過去,火勢絲毫沒有減弱。熱氣令視線模糊。
——這種事情無關緊要吧!
我以爲自己可以克服。
我過於震驚,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三個人也來到我身邊。
坡道上只有一組新的腳印,就是今天早上我爬上來的時候留下的,更早的腳印變得稀稀拉拉、隱約可見。
我跑到懸崖邊上。
「不行也要試一試,我去拿水桶!」
公館南面的牆壁邊緣彷彿被打掃過似的,有一堆一堆的雪。
回頭一看,只見一瀨雙手提着水桶迅速走下坡道。看上去很沉的樣子——是裝着水嗎?
有人爲了把我們困在公館之中,故意放火燒了吊橋。
如果把吊橋這邊的雪扔向火焰。
不是還有另一種「水源」嗎?
對了,河流附近有水車,那裏或許有水桶或水管,可能沒用,但也比呆站着要好。
我不能呆呆地等着她回來,努力思考自己還能做什麼。
「謝謝!」
途中,我發現了另一件奇怪的事。
我朝東面的U字形急轉彎跑下去,一邊跑一邊又發現了一件怪事。
燃燒的吊橋墜落谷底。
我來到公館的西面,沿着河流跑了一段,沒有發現任何可以使用的工具。
往下一看,公館和外界唯一的連接通道——吊橋,正遭到四大元素之一,與南方相對應的「火」的攻擊。
我取過一隻水桶,奮力把水潑向火焰。可是沒有任何效果。
不僅沒效果,反而起到了致命的作用——砰。
不可能離得那麼遠從懸崖上放火。
又來了——
一瀨飛快地折回公館。
這時,我腦中閃過相以的推理小說套路。
可惡,有什麼辦法可以把河裏的水弄到吊橋那邊?
不會吧——
我朝河流那邊跑去。
燒死了父親和母親的火焰。
沒錯,裝着水!
銀子悲痛欲絕的叫聲迴盪于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