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最棒的朋友
《魔法少女小圓》 · 一肇 · 5063 字
我正在深夜的車站裏。
周圍一片漆黑——好像融入了這片漆黑中一般,魔女的結界消失了。
「……沙耶加呢?」
景色剛剛回歸到現實——佐倉杏子就大叫道。
「喂,沙耶加怎麼了!?」
持着長槍,長髮扎着馬尾辮的佐倉杏子,一改平時滿不在乎的態度。
現在站在那裏的,只是一個帶着與年齡相應的不知所措表情的少女。
「……她走了。被圓環之理所引導着。」
過了一會兒——
穿着黃色的鮮豔服裝的少女低語道。
總是英勇颯爽的巴麻美也沉浸在了哀傷之中。
「美樹同學……剛纔的一擊,用盡了全部的魔力。」
聽了這話,杏子使勁的捶了一下柱子。
「那個笨蛋……就算是爲了着迷的男人,自己消失了又有什麼意義!笨蛋……好不容易……才成爲朋友的……」
杏子大聲傾吐着真心話,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裏滾落下來。
我呆呆的看着這幅光景——不是的。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嘴裏一個勁的重複着。
「這就是……魔法少女的命運。從得到這份力量的時候,就應該知道的吧?追求着希望的因果,在給世界帶來詛咒之前,我們就只能像那樣消失掉……」
聽了巴麻美的話——
我握住了留在手裏的東西。
「……小圓,是誰啊?」
小圓她……我唯一的一個朋友她——承載了所有的因果,變成了一個單純的概念。
「是小圓,對吧。」
眉宇之間有着我的親友的影子。
「那個啊……這孩子一個人玩的時候,交了個看不見的朋友吧?這也是小時候常有的事情呢。」
扎着兩個辮子的頭髮。穿着帶飾邊的服裝的纖細身材。
假日的的河岸和平無比。
然後對着在父親懷裏身體亂蹬的小男孩微笑着說。
「不知道,是什麼呢。好像聽說過,又好像沒有。」
——站起來,不要垮下,小焰。
——是鹿目圓最棒的朋友對吧?
鼓勵着陷入泥沼的心和膝蓋。
「——一直沒有注意到,對不起呢。」
它悲傷的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夢境。
「……小圓……」
那裏畫的是我難忘的朋友的樣子。
「——曉美同學?」
「『小圓』啊,你也知道嗎?是動畫還是什麼裏面的角色?」
這份安心感——現在真的已經不在了嗎,我的眼淚止不住的流個不停。
——你是她的親友對吧?
所以,不管如何艱辛,如何痛苦,從今往後我也要帶着對她的思念一起活下去纔行。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體溫,和她一起戰鬥下去纔行。
我還清晰的記得那個在我耳旁輕聲細語的聲音。
母親的話,有些寂寞,又有些喜悅。
這麼拼命對自己說着——
我的視線移到了在父親和小男孩後背看着我的母親身上。
我一個人坐在青草迎風招展的河堤上,不知厭倦的看着某個家族。
溫柔的眼神,好像陽光普照一般的微笑。
雖然我因爲重複回溯時間產生了無數的絕望——可是因爲在下一個世界還會見到小圓,自己陰冷的心也稍微被照亮了一點。只要遠遠的看着她,心裏就會變得溫暖起來。
過了一會兒詢子問道,我微微一笑回答。
可是,就算這樣,小圓溫柔的微笑仍然梗在胸前,和她無數的回憶壓迫着我的心。我痛苦得想就這樣滿載着她的笑容消失掉。我沒有自信能帶着再也見不到了的朋友的記憶活下去。
然後,有一天能和小圓再度相遇的時候——
聽了這些話——認識到這個現實。
父親低下頭說道。
我用顫抖的手把絲帶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百折不撓的,堅持不渝的……活下去……
小圓的母親——鹿目詢子笑着說道。
小男孩好像覺得不可思議一樣歪着腦袋。
回到了什麼都覺得害怕,雙腿發軟,逃避着一切的日子。
我剛一走近,小男孩就喊了起來。
雖然自己小時候沒有過——可是現在卻有一個,我感到心裏絞痛了起來。
而且,我甚至覺得回到那個時候更好了。雖然那只是每日虛度等死的空虛人生,和記得小圓,可是卻再也見不到小圓的現在比起來,要好太多了。
驅散了我面臨孵化的靈魂寶石裏的所有污穢。
我直視着我從今以後要走的路——與死亡相比更加艱險的路。
然後——
涼爽的河風迎面撲來,末夏的陽光輕撫大地。
「喂,不行的哦,達也。」
「沒事,我纔是打擾你們了。」
只有我一個人也要繼續走下去。
這是小男孩的父親。
現在,我又變回了原來那個懦弱的曉美焰。
○
我感覺自己正在慢慢的回到那個時候。
突然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佐倉杏子問道。
巴麻美好像有些擔心的叫我的名字——
我緊咬牙關,對快要當場跪在地上的自己說道。
然後,好像注意到了什麼,緩緩的把手伸了過來。
拍了拍制服的裙子,拿着書包走了過去。
——她走了。
小男孩坐在地上,專心致志的塗鴉着什麼——他的父母眯着眼睛眺望着遠方。
「……小圓,小圓。」
明明她的溫度現在就在我的身邊——她卻已經不在了。
「不能拉女孩子的頭髮哦。」
我也回了禮——
我對着這位好像若有所思的女士禮貌的低下了頭。
「是嗎。」
而且,她春風般的微笑更是畫得惟妙惟肖。
「我因爲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才能夠了解到真正的你。我居然有如此重要的朋友。」
我說道。
能得到她,「焰醬真是努力呢」的讚許的微笑……
誰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名爲鹿目圓的少女,她與這個世界所有一切的聯繫都被斬斷了。未來永劫,誰也不會記得她。
但是——
柔軟的貼在手心裏的紅色絲帶——
我想小圓是不可能完全的消失掉的。
我情不自禁的喊出了這個名字——
「嗯,沒錯呢,一模一樣哦。」
一直在天不酬勤的迴廊裏彷徨的我終於發現——結果最後的最後,我又被我的朋友所拯救了,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湧。
再一次的要把小圓這個名字喊出口了——
「嗯,我也記得。」
「……哇?」
如果連自己也忘記了她——小圓就真的變得孤身一人了。
雖然沒有辦法回答巴麻美和佐倉杏子的問題——
小圓明明還在我的心裏活着——
我咬牙忍住了。
我微笑着蹲了下來,看着小男孩指着的塗鴉。
他伸向的是,系在我黑色頭髮上的,鮮豔的紅色絲帶。
叫做達也的小男孩精神的點了點頭。
那麼,即使再也見不到她了,再也說不上話了,也要挺起胸膛活下去。作爲鹿目圓的朋友,走完自己光彩的一生。
但是,我不能回去。
第一次見到的小圓的父親一下子吸引了我的目光。
但是——
我們並排坐在了河堤上,看着在河岸玩耍的父子倆的身影。
那是一對年輕的夫婦和一個年幼的男孩子。
「嗯!」
「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終於讓無力的膝蓋勉強站直了。
過了一會兒——我站了起來。
因爲和小圓的相遇終於從其中掙扎出來了的,那泥沼一般的日子。
那時的那番話——
那是一位留着漂亮光潔短髮的美麗的女士。
「這樣啊。我也好像在哪裏和達也一起見過一樣……唔~偶爾啊,也會覺得聽起來非常的懷戀呢,『小圓』。」
這個世界上還有她的細微的印象殘存着,想到這裏我又鬥志昂揚了。
「……你的髮帶,真是可愛呢。」
詢子突然注意到,把手伸向我的頭髮。
「完全戳中我的喜好了!都有點喫驚了!」
詢子眯着的眼睛——
好像是看到了失去了的寶物一般的眼神。
這個瞬間,我想道。
那孩子是真的被珍視着的。
而且,因爲她被父母由心的期望着,愛着——所以才能用愛填平所有的詛咒。
「那就送給您吧?」
聽到我的話,母親一瞬間露出了難堪的表情。
然後馬上害羞的笑了。
「啊哈哈,我這種大媽不合適的啦。」
——纔沒有這回事。
我想道。
鹿目詢子看起來完全不是大媽。
不但美麗帥氣——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看出她內心的堅強。
而且,這種堅強和我的親友深藏在心底的堅強是同種類型的。
有着包容一切的愛,和可以貫徹這份愛的堅強。
「不過——如果我有女兒的話,也許會讓她繫上呢。」
感覺到了無數縈繞的回憶,無數的願望。
因爲我知道,我絕不是孤身一人。
是曾經那個懦弱、多病的我嗎?
○
我一邊回答道,一邊在擺成圓形的幾個小立方體中間,放上了我自己的靈魂寶石。
腦海裏總會響起你的聲音。
起風了。
丘比仰視着我說。
她的微笑。
即使這樣這裏也是那個孩子曾經想要守護的地方。
「抱怨也沒有用。——那麼,要上了哦。」
伴隨着盈滿心胸快要灑出來了的思戀,我放了箭。
我的心就不會被擊垮。
「不是假說,是真的哦。」
「——原來如此啊。你所說的話,作爲一種假說確實可以成立呢。」
強大的魔力從我的身體裏湧出來的同時,我射出了箭。
我有個無可替代的朋友,無論何時何地都在我的身旁。
——感謝給了我這樣的朋友。
「就算如此也沒辦法證明啊。如果像你說的那樣,宇宙法則被改寫了,現在的我們也沒有辦法去確認……就算只有你一人帶着記憶來到了這裏,這也和只存在於你腦海裏的夢中故事沒有區別。」
剎那——
黑暗過於陰森,而我一個人過於孤單了。
那些異形的影子旁邊,和魔女的使魔不一樣,完全又是另一種怪物——化爲魔獸也在吞噬着迷茫的人們。即使是不會產生出魔女的世界裏,人世間的詛咒也不會消失。世界的歪曲只是換了一種形態——
風撩起了我的頭髮,讓我的臉龐露了出來。
無法救贖的人們的執迷不悟所累積而成的,異形者們。
我張開雙臂——向着黑暗的夜幕飄然而下。
所以——
這些像小寶石一樣的石頭——和以前的悲傷之種不同,不一次用上好幾個的話,是無法完全去除靈魂寶石裏的污穢的。
而且,我想起那個人的面龐的時候——
而且,那些亮點所向的濃郁的黑暗深處——現在也盤踞着無數的絕望。
「……不過確實,沒來得及淨化的靈魂寶石爲什麼會消失,其原理我們也無法說明。在這一點上,我對你說的魔女的概念非常感興趣呢。」
長着白尾巴和長耳朵的白色的生物——丘比。
自己絕對不會真正的孤單。
「……是啊,你們就是這樣的傢伙。」
我打斷了丘比的廢話——飛了出去。
光束像是被吞噬掉一般的消失了。
冷冷的盯着那片讓人想要乾脆放棄掉算了的黑暗——
當然,這樣的結果說明我危險了。
在降落在地上的同時,我看向那片黑暗——一片漆黑的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蠢動着。
——感謝小圓。
在這個與世界的一切隔絕的,無限空間裏戰鬥着的我,絕不是孤身一人……
還是像冰一樣冷靜的我呢?
還有,她的話語,都永遠陪伴着我。
然後,箭變成光束擴散開來了。
「繼續戰鬥。」
「沒有那麼簡單。因爲我們之間的關係可是非常險惡的。」
我現在——從高樓的屋頂上看着摩天大樓。
現在,我可以挺起胸膛說。
在寂靜的夜裏,邪惡的狂風呼嘯而過。
在此以後也會被折磨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吧。
現在也從黑暗深處窺伺着人們。
我用鼻子哼了一聲,把用完了的立方體扔向聲音的主人。
我,我,有一個朋友。
看着笑着這麼說的詢子,我在心說道。
我輕描淡寫的搪塞丘比——拍掉手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從身後傳來了悠哉的聲音——
所以我要——
「加油」
丘比一邊把扔過去的沉滿黑色污穢的立方體喫進背上的嘴巴里,一邊低聲說道。
我的身體,在此以後也會遍體鱗傷吧。
我的手裏發着光,出現了一張巨大的魔弓。
我沒有理會丘比的嘆息,俯視着下方遼闊戰場上的無數亮點。
因爲焰醬一直都在某處爲我而戰——因爲有焰醬一直記着我,我的心就不會被擊垮的哦。
「……嗯。」
「作爲收集人類感情能量的方法確實很有魅力呢。如果有那樣高效的方式,我們Incubator的戰略也會變得完全不同了吧。」
記住這些,絕對不會忘記。
在好像要吞沒一切般廣闊濃郁的黑暗之中。
在孤獨得想要乾脆死掉的戰鬥盡頭——
「今晚的瘴氣非常的濃呢,魔獸們也一個接一個的湧出來了。怎麼殺也殺不乾淨。」
然後,感覺到了住在這裏的無數人們。
可是,我已經知道了。
「唔~……果然沒辦法理解啊,你們人類的價值觀。」
對那個崩潰邊緣的那個我,膽小鬼一樣的那個我,還有不明白朋友爲何物的我,你都告訴過我哦。
只要有人存在,就會不斷的產生出來的,魔獸羣。
可是,只要記着總有人在某處爲我而戰。
她的眼神。
在寂靜的夜裏,在人們的眼中,我的臉是什麼樣子的呢?
我想,就算是這個不斷重複着悲傷和憎恨的無可救藥的世界——
「因爲在你所說的有着魔女的世界裏,現在和我們交戰的魔獸就不存在了吧?作爲收集詛咒的的方法,這不是相當省事嗎?」
穿着黑白灰三色相間的衣服,俯視着我遼闊的戰場。
脹滿的魔力好像快把身體撕裂了。
有一個最棒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