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好像在夢裏見過……
《魔法少女小圓》 · 一肇 · 1.6萬 字
我有真正的朋友嗎?
剛升入初中的時候,我時常會去想這樣的問題——
放學後一起去購物中心的人就是朋友嗎?一起準備考試,一起談論同學的八卦,一起分享喜歡哪個男孩子的祕密的人就是朋友嗎?想了很多還是覺得不對,最後也不能做個定論。這大概是因爲,我還不知道要互相瞭解到什麼程度才能稱爲朋友吧。所以到頭來,我到底有沒有可以稱爲真正的朋友的人呢,心裏還是沒底。
但是我想,要是我真把這話說出來了,沙耶加醬肯定會生氣的說「什麼?這也太見外的了吧?你是想鬧哪樣?」而仁美醬也肯定會說「這話真挺傷人的呢,你是想說我們之間構築至今的友誼都是空中樓閣的意思嗎?」這之類的話。沙耶加醬和仁美醬理所當然的把我看作是朋友——只是,我真的配做她們倆的朋友嗎?我獨自不安起來。我是沒有辦法成爲任何人真正意義上的朋友的吧,想到這裏就覺得好寂寞。
大概是因爲想着這些有的沒的就睡着了吧。
有一天,我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那是在一個世界末日般的場景裏——
天空被赤霞染紅,城市所見之處都慘不忍睹。
在這個一切都好像行將就木的世界裏,只有我一個人呆呆的站在懸崖上。
接着,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怪物。
那個怪物的身體大到遮住了整個天空,發出着尖銳的笑聲。
周圍的建築物隨着它身體的旋轉,像紙一樣燃燒起來,崩塌下去。
它簡直像是憎恨着一切人類所築之物一樣,使勁把它們破壞殆盡。
我的腿開始哆哆嗦嗦的發抖。雖然想早點從這裏逃走,可是又完全挪不開步子。
「……誒?」
這時我才終於發現。
那個巨大的怪物破壞城市是爲了追逐着什麼。
那麼,它追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看到了一個,和那個怪物比起來只有豆丁大的少女。
那是個黑色頭髮,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接着,我輕輕的吸了口氣,喊道。
最近不知道爲什麼,每天早晨的例行公事已經變成了我的樂趣。
「達也去叫她了。你不去幫忙嗎?」
這時我才發現,這個聲音已經直接在我的腦袋裏響起來了。
「問我?爲什麼?」
藍色的迷你裙被切碎,單手握着斷劍倒下的少女。
「這些無法避免的悲劇——包括現在你眼前所發生的悲劇這些全部——你都能將此改變。」
「嗯?……什麼……?」
我不由得捂住了臉。
「像我這樣的人也……真的能做到什麼嗎?可以改變這樣的結局嗎?」
「哦。」
「你可以改變一切。全部都會因你而變!所以——」
被那孩子的炯炯目光擊中的瞬間——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臟咯噔一跳。
我……已經,現在震驚得目瞪口呆了。
那樣認真的表情——光是看着就能感到揪心一般的迫切感。
就在我哭喊着的時候——
「唔……唔哇!?」
「……是誰?……這些人……是誰?」
對這樣懦弱的自己憤恨不甘……眼淚撲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飛奔出房間,跑過走廊,闖入媽媽的房間。
就算如此,少女還是繼續在朝我這邊喊着什麼。
不可思議的生物目光炯炯的跳了起來。
懶洋洋的伸手關掉鬧鐘,我緩緩的嘆了口氣。
我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
我……我拼命扭過頭,又往黑髮少女的方向看去。
還有,紅色的英氣十足的無袖衫被撕爛——眼睜睜的被撕碎的少女。
還是一臉睡意的媽媽邊刷牙邊問道。我回想了起來。
很快那孩子就被怪物狂風捲落葉般的擊落了。
就在這時——
「連直接告白的勇氣都沒有男人啊,是絕對不行的。」
爸爸在正下方的小小家庭菜園裏,看到他一如既往的圍裙裝我更覺得安心了。
她身穿着黑白灰相間的衣服,在空中翻滾跳躍,時而迂折時而急轉的挑釁着怪物。她孑然一身獨自對付着如此巨大、讓人膽顫的怪物。
「早安,爸爸。」
「這當然是因爲,對仁美醬來說,媽媽是值得信任的吧。」
「……加……加油……!」
在我叫出聲的時候,那孩子已經一下子被摔到遠處建築物的牆壁上了。
「咿啊啊啊啊啊~!?」
雖然這樣,我這個窩囊廢的腿還是抖個不停,邁不開步子……
雖然只有一瞬,她好像往我這邊看了。
但是,我這麼微弱的應援聲是不可能傳達給她的——
「起·牀·了~!」
「……過分……太過分了。」
「……是真的嗎?」
——爲什麼我會這麼沒用呢……
突然,從背後傳來可愛的聲音。
「哦……也罷。直說不就好了嗎?」
「咿呀呀呀呀呀!」
雖然身體還是陷在建築物的牆壁裏,可是仍然活着——她美麗的臉龐因爲痛苦而扭曲着,身上已經遍體鱗傷了,卻還竭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從建築物的牆壁裏掙脫出來。
那個不可思議的生物不知道什麼時候在離我很近的地方坐下了。
「唔……嗯。」
我走到飄窗前打開窗戶,讓初夏舒適的陽光和溫和的微風注入進房間裏。只要這樣就能讓單純的我忘掉剛纔那個恐怖的夢,愉快起來。
去到她的身邊扶她起來,我連這個都做不到。
「媽~媽!早~晨!早~晨!」
我哭喊着不禁流出眼淚來,這時,我發現黑髮少女好像在對我喊着什麼。
我被急切的鬧鈴聲驚得突然坐了起來——
「『爲什麼她會遭受這種事情。』你是想問這個嗎?」
沒錯,直起身子向我這邊微笑着的人就是我的爸爸——鹿目知久。
「……啊啊,有呢。仁美醬又收到情書了,這個月已經是第二封了。」
「沒辦法啊。她一個人負擔太重了。但是,她也早有覺悟了吧。」
「當然了。」
○
那堅定高貴又似乎有些哀傷的眼神,筆直的刺痛着我的心——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雖然心裏不好受,可就在我不安的工夫,伴隨着那可怕怪物的震耳欲聾的笑聲,少女已經從建築物上面被颳走了。
從我的嘴裏發出嘶啞的聲音問道。
聽到我這麼問,爸爸輕輕的聳聳肩用溫和的聲音平靜的說。
恍惚的側過臉往窗簾那邊看去,耀眼的陽光照了進來。
「好。」
「放棄的話就到此爲止了。」
不出所料,達也坐在蜷縮在牀上的媽媽身上,不停的拍着她。媽媽可不是三歲孩子的粉拳就能叫醒的主啊。我跑到窗戶前打開窗簾,然後笑着對弟弟說「達也,先下來」,一口氣掀開了被子。
可是,那叫喊聲我完全聽不到。
「還有呢,她還在爲怎麼回覆比較好煩惱着,能問問媽媽怎麼辦嗎?」
「媽媽呢?」
而每次作着有趣反應跳起牀的媽媽——鹿目詢子,果然最棒了。
連跑帶跳的回到房間,該我出馬了。這是我家每天的例行公事。
「早安,小圓。」
像被這話所指引一樣——再看過去的時候,在被刮到遠處後又終於飛起來了的黑髮少女上面,到處是被怪物颳起的建築物的殘骸。雖然少女側身避讓,也沒能全都躲開——她被一大塊混凝土碎片擊中了,腳被扭向了不自然的方向。這一幕全被我看到了。
「爲什麼……爲什麼啊……?」
「……啊哇哇……是夢啊……?」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滴溜溜的紅色眼珠,從耳朵裏又長出了一對像兔子一樣的長耳朵——而且,那對耳朵上還戴着金色耳環一樣的東西。
「所以,和我簽下契約,成爲魔法少女吧!」
「你……你是誰……?」
「……唔。」
她還在奮力對着我喊着什麼。就算我目不轉睛的拼命觀察,還是沒辦法單從口型上得知她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但是,本以爲已經死掉了的少女她——
「這樣……太過分了啊!怎麼可以這樣呢!」
要說爲什麼的話。
「無法避免的毀滅與嘆息——一切由你來顛覆即可。你所具備的正是這種力量。」
○
像刻腦袋裏一樣,又像是迴音一樣,可愛的聲音在我的腦袋裏迴盪——同時,我腦海裏浮現出了從來沒見過的人們的樣子,又一個個消失掉。
「但是,你可以改變命運。」
「……那麼,怎麼樣了?昨天有沒有聊什麼?」
……所以——?
黃色的荷葉裙破得慘不忍睹,浸在血泊裏的少女。
我從窗戶伸出腦袋向他招手。
但是,它沒有回答。這個不可思議的生物只是低語道。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
一隻從來沒有見過的不可思議的生物蹲在我的面前。
這時,那個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我不禁合起手來爲她打氣。
這裏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自己的房間。枕頭邊是我喜歡的小熊先生的布偶和河童先生的布偶,還有我最喜歡的圖案的靠墊。
就是說,一刀兩斷。
可是,這種話要怎麼轉告給仁美醬呢,想着這個我刷牙的手停了下來。這時媽媽快速刷完牙,開始在我旁邊的洗臉檯洗臉了。我也慌忙刷完了牙,可是這時媽媽已經洗完臉,開始梳她漂亮的頭髮了。別看手法嫺熟,其實她還是沒睡醒。
「對了,和子那傢伙怎麼樣了?」
突然被問起這個,我的手又停了下來。我一面慌忙洗着臉一面回答。
「老師好像還在繼續。班會上也眉飛色舞的。這個星期就到第三個月了,刷新記錄了呢。」
「是嗎,會怎麼樣呢。現在就是最關鍵的時期了。」
媽媽邊施展快速化妝神技邊這麼說道。
順便說下,和子指的是我的班主任,早乙女和子老師。她和媽媽是高中時代就認識的朋友。
外表也不錯,感覺也挺溫柔的……但是現年34歲,還是單身貴族一個。
「不是真命天子的話,大概這個時候就該現出原形了。不過挺過去了就能交往上一年吧。」
「……唔。」
說實話我不太明白戀愛的事情。
啊,不止是戀愛的事情吧。想着這些事情出神的我,終於把臉洗完了。總之先努力把我差勁的睡相改正過來吧。媽媽那邊已經把像演員小姐一樣完美的化妝完成了。爲什麼明明是母女,技巧卻相差這麼多,真是太不甘心了。怎麼才能讓睡亂的頭髮順起來呢——面對茶色和紅色的絲帶,我一下子不知所措了。
「……髮帶,選哪個呢?」
我畏首畏尾的問題被媽媽聽到了,「這個」,她馬上指着紅色的絲帶說。
「誒?不會太花哨了嗎?」
「這種程度剛剛好啦。女人因爲外表被小看了就完蛋了哦。」
媽媽笑着拿起紅色的絲帶,熟練的幫我綁好了頭髮。
「嗯,這不是挺好嗎。這樣一來小圓的隱形粉絲也會被迷得神魂顛倒了。」
「沒有的啦,那種東西。」
這個秀麗的人兒從我升入見瀧原中學以來就是關係要好的同班同學了——然後,這個立馬把我夾在雙臂下的短髮女孩,是從小學就和我在一起的美樹沙耶加醬。
「那個,今天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講。」
媽媽飛快的用左手拿了一片土司,右手靈巧的翻着報紙。而且還一邊用快得驚人的速度閱讀着新聞,又是喝着爸爸給她泡的咖啡,同時還要照顧達也喫東西,好像六條胳膊的阿修羅大人一樣。這就是我的媽媽,一個人做着三人份的事情,而且不論哪樣都比我做得更快更好。
「早上好!」
「不過真是讓人羨慕的煩惱呢。」
這個是沙耶加醬的口頭禪,但是比起這個——
「呀,小圓的媽媽還是這麼帥氣呢。」
的確,車站前有大型的購物中心,還有很多寬廣的公園,早晨和傍晚都有許多養狗的人友好的散着步。不論何時大家都在笑着生活着的城市——這就是我所居住的見瀧原市。
「……咳」
「不要!」
可是對我來說——有個這麼厲害的媽媽壓力也很大。
「哦?」
媽媽親吻了爸爸和達也的額頭,向我伸過手來。我站起來,伸出手和媽媽擊了掌。
既然很會打扮的仁美醬都這麼說了,我也稍微安心一點了。
想起來媽媽之前一臉驕傲的眯着眼對我說的話。
「小圓,慢死了!」
給達也擦乾淨嘴巴,利落的摺好報紙。
「果然呢,就是這樣啊……」
那麼——在這裏就爲大家來介紹下爸爸爲我們準備的早餐吧。100%薄力粉做的柔軟鬆脆的土司,親手用醃肉熏製的臘腸,煎雞蛋和萵苣的沙拉。爸爸真是家務天才。與做什麼事情都有條有理的媽媽結婚後馬上提出自己來做家庭主夫,現在看來真是太對了。
回過神來,沙耶加醬正滿臉壞笑的逼過來。
沙耶加醬感嘆的說。
我慌慌張張的把還剩一半的土司和沙拉往嘴裏塞,伸手去抓書包。爸爸正在給達也穿幼稚園的制服上衣,我摸摸達也的頭,和爸爸擊掌,匆匆忙忙跑出家門。
雖然一直都在考慮要怎麼把媽媽的意思傳達給仁美醬,結果,還是照着媽媽的原話說了。
「……啊」
她們倆中的一個微笑着,另一個邊咧嘴笑着邊向我揮手。
「那個……小圓同學,幫我問過了嗎?之前說的那事。」
仁美醬咳嗽了一聲。
——簇新的建築和古老的風景融洽的結合在了一起,我所居住的城市最棒了。
在上學路上發現了兩個的熟悉的身影,我揮着手跑過去——
「你先喫吧,馬上就得出門了吧?」
○
這就是所謂的隔代遺傳吧,有時候我會這麼想。但是媽媽總是微笑着說,熟能生巧嘛。據說媽媽爲了儘量增加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習得了和處理工作時一樣一心多用的特技。這樣一來,卻不知不覺在公司裏擔任了重要的職位。世事不如人料啊,媽媽嘆着氣說。
我卻連自作主張換掉的勇氣都沒有。
「有的哦,要這麼想纔行。這就是美人的祕訣。」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往平緩的坡道下方的車站方向望去,那邊是見瀧原氣派的大街,遠處地平線的羣山朦朧連綿。
「大家,用心聽好了。」
媽媽衝我眨了眨眼睛,我卻又驚慌失措了起來。
我被媽媽緊緊摟着肩膀,好像被推着一樣向廚房走去。
……唔,媽媽被這麼說我很高興,也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沙……沙耶加醬!快住手!啊哈哈哈。」
「不好意思,那我不客氣了。」
——這不是怎麼看都太花哨了嗎。
「哇哈哈哈,可愛的傢伙。可是想受男生歡迎什麼的我纔不允許呢!小圓要做我的新娘!」
達也已經在餐桌旁的兒童專用席就座了,爸爸在廚房裏爲我們準備好了他拿手的早餐。嗚哇,香味都飄出來了,聞着我就覺得餓了。
仁美醬輕輕的嘆了口氣。
「……對、對不起。」
「好,中澤同學請回答!說起煎蛋,蛋黃應該是固體的還是半熟的!?」
老師眼鏡深處閃爍着銳利的目光。
沙耶加醬一臉悠哉的伸着懶腰說……其實呢,我也有點這樣的感覺。
媽媽開心的坐下來,微笑的看着圍裙裝的爸爸。
聽我這麼害羞的問,仁美醬微笑着說。
她低沉的聲音讓人不由得緊張起來,教室裏鴉雀無聲。
結果我又慌亂了起來——是啊,該怎麼辦呢。我開始陪她思考起來。
禮貌的向我低頭致禮的漂亮孩子是志築仁美醬。
「不……不是的,這個是媽媽她……」
早上做的噩夢已經完全從我心裏消失掉了。
我正一個人在那裏糾結的時候。
「好了,那麼我出門了!」
「真好啊,我也想收一封啊……情書……」
直到沙耶加醬注意到我們被很多路過的學生圍觀了才停手。
不瞞你說,我非常非常的怕癢。沙耶加醬只是把手伸過來還沒有碰到我,身上就癢起來了。我有撓癢之刑恐懼症。
仁美醬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咖啡要再來一杯嗎?」
「那個啊,直接告白都做不到是不行的,媽媽這麼說。」
……誒?
「還向媽媽請教了受歡迎的祕訣嗎!?不像話!這種沒羞沒臊的孩子就要像這樣!」
「小圓也想變身成仁美那樣的人氣美少女?所以首先從髮帶開始改變形象嗎?」
我喘着氣道歉說。沙耶加醬突然盯着我的頭髮「哦哦?」的叫起來。
「住、住手,喂!住手啊!」
「早上好。」
一望無際的藍天廣闊無比。
「嗚哇,要遲到了……!」
就算我全力掙扎,被撓得哈哈大笑,完全進入撓癢使壞模式的沙耶加醬還是不停手。明明很不情願卻在開懷大笑——好想大喊撓癢之刑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酷刑……啊哈哈哈,快住手!
什麼時候我也能變得那樣帥氣嗎——?
想象得有些飄飄然了,一不小心說出口了。
聽了爸爸的話我看看鐘——已經快八點了。
「不用了。」媽媽輕聲回答爸爸。
「能像小圓同學的媽媽一樣果斷就好了……啊,要怎麼回覆他呢?」
「果然就是這樣……」
一不小心又發起呆來了。
「是啊!身爲美女還頂着半邊天,真是太崇拜她了!」
「喂,小圓也要快點了。」
班級的晨會上。
仁美醬有些害羞的問,我點點頭。
「啊啊,我真幸福啊。」
這樣在爽朗的日光下飛奔的時候——
班主任早乙女和子老師站在講臺上,用和平時截然不同的認真口吻說道。
「很漂亮喲。」
我們三個就這樣要好的走在去學校的路上。
「是、是嗎……不會太花哨了嗎?」
結果——
「是、是嗎?」
今天也是,晴空萬里呢——
○
——從男孩子那裏收到情書,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
「……誒?」
「來,喫飯了!」
然後她微笑着出門了——媽媽果然是世界第一棒。
「髮帶真可愛啊。」
然而偷偷打量着鏡子裏的自己。
媽媽總是能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而我就做不到。而且媽媽能很快把自己的想法付諸行動,我哪怕總算下定了決心,付諸行動的時候還是會猶豫。結果,媽媽已經做了十件事情,我才終於開始做第一件。所以,別人越稱讚媽媽,我越是爲如此廢怯的自己感到沮喪。
突然被點名的中澤同學一臉爲難的站了起來。
然後在短暫的沉默後,他討好的笑着吞吞吐吐的回答。
「那個……不是都可以嗎……」
和子老師立馬握拳接過話說,「說得沒錯!」
「是啊,哪種都行!單憑煎蛋的生熟程度就來決定女人的魅力真是大錯特錯!」
中澤同學平安的答對了問題,鬆了一口氣坐回到位置上。
和子老師越說越激動。
「女生們一定要注意!不要和只喫半熟煎蛋的男人交往!然後男生們,長大後絕對不要成爲對煎蛋生熟程度斤斤計較的人!」
這是怎麼了……和子老師難過的嘆了口氣。
——分手了嗎……
——分手了吧……
這時教室裏也響起小聲的紛紛議論聲。
可是,把想說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的和子老師已經振作起來了。她快速用手攏攏亂掉了的頭髮,溫柔的微笑着。
「好了,接下來向大家介紹今天來的轉校生。」
「……喂,把這個放在後面說嗎?」
沙耶加醬及時的在我耳邊吐了個槽。
「那麼,曉美同學,請進來。」
在和子老師的話說完,我看到推門而入的那個少女的瞬間。
我的心臟又,咯噔,的跳了一下。
……不會吧,難道是……
雖然不清楚是不是狠狠瞪了我……但是,她剛纔是有盯着我看吧?因爲在夢裏沒有救她嗎?不,這怎麼可能呢——那只是夢而已。明明是剛剛纔第一次見面的人,卻在今天早上的夢裏見過什麼的,這種奇怪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
所以——
還有,爲什麼要問我這種問題呢。我完全混亂了,滿腦子都在想,爲什麼我會在這個地方遇到這種事情呢。我發起抖來,我非常的害怕,非常的想要逃走——但是,腿又動不了了……
「……」
和夢裏的一樣,清澈而堅強……我無法拒絕的點了點頭。
問這個問題的焰醬,眼神感覺非常認真。雖然不知道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也從來沒有想過。我能明白的只有,不能逃避這個問題。
曉美同學突然動了起來,她拿過和子老師手裏的粉筆,自己把黑板上的名字寫完了。然後她又面向同學們,深深的鞠了個躬,漂亮的黑色長髮輕輕擺動。
「啊,嗯,是,是這邊沒錯……好厲害,那個,難道……你其實知道地方……嗎?」
我們正走在兩棟教學樓之間的連接走廊上。
和子老師爲了讓議論紛紛的教室安靜下來說道。
可是——我連手都忘記拍了。
「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寶貴嗎?家人和朋友很重要嗎?」
「早已女老師告訴我的。」
「可能因爲太緊張稍微有點不舒服……能讓我去下保健室嗎?」
曉美同學毫不遲疑的走在我前面,這樣簡直像是我被她帶着在學校裏參觀一樣。走廊上的別班學生都在盯着曉美同學看——不知道因爲她是生面孔,還是因爲曉美同學精緻的面容……但是,大概後者的原因多一些。因爲,男孩子全部都呆住了。
——這個時候。
我回答道。
「叫我焰就行了。」
總之先試着向曉美同學搭話吧,我努力拿出勇氣說道。
「誒……那個……」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就絕對不要想着去做與你現在不一樣的自己。」
沒錯,這就像——今天早上的夢裏一樣。
可是——
曉美同學突然打斷周圍的人的問話站了起來。
「真的哦,怎麼可能會說謊。」
我聽到這話抬頭看去,仁美醬和沙耶加醬站到了我的旁邊,果然她們和我一樣也在觀察着曉美同學那邊的狀況。
她緊閉着漂亮的嘴脣,眼神裏滿是堅定的光芒。
面對班上同學們熱鬧的接二連三的提問,曉美同學幾乎沒有作答。
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結果也沒能回答沙耶加醬的問題。
「怎麼總覺得,她剛纔狠狠瞪了你一下。」
她盯着我看的眼睛——
焰醬繼續平靜的說道。
教室裏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這個時候——
「那個,你怎麼知道我是保健委員的……?」
沒錯……這一頭烏黑的長髮,人偶一樣精緻的五官——站在那裏的少女就是我今天早上夢裏的那個孩子。
同時,班上響起來「噢噢噢」的呼聲。
「能帶我去嗎?保健室。」
這時,焰醬慢慢的轉過身來。
「嗚哇……大美人啊!」
那女孩平靜的開口說。
「誒……」
跟在這樣的曉美同學後面走着,我簡直像漫畫裏無所不能的主角的陪襯一樣。對於本來就沒什麼自信的我來說,這樣真是太難受了。
應該說是奇怪呢,還是自我中心呢,但她還是給班上同學留下了強烈的印象……不知道是誰帶頭拍起了手,班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焰醬點了一下頭——
我們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沒錯,這裏只有我和焰醬兩個人在。
「我叫曉美焰,請多多關照。」
在充滿歡聲笑語的走廊上,只有我們兩個,好像被關在鐵牢裏一樣。說些什麼呢……說些什麼呢,不找點話說的話……我已經受不了這樣一直沉默的走着了。
我在她背後慌忙補充說。
又想起了那個剛纔就已經忘掉了的不愉快的夢。
曉美同學對周圍慌忙接話的同學們搖搖頭。
「鹿目圓,你——」
在黑板上把「曉美焰」的名字寫了一半的和子老師扭頭看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可是曉美同學像沒有看到一樣繼續沉默着。
「這樣……那麼,焰醬?」
沙耶加醬興奮的叫了起來。
「啊——曉美同學?」
「對不起。」
然後,她就這麼看着我,欲言又止。
「喂,小圓,你認識那孩子嗎?」
「……」
我呆住了,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啊,唔,那個——對了,真是奇怪的名字呢。」
聽到這話我條件反射的回答道,「是」。
「真是漂亮的頭髮啊,用的是哪種洗髮水?」
「……」
那是因爲,這個少女在死死的盯着我……
但是——光想着這些事情也無濟於事。
焰醬突然停了下來。
「不,不是的,因爲,那個啊,沒有特別的意思,那個……對了,感覺很帥氣呢——」
「……那個啊,保健室在……」
我情不自禁的喊出來了。
我的膝蓋又抖了起來,腳上的顫動波及到了全身。
沙耶加醬的問題,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是這個班上的保健委員吧?」
就在這個瞬間。
這時,她回頭看向了我。
還有,懸浮在被毀壞的建築物之上的,巨大的怪物。
「什麼事?」
到了課間休息時間,大家都聚集到了轉校生曉美焰同學的周圍。
尖銳、強硬、凌厲的目光朝我射來。
我們兩個陷入了極其尷尬的沉默之中。
我露出瞭解開謎題的微笑,但是對話卻繼續不下去了。
我不由得閉上了眼睛,搖了下頭,想把夢裏的景象甩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曉美同學還在用冰冷的視線死死的盯着我。
「……啊,這樣啊……原來如此,哈哈。」
「曉美同學,之前在哪裏上學啊?」
「對我來說非常寶貴喲。因爲家人和朋友我都非常喜歡,他們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隨着曉美同學的步伐,她長及腰間的黑髮搖曳着。
這之後大家等了很久,曉美同學也沒有再說些什麼。
「真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呢,曉美同學她。」
「真的嗎?」
「不,不用了。我去請負責人帶我去。」
我的心臟再次咯噔一跳。曉美同學一邊死死盯着我一邊走了過來——我的膝蓋不由得抖了起來。
「我也一起去!」
「……誒?」
「那個,那個……」
「鹿目圓同學。」
……雖然她這麼說了,但我總是沙耶加醬、仁美醬這樣叫的,從來沒有直接稱呼過誰的名字。
「以前參加過社團活動嗎?運動系的?文藝系的?」
「好,那麼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赤黑色的天空,龜裂的大地。
「誒?啊,那我帶你去吧!」
我的心裏卻一個勁的嘀咕,「不會吧,這個是不可能的吧。」
「這邊對吧。」
「……誒」
「不然的話——」
焰醬死死的盯着我說道。
「你將會失去這一切。」
然後,她沿路返回——越走越遠了。
把我一個人留在了這裏……
剛纔焰醬說的話一直在腦海裏迴響着。但是,不論我怎麼想也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這時,已經走遠的焰醬又停了下來,回頭看我。
然後,她一臉悲傷的小聲說道。
「你作爲鹿目圓活下去就行了。像至今爲止一樣,從此往後也是。」
○
「誒?這什麼啊?」
快餐店裏迴盪着沙耶加醬的狂笑聲,我不由得伸手去堵她的嘴。
在那天放學之後——
我和沙耶加醬仁美醬想去車站前的購物中心聊聊天,三個人一起來到了快餐店。周圍有很多我們同校的同學,不太適合說祕密的話題。可是,沙耶加醬很喜歡這裏。
「後來那傢伙跟你說了這種話?」
「果然是奇怪的孩子呢。」
我對沙耶加醬和仁美醬點點頭。
「很莫名其妙吧……」
「表面文武雙全加上才色兼備,其實卻是個神經質電波女——可惡,那個轉校生究竟要秀多少屬性才肯罷休啊!?萌點嗎?這就是萌點嗎!?」
面對仰天長嘯的沙耶加醬,我只有緊縮着身體。
還沒有全部對她們說完就——
沙耶加醬邊擦眼淚邊吐槽,仁美醬一本正經的說。
「唔……嗯,常識上來講是這樣的……」
「你在哪裏?你是誰?」
她說着拿起書包站了起來。
在去往購物大廈二樓CD店的電梯裏——我小聲說道,沙耶加醬害羞的笑了。
這個是——
而且這個聲音,並不在我的耳邊,它直接在我的腦內響起來了。發現這點的我嚇了一跳。
「誒?」
仁美醬輕快的回答道。
不管到了哪裏這個聲音都一直響着,我好像被這個聲音所引導一樣——
「小圓同學,你和曉美同學真的是第一次見面嗎?」
「真想讓小圓也看看,聽恭介拉小提琴時人們的表情。大家都和他一樣露出了小孩子般的神情。大家都半張着嘴,好像把全身精力都集中在耳朵上一樣聽得出神。然後演奏結束後,大家都會鼓掌流淚嘆息。我從小就非常喜歡,非常着迷——那傢伙是我的朋友哦,我一直想這麼大聲說,只是想能這麼底氣十足的說出來就好了。」
「啊,已經這麼晚了。」
「救救我……救救我……!」
「可是啊——神真是殘酷呢。恭介現在連自由的活動左手都做不到了,原來明明能把小提琴拉得那麼棒的……」
但是,我周圍的人好像都沒有聽到這個聲音……
「……那個,小圓,回去的路上順便去看下CD吧?」
我低聲問道,旁邊有個像是大學生的男人驚訝的看着我。爲了尋找聲音的主人,我蹣蹣跚跚的走出了CD店。
快餐店裏響起了沙耶加醬和仁美醬的笑聲。
「……誒?誒?」
「沙耶加醬真了不起。」
「好厲害,連小圓都開始秀屬性了。」
「好啊,又是爲了上條君?」
「誰?你是誰?」
抱着書包,往購物大廈的深處走去。
「和恭介的遭遇相比,我這點事算得了什麼。」
我發現,對話好像往我不能理解的方向發展了。
「這太牽強了吧?哪會這麼巧。」
「呵呵,算是吧。」
確實有人在向我呼救——而且,還喊着我的名字向我呼救。
沒有辦法了,我只好把今天早上在夢裏和焰醬見過的事情跟倆人講了。那個像要滅亡一樣的恐怖的世界。在那裏看到了巨大的怪物,還有對它束手無策最終被它打倒的焰醬——然後,不知道是什麼的可愛的生物出現在我面前……它好像對我說了什麼——
「……因爲,一直爲上條君花自己的零用錢。」
……確實是這樣。
「今天數學課的時候看到沒?河東老師出的那種刁鑽的問題,她也給漂亮的解出來了。」
我知道她這樣害羞的原因。
裏面是非常出口的樓梯,過道風把我的頭髮吹得亂舞。
「體育課的跳高也非常厲害呢。」
「……救命」
他們倆從幼兒園的時候起就認識了,家住得很近,兩家人也經常在一起玩。上條君從小就很擅長拉小提琴,還參加過好幾次全國大會,所有人都期望他將來會有所成就——可是,這樣的上條君……
突然,仁美醬看了看手錶皺着眉說。
……結果。
上了樓梯後,這個聲音變得越來越大了——
「怎麼?這麼說在非常識上有什麼線索?」
面對仁美醬的問題,我愣住了。
「那麼,小圓也去找找自己喜歡的東西吧。」
「是錯覺吧?」
在我的抗議下,沙耶加醬邊擦眼淚邊拍着我的肩膀說。
這個好像在哪裏聽過的聲音,清晰的呼喚着我的名字。
「說不定,你和曉美同學真的見過呢。」
「……啊,那個。」
「救救我……救救我……小圓……」
仁美醬也含着橙汁點了點頭。
一到店裏沙耶加醬就飛快的往古典專櫃那邊跑去了。
「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
我不由得摘下耳機四處打量。
……這種事情——可能嗎?
笑着說「就是這樣,呵呵」的沙耶加醬的眼神是這麼的閃耀——
「過分,竟然笑我。」
「……咦?」
我對她揮揮手,徘徊了一會兒之後,向新曲CD的試聽專櫃走去。這裏有我喜歡的音樂人的新作,我情不自禁的伸手去取耳機。
「但是,小圓同學,還有一種可能性呢。」
聽我這麼說,沙耶加醬搖了搖頭。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了,突然說這個。」
但是,這次就沒有聽到剛纔的聲音了。
這次聽得很清楚。
就在我全神貫注的欣賞音樂的時候。
「今天是鋼琴嗎?還是日本舞蹈?」
「……救救我……小圓……」
「這個要比前世的因果什麼的更能說得通吧。」
沙耶加醬拿着書包站起來的時候,好像有點害羞的問我。
這個是帶歌詞的CD嗎?我把音量稍微調大了一點重新開始聽。
沙耶加醬嘆着氣說……不過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仁美醬光學這些就夠忙了,而成績也沒有落下。仁美醬大概和媽媽一樣也是能一心多用的大師吧。
「……救救我」
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仁美醬邊擦眼角邊說。
「呵呼呼呼呼呼。」
我只是對上條君的遭遇深感同情,而沙耶加醬則是拼命尋找上條君喜歡的CD,並帶去探望他,我都被她感動了……雖然我不太會說,總之這是一種非常強烈的想要去支持上條君的心情。
上條恭介君是我們的同班同學——而且,是沙耶加醬青梅竹馬的男孩子。
我的臉慢慢紅了起來,感覺好熱。
「……嗯。」
「所以說,什麼來着。小圓和那傢伙在夢裏見過?啊,這樣沒跑了!這是前世的因果,你們是穿越時空在輪迴中相遇的命中註定的夥伴!」
越往裏走人就越少,終於來到了沒有人的好像倉庫一樣的地方。
平常比男孩子還要像男孩子的沙耶加醬,露出了讓身爲同性的我看了都心跳不已的少女表情的瞬間。
聽我這麼說沙耶加醬馬上吐槽說。
「雖然小圓同學自己已經不記得了,內心深處卻殘留着對她的印象,所以就夢見她了吧。」
那裏有一個上面寫着「非常出口」的鐵門,我把它打開——
「嗚哇……生在一般人家真是太好了。」
「我們也該走了吧?」
「是茶道的練習。馬上就要考試了,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小圓。小圓。小圓——
然後,沙耶加醬抬頭低語道。
我聽沙耶加醬這麼說,「哦」了一聲。
撩開頭髮,戴好耳機,按下播放鍵。馬上就響起了前奏,我調節了一下音量,這個時候——
我眼淚都快出來了,可是沙耶加醬卻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今天體育課的時候,焰醬利落的跳法也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發呆的時候,卻發現不知爲什麼焰醬也在看着我……結果,我又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樣把目光縮了回去。
……啊啊,真想消失掉。
沙耶加醬笑着問道。
「姿勢很完美,輕而易舉的跳過了170釐米。教體育的牛島老師都喫驚的說跳過縣內紀錄了。」
在升上初中二年級的今年春天,遭到了交通事故。
雖然這麼問了,好像我的聲音沒能傳達過去,只有「救救我」這句話一個勁重複的在我的腦海裏響着。雖然不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總之我能明白的是,會做到這樣的人,一定是在非常認真的向我求救。
「等着我,馬上就去救你。」
我向着聲音引導的方向跑去——上了非常出口的樓梯,去到了上面一層。一口氣爬完最後一階樓梯,那裏的消防通道的門敞開着……裏面是個幽暗空曠的地方。
大概是在裝修吧,混凝土裸露着,到處堆放着施工用的材料。
可是,這裏也沒人啊。漸漸的,漸漸的,空曠幽暗的地方變得更寬敞了——
這太恐怖了,我嚇得蹲了下來。
但是,這時腦海裏的響着的聲音又變大了。
「救救我……小圓……救救我……」
「……哪裏?你在哪裏啊?」
正在我用稍微有點顫慄的聲音問着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一聲巨響。
我被嚇了一跳,頭上差點被鍋爐用的通氣管道的蓋子砸到。
然後,從裏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滾了出來——
「呀啊啊啊。」
我癱坐在地上,有什麼東西跳入了我的懷裏。
看上去,這是個——純白柔軟的……
耳朵裏好像又伸出一對耳朵的,不可思議的生物。
不是貓也不是兔子,完全沒有見過……不對……我好像什麼時候見過這孩子。但是,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裏。我頭腦一片混亂,我想這肯定是因爲——這個不可思議的生物渾身是血吧。
「……沒、沒事吧?喂,你沒事吧?」
雖然我這麼問了,我手裏微微發抖的未知生物卻沒有回應。
不好——虛弱得連回應都做不到了。它受到了致命傷,四肢不時的抽搐着。
「離開那傢伙。」
「真是危險呢——」
不知從哪裏發出的光芒不斷增強,把她的身體整個包住了。
「是你們救了丘比呢,謝謝。這孩子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延伸到腳下的光芒把她的皮鞋變成了長靴——
沙耶加醬的回答好像也沒什麼自信。
下一個瞬間,我聽到它被割斷了。
「這個制服,你們也是見瀧原的學生吧。二年級的?」
沙耶加醬問道。
然後,隨着高跟鞋的腳步聲焰醬越走越近,我感覺這個小生物顫慄得更加厲害了。
在白煙裏扭曲的世界中,我們聽到了誰的笑聲。
我的膝蓋已經抖得不行了。
今天早上的轉校生……曉美焰醬。
無比沉着優雅的聲音在異空間裏響了起來。
不知道爲什麼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像是,做惡夢的時候會感覺到接下來會夢到不好的事情,的那種感覺。而且,明明沒有去到很裏面,我們兩個一直跑着卻好像怎麼到不了進來的那個非常出口。
在身體上回轉着的光芒把格子裙變成了鮮豔的黃色短裙。
我抱着這個生物往後退着。
不知道哪裏響起了什麼金屬的碰撞聲,笑聲還在繼續。金屬的聲音響個不停,那個聲音是,哪裏的鎖鏈被強力割斷的聲音——又傳來了小孩子的們的喧鬧聲。歡樂的,悲哀的,崩壞的,聽着這些聲音,我的腦子亂作了一團。好像在數數一樣的聲音把我們包圍了,這聲音讓人毛骨悚然。聲音穿過我們的腋下,又在我們的腳下亂串。
「不要……不要啊……這些是什麼?」
但是,焰醬沒有停下腳步。她眼神更加冰冷尖銳了,好像完全被惹怒了——
「可是,這孩子在叫我的名字!我聽到它在喊救命。」
「是、是的。那個,你是——?」
軟弱、膽小、遲鈍的我,總伴隨着難過的感覺——好像爲了讓人充分體會到這樣的感覺一樣……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好像往這邊爬來了。
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讓大量的白銀步槍浮在了空中,然後一齊開火了。子彈毫不留情的射向保護着我們的光之圓陣以外的地方——把剛纔還包圍着我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全部消滅掉了。
我們往入口的門跑去時,沙耶加醬說道。
用單腳劃出弧線一樣踏着步,把手裏的像發光的寶石一樣的東西用雙手捧着。溫柔的表情變得威嚴起來——這個表情變化有力的把我陷入絕望深淵裏的心拉回來了。
周圍突然變得耀眼起來——從地面升起了溫柔的光芒。
「……好、好厲害。」
我們在白煙繚繞中往回跑,可是——
我左手握着沙耶加醬的手不放鬆,然後右手也拼命摟着那個不可思議的生物以免它掉下來。
「開……開玩笑吧?我們只是在做噩夢吧?喂,小圓。」
「是啊,我還得自我介紹一下呢。」
「但、但是,這孩子受傷了……」
「這是——」
本來沒人的空間裏,響起我以外的人的腳步聲。
「……是你,那個,在呼喚我的名字嗎?」
我緊靠着沙耶加醬,沙耶加醬的聲音也在發抖。
不行了……
我說完,這個不可思議的生物微微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蝴蝶四處飛舞着,周圍站滿了沒有臉的男人。枯朽的樹木躺在亡者的城市裏,淒涼的舉着頭顱。
是巨大的鎖鏈晃動的聲音——
「沙耶加醬,這邊能出去嗎?」
我這麼說着的時候,感到懷裏的不可思議的生物把我抱得更緊了。
我懷裏抱着不可思議的生物低聲感嘆道,突然周圍就恢復成原來的空間了。真是壓倒性的實力呢。我和沙耶加醬害怕到站都站不穩的東西,這個人在自我介紹之前就微笑着解決掉了。
而且——
「……焰、焰醬?」
聽我說了之後,那個人又溫柔的笑了。
好像可以包容一切的美妙的笑容啊。
「咦,這個……!?」
她一邊說着這話的同時——
沙耶加醬跑了起來。我也拼命握着沙耶加醬的手,奮力的跑着。
她的打扮不是學校的制服,是一件黑白灰三色相間,帶着不可思議的設計的衣服。
那是一個和我們一樣穿着見瀧原中學的制服的人。
它的眼睛閃爍着深紅色的光芒。眼淚汪汪的,那好像想告訴我什麼一樣眼神,撩動了我心裏的什麼東西。我肯定在哪裏見過這個生物……我這麼想着,拼命回憶,想起來了,是那時——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一定要救它!」
「沒錯的……應該。」
「我、我是被它叫來的。腦海裏直接就出現了這孩子的聲音。」
我還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人在空中翻了個身,迴轉着落到地上。
「是嗎……」
她手裏鄭重的拿着一個發着光的東西,溫柔的微笑着朝我們走來。
「不過,已經沒事了。」
她輕聲說着,用溫柔的眼神看着我和沙耶加醬。
這個瞬間,我們發現自己的周圍被無數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包圍了。好像載歌載舞一樣,卻瀰漫着揮之不去的無盡惡意,佈滿了對世界的嘲笑。
「不、不行!這樣太過分了!」
金屬聲。
這真是——
瞬間我的腿也不抖了,好像覺得一切都沒事了——這就是那微笑的力量。
我和不可思議的生物緊緊抱在一起,這個時候——
我們明明是在堅硬冰涼的亞麻油地氈上跑着的,爲什麼會覺得有點彈性。不對,不止是地板——牆壁、天花板,好像全部都扭曲了起來。我有點不知所措了,可能是因爲吸入了滅火器的粉末頭腦發昏了吧。總之,從焰醬出現開始,好像一切都變得奇怪了。但是,一想到這裏,心臟又開始跳得我直疼。我只好用力把沙耶加醬的手握得更緊一些。
隨喊聲沙耶加醬出現了,我的眼前被白色煙霧籠罩。
「話說,那是什麼?布偶……不像啊,是活的!?」
沒有了上下左右,變成了已經崩潰得混濘不堪的空間。
「快跑!」
那人噗哧一笑之後又眯起了眼睛。
我抱着這個不可思議的生物,當場癱坐下來,就在這個時候——
亮色的頭髮扎着兩個太妃卷,是個身材非常好的人——
我立刻站了起來,抱着那個不可思議的生物拼命往沙耶加醬那邊跑去。沙耶加醬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瓶滅火器,對着焰醬噴着。噴劑慢慢變小快要消失的時候,沙耶加醬扔掉了滅火器抓住了我的手。
「這跟你沒關係。」
沙耶加醬和我呆住了。
沙耶加醬終於叫了出來。
「原來如此呢。」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小圓,這邊!」
回過神來,那人的打扮已經變成了前所未見的絕妙設計——光芒消散後,她飛到了天上。
「沙……沙耶加醬!」
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冷淡的說。
「什……什麼啊,那傢伙!?這次又成了cosplay殺人魔嗎!?」
我和沙耶加醬看呆了——
接着——我看到了。
這裏已經完全不是混凝土建成的場所了。
沙耶加醬好像有些害怕的說——
「但是在此之前」,她補充道,「能不能讓我先把工作解決掉呢。」

我的心臟已經受不了了。
簡直就像不小心闖入了誰的噩夢裏一樣——
我們戰戰兢兢的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快點,來這邊!」
我下意識的回過頭去,站在那裏的是——
……不行了,好可怕,好可怕哦。
「非常出口呢?這裏是哪裏啊!?」
噔。
這個光芒強烈的往周圍擴散,驅散了毛骨悚然的聲音。不出一會兒,就像把我們保護起來一樣,在周圍佈下了圓陣。
「還……還原了!」
沙耶加醬說。
周圍又變回了我們剛纔所在的,正在裝修的房間的樣子。
但是——
那個人還是一副威嚴的樣子。
「被魔女給逃掉了。」
這時,施工現場深處幽暗的地方好像有什麼聲音。
我們往那邊看過去,隨着高跟鞋的腳步聲登場的是——
那個穿着黑白相間服裝的焰醬。
「想要了結掉它的話就趕緊追上去吧。這次就讓給你了。」
焰醬聽了這話板着臉說道。
「我要找的是——」
「真是不識趣呢,我是說想放你一馬。」
那人的語氣不容置疑,焰醬又瞪了一眼我懷裏抱着的生物。我不由得把它抱得更緊了,她的眼神好像非常的不甘。
「我們都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吧?」
那人微笑着說道,焰醬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她冷冷的眼神裏,好像有一瞬間閃爍着不可思議的悲傷的光輝。焰醬掉頭走了。
然後,她就這樣——
走進黑暗裏,消失了。
「——謝謝你,麻美。我得救了呢。」
「要謝就謝這兩個孩子吧,我只是剛好路過而已。」
丘比「嗯」的點頭的瞬間——
我因爲已經在腦海裏聽過很多次這孩子的叫我的名字的聲音了,所以沒有喫驚——沙耶加醬卻已經把眼睛瞪得圓圓的了。但是,丘比好像沒有注意到一樣,用淡淡的但是很殷切的口吻說道。
我結結巴巴的問,丘比可愛的點點頭。
我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夢裏的情景。
被稱作麻美的人微笑着,那個不可思議的生物轉着滴溜溜的紅色眼睛走向我們。它擺動着輕飄飄的長尾巴,跳着說道。
沒錯,我也見過這孩子。
沒錯——
「我來找你們是因爲我有個請求。」
「丘比……?剛纔是你……在叫我嗎?」
「和我簽下契約,成爲魔法少女吧!」
而且——
「對了。鹿目圓,還有你,美樹沙耶加。」
「……請、請求?」
這個叫做丘比的不可思議的生物也在我的夢裏出現過。
它像夢裏一樣眨着紅色的眼睛,說出了和夢裏一樣的話。
「謝謝你們!我的名字叫做丘比。」
「誒……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在那個人用手像是施了什麼法之後,長耳生物活了過來。
曖昧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夢的碎片,在我腦海裏清晰的復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