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十一章 你也是我

《魔法少女小圓》 · 一肇 · 2.1萬 字

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那是個,和現在的我完全沒有關係的世界,像是窺視到了誰的夢境一樣的感覺——

我還在純白的世界裏飄蕩着。

(——時間逆行者,曉美焰。)

突然,聽見哪裏響起了耳熟的聲音。

(就是說,你——改變了過去的可能性,穿越了許多個平行世界。爲了尋求你所希望的結局,將這一個月的時間不斷重來了對吧。)

我昏昏沉沉的在純白的世界裏迴轉着——

聽到了誰和誰的對話。

(你的存在,解答了一個疑問。爲什麼鹿目圓所具備的魔法少女素質高得出奇……現在終於有一個合理的假說了。)

——鹿目,圓。

我知道這個是我的名字。

但是,現在的我……除此之外的話都理解不了——

可是,我知道他們在說的是非常重要非常關鍵的事情。

(作爲魔法少女的潛在能力,是由揹負因果的數量來決定的。一個國家的女王、救世主暫且不論,僅僅經歷平凡無奇的人生的小圓身上,爲什麼會集聚數量這樣龐大的因果線,真是讓人匪夷所思。所以……喂,小焰,說不定小圓,是因爲你把時間不斷重來的緣故,才成爲了力量強大的魔法少女的吧?)

(……)

(……果然啊,原因就出在你身上。準確來說是你的魔法的副作用,應該就是這樣。)

(——怎麼回事?)

(你翻轉時間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鹿目圓的平安。在因爲相同的理由和目的不停回溯時間的過程中,你把許多個平行世界絞成了螺旋狀吧。鹿目圓的存在就是中心軸呢。)

——以我爲中心,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把什麼,攪成了什麼……?

「這麼說你會,對家畜的犧牲而感到愧疚嗎?」

明明連從小學時開始就和她是朋友的我,都失去了意識在這裏活了下來……

「——歡迎回來。」

這個是——

我的心也被悲傷填滿了。

這不祥的詞語——

「不計其數的少女和Incubator簽下了契約,實現了希望,然後委身於絕望。」

如果,這些話都是在現實裏聽到的——

我輕飄飄的意識,在被鎖封住了的世界裏若有若無——

「住……住手啊!」

我還是——這裏還是在噩夢之中,我希望是這樣。

只是發着呆——不知道自己是否身處現實。

變成了魔女的事情。

腦海裏展開了一個宇宙,無數的圖像侵入了進來。

「我們啊,從有歷史記錄之前就開始干涉你們的文明瞭。」

「……沙耶加醬的事情,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輕輕的點了下頭。

那是在做夢嗎——

好像記得她這麼說過。

「……誒?」

「——嗯。」

那個總是在和她吵架的杏子醬,卻直到最後也陪在了沙耶加醬的身邊。

好像有誰失聲痛哭了。

「和人類對待家畜的作法比起來,我們對你們可是相當讓步了。我們好歹是在承認你們是智能物種的基礎上和你們交涉的哦。」

像往常一樣,搖着輕飄飄的長尾巴看着我。

「沙耶加……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沙耶加醬死掉了的事情。

「……」

——魔女。

「大家……大家相信着你的吧?明明相信着卻被你背叛了?」

還沒有文字,終於能掌控火種的時代……發明了文字,出現了社會階級的時代。還有,爲了爭奪土地無數民族之間打響了戰爭的時代——每個時代裏,都有着契約成爲魔法少女的少女們。好像是在電影電視裏看過的情景一樣……有侍奉着太陽穿着巫女服的少女;有戴着金色的王冠,好像身份很高貴的異國少女;還有身披鎧甲,舉着旗幟,突入敵陣的少女。她們的肩膀上,都坐着一隻丘比——手裏的靈魂寶石閃閃發光。

「背叛她們的,可不是我們——而是,她們自己的願望哦。」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我向不見身影的丘比問道。

「獨自一人,很寂寞吧……好了,一起去吧。」

這話說完——

在我說出口的瞬間——

我盯着它說道——

「預兆早就有了。」

聽到這個聲音——我慢慢的抬起了臉。

我呆呆的脫掉了鞋子。

可是,已經——

這樣下去,心不是就要壞掉了嗎……我意識到。

在它說着的同時,我的腦海裏被什麼畫面侵入了。

如果說她沒有親人了的話——我總得爲她辦一個吧……

「喂,小圓?」

就像是某個遙遠國度裏同名同姓的人一樣。

只是,看着靈牌旁邊的照片裏的沙耶加醬的笑容感到不可思議,不能理解——嬌曲淋淋如我,卻沒有落下一滴淚水。

我不由自主的叫道。丘比平靜的繼續說。

「沙耶加醬……和杏子醬……都死了啊……」

悠哉的聲音殘酷的給出了致命一擊。

我……沒能死掉,真是太遺憾了。

感覺好像陷入泥沼中了一樣,使不上力氣的身體沉入了地心——就永遠這樣下去吧,我想。

我和和子老師還有全班同學都出席了——

心中寄宿着無盡的願望——契約的少女們開始拼命與給人們帶去痛苦的東西戰鬥起來。歷經艱辛之後的勝利、喝彩、衆人的笑臉。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突然出現了這樣的情景——在那之後,少女們因爲過人的力量,被視作了魔女——大家因爲恐懼而迫害她們。少女們有的被處以火刑,有的被斬首,還有的被活生生的剝了皮。

雖然給沙耶加醬舉行了這麼一個送葬儀式……那杏子醬呢……

我完全都沒有意識到我是在撒謊。

於是,我現在才總算明白,我是從送葬儀式回來了。

「——唉,這樣的發展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在那個純白的世界裏……杏子醬的表情和藹溫柔。

這個世界上,美樹沙耶加醬已經不在了。

丘比誇張的嘆了口氣,說道。

失去意識之前——好像做了個非常非常恐怖的夢。

在那個穿越時空的世界裏——響起了丘比的聲音。

「是你,把小圓培養成了最強的魔女。」

然後——

丘比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房間裏放布偶的架子上。

好不容易發現了出口,前路確是一片漆黑。

「……你想說這是一回事嗎?」

「這麼說你是毫不在乎了?大家明明都是因爲你死掉的。」

(幹得好啊,小焰。)

那麼杏子醬已經去到了沙耶加醬的身邊了吧。

「你這種反應真是沒有道理。如果覺得這樣的情景很殘忍的話,是因爲你完全沒有看到本質。它們在成爲人類的食物的前提下,從生存競爭中得到了保護,沒有被淘汰而順利繁衍了下去。這些牛豬雞,和其他的野生動物比起來,種族繁衍有着壓倒性的優勢。你們之間不是有着理想的共榮關係嗎?」

這番話說完——

還有,那個和沙耶加醬一起,死掉了的杏子醬的事情。

這樣的夢一直一直重複着——到已經沒有感覺了。

明明可以逃跑的,卻要留在她的身邊。

可是我,完全沒有去過那裏,在那裏做過什麼的記憶。

那是在——一個老舊的大工廠裏。

從電視裏聽到有人念着沙耶加醬的名字,我感到不可思議。

回到房間之後,連制服也沒有換,一直橫躺在牀上。

我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了。

一進到玄關,就聽見了媽媽的聲音。

「不相信嗎?那麼就讓你看看吧,我們Incubator和人類——共同走過的歷史。」

好像聽到了媽媽向我問話的聲音。

聽到我條件反射的答語,媽媽無言的往我身上撒了一小撮鹽來驅邪。

「……我回來了。」

而且……她們兩個再也不會回來了。

激烈的感情湧了上來,淚眼奪眶而出。

沙耶加醬的送葬儀式在沙耶加醬住的公寓裏舉行。

「它們是經過怎樣的工序才成爲你們盤中的食物的——」

從石器時代起,到古代、中世紀,許許多多的人的故事。還有,在瀰漫開來的無盡的悲哀之中戰鬥着的,魔法少女們的歷史。

丘比說完的瞬間——

那孩子的悲傷,多得擁入了我的心裏——

(結果就是,你把絕對沒有重合可能的平行世界裏的因果線,全部連接在了現在這個時間軸的小圓身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那樣高得出奇的魔力系數也就可以理解了。在你重新來過的時間裏,輪迴的所有因果全部都,循環往復循環往復,最後連接在了鹿目圓的身上。所以你就是這一切的元兇呢。)

夢和現實混在了一起,我在一個很大很大的迷宮裏面彷徨着,不知道要往哪去——

「……於12日起行蹤不明的市立見瀧原中學二年級學生美樹沙耶加,在本日凌晨,屍體被發現於市內某酒店。屍體外部無明顯傷痕,現場亦無打鬥痕跡,警方還在進一步調查犯罪或意外的可能性。——下面是天氣預報。今晚西北風稍強,有雨,局部有雷陣雨——」

通風很差,伴隨着刺鼻的氣味,無數的牛、豬、雞被關在狹窄的籠子裏。它們都用一副對自己的命運已經覺悟了的空洞眼神往這邊看着——只是機械的喫着傳送過去的飼料而已。

想到這裏,眼淚終於流了出來。

「由祈願而始,以詛咒爲終——這就是迄今爲止無數魔法少女不斷重複着的循環。其中也有給歷史帶來轉機,引導社會步入新的舞臺的孩子。」

我看到無數的魔法少女手心裏閃耀着黑色的光芒。

伴着她們痛苦的表情,黑暗沉澱盈滿了整個靈魂寶石。

她們被溢出的黑霧覆蓋住了……象徵着希望的她們自身,變成了魔女。

「不管是怎樣的希望,只要有與條理相違背的地方,必然會帶來某種扭曲。不久之後產生出危害也是當然的道理。如果說這種理所當然的結局就叫做背叛的話,那麼希望這種東西本身就是錯誤的。」

「……這種事情,太殘酷了……」

「但是——我不會說這是愚蠢的。」

隨着這句話——

世界被黑暗覆蓋,所有的情景都消失掉了。

「正因爲有她們的犧牲,才編織出了人類的歷史,這也是事實。」

聲音在眼前響起——我發現自己還是身處在自己的房間裏。

可我還是因爲剛纔在那裏看到的無數魔法少女的痛苦,大口喘着氣。

「正是這樣以過去所流下的所有的眼淚爲代價,才成就了你們現在過着的生活。如果正確認識到這一點的話,又怎麼能區別對待現在的了了數人的命運呢?」

我拼命調整好呼吸,看着丘比說道。

「你,從一開始——」

現在,在這裏終於——我終於明白這一切了。

「從一開始,就知道所有的孩子都會變成魔女。」

麻美學姐打倒的——薔薇花園的魔女。

還有那個喫掉了麻美學姐的——點心的魔女。

沙耶加醬打倒的——箱子的魔女。

還有其他,無數的魔法少女們打倒的,無數的魔女們。

出了電梯,走過走廊,站到了那個房間的前面——

我意識到了……終於發現自己其實還沒有淪落到孤身一人的地步。

不知不覺,我路過了麻美學姐住的公寓前——

「那就是……魔女之夜?」

丘比好像有些困擾的聳着肩膀說道。

丘比——不,這個從別的星球過來,叫做Incubator的生物——真的沒有我們理所當然有着的喜悅、悲傷、情愛,它們沒有心。

「——杏子醬說過,爲了對付單個人無法打倒的強大魔女,於是和焰醬兩個人一起戰鬥。你一直在這裏準備着啊。」

那就是……說不定。

我因爲這個事實而呆住了——然後,我忍不住問道。

「……」

「你們到現在也還——赤裸着身子住在洞穴裏吧。」

——明明是人潮湧動。

這個時候——

我看着這些驚呆了——過了一會兒,我注意到了空中飄浮着一個格外惹眼的大顯示板,上面顯示着一個異常巨大,樣子非常毛骨悚然的魔女。

是不想讓我知道嗎——還是說,連魔法少女都不是的我就算知道了也毫無用處——她無言的向我背過身去了。

熟悉的夜幕中的見瀧原滲出了眼淚。

「大家都從我身邊消失了。」

——對了……爲什麼……?

——想要保護我的人……

「401」字樣的下面,是寫着「曉美」兩個字的門牌。

無數路燈點亮的慘白淚珠連成了一串。

於是我跑了起來。

「一直……守望着那些孩子,你什麼也沒能感覺到嗎?大家有多麼的痛苦,你從來都沒去理解過嗎?」

完全沒有生活感,簡直就像是電影裏的宇宙空間站一樣。

可是,就這樣回去的話——我發現自己的心已經流離失所了。

「如果失去了你,會有人傷心的,爲什麼就是注意不到這點呢?想要保護你的人要怎麼辦啊!?」

和麻美學姐、沙耶加醬一起戰鬥的話就好了。比起變得孤身一人,那樣要好得多。

不知道是用的什麼原理,空中飄浮着許多顯示板,上面顯示着很多數值和城市的地圖。

我終於明白了。

我嚥了一口唾沫——

那裏是城市的正中心。就在車站的旁邊,我們經常去的購物中心上面,從那裏開始,畫着一個紅色的大圈——在它的範圍裏,我的家、學校,全都輕鬆的被划進去了。

「那麼,就一定要去打倒它了。」

「和以前的魔女都不同……這傢伙沒有藏在結界裏保護自己的必要。只要具體化一次就會有數千人犧牲。因爲普通人還是一樣看不到,只會以爲是地震颱風一類的大型自然災害來襲了。」

我想起了這些話——現在突然意識到了。

我說道。

老舊的公寓被煙燻成了淡茶色。

這麼想着,我畏畏縮縮的進了電梯。

——焰醬的爸爸媽媽會是很嚴厲的人嗎……?

——現在已經太晚了吧……?

路過上條君的醫院附近——想起了這裏是我和杏子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明明是這樣的——

「那還用說嗎。」

房間裏響起腳步聲……很快門就開了。

「不要這樣妄自菲薄啊!你想想重視着你的人們的心情啊!」

那個時候,覺得她像是個欺負人的壞孩子,非常害怕……可是真正的杏子醬是一個十分溫柔堅強的孩子。不想讓沙耶加醬走上自己走過的歧途,不惜用笨拙的言行讓她誤解。這樣的杏子醬——憧憬着沙耶加醬的堅強,感到了希望。

就算告訴我其根源是Incubator的存在——我也不能很快領會。就算我的腦袋可以理解,內心也無法接受。

丘比告訴我的真相過於龐大,我一個人難以承受,心中狂風大作。短短數週之前——我還在爲朋友是什麼這樣的問題煩惱着,那樣像笨蛋一樣的自己真讓人懷戀。我意識到那個懷着輕飄飄的煩惱的少女已經離我遠去了。

焰醬沉默的盯着我的臉看了一會兒——終於把門開全了。

我像是被什麼追趕一樣,在夜幕中的城市裏奔跑了起來。

「在我們的文明裏,感情這一現象只是極爲罕見的精神疾病罷了。所以發現你們人類的時候大喫一驚,所有的個體都有着自己的感情並生活在一起,這樣的世界我們連想也沒有想過。」

「如果……你們……」

「知道會這樣悲傷的話——早點成爲魔法少女就好了。」

我一個人走了出來。

聽我這麼問,焰醬好像已經聽天由命了似的告訴我。

我想起了死瞪着我的焰醬的臉。

——明明是燈火輝煌。

這裏是,小學的時候,每天都會來玩的地方——在她家我閉上眼睛都知道哪裏有什麼。我又想起了那時的事情。兩個人睡在沙耶加醬房間的牀上,聊天聊到拂曉也不盡興。我有想說的話卻說不出來的時候,沙耶加醬總是耐心的默默等着……一定也有覺得不耐煩的時候,可沙耶加醬總是笑眯眯的聽着——想起這些事情,我的眼淚又流了出來。這次再也忍耐不住了,我一邊流着淚,一邊慢慢的從沙耶加醬的家走遠了。

可是我卻沒有馬上走向電梯的勇氣,只好在那裏站住了。

爲什麼,焰醬要對我說到這個份上呢?

順着自家前面的坡道往下看,見瀧原的景色好像完全褪掉了顏色。

然後,按下了曉美焰醬的家所在的四樓。

這個愚蠢的「如果」。

可是,我在身邊的地圖上看到了打着叉號的地方。

聽了這話——

然後,丘比好像看着遠處的某個地方一樣——自言自語一般的補充道。

我一個勁的考慮着這些事情。

可是這樣,麻美學姐、沙耶加醬、杏子醬她們都不能瞑目——無數的被絕望吞噬的魔法少女們都太可憐了,我還是問了。

這裏——不是普通的房間。

我發現,爸爸媽媽達也——這個世界上活着的所有人已經和我站在了不同的位置。而且,和現在的我站在相同位置的——只有曉美焰醬一個人了……

「就不用特意來到這顆星球了呢。」

重視着我的人——

本來想着看到焰醬的家人,要對他們說這麼晚了真對不起——可是我第一腳踏進房間的瞬間,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在意識到這些的瞬間,我哭喊起來。

「別開玩笑了。」

「你們,如果沒有來這個星球的話……?」

想要保護我的人——

在夜幕中的城市裏——我漫無目的,獨自一人。

門的那邊,可以看到焰醬白皙的面龐——我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歷經了無數的錯誤和錯誤和錯誤的成果,一點點的一點點的,改變了我們居住的世界。我們的歷史,有着無數殘酷的片段,其中的哀傷罄竹難書。爲了讓我們生活的世界變得更加舒適,堆積而成的厚厚的歷史。

我卻這樣的寂寞、悲傷,淚水源源不斷的湧了出來。

丘比果然無若其事的回答道。

想起了我憧憬着麻美學姐,努力畫着自己的魔法少女造型的時候。麻美學姐無論何時都那麼溫柔、帥氣、英勇颯爽。好像把我想成爲的自己展現在了我眼前。可是,麻美學姐一直孤身一人揹負着魔法少女辛酸的命運——想起了我說要成爲魔法少女一起戰鬥的時候,麻美學姐萬分欣喜的笑容。

連衣櫃、書桌、廚房都沒有——

她抱着沙耶加醬消失了。

路過沙耶加醬的公寓前的時候,胸口緊揪着痛了起來。

眼淚又要流出來了——我加快腳步走遠了。

我發現自己忽略了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靠着之前向和子老師要來的便籤,我來到這裏,在大廳的郵箱上發現了「曉美」的名字——

我那樣熱愛着的城市,現在看起來卻像是佈景一樣,讓我悲傷不已——

猶豫了一下——我按響了門牌旁邊的門鈴。

可是,焰醬緊閉着嘴脣一言不發。

焰醬看起來好像是一個人住在這裏。

「如果我們能理解這些的話——」

丘比都能詳細說明出魔女們的性質——那是因爲,它認識所有變成魔女之前的魔法少女們……因爲它知道那些恐怖的魔女,最初也是爲了重要的願望而契約的魔法少女——

我真是傻頭傻腦的,就算不問自己也是知道的。

歷史課的時候,從歷史教科書上學習過——這顆星球的歷史。人類的,歷史。

「……可以進來嗎?」

那個時候,在夜晚的公園裏,焰醬撕心裂肺的喊叫着。

「……城市會有危險嗎?」

「杏子醬也死了,能夠戰鬥的魔法少女已經只剩下焰醬一個人了。所以……」

——我也要,戰鬥。

我剛要這麼說——

「我一個人就夠了。」

焰醬用嚴厲的口吻打斷我說道。

「沒有佐倉杏子,我一個人也能擊退魔女之夜。杏子的援助其實是沒有必要的,我只是給她面子而已。」

「……真的嗎?」

我問完,焰醬又陷入了沉默。

她避開與我對視,只是低頭盯着白色的牆壁。

她的這幅樣子十分弱小,沒有依靠。

我發現她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堅強的,冰一樣的焰醬了。

「怎麼回事……?」

伴隨着顫抖的聲音——我一直強忍着的眼淚淌了出來。

想到這裏,眼淚像決了堤一樣傾瀉而出。

「我,明明很想去相信焰醬的……明明不想把焰醬當作是騙子的……但是完全沒辦法認爲不要緊,沒辦法認爲焰醬說的話是真的啊……」

焰醬簡直像……之前那次哭着的時候一樣夢幻——她肯定是在一個人拼命忍耐着什麼痛苦的事情。我卻連分擔這份痛苦也做不到。這樣可悲的自己,還是消失掉好了。

這樣的我——

「真正的心情,怎麼可能傳達得到!」

焰醬看着牆壁,輕輕的對這樣的我低語道。

「因爲——我。」

城市裏響着警報的同時——

只有曖昧模糊的形狀。

然後,這些情景和那天的夢境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弱不經風的,簡直像是父母去世了沒有依靠的小孩子一樣。

雖然體育館裏四處響起了小聲的悲鳴,不過很快就接上了備用電源,體育館裏的電燈又亮了起來。

連這個結實的體育館,都快要被強風給掀翻了——

這裏是我就讀的市立見瀧原中學的體育館。

我就沒辦法繼續在這裏坐下去了,我站了起來。

「……我啊,是從未來過來的呢。一次又一次的和小圓相遇,然後每次都同樣的,眼睜睜看着你死去……怎麼做才能拯救你……怎麼做才能改變命運……只爲了尋找這個答案,無論多少次都重新來過了……」

看到我站起來,媽媽問道。

我想起來焰醬發現這些後好像在叫着什麼。

焰醬轉校過來的那天早上做的,那個夢。

把什麼重要的事情……非常重要的事情,給忽略掉了吧——?

「……」

可是,這番話,好像打開了哪扇重要的大門——封閉已久的,匿藏着什麼珍貴寶物的房間大門,現在,好像已經被打開了。

「對不起……很莫名其妙吧……很噁心吧……對小圓來說,我只不過是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轉校生而已吧。可是我……對我來說,你是……」

雖然想着那可能是在打雷……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焰醬就在那裏戰鬥着。

焰醬——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唸叨着,然後。

「焰……焰醬……?」

我把手合在胸前——只有拼命祈禱她沒事。

臉上,衣服上,渾身是血,遍體鱗傷,不斷被巨大魔女的力量擊中——就算這樣,焰醬也緊咬嘴脣毫不退縮——

「沒事的哦。颱風是熱空氣和冷空氣碰撞而產生的風之神。你做個乖孩子的話,它馬上就會過去的哦。」

「和小圓存在於不同的時間裏啊。」

如果這個真的是颱風——那該有多好啊。

風力變強了。

高高的天花板上吊着的電燈突然熄滅了。

在我安穩的坐在這裏的時候,焰醬正在和那個可怕的力量戰鬥着……

可是,只有我。

短暫的沉默之後,丘比終於擠出了一句回答。

我一直——

還在黑暗之中的城市有什麼光閃了下,接着巨響和震動也傳了過來。

「……焰醬。」

「爲什麼……爲什麼要戰鬥到這種地步?」

在這裏避難的人們都抬起頭,一臉不安。爸爸稍稍的皺着眉頭,媽媽還是像往常一樣若無其事的表情,撫摸着達也的腦袋。

「……嗯?怎麼了,小圓?」

知道這纔不是什麼颱風。

再次用力抱緊我說道。

達也開心的跳着——

「……拯救你。」

而且,腦海裏浮現出了焰醬拼死戰鬥的樣子。

「真是個錯過了季節的颱風啊……」

我們和住在附近的百餘人一起,戰戰兢兢的坐在鋪在地板上的墊子上。

我可以正確對待稱作朋友的人嗎——?

焰醬看起來那樣的嬌小、弱不經風,哭完之後——

「事到如今說什麼也沒有用了,你親眼看看就知道了。在魔女之夜面前,曉美焰能挺到哪一步。——她準備了迄今爲止最多的火力。數不清的火箭筒,成百上千的地雷,還有,載滿了汽油的油罐車。可是就算把這些都用到最兇惡的魔女身上……也是沒用的吧。」

市政府的避難通告宣傳車也在我家周圍轉了好多圈。

丘比好像事不關己的說。

媽媽小聲說道——我變得更加不安了。

「焰醬說她一個人也能贏,是真的嗎?」

我想起來她拼命的對着我不停的叫着什麼。

「……是我最初的心願……到了現在,已經是我最後唯一剩下的路標了。」

「咦……地震!?」

爸爸笑眯眯的說——我們一家都在這個體育館裏避難。

「今天上午七點,伴隨着突發的異常氣象市政府發佈了避難指示。請住在附近的居民,趕快前往最近的避難場所。這裏是,見瀧原市政府的廣播。今天上午七點——」

我站的位置正確嗎——?

城裏停電了,周圍都陷入了黑暗的世界裏。

周圍可以聽到這樣的議論聲。

過了會兒,焰醬抬起哭花了的臉蛋低語道。

焰醬把頭抵在我的肩膀上,說道。

有什麼難忘的情景——在我的腦海裏甦醒了。

回過神來,丘比正站在腳下——我問道。

焰醬的聲音,顫抖而微弱。

雖然焰醬所說的東西,我完全不能理解——就算這樣,不知道爲什麼,我知道焰醬終於第一次對我說出了實情。

「停電了!」

只是在腦海裏掠過,就擾得我的胸口喘不過氣來。這些光景出現之後又消失了——

「讓我來保護你。」

「……在哪裏有什麼爆炸了。」

這真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發言。

對這個被稱作魔女之夜的最兇惡魔女的存在,我感到忐忑不安不知所措。

一想起夢裏焰醬認真的表情——

下個瞬間,我就被焰醬用力抱住了。

「嗯,是的哦。今天和大家一起野營呢。」

可是,都被白霧遮蓋着。

不一會兒,可以聽到混雜在風的呼嘯聲裏的,遠處什麼東西倒塌的聲音。

「不明白也沒有關係。什麼都傳達不到也沒有關係。就算這樣也——求你了。」

我無能爲力的在懸崖上看着她流淚的夢。

哭哭啼啼、泣不成聲、淚流不止——

「今天,過夜?野營,是嗎?」

「……越是重來,你離我的時間就越遠。感情也越來越遠,連話語都變得無法溝通——大概我……」

我慌忙矇混過去,跑了起來。

「我想去下廁所。」

從第二天的凌晨起——

第一次對自己所站的位置產生了懷疑。

我——這個時候,聽到了這番話。

媽媽說着,把達也的腦袋摟進了懷裏。

這時,伴隨着一聲巨響,地面震盪了起來……

她從正面直視着我的臉,因爲悲傷而扭曲了。

那是,在像是世界末日一般的地方,和光是看着腿就顫慄起來的巨大怪物戰鬥着的焰醬的身影。

在遙遠的地平線那邊——有什麼東西時不時的發着光。

一直跑到了體育館的遊廊,透過那裏的大窗戶眺望着一片昏暗的見瀧原。

「因爲,我——」

焰醬說着抬起了頭,眼睛裏沉積的淚水多得溢了出來——

一件接着一件,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在我的腦海裏掠過——

「已經成了迷路的孩子了。」

那個時候,丘比在我的背後。

「最近的異常氣候很多嘛……」

「就算我現在否定了,你會相信我的話嗎?」

我剛問完,丘比聳聳肩膀說道。

「因爲她還在尋求着希望啊。就算這個時間軸也沒有結果,小焰還是會繼續戰鬥下去的吧。多少次都會重蹈覆撤,重複着這毫無意義的輪迴的吧。」

聽了這話——

「……我啊,是從未來過來的呢。」

我又想起了焰醬的話。

「一次又一次的和小圓相遇。」

「然後每次都同樣的,眼睜睜看着你死去。」

「怎麼做才能拯救你。」

「怎麼做才能改變命運。」

「只爲了尋找這個答案,無論多少次都重新來過了——」

我想起了那些和眼淚一起傾瀉而出的話語——

我的心跳加速了。

如果,那些話全都是真的的話——?

焰醬爲了救我無數次回溯時間了的話——?

「對現在的她來說,停下來就等於是放棄了。」

丘比毫不顧忌我的感受,繼續輕描淡寫的說。

「『做什麼都是沒用的,小圓的命運無法改變。』終於如此確信的瞬間,曉美焰就會輸給絕望,變成悲傷之種吧。她自己也是明白的,所以根本沒有選擇。不管有沒有勝算,小焰也只能戰鬥下去。」

「……只要還懷有希望,就無法被拯救嗎?」

「沒錯。和去過所有的魔法少女都一樣哦。小圓,你也一起看過的吧?」

丘比讓我看到的,人類的歷史——不,是數不清的魔法少女們的歷史。

從斷裂的鋼筋的縫隙裏,可以聽到什麼聲音。

我聽了這話,高興得眼淚都湧了上來——

雖然媽媽生氣的訓斥着。

窗戶碎了玻璃飛散,傾斜大樓的窗戶裏只有窗簾的殘骸在舞動着。

原本是車站的地方,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你的命可不是你一個人的!我說啊,你這麼任性的胡來,周圍的人會有多擔心啊——」

眼淚從我的臉頰上滾落。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

「嗯。」

我對着媽媽喊道。

我豎起耳朵睜大眼睛,尋找着應該就在這附近的焰醬。

我對着想說什麼準備站起來的焰醬搖了搖頭。

那一天,在那個夢裏,遍體鱗傷的焰醬向我喊着的話傳達了過來。

而且——因爲我只是想爲焰醬,想爲無數的魔法少女們而行動起來。因爲我明白了生而爲我,度我之命,所喜,所悲的全部涵義——

付出我靈魂的全部爲代價,也想要實現的願望就在眼前。

「……做錯事……焰醬,一直一直……都在爲我不停的做着錯事……」

我慢慢的一步步的向那個聲音靠近。

好像要把天空攪成一團一樣扭動着,時而發出驚天動地的嗤笑聲。

她的手強而有力,我高興得眼淚又快流出來了。

「……」

媽媽之前說過的話的涵義直抵我的心底——

因爲——焰醬就在前方這千真萬確。

臉上被用力的扇了一耳光。

那個答案突然在我心中落地了。

不一會兒,乘着風——抽抽搭搭的哭泣聲傳到了我的耳際。

魔女之夜就在遠處的閃耀着不祥赤黑色光輝的世界裏,這千真萬確。

媽媽緊閉着嘴脣,用力的點了一下頭。

這時候。

只顧尋找我重要的朋友的身影。

「爲她做點錯事就好了。」

「已經夠了……已經足夠了哦,焰醬。」

然後,我看到了被瓦礫埋沒,倒在血泊中遍體鱗傷的我的朋友。

「媽媽要待在爸爸和達也的身邊,讓他們兩個安心。」

它在空中緩慢的迴旋着。

「……絕對不是去幹傻事吧?不是被誰給騙了吧?」

「小圓,難道——」

那片黑暗的地方里,有我重要的朋友在等着——我跑了出去。

崩壞的大樓倒塌了,有的還在熊熊燃燒着。

然後,直視着我的眼睛,靠近我的臉問道。

可是隻有我奔跑着的這條小道,整條都被微弱的光芒照耀着。

「那麼,帶我一起去。」

我露出自己能展現的最棒的笑容——揮了揮手。

車輛被吹翻,電線杆被颳倒,斷掉的電線閃着火光。

我們放學經常去玩的購物中心也不見了蹤影。

然後,焰醬看到了在我腳下站着的丘比——

我這麼叫着的瞬間——

就算被誤解,也不想放棄拯救她們。

「……媽媽。」

「……理由不能說嗎?」

媽媽還想要說些什麼,我精神十足向她說道。

因爲她沒有放棄繼續輪迴。

然後,向着暴風雨的夜幕裏——

我聽了這話點了點頭——

「你要去哪裏啊,喂?」

我不知道這是在我旁邊飛着的丘比的力量,還是魔女想要引誘我過去……但是我想怎麼都無所謂。

正因爲非常喜歡媽媽,我又再次想到了。至今爲止,我是怎樣的被保護,怎樣的被重視。這樣和媽媽一起去會可靠得多,雖然我也這麼想了——可是同時,在我的心裏有個聲音說這樣不行。

「我知道。我是知道的。」

「非得我去不可——」

在沒有光亮,看不到月亮的夜幕中,只有一片黑暗——

「媽媽說過的吧,說把我養育成一個好孩子了。不說謊,不幹壞事。現在你也還相信着我嗎?還認爲我是正確的嗎?」

——焰醬,我來了哦。

我不知道它是否正確。

——我一直都沒有發現。

「……打了多少次……都戰勝不了那傢伙……」

那個時候,焰醬——焰醬瘋狂的拼死想要阻止我,阻止我因爲丘比的話而踏上走向絕望的歧途。

因爲她沒有放棄去拯救我。

回過頭去,看到的是表情前所未見恐怖的媽媽——非常用力的緊抓着我的手。我感受到了她絕不放手的決意。

而現在,我終於發現了——

我沒去管那個巨大的怪物——

往前跑着,瓦礫更多了,風更強了。

這個是——

我點頭回答道——

「……焰醬。」

還有,現在……無數的魔法少女們的悔恨和哀傷,簡直像是全部壓在了焰醬一個人的肩膀上一樣,我這麼想着的瞬間——

媽媽說道。

我一直尋找着的,我自己的願望,它就在那裏。

媽媽一揮手,往我背上拍了一下。

我的手突然被緊緊抓住了。

就算知道這裏是見瀧原,也覺得不可置信。地獄般的光景展現在我的眼前。

可是,因爲我不想放棄。

「我正是因爲非常喜歡媽媽、喜歡爸爸、喜歡達也,因爲知道我對你們有多麼重要,我知道不能妄自菲薄。所以這不是任性。大家對我都很重要,所以一定要保護大家——爲此,我現在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

這個願望——是我沒能爲麻美學姐、沒能爲沙耶加醬做的,杏子醬爲沙耶加醬做過的事情。也是,焰醬一直在爲我做的事情。

我走到了那個被絕望所打垮的聲音跟前——

雖然我這麼說,媽媽馬上搖了搖頭。

馬上就覺得熱辣辣的,然後越來越痛了。

「交給消防署吧,外行就別攙和了。」

「我……必須要去救我的朋友。」

「……謝謝你,媽媽。」

夜幕中的城市裏,一個人也沒有。

好像被湧出的不可思議的力量所擊中一樣,我在心裏這麼喊着,正要跑出去——

變成了一堆瓦礫。

在大作的狂風裏——

是傾斜的巨大車站大樓的殘骸方向——

「不要被它騙了,小圓!」

大家明明都是從閃閃發光的希望開始的,最後卻都被絕望所吞沒的歷史。

——朋友一直都在我的身邊……明明一直爲我戰鬥到失去意識。

可能也不是什麼漂亮的解決辦法。

而且,在這些地方的中心,聳立着一個黑色的巨大身影——

所以,我忍住了眼淚,搖了搖頭。

「焰醬。」

焰醬哽咽不成聲的低語道。

我馬上就明白焰醬想說的話了。

至今爲止,焰醬拼命的阻止我和丘比相遇。

在已經相遇之後,努力使我不再和它扯上更多的關係。

就算被誤解,被恐嚇,完全不被理解,也隻身一人走在迷失的道路上。我卻沒有注意到這樣的焰醬的心情,只是一味的害怕、哭泣。

「焰醬,對不起呢。」

道歉之後——

「我,要成爲魔法少女。」

我背對着焰醬,看着橫霸在天空中的巨大黑影說道。

「小圓,怎麼……」

「我啊,終於明白了。找到了想要實現的願望。所以爲了這個願望——我要拼上自己的性命了。」

「不要!」

焰醬馬上叫了起來。

「這樣的話,我……我是爲了什麼……」

「真是非常對不起呢。」

雖然我做得到的只有道歉——

雖然我做得到的只有擁抱遍體鱗傷的焰醬——

就算這樣,我的心也毫無動搖,平靜的回答道。

「到現在爲止都一直,一直一直被焰醬保護着,守望着,所以纔會有今天的我吧。這樣的我,終於找到了答案。」

我微笑的看着流淚不止的焰醬,說道。

那個驚天動地的嗤笑聲,也一點都不可怕了。

我害羞的笑了笑,從麻美學姐手裏把筆記本接了過來。

正在這時,我突然注意到了正下方的光亮——

又是另一個時代的一個荒野——

「……這是真的嗎?」

這個瞬間——

有戴着王冠的少女,有披着鎧甲的少女,有穿着白衣的少女,有套着制服的少女。大家懷裏都抱着漆黑的靈魂寶石,生活在淚水中。

什麼也不會害怕,戰勝了一切悲傷的我——

我的身體裏產生出了什麼東西。

我向着天空放出了光箭。

力量——

我說着用力的點了下頭——

支着一隻腿坐着的佐倉杏子醬。

我來到了她的身邊——淨化了她的絕望和靈魂寶石。

另一個時代的一個行刑場——

在那個房間裏的我,這麼答道。

「這不是很好嗎?」

「那麼——寄放在我這裏的東西,得還給你了。」

而且,在這個筆記本里……畫着我想要成爲的自己。

不,還不如說——是魔女之夜在害怕着我。

「在未來和過去,所有的時間裏,你都要永遠的戰鬥下去哦。這樣的話,你肯定無法保持作爲一個人的形態。這可不是死掉那麼簡單的事情。你會在未來裏永遠沒有盡頭的,作爲消滅魔女的概念而被固定在宇宙之中。」

麻美學姐對我說道。

那個紅色的眼睛閃閃發光,掌管着所有因果的白色生物說道。

上千、上萬、上億、上兆、上京、上垓——乃至上那由他*的所有光箭,全部都是我。

我慢慢睜開眼睛的時候——

我之前放在麻美學姐的房間裏的筆記本。

那裏是——

*那由他:梵語的數量單位,一那由他 = 1.0 × 10^60,意爲「多到沒有數目可以計算」。——譯註。

「我要將所有的魔女在孕育之前就消滅掉。所有宇宙,過去的和未來的所有的魔女都,由我親手。」

可能把她們的悲傷全部消去也解決不了問題。

「我不會讓大家的期望在絕望中結局。」

——就算這樣。

可能已經化作一支光箭的我的聲音傳達不到她們那裏。

我非常憧憬的,完美無缺的自己正在微笑着。

「你們沒有詛咒任何人,傷害任何人。所有的因果都由我來承擔!所以拜託了——」

耀眼的光芒覆蓋了麻美學姐溫馨的房間,終於一切都被純白的世界吞沒了。

滿漲的力量,好像都在等着我的命令一樣,整裝待發。

從肩膀到胸口的光芒,變成了鮮豔的粉紅色禮服。從胸口到手臂的光芒,變成了護手。從胸口到腰際的光芒,變成了輕飄飄的裙子。然後腳上游走的光芒——變成了深紅色的舞鞋。

包裹着我的身體,變換了形態。

「鹿目同學,你知道這是多麼可怕的願望嗎?」

無盡的純白世界把我包圍了。

我向胸前交聚的光芒伸出手去——把它擁在了懷裏,一口氣說道。

我的敵人,不是眼前的這個巨大黑影——

「嗯……謝謝你,杏子醬。」

麻美學姐好像有些擔心的問道——

「來吧,實現它吧。Incubator!!」

散佈在世界各處的我,伸直手臂馬上就聚攏了,張開手臂又再次散開了。意識到這個的瞬間,我心裏的恐懼全部消失了。那個膽小的自己也好像不見蹤影了,只有溫柔的感情從哪裏源源不斷的湧出來。

籠罩見瀧原的厚厚的雲層消退了,光箭在魔女之夜的正上方擴散。

話剛說完——

「我——」

雖然開始是微弱的光亮——它慢慢開始變大變強,終於在我的身體裏迴轉疾走起來,交聚在了我的胸前。

「要做的話就好好做吧。」

我發現我裏面的無數繁星,正是無數珍貴的回憶。

本是在純粹的期望中誕生的心願。那些無數的少女們的,閃閃發光的心願。爲了實現這些願望,她們鞠躬盡瘁,染上污穢,最後終於變成了魔女的我無數的朋友。我把她們的悲傷全部吸收了過來。

「終於找到了戰鬥的理由了吧?下定決心不再逃避了吧?那就沒辦法了,接下來只有一口氣衝到底了。」

「這樣就好,我就是打算這樣。如果有人對我說懷有希望是錯誤的——沒有這回事……多少次我都會這麼反駁。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堅持這麼說。」

眼前擺着麻美學姐親手做的雪芳蛋糕,房間裏盈滿了安心的氣氛。

是揹負着無數希望的光芒。

麻美學姐說着,拿出來的是——

好像聽到哪裏響起了清脆的鐘聲,再也感覺不到酷熱嚴寒,溫度似乎消失了——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從我旁邊呼嘯而過,可是卻讓我覺得舒適、溫柔——我知道那些是我以前經歷過的,難忘的事情。我已經回不去了。我知道我所珍重的世界在向我告別。無數溫馨的回憶,溶解、擴散,把我包圍了。

從我的身體裏溢出的光芒,把昏暗的天空染成了金黃色,連魔女之夜巨大的身軀也一起普照着。

「這個願望——」

我站在內心空洞的看着衆人的少女旁邊,淨化了她的怨恨和靈魂寶石。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把我的願望說了出來。

「那麼,鹿目圓。以你的靈魂爲代價,你所期望之物爲何?」

綻放到最後的光芒變成了絲帶,系在了我的頭髮上,變成了我脖子上的領結。

「這個願望實現了的話,就不止是時間干涉的級別了。這是對因果法則本身的忤逆啊!你……真的打算成爲神嗎!?」

在天空、在大地、在遙遠的時之彼方無限擴散開來。

身體裏狂湧的力量,意外的變得溫順起來了。

我問完,丘比馬上點了點頭。

穿着粉紅色的鮮豔衣服,被閃閃發光的魔法包圍着。

這個瞬間——

我輕聲說完,轉向了丘比。

她嘴裏塞滿了蛋糕,笑眯眯的說。

「神也好,什麼也好。」

「啊哈哈……」

渺小的我正在去往無限寬廣的世界裏。

而是一直擋在前方,吞噬了我無數的朋友的「絕望」。

我解放出所有的力量,好像向全宇宙宣告一樣喊道。

從旁邊傳來了好鬥的聲音。

「至今爲止一直和魔女戰鬥着的大家——相信着希望的魔法少女,我不希望她們哭泣。我想讓她們到最後爲止也面帶笑容。把妨礙到此心願的法則,破壞掉,改變掉。這就是我的期望……我的心願……」

我的意識往那邊飛去了。

那是,某個時代的某座城市——

「……差不多吧。」

在那裏,穿着制服的我正在喝着麻美學姐泡的紅茶。

那裏是巴麻美學姐的房間——

「你不是實現了希望,而是你自己變成了希望哦。我們,所有人的希望。」

這個光芒——

——謝謝,謝謝,謝謝。

……沒錯。

我來到躺在血泊裏的少女身邊,淨化了她的哀傷和靈魂寶石。

某個攥着漆黑的靈魂寶石的魔法少女所在的城市。

「如果是聚焦着無數世界的命運,成爲了因果特異點的你,不管怎樣駭人聽聞的願望都是可以實現的吧。」

「請你相信我吧。我絕對不會讓焰醬迄今爲止的努力白費掉的。」

丘比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驚人的力量從我身體裏溢了出來——

我把左手伸直,光就聚集了過來——馬上變出了一張巨大的魔弓。然後一伸出右手,就出現了光箭。用力把弓拉滿——

我說完笑了,麻美學姐也放鬆了下來,微笑着說。

我擁抱着她們所有的淚水——喊道。

所以,到最後爲止也要——

「相信自己。」

無數的悲慘的因果聚集到我身上——

我全部接受了下來,承擔了下來。它們變成了我的痛苦,我的傷痕。而這些苦難、污穢也讓我覺得可愛——活着本身,往身上集聚因果就讓我覺得可愛——而且,和朋友們一同體味她們的苦難,我覺得感謝萬分。無限的時間從我裏面流過,我的意識和無限的體驗同化了。接受得越多,我也變得更多,好像沒有上限的強大起來了。作爲鹿目圓的意識微弱了,我變成了更爲強大的什麼。

然而……

雖然鹿目圓個人的幸福又當另論——

就算這樣,我還是幸福的。

因爲——這樣做,我覺得好像第一次有了朋友。

而且,我不是一個人了。

我發覺我有了無數的朋友。

不,我發覺的是,朋友一直都在身邊。

在這裏想和誰成爲朋友的話,誰都可以成爲朋友。

在所有的時間軸,所有的平行世界,生活着的所有的人們。

和我體味着同樣的痛苦,卻仍然緊咬牙關堅持戰鬥的人。

她們現在全部,都是我的朋友。

而且,在知道了這些的現在——

我發現,我作爲自己的使命還差一點沒有完成。

魔女之夜——恐懼着。

無可救藥的恐懼着,驚天動地的大哭起來。

恐懼變成了龍捲風和閃電,破壞了見瀧原的城市。

這就是那個名爲鹿目圓的存在消失的瞬間。

少女的心出現了一道裂紋,然後慢慢的變大了,這個時候——

——結果,我還是什麼都沒做到……

少女呆呆的望着前方——

「那個就是她的願望所帶來的靈魂寶石。」

聲音好像安心的宣告道。

比一顆行星還要大。少女扭頭看着,那顆靈魂寶石偉岸到無法一睹全容。

——我就會阻止你的。

她感到深沉的絕望灌滿了自己的心胸和靈魂寶石。

焰醬的意識擴散開來了。

「再也不用去怨恨誰了,再也不用去詛咒誰了。在你變成這個樣子之前——」

什麼都無法確定的世界。

聲音越來越近。

有些邪惡的聲音響着的瞬間——

肯定原本有一個心願。

可不是隻有一個城市那麼大的魔女之夜所能比擬的。

「——小圓,從此你的人生將……失去開始與終結。」

說完這話——

——我不由得說出了聲來。

「……這裏是?」

「已經好了……已經沒事了哦。」

「根據小圓帶來的新的法則,宇宙被重置了。」

有一個喫盡苦頭也想要實現,閃閃發光的心願。

「和實現那樣過於巨大的願望相對應,你知道小圓要揹負多少詛咒嗎?」

我微笑了起來。

不久出現了集聚了足以撕裂宇宙的質量的,極大的魔女——

不管怎麼回溯時間重新來過,竭盡全力爲拯救唯一的一個朋友而奔走——結果,事情還是隻會變成這樣。

耳熟的聲音在少女的腦海裏響着。

在這時產生的,大量的光芒前面——我像是護着焰醬般的抱着她,在確認了她僵硬的表情之後,我默默的笑了。爲再次短暫的重逢感到喜悅,爲焰醬爲我所做的一切感到喜悅,還有,只是因爲感受到了她的體溫而喜悅。

「誰也不能感覺到你,你也無法干涉到誰。你……不再是這個宇宙的一員了。」

「——對了,你也是能穿越時間的魔法少女呢。」

「啊,啊……」

融入了我的身體之中。

如果沒有翻轉相同的時間軸,把所有的因果纏在那孩子的身上的話。至少,就不會產生出這樣巨大的魔女了——

不,還不如說自己什麼都不做的話。

遙遠的地方出現了的一顆流星,很快在黑髮少女眼前展示了它龐大的身姿。

手拉着弓,發出了照亮了整個宇宙的光芒。

平時的那個悠哉的語調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着這句話——

這裏是大宇宙初始的地方。

像行星一樣巨大的靈魂寶石的中心點上,浮現出了黑色的污穢。

閃耀着藍色光輝,熟悉的那個美麗的星球。

在被光芒覆蓋的世界裏——

在這裏,無限的增殖即將開始,所有的銀河即將組建。

它瞬間往周圍擴撒、滲透,開始要把整顆行星都染成黑色了。

在哀傷的、悲慘的、久遠的世界裏響着。

「那麼,一起來見證吧。名爲鹿目圓的存在的終焉。」

於是,她知道了。

(我的願望是,消滅所有的魔女。如果這個願望真的實現了的話——)

而且——從這樣巨大的行星級靈魂寶石孵化出的魔女——

「怎麼會……」

大概——

黑髮少女這樣想道。

那個變成了魔女之夜的東西的過去回憶——小聲的響着。

雖然所有的哀傷都由一個人來承擔過於沉重——

它的痛苦、不能原諒的怨恨、絕望、撒不盡散不完的黑暗回憶,一切都由我來承受。

它還在害怕着——身體激烈的顫抖着。我溫柔的對它說道。

黑髮少女醒了過來,這裏是——漆黑一片的空間。

「你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證明,將連同記憶一起,從所有的地方消失得什麼也不剩。你的存在將轉換到上一層的領域,變成一個單純的概念。」

從慌慌張張四處張望的少女背後——

它蠕動着的身軀足以和地球匹敵。

魔女之夜的巨大身軀四分五裂。

——太陽系第三行星,地球。

「……小……小圓?」

「什麼啊,這個……」

聽着這話的同時——

「是嗎……」

「實現了與創造出一整個宇宙相等的希望,也意味着,會帶來足夠毀滅一整個宇宙程度的絕望——這是當然的吧。」

大家一起承擔的話,重量就不值一提了——我認識到宇宙的瞬間。

(即便是我——也沒有絕望的必要了!)

這個聲音,嘶啞,空虛——

然後,少女看到幾個光點開始浮現了出來。接着終於連成了一條,這就是搖曳着的最初的銀河。

「……你也和我是一樣的啊。」

分不清上下。

與無限的時空並存,曾爲「鹿目圓」的少女——

憎恨和奇妙的難忘交替的,那個悠哉的聲音。

除了意識到自己是契約成爲魔法少女的初中二年級學生以外——

也不知道哪裏是盡頭。

這樣的情景,對日來夜往作爲魔法少女戰鬥着的她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的痛苦情形。伴隨着無法消退的無數絕望的記憶,魔女要孵化出來了。

它的力量。

雖然像是快要壓垮般的沉重——

——結束了……

這份喜悅,在我的心裏變成了堅強的勇氣。

放出的箭,擴散成無數的光,籠罩着地球的巨大魔女瞬間就被消滅了。

我來到它的身邊——

那個少女也是——

漆黑的回憶在我的胸中埋頭痛哭。這個回憶好像要穿透宇宙一樣,苦悶、瘋癲。胸前憋悶,快要裂開了。可是,果然在最底層的東西還是——

被稱作魔女之夜的少女——表情扭曲,土崩瓦解。

(沒關係的哦,焰醬。)

那個——

這裏是,剛纔的場景突然變成的「白」的無限空間。

焰醬在純白的世界裏迴轉着,用顫抖的聲音呢喃道。

「這就是小圓的期望的結局?這樣的結果對得起她嗎?」

我重要的朋友這麼哭着喊道。

可是,無論焰醬怎麼喊,怎麼哭——純白的世界也不爲所動,只是延展開來。

「別開玩笑了!這樣不是比死還慘嗎……」

焰醬這麼喊着,滿漲的哀傷好像要從身體裏噴射出來一樣。

——我想成爲能夠保護小圓的自己,爲什麼這個願望沒有實現。

——只不過,想和她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在那個叫做鹿目圓的少女的身邊,能給她帶來幸福的人生就好了……只不過想要實現這樣的願望……

噴薄出的悔恨,好像要將焰醬的胸口撕裂了。

好像詛咒着自己一樣,焰醬捂着臉哭了起來。

所以,再一次的——

我對焰醬說道。

(這樣就好了哦,焰醬。)

「……小圓。」

(現在的我啊,能看到過去和未來的一切。曾經存在過的宇宙,或者是可能會產生出的宇宙,全部都能看見。所以呢,我全部都知道了。在無數的時間裏,焰醬爲了我而做的努力,這全部一切。)

現在,焰醬重新來過的無數時間從我心裏流過。

有沒辦法和別人訴說疾病的痛苦,一個人苦惱着的焰醬。有躲着高興的聊着天的同學們,一個人回家的焰醬。有和我相遇,然後又失去了我的焰醬。有爲了避免這樣的結局,與丘比契約,不斷重複着相同的時間,可是卻仍然每次都失去了我的焰醬。

「……多少次淚流滿面,多少次遍體鱗傷,可還是爲了我……一直沒有注意到,對不起呢。」

緩緩的,焰醬臉上流下了一行眼淚。

(我因爲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才能夠了解到真正的你。我居然有如此重要的朋友——所以,我很高興哦。焰醬,謝謝你。你是我的,最棒的朋友。)

旋律毫無偏差。

——想要拯救沙耶加醬的話,只有讓這一切都歸於虛無……那麼的話這樣的未來也會消失了。可是那樣,大概,不是沙耶加醬所期望的樣子吧。

然後,好像非常滿足似的前傾着身體——沉浸到了小提琴的音色中。

就算這樣,肯定——我和焰醬尋找的東西是一樣的。

我握着焰醬伸出的手說道。

飄出的聖母頌繚繞着她們。

在沙耶加看着的舞臺側面……有一個少女看着少年的演奏快哭出來了。表情比接受審查的少年本人還要緊張,一心祝願着少年能夠成功的樣子。

從四根琴絃飄出的音色,感染了聽衆的內心,讓人赤誠起來。

沙耶加看着舞臺的側面,笑着說道。

——嗯,這樣就好了。

「因爲,魔法少女啊。」

聽了這話,另一個少女微笑了起來。

自那個噩夢般的災難以來,已經過去很久了——

——是啊。我只是想再聽一次那傢伙的演奏而已。只是希望更多更多的人能聽到他的小提琴而已……回想起這些,已經足夠了。已經什麼也不後悔了。

然後,這些話最後——

我將此——

五百人的席位幾乎都是空的。

期待着那一天——只是期待着。

高中畢業進入了音樂大學,然後進了朱利亞德音樂學院,後來獲得了Rodolfo Lipizer獎——青年走過的這些路,感覺好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所以——

那身影是兩個少女,要好的坐在相鄰的席位上。

我揹負着無數的星辰說道。

被經久不息的掌聲所繚繞,無數的回憶湧上了他的心頭。

「小圓……覺得這樣也無所謂嗎?」

少女們——不,我們,手拉着手,相視而笑,然後。

所以現在。

現在的我可以相信了。

簡直就像魔法一樣,奇蹟一樣,我和焰醬的相遇——對互相產生了巨大的變化。焰醬有了煥然一新的價值觀,然後膽小鬼般的我接受了懦弱的自己,堅強了起來。知道了魔女的存在,知道了與之對抗的魔法少女的存在,就算害怕着這個世界的真面目——互相也有了改變。在每個時間軸裏,我作爲我努力的活着,焰醬以焰醬的方式拼命的活着。雖然哪裏有點誤差,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積累着——

卻有兩個身影在那裏。

聽衆一齊站了起來,對着青年,還有青年演奏出來的旋律——

(——不會的。要放棄還太早了。)

——那我們走吧。

——嗯。

他也曾有過徹底絕望的日子。

——沙耶加醬的願望,還有爲此而做的努力,都是非常重要的——絕對是有它的價值的。所以……

對鄰座的少女,開朗的微笑了起來。

——是聖母頌。恭介最喜歡的曲子哦。

焰醬慌忙的伸出了握着絲帶的手——

時而激揚,時而舒緩——

另一個少女靜靜的回答道。

沙耶加用力點點頭——

但這絕非是平坦的道路。

舞臺中央,演奏着小提琴的是一個五官端正的少年。

撕心裂肺、悲痛萬分的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來——

「小……圓……」

「小……小圓,不要走!」

她把手輕輕的搭在沙耶加的肩膀上。

演奏——結束了。

一個少女這麼說道。

在焰醬的腦海裏,畫出了出來。

在舉行小提琴演奏會的一次審查會的大廳裏,響起了壯麗的小提琴的旋律。

一邊說着這話——

青年把小提琴收回腋下,對着大家禮貌的低下了頭。

然後——

這個叫做「鹿目圓」的意識體,要去做該做的事情了。

「小圓!」

總有一天會讓人們的心變得柔韌堅強起來。

然而,在本該沒人的大廳中段的席位上——

在這一瞬間,黃色、藍色還有深紅色的笑容在我心裏閃過。還有,遙遠的過去,在這個星球上的某處,拼命戰鬥着的無數少女的笑容都浮現了出來。她們把生命和使命拼死進行到底,那些耀眼的笑容全都浮現出來了——

——是仁美就沒辦法了。又是個優秀到恭介都配不上的好孩子……他們一定會幸福的吧。

瘦小的、纖細的、充滿稚氣的、弱不經風的、難忘的——那個身影。

我對焰醬微笑着說道。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可我就是這麼想的。我說道。

「就算我把你忘記了?就算我再也感覺不到小圓了?」

這樣呢喃之後——

「焰醬。」

——嗯,小圓。

——唉,雖然還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不甘心。

焰醬泣不成聲的叫道。

——好像給你添麻煩了……

「焰醬連這樣的地方都跟過來了。所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也說不定,不會忘記我的事情。」

(不是獨自一人哦。大家,大家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哦。)

審查員們並排坐在席位的最前排,雖然手裏都拿着評分用的筆,卻沒有一個人往評判表上寫字。每個人都閉着眼睛,陶醉在音樂之中。

「……小圓。」

——沒有。我纔是對不起。只能給你這樣的結局了……

鹿目圓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瞭。

——恭介是沒問題的。

「沒關係,肯定沒關係的,要這麼相信着哦。」

遭受毀滅性打擊的見瀧原市,曾有的繁華開始復甦的某一天。

我站在睜開眼睛的焰醬前面,解開了自己頭上戴着的絲帶。

那裏留下的,只有透明的笑容,只有爲人們祈求着幸福的,兩個少女的思念。雖然可能無法馬上傳達給這個世界——就算這樣,兩人的思念把自己的愛注入了城市,注入了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心中。在失去了數不勝數珍貴之物的人們心中植入了溫暖的種子。

引出了無數的思念,在空中飄浮着,擴散開來。

肯定總有一天——我還會再次去到焰醬的身邊的。

(總有一天還會再次和焰醬相遇的,所以在此之前——就稍微先分別一下了……)

(對不起……我還要去接大家纔行。)

被稱作沙耶加的少女默默的聽着這番結結巴巴的話。

沙耶加爽朗的這麼回答。

「因爲魔法少女是能實現夢和希望的。即使只有一點點,能引發真正的奇蹟也說不定。……不是嗎?」

而且沙耶加意識到——這是少年盡了最大努力所演奏出的音樂。只有音樂夢想曾被摧毀過一次——然後在絕望的盡頭明白了音樂對自己有多麼重要的人,才能編織出的音色。

而且,變成保護比自己弱小者的溫柔。

它們總會有發芽的一天。

(從此以後的我啊,將無時無處不在。所以就算看不到我的身影,聽不到我的聲音,我也一直都在焰醬的身邊哦。)

「……可是,你將要這樣……沒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遠離了喜歡的人們……獨自一人的永遠被留在這樣的地方了。」

被稱作鹿目圓的少女馬上站在了焰醬旁邊,露出了被焰醬稱爲春風般微笑的那個笑容,靠近了哭泣着的焰醬身邊——

我說着——把絲帶輕輕的放到了焰醬的手裏。

另一個少女看着沙耶加的側臉,低聲說道。

他梳成大波浪的前發搖曳着,全身與旋律合而爲一。

現在,在寬敞的演奏大廳裏,慷慨的掌聲久久不息。

初中二年級的時候,被捲入了交通事故,醒過來發現自己在醫院裏。

家人、醫生都面無血色。

然後——

告訴他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了。

那之後,灰心、絕望的日子就開始了。不久之前還寬敞明亮的道路在眼前轟然塌陷,突然變得暗無天日。那陰暗漫長的道路……自己終於走過了。幸好自己沒有放棄,堅持走了過來——所以現在自己才能站在這裏。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咀嚼着這段過去的時候——

突然,想起了在那條陰暗的道路旁,時常陪伴着自己的身影。

一直開朗的微笑着,不管發生什麼都鼓勵自己前進的青梅竹馬的少女。

因爲治不好手而焦躁,因爲失去夢想而陷入絕望的時候,他曾遷怒於那個少女。

可是,少女卻仍然這麼對他說。

——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

「……沙耶加。」

青年咬着嘴脣這麼低聲念着的瞬間。

——恭介,太好了呢。

好像聽到了應該已經不在了的少女的聲音,青年忽然抬起了頭。

掃視着大廳裏的每個角落,找尋着那個身影。

可是,那裏只有——

把他的前途照耀得光芒萬丈的,無數的歡喜和稱讚。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