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種事Q我從沒聽說過
《魔法少女小圓》 · 一肇 · 1.1萬 字
「……圓。」
我聽見了誰的聲音。
「——小圓。」
「……誒」
抬起頭,看到媽媽一臉驚訝的看着我。
「不快點喫就要遲到了哦。」
「啊……嗯。」
這是在,家裏的餐桌上。
早上起牀,洗臉刷牙——
明明像往日一樣做完這些事情坐下了,可是我對這些事都毫無印象。
麻美學姐被撕碎的衣服、焰醬的話語,從昨天夜裏就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裏。——結果,一晚上都沒有睡,我就坐在這裏了。
環視周圍,爸爸媽媽達也都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我。我慌忙把喫到一半的煎雞蛋往嘴裏塞——
煎雞蛋鬆軟的口感在嘴裏擴散的瞬間,眼淚從我眼睛裏淌了出來。
「姐姐,怎麼了?」
「咦,不好喫嗎……」
達也看着我的臉,爸爸也擔心的問道——
「……不是,很好喫。非常的,好喫哦……」
這個煎雞蛋,好喫得不容爭辯——我只有活着才能再次感受到這些。我被美味所打動了,過去認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已經相當的幸福了……而且,對於再也無法體味到這些感受的麻美學姐——
感到無可救藥的抱歉和悲傷。
「……但是啊,優香她啊,都說到那份上了還是沒注意哦。」
——對我來說,絕對辦不到的。
偶爾像希望求救一樣看向沙耶加醬那邊,沙耶加醬卻一直認真的看着黑板做筆記——我也想麻木起來,拿出了自動鉛筆,可還是發現黑板上的字完全不往腦子裏過。
「就此別過了。我還要繼續去找能和我契約的孩子纔行。」
……這些全部都是,真實發生了的事情嗎?
「但是……但是呢。」
(……抱歉,現在別說這個,晚點吧。)
看着這樣的我,沙耶加醬問道。
聽了這話,我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就是不知道哦,誰都是。」
我在鐵門前面默默的等着——麻美學姐現在也能給我開門。
「……學校也好,仁美醬也好,明明都和昨天一模一樣……卻感覺自己,簡直像是身處在不知道的人羣之中一樣。」
我和沙耶加醬分開之後,不知不覺的走到了麻美學姐的公寓。
「……丘比。」
——心臟,簡直像跳不動了一樣。
與她開朗的表情相反,沙耶加醬的聲音消沉而陰鬱。
可是,好像我的想法已經傳達到了沙耶加醬那裏一樣——
我正想這麼問,卻聽見沙耶加醬用心靈感應說。
忍受不住這漫長的緘默,我低聲說道。沙耶加醬不說話。
這是在,往常的上學路上。
「長久以來這裏都是由麻美管轄,但是一旦出現空席其他的魔法少女不會坐視不理的。馬上就有會其他的孩子爲了狩獵魔女而過來的。」
不管什麼時候都沉着冷靜,優雅華麗。
只要一個微笑,就給了這樣廢怯的我好像什麼都能做到的勇氣。
丘比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我們的正前方。
看着這些東西——
(……沙耶加醬,昨天的事……)
「對不起,丘比。」
我剛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就被沙耶加醬帶着往屋頂去了。
那天放學後——
「……也是呢,嗯,這也是沒辦法的。」
「能夠指責她們的,只有和她們一樣肩負着魔法少女使命的孩子呢,不是嗎?」
我終於漸漸接受了事實。
沙耶加醬伸過手來,抱住了我的腦袋——
我像壞掉的人偶一樣,只是在一旁發愣。
「不,我纔是抱歉把你們捲進來了。雖然時間不長,謝謝你們,和你們在一起很開心哦,小圓。」
「……我也知道這很狡猾。現在又來反悔……但是……不行啊……我……那種死法……只要想想就透不過氣來了……」
夕陽照了進來,麻美學姐的房間一如平常的收拾得很乾淨。就像只是出去一小會一樣,到處都能感到麻美學姐存在的氣息。書桌上的教科書和筆記本,封面上都寫着巴麻美的名字。筆筒、文具盒、小花盆、小動物飾品,都是麻美學姐喜歡的東西。喝到一半的紅茶、讀到一半的書,都和昨天我來這裏找她的時候一樣。
想要大叫出來的思念,盯上了我心頭巨大的窟窿。
和之前一樣用樓梯,走到了五樓的麻美學姐的房間門口,按了按門鈴。
午休的鈴聲一響起來,沙耶加醬就在叫我。
「的確像麻美這樣的類型很少見,一般都會認真計較得失的,人都是期望回報的嘛。」
我從書包裏取出了筆記本。
我很快就在心裏回答了——
可是,我又想起了和麻美學姐的約定,想起了我說要和她一起戰鬥的時候麻美學姐欣喜的表情……我沉默的低下了頭。
沙耶加醬低聲說,風吹動着她的前發——
沙耶加醬冷冷的說着,往旁邊看去。
丘比溫柔的回答我——
「嗯,我知道你們的心情了。」
丘比平靜的補充道。
——不要啊,已經不想做了。
我哭着道歉說。丘比精神的擺着長耳朵,搖着頭說。
「麻美學姐,真的是非常溫柔的人呢。戰鬥需要怎樣的覺悟,爲了讓我們知道這個,那個人……」
……說的沒錯。
平常總是一臉悠哉的丘比——
聽到這平靜的聲音,我抬起頭來——
「……喂,丘比。」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盯着自己的鞋子發呆。
不知不覺上午的課就結束了——
可是,怎麼等也沒人來開門——
「小圓啊,你現在還……想做魔法少女嗎?」
這時,感覺好像歷經滄桑的森林中的古木一樣,看着我說道。
我和沙耶加醬還有仁美醬,和往常一樣並排走在去往見瀧原中學的人行道上。
還有——那個魔女把麻美學姐喫掉了的事。
「『誒?什麼?我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了嗎?』說着快哭出來了,我這邊可是拼命忍着笑啊。」
那天的班會、授課,我全部都渾渾噩噩不知所云。
我只能重複的呢喃着「對不起」。
這個是,我沒能成爲的自己——裏面畫着變身成魔法少女,和麻美學姐一起守護着世界的自己。筆記本里的自己堅強的微笑着——可是到頭來,結果,我還是成不了那樣。
「……沙耶加醬。」
憧憬着麻美學姐,被她溫柔的微笑所鼓舞的夢想——魔法少女。
沙耶加醬小聲的低語,又讓我想起了麻美學姐溫柔的笑容。
「這座城市會變成什麼樣子?以後誰來代替麻美學姐和魔女戰鬥,保護大家呢?」
「沒事的哦。」
可是,這樣的麻美學姐已經不在了……
我們兩個,還沒有契約——還沒有契約的覺悟。
走在旁邊的沙耶加醬開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變身成那身可愛服裝的時候,帥氣得讓人小鹿亂撞。英勇颯爽的舞動着發着銀光的步槍的身姿,十分的可靠——
「——受不了了,好害怕……不要啊……」
天空像洗過一樣晴空萬里,在這個十分愜意的早上——
我輕輕的去摸門的把手,沒有上鎖。門悄悄的開了,我偷偷的進去了。
沙耶加醬一邊撫摸着我的頭髮——
「好像覺得,到了不同的國度裏了一樣呢……」
「但是,那只是盯上了悲傷之種纔過來的傢伙吧?和那個轉校生一樣。」
「真可惜呢,但是我也不能強人所難。」
「小圓。」
看着沙耶加醬一如既往的笑容,我開始有點覺得那些果然是夢了。可又看到了後面的丘比,我悄悄的用心靈感應說道。
然後嗖的一跳,就這樣悄悄的消失了。
「那個,的確適產年齡是以醫學根據爲基準的。但是從中來倒推出預計婚期是一個很大的錯誤。也就是說,超過30歲的女性也有戀愛結婚的機會是理所當然的。因此呢,這裏不使用過去完成時而是使用現在進行時纔對——」
沙耶加醬守在那裏,我去叫麻美學姐的事。
「啊,鹿目同學啊。」這樣對我微笑着打招呼。
然後,我趴在沙耶加醬的胸前大哭了起來。
○
指責這些勇敢面對命運的孩子的資格,我們是沒有的。
一邊問道。
連一直都認真聽講的和子老師的課都不能集中精神。
沙耶加醬用些許溫柔的口吻對我說。
「早在過去就已經改變了,應該發現得更早纔對啊,我們也……」
上條君所在的醫院裏,出現了魔女。
我瞬間明白我們已經失去絕對不能失去的東西了。
「魔女的事也好,麻美學姐的事也好,都只有我們知道。其他的人誰都不知道。我們這不就是,看着不同的東西活在不同的世界裏了嗎?」
這時我再也忍不住了,懦弱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
我們兩個在沒人的長椅上坐下,一陣無語,只是望着美麗湛藍的天空發呆。丘比也跟了過來,可是好像有什麼顧慮一樣,蜷在離我們稍微有些遠的地方。
那些事,果然是真的……我的心情又沉重起來。和我看到相同情景的沙耶加醬,雖然表面還是開朗振作的,我一提及,她就無法繼續掩飾內心的傷痛了。
被賦予魔法少女力量的孩子,作爲實現一個願望的代價,要肩負着賭上性命戰鬥的使命——
可是這是個,對我來說無法觸及的世界。
膽小、遲鈍、連自己的願望都不清楚的——這樣的我,曾有一瞬間對麻美學姐說出了讓她抱有希望的話,現在由心覺得後悔。
「……對不起……我這樣的懦弱……真是對不起……」
眼淚流了出來——
我把筆記本放在了麻美學姐的書桌上,捂住了臉。
——真的願意和我一起戰鬥下去嗎?一直在我身邊嗎?
麻美學姐欣喜的聲音——
好像在責備着我一樣,一直在寂靜的房間裏迴盪着。
誰也不能傾訴,沒有能訴苦的朋友。
想讓一個人孤獨戰鬥的麻美學姐高興的願望是真心的——
想和你一樣戰鬥,變得像你一樣的願望也是真心的——
但是,我……
「……麻美學姐……對不起……」
○
我帶着哭腫的眼睛走出了麻美學姐的房間——
坐電梯下到了一樓,發現有人正站在那裏。
在夕陽的照耀下,那個女孩子是——
穿着整潔的制服的曉美焰醬。
像往常一樣緊閉着嘴脣,響着高跟鞋的腳步聲向我走了過來。
「焰……醬。」
——在這個地方,做什麼呢?
人流的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但是你的命運卻改變了。就算只救了一個人——我也很高興。」
肚子緊揪着痛起來,我的眼淚又湧了出來,說道。
「如果我早點聽了焰醬的話……」
好像被什麼迷住了一樣的眼神,看着遠方某處——仁美醬微笑着說道。
「焰醬的事也是,我不會忘記的!昨天救了我的事情……絕對不會忘記的!」
「我們就是靠着這樣的契約纔得到這種力量的。」
自己再次由着性子,說了不該說的話。明白了這個的我心如刀割。
本來準備往車站的方向走,然後從那裏回家的,但是……
「巴麻美只有遠房親戚,失蹤報告很久之後纔會出吧。」
爲什麼,大家都理所當然做到的事情我就做不到呢。
我不想要一個人,爲了靠近沉默的走在旁邊的焰醬,我繼續步行着。
「……咦?」
有輛車從我們旁邊經過,帶動的風同時吹動了我和焰醬的頭髮。感覺距離好像又縮短了一點,我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那個房間,會一直那樣嗎……」
焰醬說這話的聲音——在顫抖着。
爲什麼,我這樣的人也會出生呢。
我推開人羣跑着,追着她喊道。
「沒有任何人可以責備你。有的話——我是不會允許的。」
「大概多少人?」
長長的帶着大波浪的飄逸頭髮。
本來和麻美學姐約定好一起戰鬥的——
被我這麼一問。
我終於追了上去。
焰醬輕聲對我說。
就這樣,好像空蕩的心中有風颳了起來一樣——
「爲了大家一直一個人獨自戰鬥的人……居然誰也沒有注意到,這樣的事情……太寂寞了喲……」
「你、你要去哪裏?」
聽了這話,我喫驚的看着焰醬的側臉。焰醬一直緊繃的表情好像稍微放鬆了,低下了頭。雖然再沒有說什麼了,焰醬一直以來在我心裏的冰山形象卻稍微溶解了一些……
因爲,那個是——
我結結巴巴的說道。
「已經多到不想去數了。」
「我的忠告,你聽進去了呢。」
「——啊,鹿目同學啊,貴安。」
精緻、有氣質的面龐。
這句話——
「或許吧,我不否認。」
「沒辦法啊。死在那邊的話,連屍體都沒有。在這邊的世界裏,她會永遠被當成失蹤者——魔法少女的末路,就是這樣哦。」
「怎麼這樣……好過分……」
這不是沒有簽約成爲魔法少女——連契約的勇氣都沒有的我,該聽到的事情。
突然,焰醬像望着遠處一樣眯起眼說。
「焰醬……明明有話好好說就也許也能成爲朋友的……爲什麼會和麻美姐吵起來呢……」
是的——我理所當然的說。
「被你這麼說,巴麻美就足夠幸福了。幸福得讓人羨慕啊。」
這個時候,我又感覺到了好像傷害了別人一樣的痛苦心情——
「……」
聽到她不露感情的話,我慌忙糾正說。
……爲什麼呢。
從這句話裏,焰醬的真心可以略見一斑。而且,會說那種話的焰醬是個,比看起來的,比起大家印象裏的,要好得多的孩子。
「就算只救了一個人——我也很高興。」
「仁美醬?」
可是,喊完這話,仁美醬還是像完全沒聽見一樣繼續走着。
「焰醬啊……」
但是,我的注意力已經被她脖子上的痣吸引了。
「誰都……不會注意到麻美學姐的死嗎?」
「麻美學姐的事,我不會忘記的……絕對不會。」
焰醬擋在了我的正面,這麼說道。
在被夕陽染成橙色的街道上,一起走着。
「你過於自責了,鹿目圓。」
「哪裏,當然是——」
「即便如此巴麻美的命運也不會改變。」
——麻美學姐可能就不會死了。
和之前被麻美學姐所救,從那個廢棄大樓一躍而下的女性脖子上一樣的東西。
和焰醬分開後——我還在想着自己的話。
「焰、焰醬也是!」
但是,她的眼睛好像盯着哪裏一樣,沒有看我。
「仁美醬,今天不用練習嗎——」
「……啊」
○
連眼淚也流不出來了,我陷落到純白的世界裏了。
正準備這麼問的時候——
「……」
嗯,那個果然就是——志築仁美醬。
她的眼神像冰一樣冷酷,她的語氣還是那麼嚴肅,可是……
這個約定沒能實現,我的內心已經屈服了——
而且,這些是從焰醬未曾見過的悲傷眼眸中傳達過來的——
「……是啊。」
「不要忘了。這份溫柔,會帶來更大的悲傷。」
我想着這個問題——走在車站前的人羣中的時候。
「……好像啊,有種和麻美學姐不太一樣的,老練,的感覺呢。」
不知道爲什麼,今天,她的話聽起來好像有那麼一點溫柔。
「仁……仁美醬?」
然後,這時,我發現仁美醬的脖子上有一個不可思議的痣。
然後,我們——
突然,把臉轉向我的仁美醬,像往常一樣打着招呼——
突然,焰醬點着頭說,「是嗎?」
周圍完全暗了下來,真想就這麼消失掉可是卻做不到的我,被自己所厭惡着,一個人磨磨蹭蹭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過於溫柔了。」
「……」
「不是爲了任何人,而是爲了自己的願望而戰鬥下去。就算誰都沒有注意到,就算被遺忘,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雖然沒有提問的必要——我又想起了剛纔看到的,麻美學姐已經不在了的房間,開口問道。
聽焰醬這麼說,我輕輕點了點頭。
好像要讓我知道自己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廢物一樣——
我聽到這個回答果然後悔了。
「我會……記得的。」
「焰醬……看過很多次了嗎?像昨天一樣有人死去。」
我本打算這麼說的,焰醬這時緩緩的回頭說道。
只要一個——真的只要一個,能找到一個小小的優點的話,說不定就能和焰醬相處得比預想更好了。
「比起這裏,要好得多的地方。」
這個聲音,簡直就像是機器在說話一樣——
她僵硬的動作,簡直和那時的女性一模一樣。
○
仁美醬用好像有點生硬的動作走過車站,往城市盡頭的走去。
我跟着她,幾次向她搭話都像沒被注意到一樣。她毫不遲疑的往哪裏走着。
「……比這裏要好得多的地方——」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從口袋裏把手機拿了出來。
接着,發現自己無意識的就想要聯繫麻美學姐,又傷心起來。
「……可是,還有在這個時候能幫上忙的人嗎。」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焰醬。
「對了——」
我急忙打開手機的通訊錄,馬上又絕望了。
「啊啊……不行啊,不知道她的手機號……」
在我做這些的時候,周圍已經完全看不到人了——
我們來到了破落的老城工廠舊址。
走了一會兒,在幾個臨時組合箱並排搭成的建築物那邊,看到了幾個人影。在黑暗中,大家都和仁美醬一樣動作生硬的走進了那個建築物裏。我也沒有辦法,跟在仁美醬的後面進去,馬上藏在入口附近的文件櫃後面了。
偷偷的觀察周圍,建築物裏放着老舊的機器。這裏除了仁美醬,還有不認識的大叔大嬸——也有幾個年輕人,一共十五人左右,慢吞吞的不知道在幹什麼。大家都沒有生氣的,神情漠然的在幹什麼……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誰也沒有去開燈。
「沒錯啊……我啊,真是個廢物……」
突然,我聽到了這個聲音。
「連那麼小的一個工廠,我都不能經營好……現在這個時代……怎麼會有我的容身之處呢……」
單翼的小人們抓住了我的身體。
可是,捶門的聲音越來越多,隨着敲打,木質的門大幅搖晃起來。門軸的金屬部分慢慢的鬆動起來,我知道這麼下去門就要撐不住了。
周圍翻滾着大量的播放着沙塵暴景象的電視機。
這些都,一直播放着。
「不會吧……不、不要啊……怎麼這樣。」
我被扯得骨歪肉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藍色的少女——無言的將長劍一閃,我周圍的使魔們還來不及求饒就被幹掉了。像打着拍子跳着舞一樣——踏着流暢的步伐把電視顯示器一個個都幹掉了。
——真的,願意和我一起,戰鬥下去嗎?一直在我身邊嗎?
「沒錯,在座的我們大家接下來就要踏上去往美好世界的旅途了。你明白這是多麼美妙的事情嗎?活着的軀體只是個累贅。鹿目同學,你也馬上就會了解的。」
不一會兒,少女幹勁十足的揮着劍,大聲叫道。
「可是!那、那個很危險啊!這裏的人都會死掉的!」
仁美醬說完這話,周圍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墜落在不知道上下的世界裏,我這麼想着。
「可是……」
沒錯,她就是——
——可是,我沒能做到。
這些慘景——我才發現是大量騎着旋轉木馬在我的周圍轉着的電視顯示器裏的情景。而且,都是騎着同一個旋轉木馬的單翼使魔們故意給我看的。
突然,聽到背後啪嗒一聲——
氯漂白劑絕對不能和其他的洗劑混用——
「怎、怎麼辦……怎麼辦啊。」
單翼小人抱着的電視機、包圍着我的結界、還有,緊緊縈繞在周圍陰魂不散的惡意——全都被吹得煙消雲散了。
——我明明以爲不再是一個人了。
之前體會過的絕望的心情,終於再次充斥了我的內心。
沙耶加醬的笑容還是平時那個開朗的笑容——
可是,顯示器還是繼續播放着麻美學姐的樣子。
……是懲罰嗎……這個。
然後——
「——沒事的啦。對處女秀來說還算漂亮吧?」
回頭一看,是大叔拿着的漂白劑掉到了地上。
沙耶加醬好像害羞了一樣,抱着手枕在腦後,笑着說道。
她用劍畫着圈捲起了狂風——
可是,這只是個雜物間——
我沒有多想就跑了出去。
我卻像笨蛋一樣——這麼低聲呢喃着。
「唔……」
——明明說過要一直在我身邊的。
我悄悄打量四周,馬上發現旁邊有扇門。就在仁美醬他們要抓到我的時候,我逃了進去。立即鎖上門,瞬間聽到門外無數的敲打聲。
好像在數着什麼一樣的,高興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變得更大了。
回過神來——
總是帶着好強微笑的,美樹沙耶加醬。
眼淚又快流出來了,我一邊強忍着一邊掃視這個狹窄的房間。
這時——
「……難、難道是……」
還有……還有……我說要成爲魔法少女時,她那欣喜的擦着淚的臉……
出現魔女的結界時的徵兆。
「這就是最後一擊——!」
「住……住手……」
……肯定是因爲我是膽小鬼、大騙子……所以給我的懲罰……
無數的藍色光芒充滿在了我的周圍。
要被扯爛了吧,我這麼想着閉上眼鏡的時候——
「……難道……」
不知道從哪裏,響起了那個笑個不停的聲音——
大叔、大嬸,還有仁美醬……
「嗯?啊——啊哈哈,呃,怎麼說呢?心境的變化,差不多是這樣吧。」
這個是——
我拼命想在心裏回憶起麻美學姐的笑容。
這麼說來……之前,媽媽對我說過。
「可不准你打擾,這是神聖的儀式哦。」
「……啊」
可是……這樣的話。
用力甩開仁美醬的手,我搶過大嬸拿着的水桶,順勢一扔,裏面的洗滌劑潑到了窗戶玻璃上。
我發現我已經被目光空洞的人們圍起來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無言的看着在我面前微笑着的沙耶加醬。
身體裏反抗的力量也消失了——
脖子以上消失了的,麻美學姐的身體——
只是,她的衣服變成了我從未見過的藍色套裝——
出手救了我的藍色魔法少女就是——
麻美學姐溫暖的笑容,颯爽的姿態,稍微有些害羞的說話表情……
在這麼想的瞬間——
這個聲音像信號一樣,我注意到窗戶旁邊的大嬸,在往水桶裏倒着什麼。然後,在月光的照耀下我看清了——那是廁所用的洗滌劑。接着,剛纔自言自語發牢騷的大叔走了過去,手裏拿着裝漂白劑的袋子。
搖盪着的,飄動着的——
可是,我想起來的卻是,殘忍的被撕咬成碎片的黃色服裝——
否則全家都會被劇毒的氣體帶到另一個世界去,所以絕對不能搞錯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
我掩着耳朵,癱坐在地大聲叫道。
「……我,我,對不起……」
回過神,電視顯示器上的麻美學姐的樣子已經消失了——扎着辮子的少女慌亂的影子顯現了出來,電視顯示器一個接一個被破壞了。還播放着沙塵暴景象就被擊得粉碎,幹掉它們的的人——身穿鮮豔的藍色服裝,還有飄動着的白色披風。而且……眼熟的短髮隨風飄舞。
我看到大家全部都在盯着我,冰冷的,陰鬱的,就像看到了什麼可恨的東西一樣盯着我。
「不、不行……」
「……呀,抱歉抱歉。真是千鈞一髮啊。」
「……沙耶加、醬……」
可是,在我伸手強奪大叔拿着的漂白劑的同時,仁美醬按住了我的手。
「這……這幅打扮……」
○
那個總是給予我勇氣與從容的,溫柔的笑容。
沙耶加醬穿着這樣的衣服,用魔法救了我。
「我……真的,是這麼想的……本來是這麼想的……」
玻璃被打破了,聽到水桶滾落到工廠外面的聲音,我大口喘着氣。
我不意間就被像什麼東西抓住了一樣——掉進了螺旋狀的空間裏。
我發現房間的一角奇妙的扭曲起來了。
「這是不行的!」
——明明高興得不得了的。
當我明白我所處的是一個窗戶都沒有的狹小空間時,我完全絕望了。
「——不要……救命……誰來救救我……」
「住……住手啊!」
「放——開我!」
我的身體被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無數使魔撕扯着。
這就是說,她以願望爲代價,和丘比契約了……
——這種事情我從沒聽說過。
我正準備這麼說的時候——
「你……」
後背傳來了什麼聲音。
「嘿,來晚了吧,轉校生。」
沙耶加醬挑釁的說道。
對方是——好像喫驚的站住了的,曉美焰醬。
「這座城市,從此以後由我來守護,由我來代替麻美學姐。也就是說——你只能做做龍套了。」
聽到沙耶加醬的話,焰醬不甘心的咬着嘴脣。
可是——比起這個,比起所有其他的事情,我的心被無可救藥的寂寞脹滿了。
——我從沒聽說過。
——沙耶加醬成爲魔法少女什麼的,我從沒聽說過啊。
沙耶加醬今天午休的時候在屋頂上,就已經決定了嗎?
還是說,那時還在猶豫?爲什麼沒有和我商量?不是應該一起煩惱的嗎——
是了……
是因爲我完全不在狀態,沙耶加醬怎麼來找我商量……
覺得麻美學姐是明智的——自己是明智的——所以,一個人思索着,一個人煩惱着,沙耶加醬最終選擇作爲魔法少女而活下去……
「沙……沙耶加醬……」
「……啊?那個,怎麼小圓你……又哭了……唔,糟糕啊。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沙耶加醬抬手擦了一下滾落的眼淚,微笑着說。
這個是,因爲被沙耶加醬的決心所震撼了嗎,因爲現在纔想起剛纔的魔女的恐怖嗎,還是因爲單純的悲傷呢——我無從分辨了。
沙耶加醬在我的耳邊溫柔的低語道。
亂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抱着膝蓋繼續說道。
然後沙耶加醬——
這簡直像是在宇宙裏旅行才能看到的美妙景色一樣——可是,那時的我被沙耶加醬一個人成了魔法少女的事打擊到,並沒有怎麼去注意。
是因爲沙耶加醬摟着我的肩膀的原因嗎——
我也能隔着很遠的距離,清楚的看見八樓上條君病房裏的樣子了。
這是某座大樓的屋頂上。
可是,大概,是這些全部,全部都一起壓到了我身上——
「有個地方想帶你去。」
然後——沙耶加醬有力的回握我的手。
這麼淡淡陳述着的沙耶加醬,好像已經超脫了什麼,去到我極目之外的遠處了——我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的話銘記在了心裏。
這纔是無可救藥的寂寞。
沙耶加醬手指的是相鄰的建築物——
「所以,我就說了。『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
在我只想着自己的時候,沙耶加醬在上條君的幸福和自己的幸福之間煩惱着、痛苦着——這個是很厲害的、很偉大的,果然用我的話形容不出來的。我明明應該說「我絕對是沙耶加醬的夥伴」的,可我卻說不出口——爲了不再和她分離,不再被分離——我只是忍着眼淚,握着沙耶加醬柔軟的手。
「我和護士一沒留神,恭介用左手捶着自己的CD播放器,哭着說。『哪怕這樣都沒有感覺。這樣做都不會痛了。』——他放聲大哭起來。從醫院回家的路上,我也哭了。爲什麼……爲什麼是恭介……我的手指再靈活又有什麼用,希望恭介能被眷顧的我哭着向神許願。雖然麻美學姐阻止過我——可我怎麼想都認爲,我的願望就是這個。只要我說,我要成爲魔法少女,希望恭介的手能復原。恭介就能重新幸福起來,聽衆們也能幸福起來,那個小提琴的聲音能重新響起來——」
他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反覆張合着自己的左手。
「小圓啊,聽過月光嗎?」
「所以——某天,被恭介這麼說了。『不要再來看我了。我已經治不好了。沙耶加一來我就難受。』可是,我反駁道。『不放棄的話肯定會有什麼辦法的』——聽了我這樣的蠢話,恭介笑了……明明是許久未見的笑容——卻是那樣的乾澀……恭介笑着說,『醫生都說已經放棄了,現在的醫學是治不好我的手的——除非是奇蹟或者魔法——』」
我不自覺的緊緊握住了沙耶加醬的手。
在明月之下,舉着左手。
「……丘比。」
「呵呵」,沙耶加醬撓着腦袋笑了起來。
「和你的話以後再說。」
丘比正站在大樓的欄杆上。
「……沒,那是什麼?」
「……我、我的錯……都是因爲我是個膽小鬼,沙耶加醬一個人……」
我看着呢喃低語的沙耶加醬的側臉——
「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哦。」
「都——說——了——!不是的!」
突然發現——
沙耶加醬害羞的微笑着,抬起頭看着天空。
「你看那邊——」
「德彪西的名曲中,有一首叫做月光。是柏加馬斯卡舞曲組曲中的一首,就像今天的月亮一樣,瑰麗、完美,是一首聽着會讓人流淚的美妙曲子……這個啊,其實也是恭介教我的。」
聽到這話——
我們倆在無人的屋頂的長凳上坐下了,沙耶加醬指着某個地方說道。
沙耶加醬一字一句的說完,又轉向焰醬說道。
在月光的照耀下,出奇的美麗、純淨。
紅色的眼睛發着光,輕柔的擺動着長長的尾巴。
「真是太好了,你終於明白了——沙耶加的決意是何等執着。」
到了熄燈時間的幽暗的病房裏,一道月光打在上條君身上的樣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喲,小圓。」
聽了這話——
「因爲是恭介喜歡的作曲家,所以我經常去CD店找他的作品帶給恭介——『別來了』,結果被他怎麼說,『沙耶加你是在欺負我嗎?』這麼說可真是打擊我啊……好心辦了壞事呢。因爲恭介喜歡音樂所以覺得給音樂他就會高興。可是越聽着美妙的音樂,恭介越發覺得自己已經觸及不到了——我一點都沒能察覺到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沙耶加醬去到了和我不同的世界裏了吧……
「沙耶加醬……爲了上條君……?」
我一直忍着的眼淚,終於,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沙耶加醬說着「小圓,走吧。」,丟下焰醬,帶着我走出了工廠。然後,突然像麻美學姐做過的那樣——抱着我飛向了高空。風吹拂着我的劉海,我們兩個在寒冷的夜空中飛着。在滿天的繁星與霓虹之間,我緊緊的抱着沙耶加醬四處眺望着。
「但是呢,但是,我做這個,是爲了想讓恭介感謝嗎?說句謝謝就夠了?還是說有別的企圖……?這麼想着,就覺得自己被無可救藥的玷污了,變成卑劣的女孩子了——我絕對不會這樣的。」
上條君——
「呃,嗯。」
上條恭介住着的見瀧原市立醫院。
飛過了好幾座大樓,沙耶加醬終於把我放了下來——
她的體溫傳了過來,她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