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FOMALHAUT.
《DDD》 · 奈須蘑菇 · 3.8萬 字

永不停止,纔是速度的證據。
■
沒有必要跟野獸來比較。
本來性能就不一樣,狩獵方面根本是無法相提並論的對手。
畢竟我們已經放棄了唯一的有利之處。
多餘的不必要之物。難以捨棄的各色各樣。無法果斷處事的薄弱意志。驅除各種雜念拚命追趕。
如果是生來的性能會超越意志的話。
那就以生來的瘋狂,直追那種才能就行。
縮短時間是沒有意義的。
以它爲基準的話自己就沒有勝算了。
就算超越了走在前頭的人,也沒有什麼好驕傲。
總有一天會被人推下懸崖,萬劫不復。
追求的是斷崖邊上鋌而走險的夢想。
持續直至永遠、通往死亡深淵的逃避之旅。
踩盡的油門決不會再放開。
在被切斷的極限之中,迎擊那無限成長的野獸。
■
——讓恆溫的血沸騰起來。
以永遠不滅爲傲、灼熱的最高速。
——\FOMALHAUT.
1/往前追溯一點時間(二零零四年·十一月)
日守秋星是個改造人。
「晤……最近還真是輕鬆。要是在九十年代的話,只要街上一發生悲鳴,那些自以爲是的大學生就會馬上跑過來阻止。漠不關心既可以讓人類變弱,也能讓人類變強啊。」
他一臉打從心底裏感到羨慕的神情,把手上的武器往少年的肩膀上一插。
少年本來想着逃走的,可是就在身體動起來的瞬間大腿被貫穿了。日守秋星手中那管狀的東西毫不留情地插了進去。
「哦哦,你說的話還真有道理啊。這就是會動的屍體和活着的屍體的區別啦。唔?咦?搞錯了嗎?算了,真麻煩。不管怎樣,少年,你這招數未免狠毒了一點吧?不要盡放這些十八X的畫面,放些二十五X的行不行?對了,如果從老人家的思考方式給你一點勸告的話那就是——年紀輕輕就看這種東西,十年後恐怕你要麼患上不舉之症,要麼就是成了個低俗的犯罪者啦。啊啊,不過,本來嘛——」
「你、你應該在兩年前就死了啊——!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我們也已經開過戰了,我不會介意的。但是那種反應的惡魔附身者真的是很少見的哦。因爲一般都是要麼逃走,要麼根本什麼也沒發覺。小卷你的分析一點沒錯。所以呢,我想我找的人,性能方面一定比我還要厲害吧。」
「嗚哇,這個XX畫面是怎麼回事!? 啊啊,看你才十多歲,未免太過好色了吧,少年!看看這種畫面就興奮的話,也只有小孩子!這麼說來你本來就還是個小鬼嘛!真是要不得,不過不看的話又太浪費了。我就先把它拋到腦後去,遲點再慢慢欣賞吧!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就算一直存在於意識之中,只要不進入意識領域的話,這種映像嘛,對了,就跟有線電視差不多!」
結果——犧牲者們變得精神衰弱,有人成了廢人,也有人選擇了自殺。
「喂、你也太奇怪了吧?! 既、既然都中招了,應該呻吟纔對啊!你知不知道這樣讓人很不舒服的!? 」
從少年眼中噴射出的神經刺進了秋星的眼睛之中。
讓人聯想起野獸那凹凸不整的牙齒。
日守秋星在路上偶然撞到了一名少年的肩膀,然後隨便找了點藉口,把他帶到了一條只能夠容許一個人勉強通過的小巷裏,一邊想着今天晚上的晚飯喫什麼一邊把少年狠狠收拾了一頓。於是就有了現在的這個狀況。
「哎呀,原來你的變身只限於女性的啊?」
突然射出的0.1亳米的纖維。
「真好,我很欣賞你這種莽撞啊,少年。」
「你、你、你——」
「————」
「………………」
「——連上了!好了、給我碎掉吧…………!」
頭上戴着偵探常戴的獵人帽,寬邊眼鏡,穿着一身相對於她的體格來說稍微寬鬆的高領淺駝色卡其大衣。
「現在還只有這個水平。……不過,秋星,你所找的那個女孩,看起來比你強多了,要是打起來的話,我覺得你贏不了啊?」
事情發生在大概十分鐘之前。夜晚剛過九點,人潮洶湧的繁華街道上。
少年的眼睛開始變紅了。
「這件事你應該覺得高興纔是啊,小卷。就是因爲不放在眼內纔會開恩留你一條性命的哦。而且首先,小卷你沒有女人魅力這一點跟你那種機械一般精密的解析能力沒有一點關係吧。你的眼看得很準。因爲和我相遇的那一刻,你就想過『這傢伙的話我也能殺掉』不是嗎。」
剛纔這個男人說什麼來着?無視那些映像嗎?無視那些已經烙印在意識之中的「完全無關的映像」?這未免太過異常了吧?如果說這個男人是惡魔附身者,擁有某種新設機能能夠把「視覺破壞」無效化的話還可以理解,但是在受到攻擊之後再來忍受的話,實在太不合情理了。
少年的身影被日守秋星所遮擋,所以看熱鬧的人看不到他,只看見一個穿着黑大衣的可疑傢伙站在那裏,於是秉承君子不近危險之地的原則,連忙四散趕自己的路去了。
「……現在有三個。能圖那邊的宅子,支倉工業地帶那邊的便宜宿舍,還有爲了方便偷聽而設置在警察署附近的公寓。還有就是積蓄方面也能夠支撐變換三個身份來調查了。」
「怎麼可能!? 你這傢伙、怎麼還活着……!? 」
小巷中剩下的只有一具奇怪的屍體。
「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既然都知道了,還要把她找出來殺掉嗎?你也打算玩狩獵了?我怕你到時反倒成了別人的獵物哦?」
「你不是已經有外號了嗎。兩年前就有人叫你吸血鬼了,現在也還是很有名呢。」
嘴脣突然挑起。
秋星自嘲似的歪起了嘴角。
成爲了他的犧牲品的人因爲無法忍受那些異常的映像,出現自己抓破眼睛的行爲,但是因爲這種視覺干擾是烙印在腦中的映像,所以就算盲了,也仍然會殘留在意識之中。
……雖然這種行爲比較無聊,但是這種症狀也只能用惡魔所爲來形容了。曾經一度被幹掉的腦子在停止機能之前,映像都不會從視野中消失的VIDEO DRUG。
「咦——?我纔不奇怪呢。不就是純粹忍耐一下而已嘛。你看,不是常說中毒也能撐幾天嗎?所以面對最終局面的忍耐力是很普遍的啦。」
「唔。雖然我也覺得自己是有點笨,但是被你這樣說的話,還真是不爽呢。尤其是那種打從心底裏摻雜着輕蔑以及多管閒事的憐憫口吻更加是敬謝不敏!啊啊,不過,你剛纔說無所謂,指的是哪一邊呢,小卷?那個少年?還是我的風格?」
接下來,少年的慘叫在小巷中迴響。
「什麼事?如果是廢話的話就給我閉嘴吧。我可沒有秋星你那麼遊刃有餘。」
「看!看着我的眼睛——!」
站在那裏迎接以大樓的側面爲立足點猶如羚羊一般往上跳的日守秋星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子。
「啊,你問我爲什麼還活着是吧?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這樣的問題呢。果然作爲一個英雄的話沒有什麼豪言壯語留下是不像話的啊。奸角就更是如此了。好,那麼開始了哦?這次我可是想了很久的,所以很有信心呢。——沒錯,要問爲什麼的話,那就是因爲我是不死之身。只要這飢餓的血仍然存在,我就會不斷復活——」
「——你剩下的時間,根本不到一分鐘。」
「——哪一邊都是。不管是那個攻擊你的眼睛的倒黴孩子,還是你那種完全不會在意別人目光的殺戮方式,我都已經習慣了,用不着每次都大驚小怪的。……既然事情辦完的話那我就回去了。下次看到類似的再聯絡你吧。」
「————那個……」
少年感覺到從深深插進肩膀的武器之上正慢慢滲出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惡寒。
「——唔……」
「唔……你說那個啊。但是那個是搞錯了的啊。而且,這麼簡單的外號其實不是很符合我的興趣。真希望他們能夠仔細用腦袋想一下再給我取呢。這樣子得過且過的話很容易會患老人癡呆症的啊,真是的。」
少年瞪大了眼睛。
真是不知所謂的臺詞。有一股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大聲質問「究竟是多少年前啊」的衝動。日守秋星也許是對於少年那不斷在變的臺詞厭倦了吧,只見他十分不快地咋了一下舌,從少年的大腿上把管子一下子拔了出來,說了一句——
淒厲苦悶的聲音。剛纔的悲鳴是對於暴力所感覺到的恐懼。而這一次的慘叫,則是臨死前一刻的呻吟。就算是對身外事漠不關心的人,聽到這種聲音也不能坐視不理。剛纔只是打算看熱鬧的人們變成了擁有善良之心的羣衆,向着小巷跑過來。
「……真是意外。原來你真的會相信我的推測啊。明明心裏面覺得我是個連殺的價值也沒有、連味道也不會吸引你、沒有雌性魅力的女人,根本不放在眼內的說。」
搶劫回來的金額只有二百萬日元左右,但是卻有八個人的眼睛已經被他「幹掉了」,可以說是個十分享受犯罪的慣犯。
看他那動作,武功底子自不用說,如果這個社會還算正常的話,那麼以他這種水平恐怕不管到哪裏的劍道場裏當個教練都絕對沒有問題。
「哎呀,唔……那麼說來你沒有在支倉阪附近流連了?上次說的那個女孩子,有沒有在幫我找啊?」
◇
還沒有其他外號。
「不要鬧脾氣嘛。小卷你今天扮演的角色這麼沒有空嗎?真好啊,一個人可以有兩重甚至三重身份。這種東西我都沒有的說。你不覺得奇怪嗎?明明我都已經這麼活躍了,竟然還是沒有人給我取外號呢。」
兩人的視野同時變得渾濁起來。強制佔領視覺,然後把惡意捏造的映像烙印在記憶之中、攥改記憶的視覺障礙。
「——哼,說得倒是不錯。」
一個渾身是血的大概八十後的少年大叫起來。秋星一聽不禁反射性地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在慘劇發生的小巷往上移動二十米左右的雜居大樓屋頂上。
這不是誇張,也不是比喻,少年的眼球染成了一片紅色。沒有聽漏眼前這個黑大衣男人口中所說戲言的他,眼神銳利地說道:
「那麼就靠你了哦。啊啊,不過現在你住在哪裏?小卷,你到底有多少個窩啊?」
「不、不對,如果要說這個的話應該是三年前——你的確是從大廈的樓頂上——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要說死了的話,應該是四年前——!」
對吧。黑大衣聳了聳肩膀。
「你不是已經癡呆得差不多了嗎。不過你這麼一說倒真的覺得有點老土呢,秋星。明明穿得這麼華麗,吸血鬼這個名字也的確有點無聊了。」
「那邊我很快就會派人過去了。我已經查到她只會襲擊三十歲以上的男人,而且有特別喜歡的方式。雖然不知道真正目的是打算幹什麼,不過她的行爲似乎就跟狩獵差不多。如果我能夠變身男性的話說不定就容易解決得多了。」
平常那種吊兒郎當的感覺一下子收斂起來,本來具備的冷酷一面開始顯露。
「——唔唔……」
「會嗎……不過,對於她而言是處於興趣的狩獵,而我則是出於必須履行的義務,這個差別應該能夠分出明暗吧!對了,小卷——」
太陽眼鏡根本當不了護身盾。肉眼無法看見的纖維像藤蔓一般爬上了太陽眼鏡的表面,開始侵入目標的眼球。
「……我是無所謂啦。但你也未免太笨了吧。」
「………………」
少年的口中發出了悲鳴。這裏是繁華街道的中心。不少人好奇發生了什麼事,從巷口探頭進來看熱鬧。聽到裏面傳來一句「沒什麼可看的」,就被趕走了。
「誰問你這個了啊,笨蛋!中毒也能夠撐幾天就是說對那種毒有抵抗力啊!就是說本來就具備對抗毒性的素質不是嗎!? 可是你不一樣,明明對毒性一點抵抗力也沒有,明明受到了致命毒性的攻擊,明明已經起了作用了,應該再也活不下去纔是吧!? 死了的話還說什麼他媽的忍耐啊!? 」
這就是這個少年被稱爲惡魔附身——「視覺破壞者」的緣由。在這個新區中,他已經犯下了好幾宗輕型犯罪。雖然基本上都是搶劫便利店收款這種事情,但是他能夠在五十公分的距離之內操縱對方的腦部,在對方視野的三分之一中貼上一生都不會消失的映像。
「唔?」
在日守秋星看來,眼前這個一副可憐相的一般平民絕對是第一次見面、而且竟然還敢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詞。
「啊。咦、這樣子說不行嗎?……也是啊,其實我也知道這種解釋還是不太有說服力啦……唔……我說,有沒有那種有力的臺詞,光是說出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要是沒有的話,實際上真的很難分文不取地當個殺人狂的哦。啊啊,難道就沒有人能夠給我起個好名字嗎——」
像被火焰烤炙過似的長髮。絕對引入注目的黑色外套。遮蓋眼睛的太陽眼鏡。手上拿着長柄的武器,面容敏銳,一副彷彿在說着只要敢走近的話就殺無赦的表情。明明已經打扮得這麼露骨了,他卻還是沒有外號——也就是說,沒有像平時人們之間流傳的謠言那樣,被冠上惡魔附身的外號。
然而——
身上到處都是刀傷和刺傷,但是卻一滴血也沒有滴落的,像是經過熏製一般的屍體。
日守秋星。
其本人以逍遙法外時間最長的惡魔附身者自居,也在記錄中留下了最多的犯罪記錄。
這個男人不管怎麼解釋怎麼找藉口,都絕對是個罄竹難書十惡不赦的最兇惡的罪犯,但不可思議的是,他卻沒有作爲都市傳說爭相傳頌的名字。
「唔……難道說,我天生的能力不足?」
「如果說是愚蠢的話倒是足夠了。那麼,我走了。要是再不回去,周圍的鄰居就該起疑了。」
戴着眼鏡的女子拉起了外套的衣領遮住臉,走向屋頂的出口。看來她不是像日守秋星這種能夠在大樓側面上上下下的怪人。
「——對了,有件事我比較在意。日守秋星,口中大叫着『你已經死了』的人,剛纔的孩子是第六個了呢。」
「啊?怎麼了?」
「……沒什麼。就算是十幾歲的孩子,也有知道你身份的。至於他們是從何而知,對我來說無所謂。你在幾年前是生是死我沒有興趣,反正你殺也殺不死。」
「沒錯,既然這樣你應該沒有什麼疑問了吧?」
「我想說的只有一點。這六個看似毫無關係的人,爲什麼說出的臺詞隻字不差?」
四周只有呼嘯的風聲。
站在屋頂角落中的黑大衣男人,以及在出口處停下了腳步的戴着眼鏡的女子。兩人隔着十米左右的距離,互相打量着對方的神色。
「——這個嘛,恐怕他們的記憶都已經是很舊的了。大哥哥我可是很有名的呢。小卷,你之前呆在奧里加裏面所以不知道。我可是在傳言中被稱爲『最強的惡魔附身者』的。」
「……哼。像你這種人也不知道奧里加裏面是一種什麼狀況吧。『最強的惡魔附身者』,別笑死人了。」
門把手開始轉動。
戴着眼鏡的女子從屋頂上離去。
從她的背後,傳來了吸血鬼那精力充沛的聲音——
「好了,今天也辛苦你了。不過小心點,小卷。可怕的可不是隻有國家權力機關。不要太相信你那得意的易容術,調查的時候儘量慎重一點、我可不希望連你也變成我的敵人,因爲要找你出來殺的話實在太麻煩了啊。」
■
日守秋星。
關於消極的搜查方針方面雖然彼野市警察署提出了抗議,但是卻遭到了支倉市警察署的無視。
是虛張聲勢,還是被逼至絕境時特有的興奮?
所謂的大跌眼鏡就是這麼回事了吧。
當時護送車急剎車的地方是在一座橋上,嫌疑犯掉下了河之後,再沒有上過岸。之屆也在附近的岸邊一帶進行過搜索,但是卻沒有找到任何屬於嫌疑犯的證物。同乘一輛護送車的藤悟刑警主張日守秋星仍然生存,搜查網一直延伸到了嫌疑犯的出生地,C縣的支倉市,但是依然找不到蛛絲馬跡。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上空四十米。
另一方面,手腳並用地抓着鐵骨的野獸則沒有一點傷。只見她打量着獵物的情況,爪子閃動着寒光,一副只要對方一露出破綻就馬上撲上去的樣子。
日守秋星對於自己的狙擊對像——惡魔附身者抱有敬意,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不,怎麼說呢……我的事情先放一邊吧。你又究竟是何方神聖?最近我聽人說過在問別人名字之前要先自保家門纔算有禮貌的呢……」
總面積五千平方公里,位於關東東部的平原之上,大概擁有六十多個市,居住着六百萬左右的人口。支倉市位於它的最北部中央偏東處,擁有C縣唯一的國際機場,坐通勤快線的話距離都心大概只要兩個小時,地理位置十分優越。雖然越是接近機場,就越多地處偏僻的田園風景爲主的鄉村,支倉市仍然是每年不停地向着現代化邁進。都市的發達程度比不上東京的二十三區,但是比起一般的地方城市有過之而無不及,發展方面處於中上水平。
好了,在這樣的支倉市西北,C縣最西端。
至今爲止都顯得反應遲鈍的獵物突然開始發起飆來。速度和剛纔完全不同。少女憑着這兩年來持續着狩獵行動的經驗,瞬時感覺到危險,馬上飛身躍開。
■
「!? 」
「——!」
這個神出鬼沒、生死不明的殺人犯被人於C縣目擊是在二零零四年八月。
石杖所在之所以不喜歡出遠門,是有理由的。本來就生性懶惰,再加上身爲僱主的迦遼海江是個完完全全的家裏蹲,所以根本沒有必要踏出支倉市的範圍。
野獸的襲擊變得更爲兇狠了。
兩個身影在空中糾纏在一塊。
秋星一時間想不出什麼可以立刻說出來的臺詞。報上日守秋星這個名字的機會已經錯過了,「我是路過的吸血鬼」這種話,他又覺得彆扭說不出口。無論多少次都能復活於世,這種詩句一般的臺詞他倒是很想說,但是眼前的這個少女還是第一次見面,次數什麼的跟她也沒有關係。
兩者的立腳點只有寬約四十釐米的鐵骨。
好遜。遜斃了。哪怕一秒也好,真想早點找個洞鑽進去。要是有洞的話乾脆把屍體放進去算了。再放上一打來陪葬。當然自己的也要放。然後豎上禁止進入的牌子,作爲被遺忘的都市傳說,埋葬自己的一切。對於因爲興趣而當上了殺人狂的日守秋星來說,這是精神上的敗北,就算會被強烈的羞恥心包圍也是在所難免的。
夜風十分猛烈,每一次吹拂腳都忍不住搖晃,似乎馬上就要掉到眼下的鐵路上,又或者位於更下方的大河中去。
問題是本人應該最爲驚恐的這種生死挑戰,日守秋星卻是一邊吹着口哨一邊避過的。他的精神狀態真不知是怎麼了。
但是還是遲了一點。不,其實她並沒有遲,只是獵物的速度更快罷了。
從眼下疾馳而去的列車的振動。
種種事情都變得讓人厭倦的十一月初。從善意的協助者那裏接到了終於發現了要找的人的報告之後,當天他就設下了陷阱,把少女引了出來,於是順理成章地展開了打鬥。本來的目的就是取對方性命,這個的話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再進行說明了。既然如此,就應該只要說明自己的身份就行了——
這次一定要、一定要把這遲鈍的獵物撕成八塊——
「唔?我嗎?我是——」
半年之後,搜查本部解散。大範圍通緝的日守秋星被當怍生死不明處理,雖然搜查仍然持續,但是人員編排方面已經被削減,據說已經進入了迷宮階段。
……集中於防守的道理不言自明。秋星無法跟着她進行那種雜技表演。雖然能夠模仿,但是速度、精度、威力都會比野獸略遜一籌。於是他放棄了配合對方的風格這種做法。不,其實本來他就沒有要在性能方面跟她一爭高下的打算。
距今差不多有兩年左右的二零零三年二月,在C縣的最南部彼野市引起事件後被捕的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也是傳言之中支倉市第一個惡魔附身者。據說當時是個殺害了超過二十個人的大殺人犯。
少女的腦中感覺到一股微妙的違和感。這種程度的速度的話已經反應過來好幾次了,但是自己這次明顯慢了。有什麼不一樣。總覺得這個獵物速度的開始方式和自己不一樣。
日守秋星的黑大衣和長髮隨風翻飛,身上到處都是傷痕。大衣也像被巨大的貓抓過似的變得破破爛爛。雖然不是什麼致命傷,但是要是傷口再深上個三釐米的話,就難免會傷到血管,失血至死。
單手應戰的話力量實在不夠。日守秋星轉用雙手緊握武器,不斷驚險萬分地避過每一次攻擊。
這個嘛,該怎麼回答纔好?秋星不禁困惑了。
少女像是激動地祈求一般,說道。
「——你究竟是什麼人?」
深夜十一點。架在隔開C縣和都心的河上的鐵橋上部。
野獸一邊大口大口喘着氣,用甚至可以用真摯來形容的拚命努力張嘴的樣子說道。好像光是用語言來傳達這個意思,就已經相當艱難了。
之後的消息一直都處於不明朗狀態,但在九九年初C縣發生的野澤集體自殺未遂案件中作爲嫌疑人浮出水面,通過警察署的努力終於在二零零三年初在彼野市警察署被捕。
突然唐突地跑了起來。
秋星不禁苦悶地抱着頭。
「——你是認真的嗎?」
還有就是自我介紹的方式也很棒。簡單而有迫力,更絕的是可以感受到說話者的強大意志。相對之下自己的臺詞卻是——
護送車在急剎車之後,傳來了兩聲像是槍聲的聲音。之後護送車的門被打開,嫌疑犯日守秋星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之後車內再次傳來槍聲,嫌疑犯搖晃着掉了下去。
然而——只是時間問題的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五分鐘了,究竟原因何在?
面對從各個方向都有可能隨時撲過來的野獸的攻擊,秋星一邊小心地保留着立足點,一邊往旁邊躲閃。能躲則躲,躲不過的時候就以手臂之類的爲盾避過致命傷。如果事件允許能夠以武器抵擋的話就揮動手上武器,阻止對方的前進。
「——啊呀……」
那是彎曲膝蓋,像火箭一般翻轉身體踢出的一記。
——差點就能夠咬住少女脖子的至近距離。但是本來撕咬就是野獸的特性。外號吸血鬼的秋星還沒有來得及張開嘴,少女的牙齒已經向着日守秋星的喉嚨直咬過來。
驚險萬分地避過野獸的爪子。動作一點稱不上瀟灑。沒有虛僞、沒有粉飾的千鈞一髮。人類的話一生中總有一次、因爲偶然的幸運而避過死亡的、近乎奇蹟的驚險迴避。
把那種希望變成那樣的意志,化作尖銳的話語說了出口。
四足的野獸像是回應一般在黑暗中跳躍。
「…………唔,不、這個、該怎麼說呢……」
在護送往奧里加紀念醫院的中途向同乘一輛車的藤悟木更刑警施展暴力,使其喪失意識後殺害兩名護送車的司機逃走。之後再次行蹤不明,無法追蹤其下落。
老實說,這一刻他甚至恨不得屈膝下跪。
時間像是停止了一般的三十秒。
總而言之機場所在一帶的東側從以前開始就是山地和田野形成的自然地帶,而距離都心比較近的西側則是向着城市發展的城鎮。另外在機場附近有一個有名的趨吉避凶大師,每年的新年祭祀總會有大概二百萬左右的人前來參拜。是一片突然之間會有大量人流湧入,就像地獄之釜的蓋子突然打開一般的稀有土地。但是除了年頭年尾之外,平日這裏就只是一座普通的溫泉小鎮,雖然有時候戶馬巡佐和石杖所在會住在這一帶的旅館之中解決一些獵奇事件,或者石杖所在會打探戶馬的這個謎團重重的人物的真正身份和本性,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啊呀——」
從第三者眼中來看的話就是一味的攻防戰。在這個單方遊戲中,看來要被撕成八塊只是時間問題了。
人類的聲音。可愛的少女的聲音。但是動作卻絲毫不含糊,從黑衣人的腳下向着腦門直跳上來。
「要問爲什麼的話,那就是因爲我是不死之身。只要這飢餓的血仍然存在,我就會不斷復活——」這種無聊的句子。
C縣可以說是一個面積相對較大的縣。
「嗚哇——!? 」
少女還沒有來得及發覺真正原因何在,就連忙向着逼近眼前的獵物伸出爪子直抓過去。在千鈞一髮之際,以武器擋開。然後吸血鬼像是要抱起少女一般向着她的肩口直撞過去。
「可惡——這種心情究竟是什麼啊……是什麼嘛……唔——是嫉妒嗎?」
野獸終於發出了聲音。
然而根據在場者的證詞,他仍然生存的可能性很低。當時這名司機擔任護送車的後方護衛工作,雖然相隔約有十米左右的距離,但是據說事情的經過看得十分清楚。
「是那種形式的野獸。」
以縱橫交錯的鐵骨爲立足點,像是散射光線似的移動着撲向黑大衣的人影。
她竟然說自己是剪草機!的確,少女的爪子是凡被抓進手中的東西都會被撕碎解體的兇器。那種可怕感覺就像是風扇的扇葉都變成了鋒利的菜刀一般。原來如此,所以就叫剪草機啊。闢辟啪啪地被切得粉碎的不是草,而是人肉,雖然這個比喻有點勉強,但是作爲綽號來說還是能讓人一聽就懂。
所以,要是給他一個攝像機的話,恐怕拍攝出來的也只會是範圍超級狹窄的家庭肥皂劇而已。日守秋星之所以把他稱爲鬱悶小哥,也是這個原因,看來對於已經走遍了C縣的秋星來說,石杖所在在行動力方面的匱乏已經到了值得驚歎的程度了。
相對的,少女的跳躍也迅速而準確。
從黑大衣中踢出的中段飛腿把少女的身體踢出老遠。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太難爲情了!」
不,是跳了起來纔對。
以環狀道路的交通事故爲契機,其存在雖然得到確認,但是彼野市警察署只是提出了以前的搜索資料,並沒有採取作出大範圍搜索的支持態度。
比起少女那揮舞的爪子,黑衣人的攻擊要更快一點。
相對於在鐵橋上形成立體進攻路線的野獸,日守秋星只能是定點防守。
「——我是、剪草機。」
日守秋星把嘴角挑成了微笑的形狀,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在彎曲成弓狀,猶如蜘蛛巢一般張開成網狀的鐵骨拱形架上,日守秋星正手執武器站着。在距離大概十米遠的鐵骨之上,蹲着一隻人類大小的野獸。只見它手腳抓緊鐵骨,雙眼發光,緊緊盯着眼前的獵物——日守秋星。細看之下,這隻野獸其實是一個有着長長黑髮的少女。所謂人類大小的野獸,只不過是一個比喻。正確來說,是人類扮成的野獸。
面對這明明可以殺掉卻老是殺不了的獵物,少女的野獸不禁感到一陣焦躁,保持着五米的距離落在鐵骨之上。
「啊——!」
彷彿在咆哮着——
另一方面,支倉市警察署雖然爲了逮捕日守秋星而成立了搜查本部,但是因爲當時從十月起發生了多起集體自殺,對應方面手足無措,所以派過來參與搜索的只有轄區的十二名以及本廳派出的兩名,規模很小。
「——呀,真是頭疼啊。小卷說得沒錯。這下子還真不好辦。」
日守秋星在九五年被診斷爲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住進了C縣中部的絹衣綜合醫院。經過了三年的治療生活之後,在奧里加紀念醫院做好接收準備之後正準備轉院的時候下落不明。
「……唔——看來你是認真的嘛。終於用了六成左右的實力?不過這不太好啊。是不是覺得人生疲累了啊,加速方面有點不太夠哦。難得這麼敏捷的身體,心卻跟不上。眼睛好像死了呢,小姐。」
他用有點苦澀的語氣敷衍道。
少女用力撞在了鐵橋上,就這樣向着眼下的河中墜落而去。
黑大衣的身影仍然擺出了中斷飛踢的姿勢,看着事態發展的同時——
「啊——糟了,我也回不去了啊——」
也許是向着後退的少女撲過去的時候太用力了,秋星無法再落回橋上,也跟着少女向着漆黑的河流落去。
■
「——我是無所謂啦。但是你應該是個真心想當世界第一的笨蛋吧?」
在能夠遠遠看見鐵橋的河邊。
一臉漠然地迎接從河中爬出來的日守秋星的,是那個他稱作小卷的女子。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和以前判若兩人。染成紅色的頭髮,耳上戴着耳環,黑色皮革的褲子和上衣,體態上也有了微妙的變化,與其說是女性,不如說更像一個少年。
「給,這是毛巾。我早就有預感,覺得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從女子手上接過毛巾,黑衣人拭擦着吸足了水的頭髮。
現在是深夜時分。雖然幸好現在沒有行人路過,但是這裏畢竟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們用來散步的地方,要是有人倒黴的話,說不定會看到一個奇怪的穿着黑大衣的人影,然後迎來更爲倒黴的結果也說不定。這個如果在星期日的白天還會有棒球少年們揮棒玩耍的河岸,原來就處於如此危險的均衡之下。
「那孩子逃到對岸去了哦。你不去追嗎?」。
「不,月裏(TUKIRI)小姐的話還是算了。本來我還以爲這次應該猜中了,不過如果是這個程度的對手的話之前也有出現過。」
「原來如此。看來我們是白跑了一趟了。」
「不,嫌疑人減少了一個,這也算是進步嘛。現在線索也斷了,看來我終於可以又回到本職工作上來了。」
「我是在說我自己啦。難得那麼辛苦才把她找出來,你怎麼只踢了一腳就完事了。不知爲什麼,我一看到那孩子就冷靜不下來……好像覺得自己被她打從心底裏看不起似的……不過算了,比起這個,秋星,那個孩子的名字,可不是叫月裏(TUKIRI)哦。」
「咦?是嗎?可是不是寫成月月裏嗎?」
「那個讀成朋裏(TOMORI)啦。姓氏應該也是和小鳥遊(TAKANASHI,跟「鷹無」同音)同樣的讀法吧。因爲是連小鳥也能遊玩的山,所以沒有鷹對吧。而這個因爲是能夠看見月亮的平地,所以就讀作YAMANASHI(山無)。」
「唔……這個,聽起來一點都沒有效果音的感覺啊。」
難怪會找不到了。黑衣人不禁恍然大悟。
「謝謝你給的情報哦~不過還真是遺憾啊,這樣的話這段時間可能沒有什麼可以拜託小卷你幫忙的了。小卷你怎麼辦?還會留在支倉嗎?能夠逃到外縣的惡魔附身者畢竟不多,你就不打算來個列國漫遊消遙一下嗎?」
「你是在說支倉阪郊外的森林吧?聽說以前是名門望族的人們居住的呢。據說周圍的那些房子是給家中的傭人以及親戚居住的哦。據說如果姓氏之中沒有鳥啊魚啊之類表示動物的漢字的話就不會僱傭,難道他們家的人都討厭人類嗎?」
「秋星先生,你不是沒有在工作嗎?都是在玩而已吧?哪裏來什麼充滿緊張感的工作呢?那麼,你說的慰問品是什麼?」
「那麼最近這邊怎麼樣了?聽說能圖那邊好像有點不對勁?」
秋星先生伸直了縮成一團的脊樑——
好了,這下知道他肯定嗑藥了。
「是這樣嗎。不過相對的,好像也沒有女孩子跟他認真。那傢伙的感情與其說是一意孤行,還不如說是蜻蜒點水,淺嘗輒止。雖然喜歡很多人,但是似乎不會有真正愛上的人呢。」
秋星先生躺倒在沙發上露出了不祥的笑容。
說完之後,又加上了一句——
「要說很花心呢,好像又不太對。那傢伙的做法還是滿認真的。雖然動不動就動情的特性是有那麼一點。似乎本人算是比較善於控制,不會太過分也不會太保守,看到可愛一點的女孩子就會喜歡上的說。」
這裏訂正一下。雖然這兩個人怎麼看都是頭腦不太發達的本地搖滾二人組,但是還不至於到讓善良的一般市民大驚小怪地去通報警察的程度。
黑衣人一發也不漏地全部挨下子彈。這也難怪。看他這樣子還是不是活着都值得懷疑。
雖然他這麼說,不過其實複印過來的地圖上並沒有提供這麼詳細的信息。
能從地圖上看出來的就只有那麼一點了。如果還想知道有關迦遼一族更加詳盡的情報的話,看來只能問對於當時的情況比較瞭解的人了。
■
「究竟……你所說的朋友是哪裏的變態啊?是人類嗎?和你在一起卻不會發瘋的話,是不是腦殼早就壞掉了啊?」
「……不過還真是危險啊。要是直接在地面上展開的話可就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而且如果對方從正面攻擊的話絕對會抵擋不住。果然純正的惡魔附身者性能真是不錯啊。」
「從你的說法看來,至少那不是食物了對吧。該說是完全沒用的東西呢,還是陳舊的迂腐之物……啊,難道是二十年前的舊地圖?」
2\R.HF(幕間·石杖所在)
黑衣人在沙發上舞手動腳地大叫着。
「那當然是因爲這次的謠言連周遭的地域也受到了影響啊。至今爲止的所謂能圖的怪談都是隻在住宅區內流傳而已。由於沒有泄漏到外面來,所以周圍的人當然就不知道了。」
「呵。這個世界上可是有些小卷你所不知道的不可思議的人物的啦。那麼,今天就到這裏。再有什麼要找你幫忙的話我會聯絡你的。」
黑衣人像殘骸一般倒在路上一動不動。怎麼看都似乎是立刻斃命了。不管是多麼厲害的人,面對突發性的交通事故,都是無法倖免的,而且——
「好了,今天晚上去哪裏度過這個漫漫長夜比較好?而且現在這個季節在外露宿好像不太妥當啊。」
「——那樣未免太過誇張了吧。能圖的工業區不是在山坡上嗎。大的國道只有那麼一條。難道就連那麼一條也要封鎖嗎?……哼,看來這傢伙還真的打算建立個什麼祕密基地啊。」
「唔,雖然有興趣,但是還是算了吧。所在老師你的話似乎特別容易衝昏頭腦啊。因爲平時總是繃着臉的男人怎麼會突然笑着想要說這種事呢!啊啊,現在這種HAPPY ENDING的氣氛是怎麼回事啊?! 該不會其實早巳經到達終點了吧!可惡,究竟要用什麼樣的幸福結局來刺激我啊!」
「唔……之前不是有透露過一點口風嗎?比如說,少年們常常一臉想要得不得了的樣子咬着手指看着的小號啦……之類啦……還有就是附有過氣聲優的簽名的初回限定盤……之類啦……還有就是因爲年少輕狂在垃圾堆裏翻出的別人不要的樂器啦劍啦吉他啦……之類的……沒有什麼用卻能勾起別人傷感的……某些東西?」
想也沒想就接過那張複印的地圖。雖然只有一張A5打印紙大小,但是卻讓人不得不在意。匆匆看了一遍之後,發覺和預想中的一樣,地圖上的標示跟現在大不一樣。
「正是。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哪裏都已經絕版了啊。我可是拜託認識的女孩子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呢……那孩子好像剛好也在找這個。我說想要八十年代前後的地圖,她就說我手上已經有了。該不會她是個地圖狂熱者吧。好,就是這麼回事,所在老師請笑納吧。雖然不是正本,只是一張複印件,所以看起來也沒那麼花俏。」
這是突然的交通事故。
從後面襲來的毫不留情的攻擊。想起過去的某段驚嚇經歷,不禁笑了出來的日守秋星整個人被撞飛了。
不知道是方向盤的誤操作的關係,一輛時速超過六十公里的乘用車突然從後方撞了過來。車輛的前頭直接撞在他的雙腿上,身體彈起撞到前擋風玻璃,然後滾過車頂落到了地面。滾了好幾圈之後終於停了下來,那悲慘的景象就像是被人扔下的垃圾袋。
現在迦遼海江所居住的地下室,以前好像是跟大宅距離較遠的一處儲藏室。
本來一開始是在能圖的工業區之中開始散播的傳言——說某一棟大廈的居民全部都有着相同的臉——這個怪談開始被人們鬧得沸沸揚揚,現在已經成了席捲整個工業區的怪談了。
「……………………」
不管是常人還是惡魔附身者,這種小休息都是難以避免的。就跟爲了準備下一次戰鬥,下一輪新的生死戰,睡眠是不可缺少的一樣。
日守秋星把女子留在河岸上自己轉身離開了。
秋星先生哈哈地笑了起來。
「反正我不管到哪裏都不會被人找到的,躲在這裏不也一樣?」
這個在C縣之中要論不對勁也算是數一數二的男人,竟然十分爽朗地提起了支倉方面的話題。
如果這還是故意的話那就更加避無可避了。
……該怎麼說呢。其實在正式發現他的身份之前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類似的氣息了。所以現在再大喊「殺人狂歸來了!抓住他!」之類趕他出去也覺得沒有必耍。而在十一月的地下鐵事件中得知了這個人爲什麼會成爲殺人狂的真相之後,就更難狠下心來趕他走,於是就這樣一直拖到了現在。
……不過,知道這麼多也足夠了吧。因爲自己本來只是想知道以前的迦遼府邸到底是怎麼樣一個規模而已。不用調查得那麼認真的。至少,現在還沒有那個必要。
日守秋星。發覺這個在八月相遇的可疑老兄原來是大範圍通緝的殺人犯這件事,是在剛進入九月不久之後。
兩個月後,也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午後四點,月見裏朋裏被戶馬的正式逮捕。但是這件事對於日守秋星來說,已經是沒有任何興趣的結局了。
這個時候露出來的絕對破綻。從絕境之中再次回到日常生活,這個時候任誰都會放下肩膀上的重擔。但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災難來臨了。
十分鐘之後——
「我對三次元的女人沒有興趣。」
但是迦遼府的規模在以前不知在哪裏看過的地圖一致。之前看見。的地圖上只是記載着私有地的標識,現在手上的這一份則比較詳細本館以及別館的略圖都可以在上面看到。
等到巡邏車趕到現場的時候,道路上只剩下了駕駛員發射的彈痕,以及店員堅持說是「在那裏」的地方、可以推斷爲被害者男性所留下的血痕。
「我之前也聽說過那裏本來就是個怪談特別多的地區。爲什麼偏偏只有這一次演變得這麼嚴重呢。」
「?咦——這麼說來霧棲君呢?」
從大堤上路過的一般市民驚訝地看着他們。
他沒有從門口進來,而是爬到了窗口上。
十二月到來後不久的一個夜晚。
「哦——那麼少年你又如何?有戀人嗎?」
「其實我根本對女人沒有興趣!」
把黑衣人撞飛了的乘用車門被打開,駕駛員走了出來,沒有走向被撞倒在地上的傷者,而是反而從槍套中拔出了手槍——一把自動手槍,然後向着黑衣人連射數彈。
「什麼嘛。那不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晚飯嗎。唔……不過隨便的話可不太好啊。霧棲君對女人很花心嗎?」
首先是「那裏的居民都是惡魔附身者」這種毫無根據的謠言開始在社會上流傳,回過神來發現居民們都已經受到了這種謠言的毒害,到了十二月的現在,那個謠言基本上已經沒有人再去懷疑了。
駕駛員迅速關上了門,踩下油門迅速逃離了案發現場。
黑大衣的男人一邊渾身放鬆地自言自語,一邊在夜暗中走着。這個也難怪。格鬥技能的選手一般都是一場決戰下來之後就會從崩經的緊張神經中解放出來,這個在道理上是相同的。
「哎呀,這個嘛,我總覺得應該在支倉這裏沒錯的啊。我不是說過要找月裏這件事只是順便,我有自己的本職工作嗎?這個倒好像是猜對了哦。另外在這裏交到的朋友也是一個理由啦。雖然是個呆呆的小哥,但是知道一就能推測出十,然後起碼有一半會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的這種洞察力真是了不起啊。而且看上去讓人覺得很可靠……啊,對了,名字的問題就跟他商量一下好了!朋友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寶藏啊!所以呢,我也會不遺餘力地保護支倉的和平的啊,小卷~」
「啊——原來如此。所在老師感覺還真是敏銳啊。」
看上去好像很不爽卻樂在其中,看來還是心情不錯的吧。
一邊手上拿着裝着長柄武器的布袋,另一邊空着的手揉着肩膀。
「立刻關上。還有,馬上回去。」
一如往常,自己明明沒有聯繫卻自動找上門的秋星先生。
「不過現在天氣還真冷啊。啊,窗子?要不要開一會兒來換換氣?還是說太冷了關起來比較好?」
然後。這隻黑豹像是現在才發現霧棲不在這裏似的,撐起身子向着旁邊的房間探頭探腦。
這裏是深夜時分的國道。大概每隔兩分鐘左右就會有一輛汽車從身邊駛過,但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片寂靜,路上空無一人,跟凌晨一點這個時間的應有情景十分相符。
「呵呵,難道你在支倉這裏有了心上人了?」
突然像被關掉了開關似的,日守手腳拍打機突然停了下來。
「——呵,看來可以說是男人的模範嘛。」
位於福利設施四樓的石杖所在的房間窗子,不用說,離地起碼有十米以上的距離。沒有陽臺,也沒有可以用來立足的突起之物。但是不知這個人究竟用了什麼魔法,竟然可以在光滑的牆壁上飛檐走壁。第一次來的時候甚至還十分誇張地以打破窗玻璃和防止跳樓自殺用的格子窗框打碎了。這種行爲已經不能簡單地用不法侵入來形容了,簡直是明目張膽的恐怖活動。
黑大衣的男人砰砰砰地拍着女子的背。
……能圖的工業區那邊出現奇怪的事態是在九月快要結束的時候。
「——————唔……」
秋星先生說着在沙發上骨碌地打了半個轉。就像黑豹之類常有的動作一般。
和小卷分開之後,日守秋星獨自一人踏上了歸途。
「這個難說。好像有,又好像沒有。如果你想聽別人的情事的話我是不介意說啦,要聽嗎?」
黑衣人說着撲通一聲癱倒在沙發上。就連在修學旅行之中情緒處於興奮狀態的男生也不會幹的事情他卻若無其事地做了出來。
「那傢伙出去了。據說是到隨便找的女人的家裏去了。沒有錢了,所以晚飯錢也付不起。」
……口上這麼說着,心裏卻在想如果那傢伙真的遇到自己深愛的人的話,作爲他的豬朋狗友,自己倒是會不遺餘力地支持他。像這樣的男人是會突然搖身一變成爲一個顧家男人的,因爲本身就是個渾身充滿了責任感的人。
以上是在十一月初發生,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的惡魔附身者之間的小小爭執。
「是是是,回去的時候記得把垃圾清乾淨再走哦。那麼秋星先生你又怎麼樣?笨這一點暫且不論,只要閉嘴不說話的話,你看起來算是蠻有魅力的嘛。」
「所~~在~~君~!你——好——啊~~!」
「能圖的工業區變得越來越閉鎖了呢。那邊的居民就算在路邊被人毆打折磨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出來。你看,那裏不是即使只窩在那個區域裏也能過活的嗎。聽說只有運送日用品的卡車以及往返於工廠以及住宅區的巴士在出入。在住宅區那一帶的入口處路邊還停着巡邏車,我經過的時候去看了一下,基本上出入都要接受盤問呢。」
真是下手不留情的攻擊。
「唔……不如就像平時那樣,找一間民居闖進去吧。反正如果只是在客廳睡一覺的話一般來說都不會被發現。不過,有些時候也會撞見早起的太太,打個招呼。啊——」
「……是嗎。原來那傢伙的家是這麼大的啊……而且周圍好像還有別的房子的說。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麼荒蕪的田地和森林的呢?」
「打擾了哦——!」
過程不足一分鐘的作案。而偶然目擊了事故瞬間的便利店店員正在專心致志地給便當調味——其實也不過是把早就做好的湯汁倒進去而已——連忙放下了手頭上的工作,慌慌張張地聯繫了警察。
在他們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有着微妙關聯性的兩個無差別殺人犯——月見裏朋裏(YAMANASHI TOMORI)和日守秋星就這樣相遇,然後又分開了。
「——日守!」
「誰、誰要你雞婆啊。我的事要你管啊!……你別顧着說別人,你自己又怎麼樣?來支倉的目的這下子總算結束了吧?還不快點回南部去?」
「什麼嘛。最近的工作都充滿緊張感,人家都累得不行了啦,就讓我在這裏放鬆一會兒嘛。」
那天突然看見交通燈附近的廣告板上貼着一張海報,究竟是用來表明我們不屈服於權力的意志的呢,還是表示要和權力友好相處?不過不管那邊這樣一張東西也未免太沒有說服力了。這麼想着瞄了一眼之後,竟然發覺那是這個男人的通緝書。
這樣子大叫着的他又再向着牆壁做了個半翻身。
「哦……那樣啊。」
「等一下,你幹嗎連椅子一起移到房間角落裏去啊,少年?」
「我不想被奇怪的細菌感染啊。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冷冷地看着他。秋星先生繃緊了表情,把癱倒模式切換到翹起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的模式。
「晤……其實我是來找所在老師你商量一件事的。」
似乎他是說真的。
……雖然是不相關的話題,但是這個男人口中所說的「對女性沒有興趣」這句話其實意思上有點不一樣。會被感情衝昏頭腦的其實是他。
這個男人只是單純地對於某個特定的女性所放的感情太深,所以根本不把其他女人當成異性看待而已。
然後——
這一天日守秋星帶過來的所謂商量的話題,實際上是一如既往的愚蠢事情。
「你說你想要一個外號?」
「沒錯。我想不知道所在老師你能不能用你的審美觀幫忙想一個帥一點的名字?」
用充滿期待的眼光看着自己的變態。
據說是因爲本來就希望想一兩句登場時用的好聽臺詞,偏偏最近的惡魔附身者們口中所說的臺詞又帥氣得要命,害他就更想要一個讓人驚羨的外號了。
「————」
該怎麼說呢……至今爲止自己也經常會爲遇到不少奇人怪事而嘆息,但是今天晚上真的是感到前所未有的驚訝。現在可是午夜零時啊?哪個世界裏會有正常人像自己這樣,被一個在這種時間來到自己家裏的怪人拜託這種怪事?
既然事已至此,與其在這裏詛咒自己命運不濟的話,還不如趕快給他取個名字然後把他趕回去比較恰當。
「你不是已經有吸血鬼啦不死之身啦這樣的了嗎?那樣也不錯嘛,夠了啦。」
「可是聽起來好像很弱啊——我不是要這種模棱兩可的名號,想要更特別的啦。所謂別名嘛——」
「……這個倒是可以,不過今天恐怕對應會遲一點,偏偏又是這樣的日子。」
而這個女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成了自己上司的這種倒黴運氣,今井敦到現在都還沒能夠接受。
「那個……戶馬巡佐,現在巡佐擔當的是月見裏朋裏的搜索是吧?爲什麼要調查兩個月前的發生的肇事逃走事件呢?」
「——按照原本的節拍只是每個星期一個人而已,現在到了年末卻發展到一天一個人……知道那座店子可以使用之後就開始大量增加人數,這到底原因何在呢?不過這個應該是逮捕她之後才能進行的工作了。——好了,就我自己確認所得的結果。裏面被綁架的人質應該有四個,你們呢?」
他們被稱爲戶馬的之四下僕,給人的感覺十分強悍,與其說是公安二課,更像是搜查四課的刑警。實際上他們跟支倉市警察署四課的人都很熟,連午飯都在一起喫。
這座娛樂設施就在連接高速公路的國道邊上,周圍並沒有看見民居。
被留在這裏的今井敦一邊摸着胃部,該怎麼說呢,直到現在才發覺至今爲止的刑警生活是多麼的快樂啊。
「我也是。那麼就把包括嫌疑人在內的人數當作五名吧。關於這方面的監視工作,不會有人比戶馬小姐你更厲害的了。」
「可是——爲什麼要帶來這種奇怪的地方呢。地下一樓是停車場,一樓是書店,二樓和三樓是遊戲中心。所有樓層都架空,從上面的樓層可以把下面的樓層一覽無遺。也就是說在第三層的話就可以把店內的情況看個一清二楚囉?」
那麼,就只能根據目守秋星的特性想個有象徵意義的名字了。
「就用這個——太完美了。太好了。這就足夠了,所在老師!OK!其他細碎的配合工作就讓我來做吧!不,光是這個名字已經能夠大獲全勝了!至少已經贏了月裏了啦!」
戶馬的巡佐參加了好幾個搜查本部。
然後,在奇怪的公安巡佐和支倉市警察署的善良警官們之間充當着橋樑作用——不,至少應該是潤滑油的,應該就是自己了吧。今井敦不由得這麼想。
「秋星先生的特徵嗎……外表又是這樣一個黑衣怪人。啊,這麼說來,其實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很好奇,爲什麼秋星先生你會擁有不死之身呢?」
當看見他被人從背後推進了地鐵軌道,被迎面而來的地鐵列車撞了個血肉橫飛的第二天,他突然又「喲~」的一聲從窗口外面探出頭來,那個時候所在還以爲自己要死了。
戶馬的光有他們還嫌不夠,還擅自把本來只是隨波逐流成了刑警的今井敦編進了自己的團隊。
「……究竟怎麼樣呢。我個人覺得還是吸血鬼這個名字比較適合他啦……」
由於潛伏在建築物之中的犯人所用的車就停在地上的停車場上。所以很容易就能夠掌握動向,但是隻要下到樓下停車場的話,就要多少車都有。
十二月三十一日,正午剛過。
所謂長生不死的吸血鬼。
「……也就是恆溫的血造就的效果是吧……唔…?要是說恆溫的秋星的話……」
◇
嗯。殺人狂點了點頭。這個人雖然是惡魔附身者,但是其實程度並不深。如果按照奧里加的判定方法的話,應該是介於B和C之間吧。受傷的話會流血。流血到了一定程度的話會失血至死。如此接近正常人類的身體,怎麼可以實現不死呢?
到了明天肯定又要參加那些忍不住懷疑自己眼睛的現場檢證,然後又要被迫寫那些報告書。
設施周圍的停車場內停放着好幾臺乘用車,但是都已經深深埋在雪中。在向建築物的業主確認的時候,得知地下停車場中還停放着業主所有的敞篷車和大衆越野車,以及其他六臺乘用車。因爲這個車場還提供給熟人使用,所以即使裏面沒有人,停放的車也有一定數量。
戶馬的從本廳那邊帶過來的同事一共有四個人,日夜跟他們一起成立了二個奇怪的搜查本部,暗中活躍。
「……唔……萊福線①大致是屬於此類的嗎。雖然作爲判斷材料的話有點不足,但是能夠收集到這麼多已經算是足夠的了。今井君,你去聯絡一下彼野市警察署,把藤悟木更配備的那支槍的使用紀錄拿過來。」
簡直就像是賣身一樣。從巡查部長那邊既沒有事前的通知,也沒有事後「你就視死如歸地去吧」的安慰。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給戶馬的喊住了——「喂,那邊的,今天你來開車吧。皇冠的車我還開不慣。」
……根本不可能做到嘛。日守秋星的存在方式,簡直就是字面所說的燒燬腦子的死亡行爲。雖然他用充滿緊張感來形容,但是這種詞語未免太過不夠力度了。
「————————————」
不對——比起這種肉體問題,更讓人喫驚的是那過程。究竟要怎麼樣才能讓這種方法生效?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樣的過程,纔會讓他覺得這樣的方式能夠不斷實踐下去?……深入想像的話,真的會讓人瘋掉,所以這件事還是乾脆忘掉的好。
其他的搜查本部都是一般性質,她作爲搜查員參加工作。不知她從哪裏打聽到的,只要一覺得可能跟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有所關聯,就會立刻飛撲討去。署內的刑警們其實都對她相當不滿。畢竟這個女的可是向着署長也敢扔湯匙的暴力化身。在她手下做事不管是壓力還是反感都積聚了不少。
「沒錯,考拉丘的辦公大樓。有一個叫做西口大廈的和叫做HAYASHI大廈。就潛伏在這兩座中的一座之中。查找一下線索進行監視,到時若是發現什麼舉動的話立刻聯絡我。現在另一件事也很緊急,我得馬上過去。那邊我會盡快搞定,你就在這裏等着好了。還有就是,那個很活潑的孩子,是叫貫井小姐吧?把那孩子也帶過去。這次的患者可以做個不錯的除魔例子哦。那麼拜託你了。難得這個大除夕夜要是死了的話那就未免太浪費了,明天一早我會等你來拜年的,記得不要太勉強哦。」
3\現在(二零零四年·十二月末)
不管遇到什麼絕境都能夠活下去的生存能力。
傳說之中……不,其實是本人這麼自稱的這個男人,的確有類似這方面的特徵。就算被逼入萬劫不復的絕境,第二天也能若無其事地出現。雖然不死之身什麼的說法有點誇張,但是那種強韌程度卻不是一般人能夠比擬的。
「那樣也沒有關係。這個只不過是用來製造既成事實而已。那邊的對應越慢,對於我們來說就越是方便。」
別名……也就是說假名嗎。唔……
「這個嘛……我其實也想專心做自己的本職工作啊。但是你的上司那裏給我安排了多餘的工作啦。能圖的綁架事件,你也知道吧?他說很大可能是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的所爲,所以讓我借兩個人給他。再這樣下去的話我看一借就借一個月了啦。這樣的話不管哪邊都會覺得頭疼不是嗎?」
「……那個,有這樣一個故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戶馬的站了起來,匆忙離開了搜查一課。「儘快解決這件事」——這是實在不太想聽的戶馬的特有的口頭禪。在斷言要儘快解決事件的時候,戶馬的已經不是警官,而是軍人了。要是石杖所在的話一定會說這是「番茄突擊模式」,然後第一個逃離現場。
……主要來說就是每當戶馬的想要亂用署內財產的時候,作爲她的使者去取資料或者令狀,就是他的工作。
「啊、是……也就是說……怎麼一回事?」
越來越搞不懂了。這句話聽起來像是純粹的精神論,但是這個男人卻把這種純理論應用到了實際場合之上。
以不滅爲傲,地上速度最快的惡魔附身者的存在方式。
那麼再見了!秋星先生十分高興,說完之後就若無其事地從窗戶跳了下去。
「我這邊所確認的人數也沒有超過四個。」
其中之一是她作爲搜查主任官發佈指示的類激化物質異常症相關搜查本部,通稱靈柩課。當然這種稱呼是出於挖苦。因爲他們通常直接把嫌疑人變成屍體送到醫院才得此俗稱。
在關窗戶的時候順便看了看外面,可是已經看不見黑衣人的身影了。不過他是個怪人,現在肯定在城市某個角落的大廈之間到處彈跳着吧。不過——
戶馬的切斷了手機的通話,然後把視線放回瞭望遠鏡之上。望遠鏡的前端被不斷落下的雪遮蓋,視野中的三層娛樂設施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現在嗎?怎麼可能。就算他說沒用我們也不會就此罷休,而且要是他現在過來的話我們也麻煩。人一增多的話就有可能給裏面的嫌疑人發現。要是這樣的話你以爲他還會出來嗎?要是什麼都建立特別搜查本部的話,恐怕手續還沒有辦完天就亮了。而且從彼野到這裏不是要兩個小時嗎?等去那邊的人回來的時候恐怕裏面的三個人都被殺了。」
——不過,人名之類的不行嗎?
不過屬於精英組這一點應該是不會有錯。戶馬的的年齡是二十五至三十。能夠在三十歲之前這個年齡段成爲巡佐的就只有精英組的人。一般人會在管轄區的地域課進行研修性的任務,經過一年的研修之後,就作爲警官分配到該管轄署內。之後,大學畢業一兩年就、能夠得到參加升任巡查部長的考試資格,以數百倍的競爭率取勝之後就能登上巡查部長之位。通常到了這個時候就年齡都在三十歲左右。巡佐的職階更在這個職位之上,那是因爲精英組的人在進入警署的時候就已經是巡佐的位置。
支倉市警察署方面對於戶馬的的處理十分細緻。
這一帶因爲比較接近高速公路的入口附近,所以建築物和建築物之間的距離一般都在三十米到五十米左右,甚至有的距離接近二百米。這種擁有比建築物本身還要大上幾倍的停車場的優越地理條件。在C縣西部的商業區之中是屬於非常罕見的。
「………………」
明明直接攤出來就可以的,卻故意小心翼翼地問道。
戶馬的正和部下一起追蹤某個綁架事件的嫌疑犯。不,正確來說只是在監視而已。畢竟逮捕令還沒有出來。雖然應該在今天的正午時分已經出來了,但現在不是能夠等到逮捕令出來再行動的情況。因爲嫌疑犯又再綁架了能圖工業住宅區的一個居民,然後將其帶到了自己所潛伏的娛樂設施之內。
從早上開始下的雪,早已經把城市染成了一片銀白。
「這樣就可以了嗎?可是這種風格有點古老了啊……」
日守秋星若無其事地說出了他的不死論。
「別的方向……?」
距離目標的三層建築物大概五十米遠的地方,隔着六車道的馬路對面一座十層高公寓的某個房間之中,戶馬的正和兩名部下在這裏監視着某個綁架案件的犯人。
地上的車只是個幌子,恐怕地下的車纔是真正的代步工具吧。
「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難解釋啊。動物本來就是很難死去的生物,其實呢,只要是速度的問題啦,所在君。比如說,對了——」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所謂的細緻並不是纖細的意思,而是盲目觸碰的話說不定會引發爆炸的那種脆弱,以及她那種不管周圍情況任意妄爲的性格,必須要「小心處理」纔行。
而且據說支倉市警察署的署長口中還傳出過「如果給戶馬的巡佐盯上了的話還是趕快辭職回家爲好」的傳言。
「——那麼,就這樣幹嗎?」
「所以啦,那方面的能不能再說得詳細一點啊。秋星先生你所說的話當然是正確的,只要沒死的話就是不死。可是一般人要是被列車撞或者被人從樓頂推下的話早就變成肉碎了。這些事情秋星先生不是都經歷過了嗎?」
「唔……那麼嚇破膽怎麼樣?聽上去蠻強的嘛。」
「巡佐,已經確認過了,那個在能圖進行調查的人,的確就是藤悟木更巡查長。她頻繁地使用調查的名義進入能圖工業住宅區,採訪過當地好幾個居民,這些都有目擊證人。據說被綁架的居民就是這樣被帶上了她的車子,然後被帶到了殺害現場的。」
◇
階梯式的架空樓層。形狀看上去就跟梯田差不多。
所以戶馬的是精英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但是卻作爲暫時性的特例分配到作爲古巢的公安部門,就憑這一點就讓人不禁覺得她的身份實在不簡單。她肯定不是單純的精英組。要是沒有什麼特殊的人物當後臺的話應該不至於會得到這麼大的特權。
明明自己沒有任何頭緒,可是卻諸多挑剔。
偶然抬起視線,只見窗外是一片雪景。
「——應該到時間了吧。對方只有一個人。只要有一發閃光彈的話就能制服了。」
「巡佐,聽說藤悟木更的家宅搜查令已經發下來了。要不要聯絡搜查主任官?」
「也就是說,我不是不死,而是不滅。就算不是不死之身也能夠證明不死的哦?只要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死不了的話,別人就會說那個人擁有不死之身了吧?」
就在這個半徑五十米之內空無一物的平地之上,犯人所潛伏的娛樂設施正孤單地聳立在那裏。
「今井搜查官,十一月初發生的肇事後逃走的案件調查書,能不能幫我拿過來?」
「雖然做法方面有些強硬和不禮貌,但是還是我們自己來處理吧。我沒有打算要爭功,但是畢竟這也是我們工作範圍內。雖然這不是我們的管轄範圍,不過,裏面被綁架的居民說不定有可能是惡魔附身者啊。當然不能放着不管了。」
在這個只能乘車過來的六車道公路的旁邊,並列着成排規模龐大的購物中心。只是其中大半都處於休業狀態。正在營業的只有一些商場,看來像這家娛樂設施這麼大規模的點子都已經從昨天開始停止營業了。
「不,我也會死的啊。要是心臟或者頭被割出來的話那當然不可能活下去了。……啊,原來如此……殺也殺不死跟早就死了所以殺不了,是兩回事啊……嗯,我就只告訴你一個人好了,少年。我其實只是讓自己不管發生什麼事也死不了而已。」
但是,今天天公作美,從早上開始就下個不停的大雪讓行車變得艱難,從地下停車場到地上的坡道也被雪覆蓋了。
……不過算了。今天晚上兩個人合力創造出來的這個外號會不會爲人們所流傳這一點,就要看他今後的活躍程度了——老實說,那個人的所謂活躍,不管理由是什麼,方式都只有殺人這一項而已。自己不會站在他這邊,對於他的行爲持否定態度,但是作爲無力阻攔的立場來說,也只能祈求他的這種狂想能夠早一刻結束。
「——嗚嗚……真想翹班算了……」
幾分鐘之後。日守秋星滿意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看,就是這麼回事,不管是誰都能做到啦。」
(①注:萊福線,爲了提高射擊精度,槍膛中有多條來復線。發射時子彈側面與槍膛接觸的地方會留下相同痕跡,據警方可以藉此來調查手槍種類。)
從本廳派過來的她的職務是巡佐,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過是個架空的職務。聽說本來是公安二課……負責取締勞動爭議或者極左活動之類……的專職人員。但是從支倉市刑事部搜查一課的今井敦來看,這一點經歷也充滿了疑點。
「這樣更好。所謂的風格當然是有點難爲情的更好啦!」
「呃?」
腦中突然閃過某個恆溫的符號。在某個創作神話之中,甚至被當作幽閉火之神的牢獄的、一個有名的灼熱的恆星。
「哇啊!? 簡簡直超出我的期待!想不到竟然可以立刻到達這個程度啊……但是大哥哥我希望能夠朝別的方向想想看啦!」
學生時代,因爲受朋友的所勸踏上了警官這條路,現在已經成了搜查一課的刑警。對於今井敦(二十九歲)來說,與其說戶馬的是高不可攀的人,不如說是空想中的英雄……或者說是怪物……不過說到底,也只是一名女性罷了。
「那就只能儘快解決這件事啦。啊,對了,你跟彼野警察署聯絡的時候,如果他們知道藤悟木更巡查長的聯絡地址的話,順便幫我問一下。啊,不對;應該是前任巡查長才對。」
正用望遠鏡的戶馬的的表情開始籠罩上一絲不滿的陰影。
就像同事所說的,她在各方面所取得的成績都十分優秀,而最爲得意的工作——不,應該說唯一能夠用鬼斧神工來形容的作業,就是通過望遠鏡進行的現場情況測定。就連戶馬的本人也覺得這一項特技實在是太過沒有情趣了。而那之外的能力她都是通過鋼鐵般的意志努力取得的,不能稱之爲先天性的特技。
「可是巡佐,爲什麼藤悟木更要綁架能圖的居民呢?她可是彼野的刑警啊,根本沒有來支倉這裏的理由。」
「應該說是前任刑警纔對。十月份她開始持續無故缺勤,放棄了身爲巡查長的職務。由於覺得今後再這樣下去的話會對彼野警察署造成諸多麻煩,所以昨天已經忠告她在十月結束之前遞交退職申請。她是舉報之前那個吸血鬼的人,但是在嫌疑犯被捕之前自己的女兒卻遇害了。自從那之後她就成了極端的非擁護派。」
非擁護派。認爲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不是病人而是生來的犯罪者,不承認司法制裁方面擁護態度的運動。行動性強的非擁護派積極地排斥感染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變成了惡魔附身者的人,然後把這種感情訴諸不輸給對方的暴力行爲。
「……對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的復仇是嗎。但是即使如此,這個也應該跟能圖的居民沒有關係纔對啊。」
「當然有關係了。能圖的人不是全部都是惡魔附身者嗎?……雖然不知道藤悟木更對這個傳言的相信度有多少,但是現在都已經做到了綁架他們並將槍口抵在其後腦開槍的地步了,這肯定是因爲心中的怨恨所致吧。不過——」
「這樣也還是很奇怪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按照至今爲止的做法一個接一個綁架然後收拾不就行了,爲什麼要一次過把四個人集中在這種地方呢?」
「嗯,就像是用來當人質一樣。但是卻沒有犯罪聲明。或許那根本不是針對警察方面的挑釁也說不定……」
說到這裏,戶馬的的聲音不禁頓時變冷。
她從望遠鏡上移開視線,立刻開始穿上避彈衣。
「咦。怎麼了,戶馬小姐——咦?啊!? 那、那個穿着黑大衣的傢伙正從正面走向店裏呢!一般人一看就會知道這裏正在休業吧!? 」
「是一般人嗎!? 來得真不是時候——巡佐,究竟要怎麼——」
「準備短機關槍。你們在這裏待機,要是有變化的話隨時通知我。」
戶馬的穿上了避彈衣之後,立刻套上了外套說道。
只見她一手拿着放在收納箱裏的短機關槍,一秒也不浪費地向着出口走去。
直到剛纔她還說要制服罪犯的話只要一發閃光彈以及藏在懷裏的自動手槍就足夠的,但是現在的行動卻明顯不一樣。就在她看見那個正以走路沒點正經的腳步向着這個無人的娛樂設施走過來的人影時,背脊上頓時掠過一抹惡寒。不使用現狀擁有的最厲害裝備的話實在不妥。光是一把Beretta M92的話性能相差實在太遠了。
她並不知道那個身穿黑大衣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究竟是一般的過路客、還是犯人的協力者,是敵是友,這個時候都還不清楚。
能夠確定的只有一點——那個男人是個勿庸置疑的犯罪者。透過望遠鏡看到的那邪惡的嘴角,戶馬的的直覺告訴她,他起碼殺了數以十計的人。
「可惡!果然不應該採取什麼安全策略的啊…………!」
但是,這個計劃卻失敗了。沒錯。事情的發展實在太難以置信了。就在孩子正要把手伸向藏在身後的小刀的瞬間,那個男人就毫不留情地用武器刺穿了孩子的肩膀。這種反應不能單純用快來形容。簡直就像是在事情還沒有發生之前就已經反應過來了。
不,應該是想要抱起他一般刺出了武器,然後往二樓那裏順手扔了出去。
在不足十秒的地獄之中,少女清楚地看見了在火焰中起舞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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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愧爲小卷,有關支倉的惡魔附身者情報的話,絕對無人能出其右了。」
血不停流的話就會死。
不可能的。用這樣的方法根本殺不死這個傢伙。戰意開始喪失,藤悟木更於是下定了決心。
這個男人的危機感知能力就跟未來預知差不多。此刻他也是一邊慢悠悠地踱步,一邊躲避槍彈,或者用手中的武器擋開——
「啊呀,原來你還懷恨在心啊。女人還真是可怕啊。有什麼關係嘛,死的人又不是木更你。而且這樣子豈不是讓你女兒更傷心?況且我那個時候都已經很乾脆地砍斷了她的脖子了啊,肯定不會再復活了。都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還說出來幹什麼呢。又不是動畫片的重播節目。」
「這個可不容易啊。之前被你撞的時候其實是自己跳起來採取了防護措施。槍彈也用武器擋開了。就算被人從樓頂推下去,只要身體還能活動的話總能有辦法。而且像這種程度的火力,一點都不覺得刺激啊。」
日守秋星並沒有停下腳步。子彈很快就打完了。就像這個男人所說的,從正而用手槍狙擊這種十拿九穩的殺人方式,對於他來說要防範卻再容易不過了。
本來日守秋星對於自己被車撞倒之後還被亂槍掃射這一點其實並沒有懷恨在心。只是單純地因爲「說不定將來也有可能出現這樣的阻礙,讓自己的工作無法順利進展,所以必須排除」這種極其機械性的理由,纔會來到這座娛樂設施。
——哪邊都可以。不管是伸出援手還是熟視無睹。或者說乾脆無視的話會更好。當孩子跑到日守秋星身邊的時候,就能從死角之中出其不意地發動攻擊。然後日守秋星就會大驚失色,自己就可以趁着這個時候向他開槍了。這就是藤悟木更的第一個計劃。
日守秋星抱起了那個孩子。
那裏站着一個身影。
趁着這些多餘動作進行的時候,只要對準他的額頭把子彈射進去就行。藤悟木更把手指扣在了扳機上,腦海中浮現出能夠讓他露出破綻的方法。
「哎呀,好久不見了啊,木更!這樣子兩人能夠互相面對面,應該是在護送途中木更你射殺駕駛員,想要就那樣殺死我的那次以來第一次吧?我還以爲你既然已經幹得那麼徹底了,肯定已經能夠放下怨恨,成爲一個了不起的刑警了呢。」
「什麼……!」
「我不想被殺…………」
落地玻璃窗的那一面、外面是一片美麗的雪景。
用報復來對抗報復。
不斷降下的雪形成了巨大的墳墓。
這也難怪。藤悟木更的手像鷹爪一般鉗住了小孩的脖子,指甲毫不留情地掐進了皮膚之中,鮮血直流。
亳不猶豫地抱起了自己,穿越在爆炸衝擊之中的吸血鬼的身影。
「本來留着當人質用來要挾我就好了呀。過度的虐待留下後遺症了啦。藤悟木更——你的血液已經受到感染了。」
「惡魔附身者沒有人權可言。這些傢伙全部都是怪物,就跟你一樣。」
一樓是書店。這裏空無一人。於是踏上店中央所設的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向二樓、形狀就像一個大型籮筐的集中型遊戲中心。夾布娃娃的遊戲機、能夠同時容納十人進行的撲克遊戲、賽馬等等,就算有暗殺者躲藏在陰影中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的樓層。這裏也沒有異常。於是再走向三樓。通往三樓的樓梯在樓層的另一端,微微彎曲成弧狀的樓梯通往最高層。
只見她垂下了槍,若無其事地看着發出咯吱咯吱的腳步聲,逼近的黑衣人。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孩子的手中拿着刀子,正奔向日守秋星,眼看就要刺進他的身體了。
充滿了憎恨的聲音。
「——是的,我自己當初也是這麼想。要是沒有在這個夏天聽見你還活着的消息的話。」
藤悟木更左手抓着的孩子痛苦地扭曲了臉。
藤悟木更的口角醜惡地吊了起來。她跳下了二樓,打開了手裏藏着的開關,啓動了作爲最後王牌的陷阱。
看見奇蹟了。
「你、你是魔鬼嗎——!」
右手拿着自動手槍,左手抓着一個十歲左右咬着口塞哭着求救的孩子,藤悟木更前任刑警(三十五歲·女性)的身影。
寬五十米,高十五米的混凝土三層建築物。在沒有電燈的入口,穿着黑大衣的殺人犯輕快地拔出了長柄的武器。
「——在這裏!這次、我一定要殺了你!」
爲了監視而準備的房間離目的地實在太遠了。
一瞬間便覆蓋了視野的紅色硝煙。。
她手上抓着的孩子,還有在房間角落中被綁着的小孩,每個人的臉都腫脹着,嘴脣上滴着血,嚴重一點的甚至整條手臂都被繃帶粗魯地包紮着。施行了過剩的暴力之後又擔心萬一死了的話會麻煩,於是就馬上進行了應急處理——應該是這麼一回事吧。
有哪裏發生火災了。藤悟木更想到。
「啊——啊——」
「救…………我…………」
入口所在的側面三層都是裝着落地玻璃窗,就算沒有電燈,室內也很明亮。雖然不巧因爲下雪的關係,太陽變得有點黯淡,但是剛好襯托出一幅十分符合廢墟感覺的光景。
黑大衣在這一切當中穿梭。
被推出去的孩子。拷問過的證據,嘴裏叼着的口塞。裂開流血,腫脹着的嘴角。那充血的眼睛應該是哭了一晚的後果吧。理所當然沒有任何東西進過肚子,身體已經虛弱了不少。
就算是他,只要受傷的話就會流血。
「爲什麼!爲什麼你沒有死!? 那個時候是,那個時候是,那個時候也是……!我已經射了那麼多槍,讓你掉進橋下,又用車毫不留情地撞了……!現在也是,還以爲這次能夠、這次終於能夠殺死你了……!」
槍彈擦過黑大衣的肩膀。不知道是因爲興奮過度射偏了,還是故意。恐怕應該是前者吧。
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威脅這些小孩的,只見三個孩子拖着被繩索捆綁着的身體向日守秋星飛奔過去。當然,黑衣人依然是亳不留情地揮動手中武器把他們挑了出去。
之後的事情只能憑感覺來判斷了。只覺得好像搭上了雲霄飛車一般。少女的眼睛已經閉上,而且大衣外面的世界她也看不見。
然而——
——藤悟木更有沒有真的相信孩子們是惡魔附身者這一點另當別論,但是日守秋星的話就絕對是惡魔附身者。
被抓住的孩子、綁在一邊的孩子想起了在這裏的這兩天來所受到的來自藤悟木更的虐待,推測到下一瞬間即將施行的暴力,不禁渾身顫抖起來。
「——你——」
那跟正常人類相近的身體,這次受到了完全出其不意從正面而來的襲擊,他儘量採取了最爲妥當、性能允許範圍內最高、接近未來預知的最理想情況對應,突破了這個穿過猶如數百針孔一般高難度的地獄。
還有化作了霰彈、足以把他們的身體割成肉碎的一切物體的碎片。
——整座娛樂設施震動起來。
「快——!你們這些小鬼!不想死的話就按照我之前說的做!」
「…………越說越離譜了。你看,大家看到木更你都在害怕呢!就像察看女王臉色的奴隸一樣不是嗎!對教育很不好的啊!這個真的是做得太過分了。你看,不管哪一個,都跟木更你的女兒差不多年紀啊!」
「——爲什麼你還活着啊?」
血債血償。
「——咦,你不一樣啊。」
少女的眼前哭了一整晚的孩子從肩口開始破碎,變成了一團讓人忍不住移開目光的醜陋肉塊,然後被烤得焦黑。飛過來的椅子撞在了肩膀上,一瞬間無法保持原形的肉快被火舌一下子吞噬了。
相反的,室內卻是一副慘不忍睹的兒童虐待的地獄畫卷。
覆蓋整個視野的藍色光芒。把三樓的樓層全體捲入了火焰的爆炸,把日守秋星和孩子們都吞噬了。
這次突襲成功了。
只要趁這個空隙開槍就好。不管日守秋星會伸手抱住被踢開的孩子,或者無視他向着藤悟木更跑來,都無所謂。
當登上那段樓梯時,秋星咻的一聲吹起了口哨。
爲了不讓日守秋星發現而裝置在樓層死角的炸藥。導火線被點起了。
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讓她出了公寓之後還繞遠二百米的路去走人行橫道。只能選擇直接衝過單邊各三條行車線,一共六條車道的馬路。
但是,在黑暗之中她的確看到了。
還好少女的眼睛和耳朵已經因爲爆炸的閃光和聲音變得麻痹了,眼前這些慘不忍睹的光景,其實映在她眼中顯得十分模糊。那之後,也許一秒也不到,少女就被黑大衣包住了。然後就被卷在大衣內側抱了起來,擋在懷裏。
既然如此他會怎麼對待這孩子?就算沒有救他的打算,也應該會把他當作自己的同類吧。
那就是日守秋星的行事模式。不過其實這也是人類肯定會有的感情。憎恨就是這樣形成連鎖反應的。
穿着黑大衣的吸血鬼慢慢地走進已經逃到了牆壁盡頭的女人,也許是實在無法忍耐心中恐懼的關係吧,藤悟木更發出了像是悲鳴一樣的聲音,想着剩下的小孩大聲喝到——
「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手中的武器停住了。
三樓,對戰型格鬥遊戲、射擊遊戲,以及現在還十分受歡迎的電視遊戲樓層。
像生物一般亂跳亂舞的遊戲機外殼。
「————」
「————!」
◇
三個孩子也被捲入其中的爆炸。
「那麼,各位紳士淑女們,現在是表演時間!作爲一個惡魔附身者,必須要懲罰同爲惡魔附身者虐待派纔行。」
但是,槍聲卻沒有響起。藤悟木更在開槍之前,放開了手上抓着的孩子,往他的背上踢了一腳,讓他向着日守秋星奔去。
咬牙切齒的聲音。
……是從二樓那邊傳來的嗎?闢裏啪啦響着的,肉體燃燒的聲音。
「——真是殘忍啊。孩子們可是無辜的哦?」
如果還要詳細記述的話,在樓層的角落之中——入口之外的各個側面分別綁着三個孩子。從日守秋星的角度來看的話,分別分佈在正面、左、右三個方向上。
藤悟木更沒有自覺這一切都是自己種的果,一邊後退一邊開槍。
槍口對準了黑衣人——
藤悟木更的槍噴火了。
武器被用力揮起。日守秋星舉起武器,想把切斷了電源的自動門一刀兩斷……結果失敗,於是飛起一腳把門打了個粉碎,走進了娛樂設施的店裏。
流血不只是那麼一處。藤悟木更的襯衣上還有一塊遠遠看去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血跡。
現在是公寓的六樓。要出到外面大概要三分鐘。穿過道路用一分鐘,到達娛樂設施要一分鐘,不,考慮到現在路上都是積雪,還需要再加上一分鐘——這個時間已經有夠絕望的了。
期間過了兩秒。
「咦?投降?唔……說得也是,木更你又不是惡魔附身者,只要投降的話就能夠這樣子回去了——不過,真可惜,你運氣不太好。不,也許應該說運氣好吧?剛纔的孩子,好像真的是惡魔附身者哦?」
以不死之身爲傲的吸血鬼。
這個根本性的理由,其實十分單純。
「——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難解釋啊。動物本來就是很難死去的生物,其實呢,只要是速度的問題啦,所在君。」
日守秋星向着眼前這個自己所知道的範圍內唯一一個有着跟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方式的青年笑着說道。
自己下定決心踏入的死地。
偶然發生、從日常的死角之中突然出現的不可思議的困境。
不管哪一邊對於自己來說都是一樣的。
就連這樣子談話的時候,他也在想着0.2秒之後的死亡。
「所以啊,只要曾經經歷過一次的話,就能一直這樣子保持下去了。你看,例如興奮起來或者快要被車子撞到的時候,身體不是會主動反應嗎?只要把這種狀態一直維持下去的話,那麼不就能夠隨時對應各種危險情況了嗎?」
平常總是設想最壞情況。
不,這個男人平常就總是做着殺戮的夢想。
曾經墮落過一次地獄的話,他認爲就無法再恢復到日常生活了。
「例如,把乘着車從山崖上面摔下去的狀況爲5的話,跟這個相比的話被日本刀砍到之類的就應該只是2或者3不是嗎?就算睡着了也能避開啦。還有,想像力?還是創造力?反正這種狀態還是一直持續着的好。像我們這種凡人,跟那些生下來就是怪物的人相比,首先就缺乏壓倒性的最高速。所以公平競爭的話肯定會輸。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勝算。天才起跑不久後的初速跟凡人的最高速來比的話,將會是一場比較均衡的勝負之戰。」
時刻放在行動之中的準備運動。把鬆懈的精神繃緊起來的心的初動。這種東西,男人四年前起就已經一直保持着了。雖然不知道他當初經歷的是怎麼樣一個地獄場景,但是那一瞬間卻讓他毫不留戀地拋棄了培養了二十年以上的常識。
「沒錯,如果說一般的正常人連決勝負的資格也沒有的話,那麼至少,不要把速度降下來。曾經一度騰起的興奮感,就不要再讓它降溫。沸騰的血液就讓它沸騰到死亡一刻,一生維持這凡人能夠達到的最高速。」
也就是說——
「這是能夠讓自己跨越困境的速度。聽好了,所在老師。對於我來說,所謂的速度,是絕對不會停止的。」
就連這麼說着的時候,他的瘋狂也可見一般。
這個男人的腦內已經被極限的各種假設塞滿了。從未停止的瘋狂維持着這頂級的速度。
不斷燃燒沸騰的灼熱血液。以離極限只有那麼一點距離的肉體,離崩潰只有那麼一點距離的精神,迎擊那些無限成長的怪物。在他們到達最高速之前,用自己的性能極限打擊對手。
崩潰前夕的巨大感情使腦中變得一片混亂,藤悟木更一直向着逃走用的車跑去。
她那有力的腳步,踏着已經堆積着二十釐米左右積雪的瀝青路面向前跑去。
「吾乃火神,灼熱的搖籃。只要這飢渴的血液還在體內流淌,不管多少次,我都會重生——」
從箱子之中取出短機關槍,數秒之間已經準備完畢,調節到可以使用狀態。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好好打量情況了。雖然覺得難以置信,但是發生爆炸的三樓上似乎有人影在動。
九毫米的子彈每秒十發,雖然欠缺物理性的破壞力,但是這種鎮壓能力要把已經失去了聽覺的對象打成蜂窩還是足夠的。以優越的命中精度爲主要特點的MP5跟戶馬的的發射技術配合得天衣無縫。而且本來戶馬的就不是會在打不中的情況下隨便扣扳機的人。
藤悟木更喘着氣跑出了電梯。
是藤悟木更,還是剛纔那個可疑人物?不管怎麼樣,不進入這座建築物的話,就什麼都弄不清楚。從一處陰影到另一處陰影。戶馬的集中了精神,用以察萬全的警戒迅速突入。從入口到一樓,從一層到樓梯,然後又從樓梯到二層。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大衣之中把少女放了出來。
但在那一瞬,卻看見了男人那正用單手保護着眼睛的身影。
看到那個倒映在太陽眼鏡鏡片上,變得醜陋不堪的彷彿另一個人似的自己,藤悟木更輕輕嘆了一口氣。
地下停車場內閃過一陣幾乎要把視網膜燒穿的強烈閃光,以及讓耳膜破裂的轟音。
然後,就在寬五十米左右的地下停車場盡收眼底的時候,戶馬的轉換到下一個行動的時間,只用了一秒。
到達目的地用了六分鐘。用跟奧運選手相比也毫不遜色的進度橫穿有着六條行車線的馬路,穿過二百米左右的停車場,終於到達了不知道被誰破壞的娛樂設施的入口處。
三十米左右的投擲。
那個……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色惡魔,還以爲已經收拾掉了。
「不過,還是有點失算了啊。還以爲就算是爆炸,也應該是黏在小孩背後送過來的說。好了,你辛苦了。」
……就在兩分鐘之前,從三樓跳往二樓,清清楚楚地確認那穿着黑大衣的男人已經被火焰吞噬之後,她才搭上停在二樓的電梯,逃到地下停車場來。
接着她馬上躲進了附近一輛乘用車的陰影之中,用手遮住限睛移開了目光。
那是保護自己的代價嗎。看着背上、肩口、以及左腳上都冒出了煙的男人,不由得擔心起他的身體來。這些對於日守秋星來說,是根本無所謂的問題。
「看就知道了吧!快點安排滅火啦,笨蛋!」
連忙拔出手槍,扣下了扳機。
「————嘖!」
◇
說完她轉身再次向着娛樂設施跑去。
「不要意思。你就在這裏謝幕好了,藤悟木更。」
「不過,好歹這也是救回來的命。今後一定要好好珍惜哦。大哥哥跟那個阿姨還有事情商量,先走了。」
這樣的話跟出現的第三者正好是上下擦身而過。然後,帶着衣服上仍然冒出的青煙着地的他的眼前,出現的是通往地下停車場的坡道。
在確認過爆炸的威力之後,戶馬的從車子旁邊探出身子,把短機關槍的槍口對準男人——
從三樓傳來了說話聲。慎重地抓住了樓梯趕快往上跑。就在戶馬的把短機關槍的槍口對準了整個樓層的時候,就像跟她替換似的,黑色的人一般大小的影子正一陣助跑,飛身往下跳去。
彷彿聽見了自己的心臟被扭曲的楔子刺穿的聲音。
「好了,那我們在這裏分手吧。啊,不過你不要誤會。我可不是因爲你是個乖孩子才救你的哦。只不過是跟其他孩子相比,是倒黴一點還是幸運一點,只有這個不同而已。」
「其他的三個人真是可憐呢。就這樣被忘記的話實在太可憐了,還是適當地記得一點比較好。」
這已經足夠了。戶馬的扣下了短機關槍的扳機。這是和閃光彈完全相反的安靜行爲。但是殺傷能力方面卻是高了好幾個層次。
……所以,奇襲什麼的當然不可能通用。剛好相反。因爲這個男人最經常做的,就是突襲演練。
女兒在自己的面前被那個窮兇極惡的殺人狂殺害之後,自己還是不想死,不顧一切地向他求饒。後悔和恥辱。恐懼和憤怒。只要那個人還活着自己就不禁後悔得要死的悲慘日子。現在這一切終於都結束了。這種人怎麼能送去奧里加紀念醫院。不用自己的雙手親手殺死他的話藤悟木更就無法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無法重頭再來了。自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己就是爲了復仇而活的。射殺護送車的司機,射殺日守秋星,然後把罪名全部轉嫁到這個殺人狂頭上來。這就是她當初的計劃。可是,自己明明已經按照計劃射殺了他了,那個男人卻仍然若無其事地活着。當彼野市的警察署解散搜查本部的時候自己差點瘋了。但是她還是不斷跟自己說那個男人絕對不會再出現,不斷安慰自己,過着像是行屍走肉一般的生活。但是,日守秋星卻復活了。但是在支倉市的話。她根本無能爲力。而過去的事也沒有什麼不能讓日守秋星知道的,只要自己保持沉默的話就安全了,但是一旦看見了他的樣子,就停不下來了。就像在自己的房間中看到了害蟲一樣,不殺掉的話總覺得心中有刺。不排除的話就無法再在這間房間中生活了。驀然回首,失去了女兒之後的生活簡直是一塌糊塗。和丈夫分居,失去了生存意義的自己就像死人一般活着。而這種鬱悶就發泄在日守秋星——不對,應該是惡魔附身者身上了。綁架能圖的居民,讓他們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饒然後射殺這種行爲,其實根本一點都不快樂。反而讓她覺得噁心。因爲她根本不想接觸任何惡魔附身者。但是不這樣讓自己振作起來的話不行。因爲她知道自己如果不變成殺人狂的話,是殺不了那個怪物的。
「哈!——哈哈、哈……!」
充滿了嚴肅的聲音。
「我要突入了。兩分之內停止通訊!」
那不是跳到了二樓的藤悟木更。第三者進入到這座娛樂設施裏面來了。
「——叔叔,火——」
踏入一樓的人影是一個女性。身上的裝備十分誇張。電梯停在了B1層。秋星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追到了。
至今爲止的那種開朗感覺已經煙消雲散。
那就是不死之吸血鬼——日守秋星極爲單純的祕密。
單手提着裝有短機關槍的箱子,向着通訊器大吼起來。當然,就算是在這種狀況之下,戶馬的的步伐仍然一絲不亂。
但是。另一方麗,耳朵卻沒有辦法保護。一邊手上拿着武器,另一邊手則用來保護眼睛,所以無法堵起耳朵。閃光彈擾亂了男人的聽覺,他完金喪失了聽力。突然陷入無聲狀態的人會失去判斷力。
那個是沒有價值的殺人狂。
倒下的人。應該是藤悟木更吧。她的身體正在燃燒。靜靜地,散發着焦糊味,就像一隻人形的蠟燭,火焰在一眺一眺地搖曳着。
他的所謂不死特性,是精神的存在方式所決定的。他自己的特徵——作爲惡魔附身者的新部分,跟月見裏朋裏一樣,是身體機能的整體提高。雖然沒有月見裏朋裏這麼接近獸性,但是按照秋星自己的估計的話,自己的身體機能應該是成人男性的三倍到五倍左右。
通往地下停車場的出入口在建築物的東側面。
利用強烈的光線刺激眼睛,奪走對方的視力。光線不單隻會對視力構成影響,還會給腦子造成衝擊,引起嘔吐或者混亂。還有巨響。直接撞擊在耳膜上的大音量能夠麻痹聽覺,讓對方在數分鐘之間陷入無音狀態。
於是,她賭上了至今爲止的人生、良知、道德,所有一切,設下了這個陷阱。然後結果終於、終於把那個——
■■■
……已經有一個人的腳印留在那裏了。於是連忙追着到了出入口,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腳步聲,踏上通往地下的坡道。
破壞了建築物的興奮。
短機關槍毫不留情地噴着火。
那麼——那個可疑人物去了哪裏這點根本想都不用想。娛樂設施的地下。犯人準備了逃走用車輛的地下停車場。
沒錯。死了。死了。終於殺了他了。這次絕對殺死他了。殺了好幾次,都沒有死的男人。就像會從墳場復活似的不斷出現的怪物,這次終於一把火把他燒成灰燼了——!
到通往三樓的樓梯之間還有一段距離,要是一直線衝上去的話很容易讓在三樓上的人狙擊。一邊潛伏在被爆炸的餘波破壞殆盡的大型筐體的陰影中不斷迂迴前進,終於到達了三樓的樓梯。
「哎呀——老實說,要是一般的人的話早就死了啊——」
地下停車場的裏面。在停放着的好幾臺乘用車中間,站着一個男人。
娛樂設施的三樓突然一瞬間被火海包圍,是在戶馬的剛剛衝到停車場的時候。
日守秋星的目光從少女身上移開,確認通往外面的破碎的玻璃窗。
雖然很想就這樣跟着追出去,但是三樓有一個需要救助的人。戶馬的保護着受傷的少女,一直陪她到停車場,然後指示她一個人往外走。
「爲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你還活着啊!? 」
「……啊。還真快啊,已經有人來打擾了啊……」
「————」
MP5。這也是針對恐怖活動、鎮壓用的專用武器。從警察的標準來說是十分優越的短機關槍。本來,在瞬間發射子彈的時候,一般的機關槍強調的不是瞄準「射中子彈」,而是讓對方陷入無法躲避的彈雨之中,而這把短機關槍卻帶有瞄準功能,能夠鎖定目標發射。它的精度已經精密雖然並不適合用在戰場上,但是遇上這種局面——手上有人質的犯罪者,或者佔據着建築物的武裝犯人——的時候,就能發揮出它的巨大威力。
雖然視力沒有喪失,但是聽力卻被奪走了。
一秒之後。
就算他不是真的不死,但是做這樣子三番四次地跨越了死線活過來的話,那就應該可以稱爲是真正的不死之身了。
黑大衣的男人站在其中一面已經炭化,變成了黑色瓦礫之源的三樓樓層之中,若無其事地說道。
◇
周圍找不到剛纔的黑衣人影。雖然彼此錯過,但是那之後只過了不到兩分鐘,應該不可能消失得那麼快的。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穿着黑大衣的可疑人物。剛好就在入口那裏——背向着戶馬的。男人的前面有一團火焰正在燃燒。
感覺到有人正從入口進來的氣息。聽覺和嗅覺,以及皮膚感覺,全部動員起來之後所得到的知覺。
這是讓犯人喪失戰鬥能力,確保人質安全用的鎮壓兵器。要是對方沒有此類經驗的話,這種光以及聲音的攻擊的確能夠一舉讓敵人陷入無法反抗的狀態。
「這是你人生最後的疑問,按照禮貌,我應該回答對吧。——沒關係,既然你問我爲什麼會死不了的話——」
在看到這個情景之後的一秒。不,其實只用了半秒左右。戶馬的迅速把腰間皮帶上裝着的噴霧瓶狀物體的安全閥拔了出來,向着男人的腳下扔了過去。
閃光彈。針對恐怖活動的專用武器。只要目的是讓犯人無力化的這個手榴彈能夠讓犯人暫時喪失視力和聽覺。
伸手扶正了太陽眼鏡的位置。
戶馬的也許不知道,黑大衣的男人——日守秋星戴着鏡面的太陽眼鏡。閉上眼睛,戴着太陽眼鏡,而且還用手遮住光線。所以因爲光線而引起的視力喪失基本上爲零。
「爲、什麼——爲什麼!? 」
「走到那邊的人行橫道上的話就會有警察在那裏,不要回頭,快跑!」
終於殺掉了那個殺了好幾次也殺不死的惡魔附身者的歡喜。
黑大衣的男人說完徑直衝向現在仍然殘留着火焰的樓層。助跑大概只有三秒左右。接着是一瞬間的起跳。他沒有使用樓梯,直接從已經破碎的玻璃窗往地面跳去。
「戶馬小姐,三樓發生爆炸了!形勢很不妙,火勢應該會在幾分鐘之內燒到整個建築物!嫌疑犯的精神狀態是不是有點不妥!? 」
知道這個是如假包換的真人時,藤悟木更心中最後的支柱也倒塌了。
現在回想起來的話簡直就像是惡夢一般的三年。
少女抬頭看着黑大衣的怪人,眼中只有驚訝。沒有絲毫恐懼。那雙眼睛,倒不如說是——
殺掉了所有人質的罪惡感。
對於需要初動的所有人,一開始就採取以最高速迎擊。這不是肉體機能實現的不死之身,而是通過釋放出的精神堆砌成的理所當然的不死論。
早已經補充過子彈了。八發子彈連續不斷地射了出來。但是這個仍然渾身冒煙的男人全部擋開了。
「————!」
但是卻被躲過了,黑衣人連這個都能迴避。
戶馬的還沒有來得及懷疑自己的眼睛,就馬上追擊那個正以惡夢一般的速度奔向旁邊的目標。
嗒嗒嗒嗒嗒嗒嗒,以輕快的聲音打出的二十發子彈,以及被這些子彈追着掃射仍然能夠保持無傷的黑衣人。
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樣的方法感知到戶馬的的襲擊的。黑衣人總是能夠在千鈞一髮的時候避開短機關槍的子彈,一直線地跑進了停放着的乘用車的陰影之中。
「嘖——」
戶馬的把手指從扳機上放開,凝視着黑衣人躲藏着的乘用車。
爲了迫使躲在暗處的犯人出來而亂槍掃射——這種毫無技術的事情戶馬的是不會做的。如果是口徑大點的槍的話還有可能借來發泄一下,但是現在也還沒有這個必要。
她站在那裏,封鎖着地下停車場的出入口。對方手上雖然拿着長柄的武器,但是卻沒有帶槍。只要維持着這個位置關係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制壓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只要再等五分鐘她的部下就能夠趕過來,這樣的話事情就結束了。三個人共同包圍一個沒有帶槍的對手的話,應該會輕鬆得甚至讓人覺得無聊吧。
……又過了一分鐘,黑衣人的聽覺差不多快恢復了吧。戶馬的放聲道:
「喂!雖然介紹有點遲,不過我是警察!所以有些事情必須問一下你的意願。要投降的話就請便吧。現在的話我可以特別開恩,只射你的雙腿就算了。」
作爲警察有義務要說的話。
什麼保持沉默啦可以僱傭律師啦等等的權利卻沒有說出口。不知道對方心裏是怎麼想的。
躲藏在乘用車——敞篷車的陰影中的日守秋星挑起了嘴角——原來是這種對手啊。
「OK!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來玩一下吧。」
本來坐在地面上的黑衣人站了起來。
「——哈。」
雙方同時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日守秋星對於戶馬的的不人道感到莫大興趣,而戶馬的則對聽從自己的挑釁走出來的日守秋星感到一陣興奮。
瞬間發射的短機關槍彈雨。
坐在敞篷車上的怪人高叫着踩下了油門,連同車子一起撞過來。這次戶馬的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斷逼近的敞篷車。二十米的距離。不知他是不是在躲藏的期間解開了鎖的,發動機已經啓動了。到加速爲止要多少秒?不,其實只要向着那個愚蠢的駕駛員開槍就可以了——!
「唔……果然有名的人都有個好名字啊。算了,這方面你就自己推測一下吧。還是說,如果我說出來了,你就會幫我?」
嘆了一口氣,垂下了手中的槍。
「戶馬小姐,是這邊嗎?」
但是戶馬的則加上了在空中一邊轉體一邊取出懷中的手槍這個動作。
黑大衣的男人嚇得連忙以躺着的姿勢從駕駛席上跳了出來。雖然推測應該是利用雙手的力量彈出來的,但是感覺就像是背後鑲了彈簧一般,神乎其技。
「——Heartless?那是什麼東西?」
戶馬的扔下了MP5,全速向着逼近的敞篷車衝過去。
兩秒。還剩十米。不用想了。這樣呆下去的話兩秒後時速還達不到六十公里的車就會從自己身上碾過去——!
「……哼。聽你這種語氣,那麼你殺她不是爲了報仇了?」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你只是個普通的殺人犯,但是看來傾向有點不一樣。我也看過有關吸血鬼的調查書。——日守。你的目的是『H(Heartless)』嗎?」
「Fomal……那是什麼?」
華麗而強勢的橫向迴旋跳躍。利用發動機蓋爲踏臺的平衡木十段跳。雖然罕見,但是其實和當初日守秋星躲避藤悟木更的撞擊時所採用的迴避是一樣的行動。
而這個黑大衣的人物則是在那中間——不,應該是擁有二者特性的魔人才對。
「那麼,開始了哦。現在的話要碾斷你的雙腿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這兩人能夠互相承認對方的存在方式,是不久之後的事情。
「可惡!習慣了!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走着瞧吧,大姐!下次再見的時候可就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了!你就好好期待重生的我吧……!」
「————」
戶馬的無言地看着抱着頭拚命煩惱着的黑色大衣的男人。
日守秋星沒有什麼自信似的說道。
「呵。不對哦,戶馬小姐。我的名字是Fomalhaut。就是那個……什麼來着……就是那個火神的搖籃。沒錯,灼熱的Fomalhaut……現在開始試用這個名字了。」
「是的,因爲沒有受什麼傷,所以也就沒有聯絡警察了。」
然後——精力充沛的怪人單腳踩着油門,另一隻腳操縱着方向盤,座椅仍然放倒着。以仰躺在座位上的狀態微微抬起臉看着戶馬的——
「上面還有一個生存者,她說救她的是一個穿着黑色衣服的大哥哥哦?」
「唔……雖然我也想陪你玩啦,但是大姐你不一樣吧?我可不想惹上什麼大麻煩,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趁早讓我撤退吧。順便說一句,炸掉上面第三層的人可不是我哦。至於那些孩子的話,那是沒有辦法啦……」
連短機關槍都奈何不了的怪人,戶馬的當然不會認爲單靠一支手槍就能收拾他。上次在支倉阪那裏用的是衝擊炮。這次是短機關槍和閃光彈。果然還是需要一些威力大的武器助陣的啊。戶馬的不禁暗暗在心底咬着牙說道。
剩下十米縮短到剩下五米。
然後,就在快要接觸上的時候,戶馬的單腿踩到發動機罩上,凌空跳起。
「下次?下次嗎?哎呀哎呀。難道,你認爲我還有下次機會?」
「………………」
「啊……?騙、騙人的吧!? 讓讓讓、讓他跑了!? 真的嗎?! 戶馬小姐你!? 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說要再折磨他一下所以故意放走了啊?! 」
一秒。往旁邊躲開。先回避到側面,然後等車衝過去之後從後方發射子彈。但這也是不可能的。爲什麼要用腳來握方向盤?那個男人的話,恐怕不論自己逃到哪裏他都能夠配合追蹤吧。逃到後方,左右都等於是自殺行爲。那麼——
「不好意思,這種招式可是對付不了我的!」
沒有不擊中的道理。戶馬的向着在駕駛席上優雅地躺着的笨蛋,在空中開槍了。
像是投擲長槍一般扔出的長柄武器。
「怎麼可能。不管你要乾的事情是什麼,我都打算把你大卸八塊砍成碎片再摺好疊好然後包裝好送去奧里加呢。」
戶馬的打從心底裏感嘆道。
現在的她逮捕不了日守秋星。因爲不管是人員還是裝備,原本都是按照逮捕藤悟木更的計劃來安排的。又或者,如果戶馬的仍然封鎖着出入口的話,也許能夠拖住他支撐到救援到來爲止也說不定。
「新部分是心臟的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D判定中更爲特別的患者被稱爲『無』。也就是已經沒有了作爲人類的原形、這個意思的隱語。現在大概有三個人被賦予這個名字。而『Heartless』則是其中之一。是在奧里加紀念醫院建成之前就確認到的少數D判定患者之一……」
「——————」
「當然了,我只是來求她不要妨礙我工作而已啦。結果卻順理成章地演變成了互相搏殺……」
對於一向不管對什麼事都以冷淡態度對應的戶馬的來說,這種表情還真是少見。
戶馬的曾經和擁有超越人類能力的超人戰鬥過,還取得了勝利。
和日守秋星一樣,她的品味也是停留在八十年代。
「那邊交給伊庭先生了。他說上面沒有問題,叫我下來這裏找你。啊,這次的戰鬥看來也很激烈啊……這麼說來,藤悟木更呢?還有那個黑衣人哪裏去了?」
這樣一來的話攻守情況就逆轉了。
日守秋星和平時沒有什麼改變,但是從第一次和他見面的戶馬的來看,就像一個普通的醉鬼。不,其實她真的已經當他是藥物中毒了。
把手貼在脣上,心不在焉地把視線投向地上。在坡道出口處不斷飄下的雪。想起了消失在雪中的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哈哈——!這個我想試很久了!」
「啊,進來吧。現在已經安全了。少女的保護如何了?」
單手提着武器,滿臉笑容地提出疑問。
……唔……看着眼前這個比起服裝來更在意武裝是否充實的青年女性,日守秋星大聲說道:
(①注:FOMALHAUT,星宿名,即「北落師門」。南魚座的主星(南魚座a星),全天第18亮星。北落師門,「師門」指軍門,「北」指星宿在北方,「落」是指天之藩落,古代常用此星占卜戰爭勝負。秋天的星空中,北落師門在周圍一片暗星之中格外耀眼,也顯得格外孤獨。古阿拉伯稱北落師門爲Fomalhaut,意思是「魚嘴」。丁克蘇魯神話中,意味「往日的火之支配者」。是貌如火球的火神Cthugha被幽禁之地。)
繃着臉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 FOMALHAUT.End①
「咦——怎麼回事?! 說出來一點氣勢也沒有啊!? 騙人!好難爲情啊!不知爲什麼真的好難爲情!嗚……不要看我!嗚……剛纔明明說起來那麼自然的說,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短暫的奇蹟嗎,老師……!」
失去了駕駛員的敞篷車直往牆壁上撞去。
「太好了,交涉順利失敗!而且即使有人幫忙恐怕也只會拖後腿而已。那麼,話就說到這裏。我的話就這樣告退了,沒問題吧?」
黑大衣的男人趁着這不到一秒的空隙向着她直衝過來。
留下了氣勢洶洶的結束臺詞之後,日守秋星就這樣逃走了。黑色的身影在不斷下着的雪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消失了。
「作爲一個人,看到別人有困難當然要出手相助啦。就算是戶馬大姐你,有時候也會因爲工作不得不救一些你根本不想救的人嗎?道理是一樣的。殺不殺這種事情沒有什麼私情可言的。要是木更她也能明白這點道理就好了。」
零秒。思考斷斷續續地活動着。把車停下來。但是要怎麼做?向着發動機倉亂槍掃射,破壞發動機使其爆炸。不可能的。MP5的話要做到這一點實在太困難了。運氣好的話也許能夠破壞,但是實在不值得一搏。這樣太沒有保證了。駕駛員方面也不可能射得到。在這種情況下MP5只是一把無用的鐵塊。
說曹操,曹操到。帶過來的兩名部下中的一個跑進了地下停車場。
「——沒錯。你爲什麼會知道?」。
「…………是嗎。雖然我不知道是誰,但是那傢伙也是同罪了。下次你和他見面的時候就代我問候他吧。」
……雖然讓罪犯逃走了,但是本來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的確是太過荒唐了。現在就算是喝醉了的飛車黨也不會玩這個。只見敞篷車以這種美式風格的駕駛方式徑直撞過來。這樣下去的話數秒之後那衝量超過一千公斤的鐵塊一定會把戶馬的整個人捲到車底。
「————!」
「……哼。雖然很不甘心,但是這樣也不錯。雖然是個罪犯,但是名字倒是蠻有味道的嘛。」
戶馬的把槍口對準他,回答。
「沒什麼啦,只是有人告訴過我,『支倉那裏有一個可怕的女刑警,只要是惡魔附身者,不管是什麼身份都會亳不留情地斬盡殺絕,或者掃射成骰子似的,絕對不能碰上她』。咦,那個人是誰來着?不,這個不能告訴你!因爲那個給我提供情報的人說絕對不能提到他的名字呢。」
和計劃中的一樣。越來越容易鎖定目標了。戶馬的站定身子重新把槍口對準了對方——
戶馬的則是一臉嚴肅地看着他。
手握手槍落地的女刑警和落在剛纔扔出武器掉落的地方的殺人犯。
「……奇怪的傢伙。那種人的話就算有三十個人也逮捕不了他。如果真的要抓的話,恐怕需要一個專用的特別班纔行。」
「荒唐!? 」
「你以爲我是什麼?要是想折磨他的話抓住之後不是更容易下手嗎。那個黑衣人的身份我之後會跟你們說明的。不過,Fomalhaut啊……」
無言地對峙着的兩個人手中的兇器。
回收藤悟木更的遺體,撲滅娛樂設施的大火,盡是些讓人頭疼的事。還好,她有一些精通善後處理的厲害人物幫忙。
「那邊的遺體就是藤悟木更。黑衣人我讓他跑了。」
「啊啊!? 」
「有名的秋季一等星。好像是魚嘴之類的意思吧。」
「啊,我知道了。你就是戶馬大姐吧?」
「——走吧。但是下次你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吸血鬼。」
「大姐你究竟是什麼人啊!」
「這個、混帳——!」
「你認識藤悟木更嗎……?原來如此,那麼說來,你就是日守秋星了?兩個月前發生的肇事逃走事件。被藤悟木更的乘用車撞到的人就是你麼?」
……雖然和犯罪者平等對話這種事在她的精神構造上來說是不太可能的事態,但是似乎黑大衣男人的問題觸動了她心中的某根弦。
戶馬的是在地下停車場的深處,而日守秋星則背對出入口。
黑衣人把座椅放到最低,讓整個人躺在了車內。的確,這樣的話要想瞄準駕駛員是不太可能的了。
「——咦!? 來真的嗎!? 」
戶馬的連忙躲避一分不差地向着心臟直飛過來的武器。
「——哦?你是想放棄逃走,和我玩遊戲嗎,惡魔附身先生?」
當然是有問題的。但是現在的戶馬的也只能眼睜睜地瞪着他,沒有其他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