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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ormal hunt.

《DDD》 · 奈須蘑菇 · 3萬 字

《DDD》1 3. formal hunt.插圖(1)
《DDD》 · 1 · 3. formal hunt. · 第1張插圖

我對於縮短時間毫無興趣。

也覺得趕超別人很是無聊。

對我而言,

只有無法停止的東西,纔是速度的證明。

\formal hunt

1\兩年前。(2003年·冬)

哥哥不知道,我們家人曾經殺過人。

其實,我在暗地裏也是一個殺人狂。

■■■

在C縣的最北邊正中,再稍微往東一點,距大都會得花兩個小時搭乘通勤電車往返的地方,就是支倉市。

這座城市入口約十五萬,也並不是什麼著名的旅遊勝地。離火車站約5公里的地方,分佈着一些小山丘和廣茂的田園,算得上是典型的地方小城。

在這個地方小城的正中心,往北稍微走一點,就到了支倉坡二街。這裏是一片居民住宅區,卻出奇的幽靜,土地格外富足,小區的佈局也寬敞舒適。無奈唯獨建築物不甚豪華,大多是十年以上的陳舊建築物,構造是幾乎相同的兩層小樓,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這裏幾乎沒有公寓式的建築,所以年輕人都不在這裏租房子,如果是家庭租房的話還是在能圖的居住地比較方便。

在支倉坡二街住宅區的一角,住着幾個大戶人家,會讓你感到不同階層間的貧富差距。不說上層人士,就說我們這些下層人士,這裏聚集的大多是擁有自己的住房,生活不上不下的中產階級家庭。

這就是我居住的地方,支倉坡二街四號。

也是石杖所在居住的地方,坐小汽車五分鐘之內找不到咖啡廳、便利店以及書店,靜謐而無聊的家。

■■■

秋天的清晨讓人心情格外舒暢,時間總是在身邊悠閒而愜意地悄悄流逝。

「喂,朋裏,該上學走了。」

「不好意思,我還想再多喫一點,哥哥你先走吧。」

我裝作正在喫飯的樣子目送哥哥離開。

實際上是我不好意思和他一起去學校。而說出這種話更讓我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就姑且用這種小伎倆來掩飾我的羞澀。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明天可要早點起牀,每週熬夜最多也只能有三次,不能太晚了。」

「什麼?有什麼話啊?」

母親微笑道。那些事情?這人也是,就不能坦率一點嗎?看樣子,回來後又要開家庭會議了,真是鬱悶。還不如讓我早點死掉呢!

「算了,就是因爲自己喜歡嘛。」

但不可缺少的是自由的手腳和助跑的距離。之後就是跳躍落差儘量不要超過一米,確保有個哪怕很小的落腳點,以及,相信自己無所不能的勇氣。

小時候,經常聽到有人說,大門的鑰匙丟了,讓小孩子從二樓的窗戶爬進去。這種連小學生都會的事情,怎麼大人反倒不會了呢?完全顛倒了。身體在逐漸成長,運動能力也應該隨之成倍提高,可是爲什麼連小孩子都會的事情大人反倒不會了呢?

第二個原因是,在第三回合的比賽當中,對方球隊擁有一個天才投手。擁有天才投手的考拉丘高中,和擁有天才打者的支倉坡高中,支倉坡和考拉丘的歷史,又翻開了新的一頁。

那傢伙不是支倉市人,據說在C縣最南端的一個小城被捕,運送途中逃跑,然後一邊躲避警察的追捕一邊北上。可是這也算不上特別離奇的事情。雖說被說成吸血鬼、連續獵奇殺人犯,但要是說這種鬼故事的話,我們學校有更加駭人聽聞、鬼怪離奇的事,比如漫畫裏的學生會會長是個長着兩隻右手的怪物之類,我也聽過很多有關這方面的傳說。可是,這件事不是鬼故事,而是事實。

「——哎呀,我沒出什麼問題吧?」

支倉市有很多健全的高中棒球隊,也有兩個簡直像怪物一樣備受人們矚目的棒球選手,其中一人,是我們學校的四號打者。這個人平時根本就沒怎麼努力,可是打棒球卻無往不勝,甚至出現了根本不瞭解棒球爲何物的女生拉拉隊,只是爲了一睹他的風采而爲他吶喊助威。

我從半個月以前,就開始慢慢覺察到自己天性發生了變化,支倉市的周圍到處都瀰漫着異常的空氣。

我沒有目的。

但我是個例外。我總覺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是種阻礙,帶着種種理由跑步的人就像是傻瓜一樣。

跑,跑,跑,跑。

他在這個季度總共吐了十次,在比賽中一不小心就會昏迷。失去殺手鐧的我校球隊當然是不堪一擊,瞬間敗北。

隨着身體的成長,本能也會日益增強,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清。可是我,體能已經超越了常人的極限很多倍。

2002年,10月。

惡魔附身患者被分爲體外增加新的器官和體內發生變異兩種類型。我既沒有伸出利爪,也沒有多長一張嘴,本應該屬於後者,可是我體內也並沒有發生任何變異,沒有增加任何東西。

一米的垂直下落。

「就那些事情啊。看我們朋裏是不是好孩子,確認一下嘛。」

……不過,我在這基礎上又增加了只有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才具備的要素,和別人有所不同。從房頂跳下來着地的瞬間本應有巨大的轟鳴聲,可我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和常人有很大不同,這一點只有我才能做到。也正因爲如此,隨我怎麼盡情地飛舞歡跳,都不會被任何人發現,也不會惹怒任何人。

秋天是收穫的季節。

就像是猴子或是豹子那樣,身段矯捷地奔跑行走。兩層的房子三下就能躍過,道路彷彿不是平面而是立體的,將街道化爲叢林盡情奔馳,爽快至極。那些泥潭般淤積的感覺,一一拋諸腦後。

今天似乎背後一直有一種力量在催促我,怎麼也停不下來。只是偶爾會回首張望。

秋天。上學的小路愈發地讓人不爽。有點涼絲絲,也有點暖洋洋,那種就要邁入冬季,日益蕭條蒼涼的感覺,就宛如此時的我一樣日益消沉。

沒有治療的辦法,也沒有治療的必要。更何況,如果我閉口不言,將成爲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祕密。據說如果被惡魔附身,未來就將面臨幻滅,可是這樣也好,不會給任何人帶來麻煩,我就應該更加盡情地享受今時今日的美好時光。

「不好,我熬夜這件事又該被哥哥發現了。」

只是,這個姐姐——這名女子很快就被診斷爲類激化物質異常症而被送進專門醫院。

可是每年我們學校的棒球部都會在初賽時慘遭淘汰,今年更是在第三場就已經出局了。

若要深究其中的緣由,主要是上天沒有賜予我們兩樣東西。其中首推這位四號打者,他只要一擊出本壘打就會吐,據說是過敏性腸炎。一打出精彩的球就會吐的棒球球星,可真是稀罕!

之後,頭痛開始定期發作。

十米衝刺。

真是不巧,要說的話,這可真是——

我用鼻子哼着小曲,想努力掩飾一種內心的不安。這種不明緣由的內心震盪。也許就是從開始起跑的那一刻才產生的。

「那我走了,到七點之前我會回來的。」

我被他這種無拘無束的性格深深吸引了。站在擊球區的天才打者的身影就像是手持大刀的武士一樣英勇神武,已經成爲我心目中仰慕的學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和他打場比賽呢?

哥哥一向粗心大意,不會起任何疑心,所以很爽快地先離開了。雖說是說謊,可是在圓謊之前,也要勉強啜上幾口自己並不愛喝的咖啡。

沒辦法呢。

這個暫且不談,但這是天才打者的最後一個夏天。棒球部的人和教練們都捶胸頓足,可是天才打者本人卻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似乎毫不介意失敗這回事。

所以,我要嘗試着模仿禽獸。

我嘴裏唸叨着連自己都感覺莫名其妙的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樣下去會不會出什麼問題?我在大腦中苦苦思索着問題的答案,很遺憾的是,我依然沒有爲這種毫無目的奔跑找出任何理由。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秋天的香氣沁人心脾。

一開始我也很迷茫:只是單純的跑步就能令自己心情舒暢,似乎不是人類的作風。匆忙趕路啊,達成目標啊,還有取得好成績,拼出美好將來之類的,以及自己的價值和存在,這些在此時此刻似乎都變得毫無意義。沒有報償的跑步,正常人類是做不到的。

就從我身邊的事情說起,我們學校誕生了一位遠近聞名的棒球之星。

但這正是我的症狀。

雖然哥哥念在手足情份上評價過「名字真的很奇怪,不過人可是個美女」,但這也只到小學畢業之前。最近我突然有點好奇,又問了一下,他思索了兩分鐘後說:「感覺像是日本人偶和兔子的混合體。嗯,讓人肅然起敬呀!」說得我一頭霧水摸不着邊際。哪裏有這種怪物呢?這可真是個謎團。

我抖擻一下精神,像只小鳥一樣從家裏飛了出來。

在學校受到欺負的弟弟殺害了親生父母,本來姐姐也難逃其魔爪,幸好從三樓陽臺跳下,才留下一條小命。

這意味着,我也許就是那個時候不知不覺地感染了這種病。

也許大家已經淡忘,在兩年前的今天,能圖就已經報道過有名女子患上了類激化物質異常症。

「等一下,朋裏!今天可要早點回來哦,你爸爸,可是有話要跟你說。」

我突然有種想嘗試下自己的衝動。

「——真是太笨了!要是我的話,可以做得更好。」

這個女孩子絲毫都未曾覺察到自己是惡魔附身患者,只是在救護車裏搶救被弟弟打斷的右臂時,順便進行血液檢測,才突然發現呈現陽性。

動物肯定只有在奔跑的時候纔會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也不用無端自尋煩惱,道理很簡單。如果我能像動物一樣,就不會對毫無意義的自身存在感到內疚了。

之後,類激化物質異常症,俗稱惡魔附身的患者開始現身在這條街上。

咚咚直響的脈動似乎在催促我小試牛刀,可是我性格一向猶豫不決。這樣嘗試可以嗎?不知道會出現什麼結果呢?就這樣,在疑問中,時間一點二滴地流逝了。

我從七層高的樓頂跳過,落在六層建築的房頂上。

逃跑的惡魔附身患者叫做日守秋星。有一個頗具古雅情調的男性名字。

這樣,不就形同走獸了嗎?

「……日本人偶再加上兔子,那不是像狐狸嗎?看來這一頭讓我頗感自豪的黑髮,現在已經趕不上時代的步伐了。」

着地的瞬間,以一個滑行收住激盪的衝擊,黑色的長髮飄在空中。我並不是童心未泯,而是盡情享受着夜間在房頂馳騁帶給我的快感。這個身體就像是外表華麗,實爲神出鬼沒的大盜那樣,在街頭闊步疾馳。

我活蹦亂跳地趕着回家。

無論是街道還是行人,就連時間似乎都放慢了腳步,也可以說是一種寧靜。這種悠閒自在、毫無警惕、輕風拂面的感覺,讓我發自內心的愜意。

原因不在於肉體,而在於精神。擺在他們面前的障礙,是不相信自己會爬上去,怕自己的衣服會弄髒,或是擔心有摔下來的危險。明明已經具備了這種能力,但是正因爲人類的理性,讓我們喪失了作爲動物的本能。

明明一直都做得那麼棒的說。

雖說患上類激化物質異常症的患者不會散播病毒,但媒介畢竟就像是惡魔,與其說是空氣傳播,還不如說是電波傳播更加準確。

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現實來說,如果是一流的運動員,至少具有從十層高的陽臺上輕鬆爬下的性能。

總覺得活了十年,還是第一次碰到。「咦,難不成出了什麼大事了?」就好像期待已久的時刻終於來臨了一樣令人振奮。也許是已經很久沒碰到爆炸式的新聞了,所以這種期待的來臨讓我異常興奮。

朋裏這個名字,也算是我爲數極少的能夠引以爲傲的地方之一,反正很好記。雖然爛俗程度是趕不上花子、良子什麼的,可的確又好記又好寫,這總讓我引以自豪。每次老師看到寫成漢字的名字,就會開始議論:「從來沒見過這麼既不浪費又不好玩的名字。」唔,這樣未免有點沒勁就是了。

看來要遲到,已經快八點了。我在已經走過一年的熟悉小路上,一邊慌慌張張地往前走,一邊不時往後張望。

我對這條毫不引人注目的新聞記憶猶新,久織家案件的來龍去脈,給我的新生帶來了曙光。

一根長長的、牢牢鎖在我身上的枷鎖,就這樣被那個女孩子解開了。

不管了。我勉強把咖啡喝光站起來,如果不趕快去學校,說不定就會遲到了。

我對收割機充滿嚮往之情。

現在大家都開始爲這個首例惡魔附身患者而惶惶不安,平靜的小城也多了幾分喧鬧。事實上,出現感染者的時日已久,只是因爲當時還沒有成爲新聞,所以也不會變成大家的飯後談資。

當然,這種程度的跳躍即使不是怪獸也能做到,只要有高中平均水平的力氣就足夠了。

我周圍似乎突然開始熱鬧起來。

飛檐走壁。

有時回首張望,有時仰望天空,好像一停下腳步就會掉下來死去一樣,我一邊盡情奔跑一邊陶醉地深吸一口氣。

這種冒險的雜技就像是城市雜技團的表演,只不過和路邊雜耍啊、自行車的驚險絕技等水平差不多,我想很多人應該都有過這種經驗吧。

算了,儘管如此又能怎樣?人類總是會追求方便,即使是我,很久以前也和他們沒有什麼區別。朋裏只不過偶爾會提高自己身體潛藏的機能,只是察覺到了自己會做到的事情,不是孰優孰劣的問題,而是做與不做的問題。

兩米跳高。

外觀上沒有任何異常,卻比正常人所有的機能都發達,這個特殊之處,正是我的「病」。

放學以後,夕陽西下,我迎來了一天裏最愜意的時光。

我發現自己的異常是後來的事情,應該是今年春天。去年體檢的時候還覺得馬馬虎虎,可是今年的體檢結果一出來,就知道自己確實不正常。

哦,這就是我喜歡秋天的理由。

總感覺,月光是那麼的皎潔明亮。

「我回來了!咦,哥哥也回來了?不去打工了嗎?」

一回到家就看到哥哥在客廳裏一副悠閒自得的神態。

開家庭會議時出現哥哥的身影,真是出乎意料。

「我想休息了。那麼朋裏你呢,怎麼到快七點了纔回來?參加什麼團體活動了嗎?」

「沒有沒有!我們舉行了一個卡拉OK的活動,聽說對女孩子打折我們就趁機去了,玩了將近三個小時。這是班裏的活動,不能怠慢嘛!」

實際上,我已經怠慢了。

而且,要是讓我現在撒開嗓子唱上一段的話,估計大家的耳膜都要被我震破。

「呵呵……還有零花錢嗎?」

「謝謝哥哥,你有這份心就夠了。不過我想讓哥哥幫我做另外一件事情,能不能把這傳閱板報送到隔壁去呢?」

我拉着裙子的下襬向他撒嬌。

現在,父親應該正在書房等着我吧。如果再讓他等的話說不定會發火,在家庭會議時,我想讓哥哥儘可能離開這裏。

「好的,知道了。傳閱板報上怎麼寫的是石森來取啊?這樣順序是不是搞反了?」

「反了嗎?你看,石森和石杖,兩個都是石,我們這個區的老太太可能是年齡大了吧。」

「怪不得……可是不管年齡多大,如果連名字都搞錯,那可真是個問題了。」

哥哥一邊嘟噥一邊向大門走去。

我把書包放在樓梯上,逕直進了父親的書房。

「回來了,朋裏?能這麼守時,爸爸很高興啊。」

父親笑逐顏開,讓我坐下。

父母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父親是在確認我們是殺人共犯。

總之,娛樂就是需要新鮮感。

但是對於父親和母親來說就變成了永無休止的冤魂。

有個女孩子茫然地望着天空。

是的。我們家人殺了人。

父親用一貫溫文爾雅的聲音重複着相同的話。

剛好和我奔跑的理由相匹配。動物是以狩獵爲生的生物,狩獵剛好合我的口味。

終於被人類發現了。

不就是想告訴我要無視爺爺的存在嗎?

第二天早上,在爺爺的房間裏,枯瘦的手腳和髒兮兮的一團人體翻倒在那裏。如果這畫面有個標題,那一定是「救救我」吧。

那件事過了三天依然沒有平靜下來,總是傳喚我,對我重複着相同的話,甚至連學校都不想讓我去了。

「我知道!爸爸不就是在懷疑我嗎?因爲——我們是一家人啊。」

「我一直保持着沉默哦。」

回到家的時候,我發現爺爺的屋子裏發出一種沙沙的聲音。怎麼回事呢?我往裏邊看了一眼,發現爺爺臉上皺成一團,坐臥不寧。

——深深地掐進我肩膀的,父親的手指——

壓力日益積澱,已經達到了極限,卻沒有發泄的出口。僅會因爲一點小事,我就會鑽牛角尖,頑固不化。

聲音急促,腳步如飛。偶爾回首張望。

我渾身打了個寒噤。原來如此,我一下子醒悟過來。爲什麼呢?總覺得我的祕密似乎被人發現了。不管了!或者可以說……

我也殺了人。

「那天的事——」

在這個家裏唯一正常的,就是在鄉下乖乖聽話,一向是個大好人的,令我羨慕的哥哥。

如果是小學生的話,只是有點智商。可是中學生就會開始認真地思考道德啊、人生之類深刻的東西了。

而內心卻是風平浪靜。

看到弱小的生物瑟瑟發抖,纔會讓人感覺到他是活着的生物,而作爲野獸,就是應該從狩獵中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飛躍屋檐的身影令她不可思議。

母親總是監視着我這個共犯。

穩定會滋生驕傲。

暑假,我和哥哥都被趕到母親的鄉下老家去玩……那時,只有我一個人提前回去了一天。到底是什麼原因我現在也無從記起,肯定是因爲自己喜歡的電視節目,或是已經在鄉下玩膩了之類簡單的理由。

本來想盡可能不分男女、不分長幼,可是相對於男孩子來說,我更喜歡女孩子。相對於大人來說,我更喜歡小孩,因爲那會給我一種獵食別人生命的實感。年老體衰的獵物我沒任何興趣,追逐五大三粗的男生也索然無味。

在書房裏有一扇天窗,我每次都會從天窗仰望星空。坐在這裏,朋裏總是說不出一句話,只聽父親一個人的說教就已經讓我筋疲力盡了,更別說去思考或者是開口說話。

我仰望明月。

「朋裏,有沒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們啊?爸爸可沒有瞞過你什麼事情,所以朋裏也要乖乖聽話啊!」

……所以,我開始反彈了。

我急不可待地想出去,所以早了一個小時。就像本應該筆直前進,突然遇到個十字路口,因爲一時的心情就拐了彎。

我停下腳步,想到這也許是人類本應具有的反應,可這也並不是我第一次這麼做,所以也沒有什麼負罪感。

人類有很多種生存方式,可是對於我來說,奔跑是唯一的快樂——啊,不知道我從什麼時候開始總是沉迷於奔跑呢?

父母突然臉色大變,迅速往醫院打電話。兩人就像是在演戲,說着言不由衷的話。

「我們朋裏,可是個好孩子啊。」

「你這樣下去可不行啊,最近是不是總熬夜?媽媽很擔心你哦,爸爸也不贊成你這樣沒有規律的生活。」

炎熱的夏天,只要稍不留神身體就容易出毛病,更何況是體力衰弱的老人呢?我趕快告訴父親,可父親卻說爺爺一向都這樣,放着不管就行了。

而今,我又在快樂什麼呢?

流行興廢一時,本來對於娛樂來說就是常有的事情。昨天還覺得很快樂的事情,到明天就會有些許微妙的變化。雖然以前曾經覺得快樂,可玩得過火就會厭倦。認真想來,也許已經趕不上時代的步伐——

「那天的事——」

他年輕的時候又是吸菸又是喝酒,生活沒有節制,後來就一直生病,常年臥牀不起,無論是肺還是心臟都已經衰竭。也許是渾身關節疼痛,糟糕的時候,會發出揪心的哀鳴聲。因爲都是壓得很低的聲音,所以在二樓的我和哥哥很少聽到。

所謂的家庭會議只是個名號,實際上就是共謀密談,這種感覺就像平行線,永遠不會有終點。還好,我年紀雖小,卻已經能夠了解賞月的情趣。

我其實很想說——

沒有主語的對話讓人心情不快,加上主語會話本身就無法進行,這也是很無奈的事情。在這個家裏,爺爺究竟是事故死亡還是因病去世,永遠都是不能談及的禁語。

只一擊就結束了整個事情,然後把那個女孩子拖到森林深處藏起來。

我抬頭仰望星空。

父親似乎已經覺察到了。對五歲的小孩子來說,如果放任不管也許很快就會忘記,可是總是反覆地叮嚀囑咐,事情終將無法隱瞞。

「我們是一家人啊。」

到了週末更是如此。直到上高中以前,我總是在這個書房裏度過週末的每一天。

「是不是一直都被誰監視着呢?」

和那天一樣,父親臉上披着一張和藹慈祥、令人神往的笑臉。爺爺死的那天,父親也是和今天一樣,平靜地給我講着大道理。

即使娛樂本身不發生變化,可是消費者的心情也會發生變化。

哥哥因爲要參加高考,所以沒時間管我,學校和家裏都無聊至極,我越來越沉迷於深夜中的飛躍。

就這樣,我誠惶誠恐地過完了這一夜。

如果是小孩,只要封上嘴就可以;一旦長大,就沒那麼簡單了。

對爺爺的死視而不見,與此相比,無論何時都必須守口如瓶,不能泄露祕密的心情更讓我痛苦。

可是最近,我感到情況日漸惡化。

快樂的時間,內容開始發生變化。

——母親臉上,那毫無表情的面具——

可是,人類的語言爲什麼會這麼費解、這麼複雜呢?這個誰都沒有在意的問題正是我所思考的。

是的,這是命令。父親拍着我的肩膀說:「今天爸爸好不容易過週末,就陪在爸爸身邊吧。」

只是一味的觀賞明月,最終只能變成野獸。

這是在上國語課的時候學到過的一篇有名的故事。對方是老虎我是狐狸,嗯,真是不錯的比喻。只要不做人,就感覺很快樂。

我五歲時,爺爺就成了家中的包袱。

……可畢竟,怎麼說呢,在被發現的那一剎那間,身上那種微妙的寒流,似曾相識。

「朋裏總是乖乖聽話的好孩子,爸爸很高興呢!媽媽是喜歡嘮叨,可她也是想讓朋裏能夠懂事啊。媽媽是因爲很疼我們朋裏,所以纔要對你嚴加管教的。」

一味固守娛樂自身的存在方式,對於不斷髮生變化的生物來說,是無法給這種忠誠度作出任何評價的。

是不是對我有什麼希望呢?我似乎覺察到了。

不假思索,就那樣在頸椎來了一下,像撿起掉落的筷子那樣輕鬆。沒辦法,我深信這就是本來的我。

父親總覺得,女兒越是認真,就會越令他疑神疑鬼,不得安心。

剛開始,我在快樂什麼呢?

無法忍受了。我要把那些看到我的人,一個個收拾掉。

永遠沒有終點的娛樂是不存在的。

秋意漸濃,我也越陷越深。

奔跑。奔跑。奔跑。奔跑。

其實,他們一定覺得我是個包袱吧。隨隨便便地將我捲進去,隨隨便便養大我,又隨隨便便把我當累贅看待。

是的。我想盡早被別人發現。

想盡早有人變成獵物。

偶爾回首張望。每襲擊一個人就會鬆一口氣,可是三天以後又開始焦躁不安,想尋找下一個攻擊目標。

這完全就像是……

「朋裏,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爸爸啊?」

骨子裏,我和他們是一樣的。

哥哥雖然不知道,可是我們家人殺了人。實際上,我也是暗地裏的殺人狂。

不過,父母親也不是笨蛋,他們開始覺察到我的祕密,從他們不安的眼神中我能看得出來。因爲我們是同類,如果我七天找不到獵物,眼神就會和他們一樣,所以事情早晚都會暴露。到此爲止,家庭會議也該結束了。接下來只是要不要做、能不能做的問題……既然如此,我爲什麼讓他們活着呢?

冬天到了,又是新的一年。

度過秋天的我顯得更加寂寞。父母是不是我的一家人已經無關緊要,對我來說,只要有哥哥一個人在就足夠了,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就這樣,雖說有點遲,就當作是冬眠吧。」

目標是父親和母親。不過僅有動機還遠遠不夠,同時還要一些誘餌。

不管怎樣,接下來就是盡情地享受狩獵帶給我的樂趣。

我仔細調查了地形,儘可能隱藏自己的真實面目以免漏出破綻,等到萬事俱備時再全力出擊。很幸運,最近遭到全國通緝的犯人還沒被抓到。越是華麗就越會引入注目,要想隱藏屍體的話就需要躲在屍體當中,要是想殺人的話就儘量的混在殺人狂的隊伍當中,就是這種感覺。在支倉坡二街,我開始一個個獵捕自己喜歡的女孩子。

從新年開始的準備到二月份才結束。屋子外面下着雪,冷嗖嗖的。

「——嗯,這樣就可以了吧?」

這是一個骨骼擦出聲響的寧靜夜晚。

沒有任何理由,我把今夜選爲我大開殺戒的日子。

■■■

2003年2月14日午夜0時。

在支倉坡二街一帶相繼發生殺人、傷害案件。

「真是難以置信!不過,又給你們麪包又借你們爐子,這可都是我的功勞,你們兩個還不趕快跪下來感謝!」

「不是料理還會是什麼?還有啊,費用每人出一半。」

就是這個意思。現在所見的惡魔附身患者,雖然也會在搶劫時殺害目擊者,但如果目擊者是女孩子,往往會很輕易地逃脫。總讓我們感覺他是個不會對女子下手的紳士。

「貫井,我也喫點行嗎?」

「嘿嘿嘿!我最喜歡雞肉,正好那漢堡快過保質期了,就拿來夾在裏面。怎麼樣,很有創意吧?不要太誇我哦,我會不好意思的!來,學長,快喫吧!」

「扔掉了?……你還真是會亂花錢啊,卡里不會喫緊嗎?小心點啦!對了,快給我啊。」

「請便請便,雖說霧棲是外人,可是這裏還有很多呢,你喫一點也沒什麼關係。美食嘛,不能一個人獨享。」

2\後日談·上(2004年·冬)

■■■

貫井迫不及待地打開飯盒。那是個看起來很重的多層木盒,裝在這麼大的盒子裏,由此可見其豐盛程度非同一般。這可是我夢寐以求的國王式便當,而且還是四層的!貫井故弄玄虛地慢慢打開盒子,然後那景象美得讓我心都痛了起來。

「真的嗎?那就是說他不會對女孩子下手了?」

不是擅長,而是受戶馬大姐指使不得不做這種事情。

「我是沒想過這種事情啦,不過要只是溫柔那還不簡單?我倒覺得嚴肅點比較帥,當然任何事都得有個度,超過這個度就有點那個了。」

貫井把黑糊糊的飯菜遞了過來。

「總之大家經常說的女權主義肯定是隻賦予女性優越的地位。」

「唔,像所在學長這種冷酷的傢伙有什麼好?人多了,我們每個人分的倒黴量自然就少了。」

另據報告,事件結束後發現一人去向不明,把生者和死者的總數覈對了一下,發現情況不對。這件事後來被移交給生活安全權處理。

「我纔不給你這種人,都是自作自受。霧棲你還不如直接死在鎌倉的荒郊野外呢,真是個累贅!人家好不容易和學長獨處,這是今年最大的機會!你居然跑來當電燈泡,也不會挑個時間!是吧,所在學長?」

……本來,就不明白他是不襲擊女性還是不敢襲擊女性。何況,崇拜本來就帶有幾分令人畏懼、不敢靠近的意思。

從早上就開始飄落下來的雪花,一直到中午都還沒停下來,飄飄灑灑,愈加襯托出本來就沒有人氣的小街的寧靜。

第一個盒子堆滿黑糊糊的炸雞,第二個盒子滿載黑糊糊的煎雞蛋,第三個盒子塞着黑糊糊的春捲,最後的盒子盛上致命的一擊——黑糊糊的米飯。一共就四個種類,真不知道這多層木盒意義何在。

「神出鬼沒的歹徒?……是搶人錢嗎?」

「我就是想回去也沒車費啊!昨天還碰到個催帳的,害得我上衣都被他們扒走了。喂,貫井,你那裏有大號的夾克嗎?給我一件。」

「……我過一會再說吧,現在肚子還不餓。不過,當飯喫還是可以的,你看霧棲就在埋頭猛喫。」

「嗯?爲什麼我不回來你就要來這裏呢?」

「……好冷啊!爲什麼非得在這種天氣裏死要面子活受罪啊?對了霧棲,你怎麼不回家去呢?」

「舊衣服啊?我去年全扔掉了。還有一些沒穿的衣服,可是我和霧棲你怎麼說號碼也不合適啊。」

又是老生常談的話題。這已經是今天第七次發牢騷了。

這是什麼烹飪方法啊!;

「——」

這裏面是裝修已近十年,破爛不堪的地方。窗戶上貼着圖、窗簾紙,全不透光,後面的座位也被卸掉了,只有平坦的空間中放置的煤油爐還在發出微弱光亮。我們當然沒有忘記在上面燒點熱水。

「咦,監視?不是跟蹤嗎 所在,你很擅長做這行?」

「哦,真的?壞了,那傢伙是不是想逃跑?從這裏跑出去別說零花錢了,就是小命都不保,在餓死之前肯定先被凍死……哎喲!」

附近的居民聽到石杖雅道的房間裏發出慘叫後迅速報警,在附近巡邏的兩名警官接到任務以後迅速趕到。此時,在石杖的鄰居月見裏家發現了遇害的屍體。

「是啊!早上六點就被他拖起來,問我上次被人騙去買的那輛貨車還在不在,我說在,他居然就若無其事地硬要我開車過來,明明人家都跟寢室的那羣人把他吹得天花亂墜跟偶像似的,真是無語啊!」

「嗯,是啊。霧棲,給我一杯咖啡,煤氣換完之後順便把窗簾也換個深色的。四樓的燈關了哦。」

怕引起她反感,所以特意在前面做了個鋪墊。

我敗了,徹底敗了!雖說已經關上了發動機,但仔細看的話,我們這輛貨車還是很奇怪,如果被惡魔附身那傢伙發現,我們不就一命嗚呼了?還有,這個月的工錢也被迦遼那混蛋給扣了,他仍然像個彌勒佛一樣笑嘻嘻的,可是我的救命錢就這樣沒有了!更可惡的是戶馬大姐,不知道誰惹了她,稍不留神就會火冒三丈,罵得人狗血噴頭!在這種種惡劣的形勢下,我最終還是被這個笨蛋給打敗了!

「學長,燈油再過一個小時就沒有了,我們還是稍微靠近一點吧,這樣可以抑制能量的擴散。」

從半新的貨車往外看,一片銀裝素裏。

……應該糾正一下,與其說我們是倖存者,還不如說是一羣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哼——那所在學長對你妹妹就很那個!」

爲了附近居民的安全,支倉坡二街的全體居民都必須進行臨時避難。在確認所有居民都已經避難完畢之後,午夜零時五十分,潛居在石杖家的犯人被重重包圍。

「這是什麼,料理嗎?」

「怎麼,你沒聽石杖說嗎?」

我從助手的位置移到後面,三個人關係很好的互相對視一下。即使把位子卸掉,也是輛貨車,位子不能比這更狹窄了。

「也是啊。可是我們正在監視的這個惡魔附身者,從另一個側面說,是不是比較小瞧女人呢,學長?」

石杖家成爲抓捕現場,周圍的鄰居月見裏家、木崎家雖然都受到了破壞,但沒有傷到其他人。

其實呢,貫井,這當中是有千絲萬縷隱晦的聯繫哦。

「這個嘛,萬一……怎麼說呢,你難道真的不懂嗎?」

「我今天真的很同情貫井。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啊,我看你還沒有回來,所以就來了這裏。」

「學長,你對女權主義怎麼看?」

「可是我們爲什麼要在這種天氣裏躲在這種鬼地方呢?」

「是的,就是一般衝着金錢去的搶劫,被襲擊的人生還率大概也有一半吧。」

「什麼?竹子?竹筍倒是很好喫的。你們那邊怎麼會有這麼怪的風俗呢?可是你說這個幹嗎啊,前言不搭後語,跟我們剛纔說的有關係嗎?」

今年最大的寒流,也無法摧毀貫井的樂天精神。一邊美滋滋地品着牛奶,一邊陪在我們身邊的這位貫井,估計是支倉市最閒的人了。

「那我可要喫啦。咦,天!快看啊所在,這個炸雞的裏面居然還藏着漢堡!」

指揮這次行動的是本地公安二科十四日纔剛剛到任的戶馬的巡佐,在午夜一點十七分就已經抓捕完畢,成功救助了已經喪失神智的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另外,因遭受暴力襲擊而失去左手的石杖所在(男,十八歲)也受到戶馬的巡佐的監護,由於謦方行動迅速,才得以留下性命。

「就是說住在四樓那個被惡魔附身的傢伙啦。只襲擊男人,換句話說不就是對女人很寬容嗎?這種事情學長怎麼看呢?霧棲學長就算了,他就只喜歡女性而已。」

這和真刀真槍的對決是一個道理。如果說不手下留情是一種真誠,那麼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平等的關係。

這裏是完全不會在乎這些的一羣二十來歲年輕人,現在正躲在大篷車上。我們都不想輸給外面寒冷的世界末日,就像一幫年輕氣盛的倖存者。

貫井呵呵地笑着。總感覺這人有點精神不正常。

「你這種女人真是不值得同情,和石杖有一拼。對了所在,怎麼樣了?那個四樓的傢伙,是惡魔附身患者嗎?」

「傳聞?你們這些人整天就知道聽些八卦!這只是非法居住,又不是什麼引入注目的事情。最近出現的那傢伙,也是每個月殺一人的神出鬼沒的歹徒,以前也發生過類似事情。警察並沒有把這當作惡魔附身,而是當作一般行兇犯來處理的。」

午後三點。人行道上已經看不到人影,就連柏油馬路上也看不到機動車。大概都停止營業了吧,一排排聳立的樓房沒有一點燈光。

「嗯……目擊者中只有女性被放掉,這不就是瞧不起女人嗎?不過可能也有點女權主義的意思吧。霧棲所說的男女平等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女權主義者主張的是提高女性的權威。」

初步推定是正在受到大範圍通緝的犯人日守秋星(男,二十八歲)所爲。這已經是他犯下的第四起殺人案件。

從奧里加紀念醫院出院後,和迦遼相識,在發生了很多事情的二00四年冬天。我被迫接受了自己毫無興趣,像看門狗一樣的工作。

「按海江的話來說就是這樣……快來看,前面的座位透過窗戶就能看到。你到後邊去,趕快把空位讓給我。」

「學長,那個傳聞的惡魔附身的究竟是怎麼回事?到底是什麼樣的案例?最近聽說又開始活躍了。」

犧牲者的死亡時間被推定爲從零時到零時三十分這一期間內,之後,犯人就返回石杖家的住宅。在午夜零時五十分,包抄完畢後,戶馬的巡佐最終決定抓捕犯人。

「我跟你們說,我老家那邊的人還喫竹子呢!切成細絲沾點醬,再烤一下就喫了。」

「說起來,要你們兩個監視的人,還是惡魔附身患者嗎?」

「廢話,既然他是男的,總比喜歡男人好吧?可是貫井,人家所說的女權主義是主張男女平等,和這件事一點都沾不到邊啊。要區別對待,知道嗎?」

感覺如同世界末日。沒有殘垣斷壁,可是突然看一眼,就像是人類滅絕以後十年的景象,街道被埋在一片白雪當中,總覺得會有一羣不知是什麼的生物,穿越時空隧道,身着太空服,從未來遠道而來,探索人類滅絕的原因。

這個車子裏面,早就到處充斥了二氧化碳。

「那看來這還算不上殺人狂了?! 」

「你說的提高權威,是想獲得尊重,還是想贏得大家的崇拜呢?」

「唔,雖說是敵人,卻也是了不起的紳士啊!學長在這點上還比不上人家呢!」

喫完飯以後一段時間內,貫井一副認真的面孔,談起了這件事。

「哦,看來是變異的惡魔附身患者啊。話就說到這裏吧,是不是該喫飯了?」

認真跟他說這些話的我就像是傻瓜一樣。

「究竟算什麼我可不能妄加評論,總之還沒有殺人狂那麼瘋狂。總之,被害者都是三十多歲的男子。」

「啥?等等,怎麼又扯到我妹妹了?」

「因爲學長你不是有個妹妹嗎?可是總對我們遮遮掩掩的……」

我感覺到了「可是」這部分隱藏的不滿和怨念。

雖然我並不是特意想隱瞞什麼——但不想讓人知道也是事實。真是讓人尷尬。

「……生而在世,一輩子有一兩個妹妹也不奇怪,你說是吧霧棲?」

「對啊!要是獨生子的話會被別人小看的!石杖你還真是浪費,有那麼漂亮的妹妹,人生一片玫瑰色嘛!」

回過神來才發現,現在是二對一了。

不過,一般說來玫瑰色都是紅色的,也就是血的顏色。其實霧棲也沒說錯。

「——好吧,你們怎麼會知道的?」

「學長,剛纔說你妹妹漂亮,你就理所當然接受了?」

「我其實是偶然知道的,偶爾認識了你妹妹初中時的朋友,對方給我看了照片。我說,你真的不打算介紹給我們?那孩子合我口味得一塌糊塗的說……」

「………………」

這兩個傢伙好像誤解了。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他們根本就不知遁。這兩個笨蛋,就像嗷嗷待哺的雛鳥一樣,央求我講我妹妹的故事。

「……你們啊!不是我在背後說人壞話,你們可別和那傢伙扯上什麼關係。兩年前,支倉坡出過一件大案,那件大案的兇手就是我妹妹。」

兩個人歪起腦袋,睜大了眼睛。

……說起那次,住在支倉市的人,沒有不知道那場慘劇的。

晚期的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由於精神失控,無差別攻擊無辜市民,在那個夜裏殺戮了多條人命。遭到破壞的住宅多達三十家,一個小時不到就死亡十一人,重傷六人,輕傷十三人。這在支倉市的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蹟兇殺案。

爲什麼說是奇蹟呢?因爲幾天後,在奧里加醫院,大家都說,被這位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謀害的人數不止兩位數。

「說起兩年以前的支倉坡……據說就連所在君的父母也慘遭毒手……?」

我倒是覺得,從生物學角度來說貫井怎麼看都是個女的。

那天夜裏,穿着禮服鑽進被窩的她;被平整劃開、一點不剩的左臂;從二樓陽臺上照進來的警車燈光;震耳欲聾的炸裂聲……總之一覺醒來,就好像被捲入了宇宙怪物和地球超人的大戰一樣。剛開始還以爲自己已經下了地獄,可是居然沒有就此昏過去,我這種遲鈍也真是可歌可泣值得褒揚啊!

要實在想聽我也沒有辦法。

「…………辛苦了。人在哪裏呢?」

「是的,這傢伙一向不喜歡使用工具。丟木棍也好,扔沙包也好,不玩也就罷了。一玩簡直就是自滅。」

一般情況下警員不能配槍,只有執行任務時纔會配發,任務執行完畢以後就會盤點槍支,統一存放保管,嚴禁隨意帶出,只有遇到非常緊急的情況時,才允許「攜帶」。

「沒有,我根本都沒看到兇器!弄掉我左手的時候她似乎什麼都沒用。」

貫井未早梆梆地敲打着副駕駛座的後背。

然後是對此毫不在意,以奇妙節奏發出的槍聲,不用說,肯定是戶馬大姐在武力鎮壓。

兩人就像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一臉興奮。

「沒問題。要是因爲我們的失誤讓目標逃掉,那才麻煩。目標應該是逃往這三個地方了,只要不用那條路線我們就能追到。現在裏面還有生還者嗎?」

好奇心會殺死貓。這麼想讓我傳播不幸嗎?

穿着一身威嚴的制服,手裏拿着兩挺自動手槍,真是令人膽寒。

「是呀,肯定逃不掉的,只要被戶馬大姐盯上的人,就是插翅也難飛。當年我妹妹,要是不是戶馬大姐在,早就溜之大吉了。」

故事是關於催生了某個生命,鮮血四濺的收穫祭。

貫井的優點就在於,對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在沒有弄明白之前會一直提出疑問。雖然不喜歡鬼故事,對於這種真實發生的血淋淋故事,倒是一點都不反感。高中的時候她居然一邊哼着小曲一邊解剖了一隻雞,至今仍被傳爲佳話。

大概是覺得不知道這種平民的遊戲很可恥,貫井鼓起兩頰。雖然童年和我們過得不大一樣,但這傢伙的精神構造還是蠻健全的。

兩人又不約而同地歪起腦袋。

「拋開傷人這點,以前還是很重視的。」

「應該是吧。不過不知道爲什麼,現在都沒什麼感覺了。」

「小的恭候多時。」

2003年,2月。

「那學長現在很恨她了?」

啪啪,闢啪。

「學長呢?你重視你妹妹不?」

「你妹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從照片上看清純可愛,像法國人偶似的,完全是個大美女嘛。這要是說到殺人可真是難以想像,是用菜刀還是用鏈鋸呢?」

「我們家那位,是身體內部發生了變化。普通的惡魔附身患者,在身體機能得到提升的同時也會長出新的器官,可是那傢伙身體外觀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如果不是到了晚期,估計誰都發現不了。」

和他一道來的兩個便衣警察守在大樓門口待命。

不過,有時候遲鈍也會有好處的。

哎呀,一看就知道,這兩個人如果遇到突發事件,肯定會拖戶馬大姐的後腿。

「是嗎?等她回來我再仔細問一下。不好意思,我真是才疏學淺。」

「你妹妹,以前是個乖寶寶嗎?」

她單手提上用布包着的霰彈槍,走了出去。

「戶馬巡佐,這樣部署沒問題嗎?」

「已經疏散了所有居民,沒發現他們兩個,應該還在裏面。」

「怎麼,很感興趣?……告訴你們是可以啦,不過你們到時後悔了我可不管啊。」

再說,我對這個也不感興趣。

一定有什麼扭曲了。

雖然只是貫井無意中說出的感想,但這也許是眼下最大的疑團。「那東西」,以前從沒有過想殺掉哥哥這種記錄,這麼說還是因爲環境嗎?……恐怕是這樣。

「所在,你在嗎?」

「要開始了。別忘了叫救護車,不要送進支倉市的警察醫院,如果判定是D級患者,還是送給奧里加醫院當禮物吧。」

「明白了。準備什麼時候衝進去呢?」

「沒錯。犯人最後順路在我家停留了一下。雖說是順路,畢竟也算自己家就是了,可能夜還很長吧,她就暫且回來休息一下。」

不大一會工夫,就聽到無人的街道上空響起一陣槍聲。

「啊?那她是用手把它擰下來的嗎……!? 」

「說來話長呀。一天夜裏,石杖所在醒來以後,發現自己已經是其中的一位受害者——」

即使發出了佩帶槍支的命令,通常情況下也絕對不允許開槍射擊。槍支具有強悍的威懾力,用它來恐嚇犯人本來就是下策,是令警官蒙羞的事,不管什麼理由,只要開了槍,這個警官也會仕途無望。

3\Formal hunt

咚咚,一陣敲門聲,外面是我們的大姐頭,戶馬大姐。

也難怪,這兩個人不知道我妹妹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妹妹和戶馬大姐之間的一場惡戰。

那是能聽到骨骼擦出聲響的寧靜夜晚。

外面的寒冷,讓我回想起那個夜晚。

「————哦哦?扔沙包嗎?那是什麼稀罕玩意?」

「以前是個很優秀的小孩啊,我老爸老媽還爲她自豪呢。不過總感覺我爸爸看她看得很嚴。」

「不用。先去上面看看,我的那份咖啡幫我泡上。」

「是啊。怎麼說呢,我當時睡得太死了。」

再加上我本來就知道那傢伙的事情,如果不告訴他們,他們也許不知道怎麼預防危險。

戶馬大姐向我們輕輕擺了擺手就離開了。

我馬上明白了霧棲的意思:萬一戶馬大姐射偏了,受害的可是我們啊。要是隻有霧棲,還可以先看看是「逃得掉」還是「逃也沒用」,但是今天貫井也在這裏。

「那邊。要進來嗎?」

這話雖然讓我很不爽,但也是事實,我無可辯駁。不知爲何,在她殺害了父母之後,我左手突然疼痛無比,這樣才醒了過來,也真是太遲鈍了。

「……那是不是我們也該變性呢?」

支倉坡二街這個地方並不是很大,來回二十分鐘就能走到盡頭。參加行動的警員多達四十名,其中一半本來是用來專門抓捕日守秋星這個全國通緝犯的,剩下的一半人員原本是執行所轄小區的巡邏任務。

在紛紛飄落的雪花中,戶馬大姐像一道霞光似的消失在辦公樓裏。

「一分鐘以後。啊,我皮箱裏的霰彈槍有沒有帶過來?這是我的個人用品,你們就當沒發現好了。」

還真會挑時候,偏偏現在來打擾我。

大樓裏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抵抗聲。

然而戶馬的下達了命令。

「他們兄妹受到保護了嗎?」

「不過,她可是被惡魔附身的啊。學長,在這之前你一直都沒發現她有什麼變化嗎?」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

「學長,那天晚上你一直都在家嗎?就在隔壁都已經發出悽慘呼救聲的時候?而且當時不是也拉響了避難警報嗎?」

嗷嗷待哺模式又開始了。

「總之她就是不喜歡使用武器了。在這條街上小刀呀,磚頭呀,有很多致命的武器呢。可她都沒有用,看來還很老實的嗎。」

「已經下達了一級戰備命令,給警員配發槍支。可是槍支數量這麼少,這不是糊弄我們嗎?算了,向下面傳達我的指令,這次行動允許開槍!大家都打起精神來,給我好好打好這一仗,這種機會可是千載難逢啊!」

這女人此時已經化身爲獵人,長髮盤起,一身狩獵裝,腰間槍套插兩把慣用的愛槍。

「就是這個意思。對了所在,那個惡魔附身患者的情況,你從戶馬大姐那裏聽說了沒?」

到此爲止,戶馬的作爲巡佐的身份暫時被拋開。

「……她扔沙包就跟放爆竹似的。你沒玩過這個?回去以後要是閒得無聊,可以問問你們室長,沒準人家能帶幾個過來。」

或者說她回來是爲了完成她最後的心願。我不想知道她腦袋裏究竟在想些什麼,可是最後,這段時間裏,她拉開了我們之間殊死博鬥的序幕。

她可真是想像力豐富!看來這傢伙很感興趣,我就先不告訴她真相。

「哎,戶馬大姐一直都繃着臉,好酷哦!我要是女的,肯定會迷上她!」

「不要用這種奇怪的眼神啦!貫井的潛臺詞你該知道吧?就等於已經假定戶馬大姐是男的啊。」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你的妹妹,她可能早就估計到了,你這種人什麼時候殺都無所謂,所以就先把其他事情解決掉。看來她是觀察了你很多年,對你很瞭解嘛!」

這種事情,在全國來說也是特例中的特例。

來的不止戶馬大姐一個,後面還跟着兩名便衣警察。

「我們從院子裏看過去,發現客廳有兩具屍體,很可能是石杖夫婦兩人。」

貫井紅着臉,嘴上作出破壞性的評論。

在石杖家所進行的抓捕活動,是警方有史以來第一次「救助」了類激化物質異常症患者,這也成爲戶馬的巡佐輝煌記錄的第一步。

寒冷透骨的夜裏,石杖家的鐵門,吱呀一聲發出了淒厲的長音。

「知道了。這次就讓我去碰碰運氣。是不是隻有二樓有動靜?地圖呢?……什麼嘛,這麼小的地方,我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了,你們就在外面和其他弟兄一起等着吧。你們都是新手,再說也需要人負責保護居民。」

被送到戶馬的手中的霰彈槍,是堪稱自動裝填式槍械傑作的Benelli Super 60,雖說機動性不如手動式來得高,但穩定性卻可與自動手槍媲美。顯然是爲了單槍匹馬衝入而使用的單手特殊武器。

由警車和警官們組成保護牆,一旦目標突破包圍網,就毫不猶豫地開槍。這不是逮捕犯人,而是在獵捕野獸。

看來她已經佔據絕對優勢,對手肯定乖乖就擒了。

「……帥呆了!」

「不用擔心。反正聽戶馬大姐說,這並不是最惡劣的惡魔附身患者。」

遠處的狗吠聲漸漸平靜。

………………接下來——

發生了令少女萬萬預料不到的事。

在充斥着血腥味的家中,她穿着那件特意爲今天準備的漂亮禮服。

這時遠處傳來巡邏車刺耳的警笛聲。

爲什麼,警察們會做出如此迅速的反應?

爲什麼,殘害會波及到如此廣泛的範圍?

到底是爲什麼?少女一邊不解地皺起眉頭,一邊邁着優雅的腳步登上樓梯。

已經確定父母雙雙死亡。兩個人很安詳地躺在客廳裏,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也像是感情真摯的戀人,手牽着手依依不捨地離開了人間。

以宛若花瓣飄灑一樣輕盈的步伐,向樓上走去。

在二樓的角落裏就是哥哥的房間。外面的騷動完全不用去管,警車雖然已經包圍了石杖家,但這完全沒道理,肯定是個小誤會。

毫不猶豫地打開門,上鎖,爲了不受外界的干擾而拉上了窗簾。聽到那睡夢中悠閒自得的呼吸,她綻放出一個如花的笑容。

那麼——就讓我來進行這愉快而美味的保存作業吧!

二樓角落裏的房門緊鎖着,裏面有說話聲。戶馬的片刻也沒有停留,迅速用霰彈槍炸開木製小門。

「——?」

眼前這種景象,不知道該下什麼結論。

昏暗的房間裏,是青年和少女。

少女被青年——掐着脖子。

青年不知是因爲悲痛還是因爲憤怒,表情扭曲。

少女臉上則笑容燦爛。

雖然都是生物,但她們不屬於同一種類,而且也根本沒有想要理解對方的意思。

出入意料地,戶馬的也作出了超越人類界限的飛速躲閃。

毫不留情的攻擊。

如果說狙擊方沒有良知,那麼躲避方就沒有常識。少女一邊跳向天花板,一邊又被迫從天花板眺向牆壁,改變了軌跡掉到地上,也許是因爲碰到了霰彈槍擊落下來的碎片。

人類是躲不過的,而戶馬的是人類。

「啊——」。

少女殺氣十足地將手中的木片扔過去。

即使如此,子彈仍然在空中飛梭。

「——開什麼玩笑,這傢伙,連霰彈槍都對她沒效!」

還沒有完。家用電器粉碎飛散,在對面,少女伸手去拿另一個武器。

少女用指尖沾了點血跡,用舌頭舔了一下。她若無其事地注視着那個持槍的女人。

「——嗄……!!」

戶馬的用子彈擊破CD播放機,毫釐不差。

戶馬的把已經打光子彈的槍丟在地板上。

也就是說,無論是在性能上還是在精神上,她們根本不投緣。

「可、惡——!」

對於戶馬的來說,少女只不過是一介惡魔附身患者。

「好痛——搞什麼啊?真是!」

——已經不用去找了。少女的新增器官,就是作爲「人型動物」的,遠超人類的性能。

不行,看來無論開多少槍都對這個少女沒有意義。

可是在這一瞬間,她們互相意識到自己眼前的對手非同一般。

戶馬大姐一邊放開霰彈槍,來到被擊中的牆邊,一邊在兩把槍裏裝填了兩盒子彈。然後,終於注意到要救助的對象。

可愛的聲音,和令人聯想到剷車的鐵臂,這情景真是讓人懷疑自己的眼睛。少女的手指深深扣入沙袋般的CD播放器一端。現在這臺家用電器已經不是別的什麼,就是用來殺人的,體積龐大的家電鈍器。

啪噹一聲,碎片飛濺,穿着白色禮服的少女飛落下來,仍舊安然無恙。

從書桌到課本,從筆記本到插座,幾十個、幾百個的物體羣起攻之,件件都成了戶馬的的對手。

戶馬的爲了能夠迅速擊敗對手,一邊連續射出了第二發、第三發,一邊放開手中的霰彈槍,從槍套中拔出一把自動手槍,兩把齊射了大約三秒的時間。

戶馬的闖入二樓,迎接她的是一箇舊式的CD播放器。

然而恐怖的是,還沒有一發生效。

太好了,又發現了新的武器。背後是緊追過來的戶馬的,少女順手抓起一個旅行皮箱,快速提起,擋住了迎面而來的子彈。

少女翻弄着已經滿是鮮血的禮服。

如果說剛纔的場景讓人懷疑自己的眼睛,那麼此刻已經是令人不忍目睹的地獄。

她抓着這件兇器,以驚人的速度和角度反覆進行強攻。

這人類居住的房間,對於少女來說,就成了生長武器的肥沃原野。少女就是殺人機器,她所進過的房間,所有的傢俱在她手下,都毫不留情地遭到蹂躪。

飛散的木片。

僅用腕力投出去的木片,被戶馬的的子彈擊得粉碎。同時,少女中了六發子彈。

槍聲。

在決戰還沒有分出勝負的時候,彼此只是敵人。

已經中了九發子彈的少女仍然沒有倒下,只有白色禮服染上了斑斑血跡,彷彿要發出悲鳴一般。

戶馬的瞬間就判斷出,那個一身純白的少女就是現在要獵捕的目標。

上當了。霰彈勉強地擦過少女的手腕,僅穿破了牆壁。

並不是想像中的日守秋星。

但是,如果只有這種程度,少女還能應付。

少女拍掉身上的木片站起來。

少女焦躁地朝戶馬的發起攻擊。

在這暴風驟雨中,戶馬的依然活着。

如果擁有這種性能,所有的器物都能變成致命的殺人武器。

跟身上的那些傷相比,更讓少女受不了的是裙子被弄髒了。

「這個是——」

驚人的的能量和反射速度。

顛覆常理的肌肉力量和瞬間爆發力。

「————嘿!」

對於少女來說,戶馬的只是一個小木偶。

「不好意思,說晚了,我是警察。那傢伙是我們抓捕的對象,你就待在這裏不要亂動。」

不現實的身體強度和代謝機能。

毫不猶豫地前進,躲閃、橫踢、擊打、搶奪,少女手中的武器一一被擊破。

每踢一腳,少女的攻擊強度就會增加一倍。50公斤,100公斤,連房柱都被掃平。

「繼續——」

一邊躲避少女的襲擊,一邊繼續開槍射擊,9mm的子彈接二連三打在少女身上。

幾乎同時,又一聲槍響,這次是朝着天花板。

少女所實施的暴力,不管以什麼作爲武器,對戶馬的來說,都無濟於事。

「嗤————」

即使如此,武力鎮壓還在繼續。

少女沒有繼續傷害牀上的大餐,從被炸破的牆上往外跳出,毫不介意四處橫飛的血肉,剛跳到房頂上,就卸掉了窗戶。

「你、還真有、兩把刷子————!」

一開始就用霰彈槍有點誇張了。這種距離都能躲得過去,看來不打個七零八落是不可能打倒對手了。

白色的禮服上,浸出一片紅色。

必須馬上離開這個大概曾是青年男性房間的地方。她在牆上蹬開一個洞,跳到隔壁房間了。

那個時候,兩者之間萌芽的認識,可悲地沒有達成一致。

她拔出左邊的手槍,射向少女的左肩。

「好棒——哥哥的手,還在我胃裏抖動哦。」

面對劈頭蓋臉而來的電器,她猛然閃身躲過。

第三次,成倍的子彈亳不留情地朝着少女飛去。

僅用兩挺手槍,該如何應戰?

皮箱如打出的本壘打,朝戶馬的臉上飛來。

是戶馬的擔心危及到牀上的生命,還是極度的偶然?

——這次,一定要宰了這女人。

她手裏撿起一個小木片,砸向戶馬的的眉間。第三聲槍響。

正常情況下,誰都會以爲青年是加害者,而少女是受害者。

「當」的一聲,沒有任何警告,左肩被射穿了。

這種僵持不下的場景讓人心煩。

短暫的沉寂。突然,少女跳到戶馬的面前,戶馬的飛起一腳,以更快的速度把眼前的霰彈槍踢了起來,子彈在空中炸開一團煙霧——但是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輕盈地跳到了一邊。

扳機扣動,少女飛身起跳,兩種聲音幾乎同時晌起。少女如同火花般從牀上躍起,子彈從空中嗖嗖飛過,射穿牆壁——

「——啊呀?」

滑破夜空,漂亮地一腳橫掃過去。

少女無法理解,開始焦躁不安地大呼。

「過分了吧!突然襲擊,也太沒有禮貌了,大嬸!」

不計其數的武器裝備,壓倒性的實力懸殊。

然而,她又用同一動作,再次把箱子踢了回去。

她用箱子擋住的是頭部,只要頭部不受到攻擊,四肢和身體無論怎麼樣都無所謂。不,再中子彈的話,身體機能勢必還是要受到影響,只不過這比丟掉性命要強得多。

在戶馬的兩挺自動手槍的子彈用光之際,少女用力踹開皮箱。這種只有怪物才擁有的腳力,使得皮箱箭一般向戶馬的激射過去。

事實上……

她拿着手槍跳上鄰家的屋頂。

戶馬的還有四盒子彈,如果按一盒十六發算,共有六十四發。對於中了十發子彈仍然不當回事的傢伙來說,這點火力似乎還不夠。

也許是知道無法徒手翻越,就隨手拿起一件物品當武器。

「……!? 」

這下本壘打化作了一束激光。

少女以超人的速度反應,跳向牆邊進行躲閃。戶馬的就利用這個間隙,換好了彈夾。

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旅行箱太小了,這個獵物卻真是夠大的!少女恨恨嘟噥着,將手伸向牀上——戶馬的一記精密瞄準射擊,擊穿了對方的手背。

「啊——!」

少女又一次破牆而出。看來這個武器庫還是不夠用,她又跳向鄰家。戶馬的在後面遊刃有餘地追趕着。

少女滿身血跡斑斑,戶馬的全身無一處傷痕。

從負傷的數量來看,戶馬的佔據絕對優勢。

但實際上,這場戰爭,仍然是少女佔有壓倒性的優勢。

戶馬的是普通人,只要被打到就會倒下,被擊中就會喪命。而相對的,少女不會喪命,只要有頭部還在,大腦就會繼續運轉。深知其中奧祕的少女總是會用右手護住自己的頭部,僅用左手揮舞手中的傢俱。雖然很矛盾,但她是既全身破綻又毫無破綻。

「——我是戶馬的,報告二號車,目標已經向一街方向移動,請做好開槍的準備。我現在一個人就可以,五分鐘後,如果沒收到我的任何信息,就代表我已經殉職,之後就請接受田村警官的指揮。」

這是最後一個彈夾,如果打完就可能會殉職。在這之前,一定要制服目標。

「——要打就打她的頭部,不過……」

少女唯一和生物相似的地方就是頭部了,戶馬的早有察覺。

因此先不射擊,要活捉這傢伙。

她並不是打不死,只是越打身體的反應就越遲鈍,也許最後四肢都被打成碎片就老實了。

到那時也不用擔心她會死亡。因爲只要頭部不受到攻擊,就不會死去,這已經被她自己所證實了。

「爲、爲什麼、爲什麼——?」

少女一邊抽泣一邊奔跑。

「是啊。失去意識後情況特別糟糕,一直流血,止都止不住,正常的就只剩下大腦、心臟和呼吸系統。」

雖然少女的身體機能無人能敵,她發感想時卻呆呆地露出了破綻,在這樣的殘酷廝殺中,簡直天真的令人難以置信。

少女之前從來不知道失敗的滋味,也一向和失敗無緣。這位少女,根本就不需要經驗和努力,所以根本就不會想過努力地爭取什麼。

難不成戶馬的要從槍戰改爲赤手交戰?她一手應付着少女的武力攻擊,一邊又加倍反擊,擺弄——不,殘殺着少女。

然後,少女開始逃跑。

少女聽到了脖頸被刀刺中的聲音。

在槍林彈雨來臨之前,少女本能地往後一跳。

這樣說來——雖然用盡了所有的武器,但至今爲止還有一樣從沒用過。少女完全被這種顯而易見的誘惑深深迷住了。

不過,這也是後話了。

「——啊——」

這是由石杖所在——經歷了噩夢般的夜晚後活下來的倖存者——所講述的真實故事。霧棲和貫井腦中想長着當時那悲劇般的畫面,同時也知道了戶馬大姐可不是好惹的。

經驗的差別過大,知識的差別也過大。

「帥呆了,就像是魔術師……」

瀕死邊緣,少女終於看清了自己的本來面目。

少女應該深深地反省自己。正因爲這種萬能才導致自己的愚蠢,這麼深的罪行是不可饒恕的。

這種目豪,被敗北給擊得粉碎。

「太好了,總算用了雙手!」

事實就是如此。

我雖然不把玩笑掛在嘴邊的人,還是想開開玩笑。那種手術理念也太斯巴達式了吧!

如果沒有需要就不會有生命,不會有希望。

並不是逃向另一個武器倉庫,而是純粹想從這個敵人身邊逃脫。

4\後日談·下(2004年·冬)

但是,戶馬的可沒有那麼天真。

在腳力上,少女佔據着絕對優勢。

「……戶馬大姐經歷過大風大雨,鍛鍊得也很好,看她那身段就知道了……對了,聽說她還是醫生?」

如今,少女的生命已經危在旦夕,就像剛剛出生的嬰兒,臍帶初斷,雖然能夠勉強存活下來,但只要大腦中供血不足,少女的攻擊力就下降了至少一位數。

少女仰面朝天,慢慢地倒在地上。

無論用什麼招數,都佔不了上風。從刀叉到平底鍋,從電爐到沙發,再到大型的等離子電視,身邊的所有東西都被一掃而盡。

如果少女真的想逃,戶馬的肯定追不上。

「你是在開玩笑吧?肯定是!」

不甘,不甘,不甘……!

這樣一來,戰鬥即將接近尾聲。

因爲若是純粹的體能大戰,經驗和意志就會變得毫無立足之地。

「是嗎?那你要不用這個試試?」

「我再問個問題好嗎?那之後,你妹妹保住了性命,被送進醫院了嗎?」

不是因爲傷口的疼痛,而是完全沒有勝算。這種事實,像電流一樣在少女的腦中閃過。

如果說少女是超人,那她就是高人。天生的才能在她鋼鐵般的意志前被摧毀。千錘百煉的時間和精神,使她在這場殘殺中把握了五分戰局。

她勇奪過來的菜刀刺向少女。紅色的禮服變得更加鮮紅,不一會,簡直可以用黑色來形容。「咣」的一聲,菜刀砍到骨骼上,刀刃斷裂,只能扔掉已經毫無用處的刀柄。

噗通。

——是的。

少女哭着想回家,朝能補給能量的家中狂奔,就像是在無入夜裏居民區的芭蕾舞演員。可是一向引以自豪的雙腳,居然變得軟弱無力,連跳到二樓的力氣都沒了,只能從院子裏悄悄地溜進客廳。

戶馬的只是勉強能沿着屋檐跑,少女卻能跳過一家房頂。無論是誰,都會覺得是少女更有優勢。

戶馬的低頭看了一眼敗北者,撿起自己的愛槍,爲了慎重起見,又把槍裏剩餘的子彈朝着少女打去。

迅速抄起一把菜刀,對尾隨而來的戶馬的劈頭蓋臉打過去。

眼前星星點點,意識開始模糊。

已經完全沒用了。

「啊——輸了,輸了,我要輸了——!? 」

「開槍!」

陌生人的家裏,陌生的廚房。

「……剛纔我就一直在想……」

子彈,狂風暴雨般撲面而來。

「啊……啊……——」

可是——等到發現眼前的路障,爲時已晚。

少女判斷出這是剛纔被折斷了,但戶馬的轉眼間就把菜刀拿到自己手中。

這時,如果能跳起,還可以取勝。

「呀!」

跳到了附近一戶人家的房頂,卻又被一個機動部隊給盯上了。真想把他們一一擊垮,可是體力已經透支,要想打敗這羣入,不及時補充能量可不行。

這就是少女失敗的原因,把保命放在第一位,當成了生命的護身符。

但是太不甘心了。

「雖然她也穿白大褂整天穿梭於醫院裏,不過估計她並不是醫生,只是有爲社會福利機構服務的資格。如果連她這種人都能當醫生,那全國的醫療機構就完蛋了。」

少女投出三把刀叉。前兩把都被避開,第三把則被槍柄彈回,又被三發子彈擊中。

明明會贏的,明明絕對有勝算的,怎麼就不管用了呢?怎麼就得丟臉地逃跑呢?

如果沒有需要就不會有創造,不會有思想。

雖然家用菜刀一閃就將電爐和牆壁切裂開來,戶馬的卻臉色絲毫未變,閃了過去。

「——有這種事?」

她接過手槍,期待用這個萬能的東西讓自己擺脫失敗的恥辱。這東西是怎麼用來着?好像是用兩隻手握的吧?少女雖然屢嘗敗績,仍以值得讚賞的氣勢常識瞄準,就在這時——

「啊——爲什麼每次我一用武器,反而把自己弄得破破爛爛的!? 」

她一直在爲不能勝利而焦躁不安,耿耿於懷。

戶馬的等在那裏。

但是,已經受過挫折的心無法再復原。

她好像很喜歡胡亂給人做手術,大概也能簡單看個感冒之類的吧。

無論用什麼打法都毫無作用。

「到了——!」

「接下來,是這個——!」

「——!」

即使是在死亡邊緣,少女仍然有勝利的希望。戶馬的也覺得,這位少女甚至還握有九成勝算。

這時,少女的手指感到一陣疼痛。

也就說,戰鬥到此結束,少女和戶馬的之間第一回合的較量,人類取得了最終勝利。

從房頂跳下,落到下面的柏油路上。着地瞬間的衝擊力,讓人感到些許不適,可能是中子彈太多的緣故,身體幾乎就要散架。太混亂了,而且這還是頭一次感到這麼疲憊。

滋滋、滋。車內陷入,一片沉寂。只聽見喝咖啡和牛奶的聲音。

無論扔出什麼都會支離破碎。

不過,已經夠了。滿足於現狀這種理念已經崩潰,就在剛纔,戶馬的讓她成長了。

那是當然的。對於深信自己性能的少女來說,完全沒有那種必要。

剛纔說話的時候,貫井手心已經滲出汗水,現在則由衷佩服戶馬大姐,連連稱讚她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真的?以前我記得她發過這樣的牢騷,說什麼手術打麻藥真是沒情趣。這樣還不算醫生嗎?」

「——你在使用道具這方面還真是差勁透了。」她漫不經心地嘀咕着這次能和這個怪物對抗的最大原因。

戶馬的究竟在想什麼呢,竟然靜靜地把槍扔給少女。

一瞬間,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

「——我,是不會輸的。」

無視常識就會付出代價。在她倒下後,血就一口氣噴了出來。

「……唔,真是不能理解。」

「這麼荒唐的事,你要能理解倒奇怪了。」

「我不是說這個。我覺得她沒有理由恨學長你啊!抓你妹妹的是戶馬大姐,更何況要說恨的話,也應該是學長你恨她吧?殺死了你的父親母親,還把你的左臂弄殘……」

「————」

殺害父母的犯人。

同樣毫不留情殺死鄰居的殺人狂。

受害者和加害者都一目瞭然。如果對這種現實都吞動於衷,那可真是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怪物了。

「不,這故事還有後續呢。」

接着我們的話題,戶馬大姐再次出現在面前。

在大樓的入口,兩名刑警押着惡魔附身患者。還活着是肯定的,但手和腳似乎被刺入了釘子,無力地垂下來。不過還好,至少還留了條命。今天的「番茄惡魔」,也不愧是一如既往優雅華麗的戶馬大姐。

「真是辛苦了。這是您要的東西,老大。」

我們準備了五十日元的速溶咖啡來慰勞她。戶馬大姐根本就不進車裏,只是開了個門,接過紙杯。這可真是個滑稽的場景,門一被打開,我們就在裏面凍得瑟瑟發抖。

「後續……是在說石杖妹妹的事嗎?不是已經結束了?」

不過貫井卻不爲嚴寒所動,似乎對血腥電影很感興趣。

「是啊。石杖的妹妹記恨他肯定是有理由的,想不想聽呢?」

當然了!貫井脫口而出,手裏還浸着汗珠。

戶馬大姐一副多半很難喝的表情,啜了口咖啡,然後似乎又覺得是心理作用,愉快地繼續說下去。

那,是戶馬的人生最大的失誤。

將目光從尚有氣息的敵人身上移開——如果是熟悉戶馬的的人來看,大概會誤以爲她在玩貓捉老鼠遊戲吧。

「沒辦法,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不好意思霧棲,借過,我出去一下。」

一陣寂靜。

「這麼說,是你給了她最後的一擊!」

她殺完戶馬大姐之後就該輪到我了吧?我不得不考慮這一點。

那傢伙,就是令人神往的人類的化身。

我到現在仍然在奔跑。可是說真心話,現在的速度已經不堪入目。

雖然我的速度不如從前,但對付三個人還是綽綽有餘。快點把他們解決掉,趁天黑之前找到睡覺的地方——?

這樣也好。今天一整天都緊張兮兮的,真懷念地下室裏的沙發,更何況今天是除夕。至於壓歲錢,我覺得可能性還是很小。

「真是好名字,你爸媽還真時髦,所在,和『彼方』,不就是兩個關係很好的兄妹嗎?」

「你是月見裏朋裏嗎?」

Beretta M92,被公認爲現代自動手槍的代表作品。

兩眼發光的少女,就像人偶似的站在戶馬的的面前。

「……大概,不是人類的名字。」

可惡,我真是小看你這個網絡廢柴了!

「——啊?」

暫且不說那個殺人狂的事,就是說這位霧棲,似乎是發自內心地癡迷於這種事。可是,即使是發自內心,也還是不知道的好啊。

街道上空無一人,所有的雜音都消逝在雪中,一幅世界末日的景象。

回想獵月\終

雪花已經變成了雪片,靜悄悄地落到街道上。

「……還真對你懷恨在心呢。因爲學長難得有這麼一次可圈可點的表現。」

回頭的時候已經遲了。

霧棲補充道。話雖這麼說,可是不管她殺多少人,親兄妹就是親兄妹,即使死掉也切不斷身上的血脈關係。

「過份啊!學長你怎麼能破壞人家的夢想呢!」

迅雷一般跑上樓梯,閃電一樣飛了進來,暴風似的採取行動。

不過也罷。這種總是出乎意料的表情,也讓人覺得很可愛。

「又是工作的事。拜託把車裏收拾一下,我還要打工。」

上等武器,因爲其特殊性,不能任意批量生產。但是對於他們這幫人的大多數來說,所謂的上等品,就是按照設計圖製作出來,能夠保證其品質的批量生產製品。

「哦?可圈可點的表現?」

我又回到了車裏。行李沒有放在後座,而是放在副駕駛座,我把包裹拿了過來。

……已經來到三樓了。天哪,我明明很喜歡這座大樓的!

悄悄潛進去的辦公樓,倒是讓我生活得非常愜意。電器隨便用,點心茶水一應俱全,另外還有電腦,現在是長假,又不會有人來打擾,這裏簡直成了我的天堂。

戶馬大姐點頭表示贊同。這些女同胞看我的眼神似乎帶着微笑。雖然很淡薄,但確實是有的。

我掛斷了電話。零點之前的計劃又被排滿了。

「——該走了,已經兩個小時了。公共汽車?說什麼胡話,這種下雪天,車還能走嗎?走路回去吧。」

「學長,那電話是誰打來的?」

也就是這女人手裏拿着的東西。

雖然說直到現在戶馬的臉色都絲毫未變,可是一鬆勁幾乎就要癱倒在地。

但是,既然活捉了對方,就不會讓對方喪命。

手機晌了。

不知何時偷偷跑到妹妹背後的石杖所在,舉起球棒,咣噹一聲朝她的頭部猛擊了下去。

「可是去的話有壓歲錢拿。」

但是,這種舒適悠閒的生活不得不告一段落了。

一個人在前,兩個人尾隨其後。

2.5\現在。(2004年·冬)

「啊,等一下!我也想問你些問題。你妹妹究竟叫什麼名字呢?」

雖然有各種各樣的食物,可是此時此刻,唯獨咖啡讓我覺得香甜可口。

接下來,讓疲憊的身體補充一杯咖啡。

「那種時候爲情勢所逼,不由得就——」

一來到外面,才發現天空灰濛濛的。

「錯了。我妹妹的KANATA不是寫成『彼方』,而是寫成『火鉈』。」

再加上此時她也已經筋疲力盡。

在過去的兩年裏,我已經徹底的疲憊了。曾經如此熱衷於狩獵,現在卻連每月一個人的速度都達不到,而且還會有惰性。最近,就連這件事也無法讓我快樂了。

「哎呀,這工錢也太少了嘛!真是後悔!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你到底對你妹妹有什麼看法呢?」

女的……太好了,絕對是成年女性。這樣就不用有什麼顧慮了。

「再見了。謝謝合作,貫井。」

「——你老了呢,大嬸。」

她佔據了絕對優勢。

……這樣說來,那傢伙想殺我,難道是爲了變成另外一個人嗎?

「怎麼說呢,所在君,你是把你妹妹當作殺害父母的對手呢,還是已經把她當作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了呢?」

「KANATA、石杖KANATA。」

「工作?現在要到海江那裏去嗎?不是吧?明天再去啦!學長好不容易有時間在這裏放鬆一下,可以聊聊天,睡睡覺,不會總讓自己那麼緊張吧?」

重量、後坐力、子彈數量以及價格,都高於平均值,相對來說次品較少,即使女性也能使用,是由武器大國生產出來的正規軍用手槍。

等到我回頭的時候,才發現勝負早已見分曉。

就算打不到她,也要扳回一城。

前面進來的是女人,後面的兩個是男人。

移開目光,來一次深呼吸。只是一個小小的疏忽,誰都沒辦法責備。

我也有野獸的自尊。

真服了這傢伙。

「一旦下了決心就毫不猶豫,看來你還是很果斷的。」

那輛貨車裏肯定有他們的同夥。可是裏面有個女孩子,所以我不想靠近。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我就不敢和少女,甚至是長的像少女的女性四目相對。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不希望她從監獄裏出來。」

「快告訴我呀,到底叫什麼名字呢?」

拿的武器都是普通的量產製品。

在醫院甦醒以後,第一句話就是「……把我那白癡老哥帶來見我!」臉上表情很生氣。很遺憾,就因爲這次決定性的事件,哥哥被降格成了白癡老哥。

既然是一對一,打敗對手後放松警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霧棲嘩的一下,把咖啡噴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說完後,轉過身去背朝着貨車。

霧棲從窗戶探出頭來叫住了我……真是的。雖然不想再說下去,但總覺得這傢伙還真會纏人,到最後還是被纏上了。

然而就是這一瞬間,對手獲得了反擊的機會。

——呃?

「……」

無論如何我也是狩獵的一方。

最後戶馬大姐得救了,那傢伙就失去了意識,被送進醫院。

……外面那輛大貨車,從一大早就停在那裏,分外礙眼。要是早點把那幫傢伙給解決掉就好了。

其實是非常簡單的名字,又很便於記憶。

然而,結果並不如我所願。在人類社會里,無論動物有多麼強悍,最終還是被狩獵的獵物。

沒有一件特別的武器,當然也不需要。

不,這個女人出現的那一刻,我的狩獵就已經結束了。

霧棲認真地盯着我足足有十秒。

「感想如何?」

霧棲思索了一會,啪地一下拍了下手。

可是爲什麼會這樣——已經超越人類的我,在由人類製作出來的批量產品面前,只不過是任其宰割的弱者。

「終於把你逮捕歸案了。兩年前發生的兇殺案,到現在終於結束了。那次案件的唯一一名失蹤者,就是你這個惡魔附身患者。」

看來這傢伙什麼都知道了。

兩年前的夜裏發生的事,我做了什麼,遇到了什麼,怎麼逃出來的……這些你全都知道了吧?

「怎麼可能?我也不是萬能的,能推理出來的也只有文件裏有備案的東西。不過,那天夜裏,從殺害第一個人開始到包圍石杖家一共用了一個小時,除石杖家外的行兇時間僅用了半個小時。其他人家花了三十分鐘,爲什麼光是石杖二家也用了三十分鐘?這怎麼都說不通,更何況,這種案件的行兇者往往會惜時如金,爲什麼會在石杖家花費那麼長的時間呢?」

不要說了,我不想再回想起來!在那一家發生的事,還有那個惡魔一樣的女孩子……!

「其實非常簡單,因爲犯人在石杖家行兇的過程中遇到了阻礙。這時本來是悄無聲息潛入別人家作案的加害者,反倒成了發出慘叫的受害者……雖然並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但從那之前的進展來看,也實在太突然了。這樣看來,從石杖家傳出來的慘叫聲,肯定不是受害者的。」

是的,那是我的慘叫。

從我開始狩獵以來,周圍鄰居在我眼裏都一視同仁,毫無差別,眼看就要輪到真正的目標,我的父母了——可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想去鄰居石杖家看看。石杖家異常安靜,我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當時還以爲是心理作用,推門進去,剛好碰到客廳裏的那位少女。

石杖火鉈。

那孩子看到我全身是血,卻一點都不驚異,就像在對迷路的狗說話一樣。

「真麻煩,能不能請你快回去呢?」

她臉上露出花一般燦爛的笑容。

我也有野獸的自尊,所以馬上感覺到她也是野獸。不過我不會退縮,只想把對方變爲自己的美餐。

——那時的恐怖,現在都不堪回首。

即使是相同的動物,級別也有不同。

也許是我大腦中判斷距離的細胞已經失靈,我以爲兩邊都是獅子,可是走近一看才發現,眼前的這個傢伙,是勝我十倍百倍的怪物。

從此以後,只要是少女形態的東西,我都害怕得不敢直視。

曾經把少女當作獵物的我,現在唯一不能獵捕的就是少女。

「所以就這副窩囊相了嗎?惡魔附身患者之間的感覺我是不明白,不管怎麼喫驚,你也不該連說話都忘記啊。」

「別問我,這都是醫院那幫同事搞的惡作劇。估計是什麼的縮寫,F大概是flame,H可能是hatchet吧。」

手腳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並不是因爲中了子彈,而是已經失去了根本的活力。

絕對不會!那個沙袋,少說也有一百斤吧!

順帶一提,hatchet就是鋸木頭用的那種又厚又長的斧頭。

爲了掩蓋殺害父母的罪行,我同時也對無辜的人下了手。要想隱藏殺人狂本性就必須存於殺人狂之中,我預謀在神不知鬼不覺間把自己的罪名嫁禍於別人,這時,我已經成爲了卑鄙的人類——

因爲我只覺得奔跑是唯一的快樂,沒有任何理由。

談話到此結束。

「白癡!理由不是很明顯嗎?月見裏朋裏,據調查,你總是會習慣性地回頭看,對吧?你可能還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稍微深究就明白,這表明你總是在害怕什麼。不是想要跑而跑。只是自己不想停下來。」

她不是開不得玩笑的嗎?怎麼說呢……剛纔我那不是幻覺吧,番茄大姐?

……我大喫一驚。

「我不是說這方面,是從更……生物學的角度。」

「……這可是八十年代的品位哦,戶馬大姐。」

因爲過度驚恐,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我做了最後一次跳躍。

「哦?又抬起頭了,怎麼,不想投降嗎?」

「………………」

「實際上你還是人類。如果讓我從警官的立場來說,惡魔附身本來就只會發生在人類身上。什麼動物性,別笑死人了!哪怕是像你這種怪物,不也思前想後,始終也不會攻擊自己唯一的哥哥嗎?其實快樂殺人者也分爲兩種。一種是不能適應社會,連自己的行爲是犯罪都認識不到的無秩序型。另一種則是已經覺察到自己犯了罪,但爲了隱藏自己的罪行而努力適應社會的秩序型。不用說,你是屬於——」

所以。我一直被那年的夏天追趕。

我考慮到了如何保護自己。

「戶馬大姐,FH是什麼的簡稱啊?」

是在哪裏栽了跟頭呢?還是從拋棄人性的那一刻,我就邁錯了腳步?

我不住地搖頭。

最終,我在個夏日被逮捕了。

……真是沒辦法。本來不想問的,可是不問的話在情理上又過不去,雖然也有很多值得深入探討的地方,但我最關心的是——

不停奔跑,像動物一樣,就會覺得快樂。父親給我施加了重擔,所以我開始殺人,那天夜裏,當自己被發現的時候,我一面顫慄,一面……

不想停下來。

這個傢伙最後問了個這麼奇怪的問題。

——?你在說什麼啊?我不是在說話嗎?從剛纔就一直在說話啊。

切,什麼啊!那傢伙以爲自己是忍者嗎?

「我想讓你明白,月間裏朋裏。你只是不巧闖進一家地獄般的住家,運氣壞到不能再壞的殺人犯。」

\formal hunt.end

戶馬的諷刺地一笑,揚長而去。

在好像是體育館一樣的地方,一個神祕美女正在打着沙袋。因爲只是錄像,她並沒有看攝像頭,我也沒辦法做出什麼評論。

「這可是機密,只能放一遍,所以你要看仔細了。這也是那位本人提出的願望。」

我總是會回首張望。

戶馬大姐打開手提電腦,雙擊了一個以『FH 5.2.13』作文件名的影像文件。

自首……?這是人類的遊戲規則。從來沒聽過野獸會爲自己的牙而懺悔。

是的,我一直都不曾想過停下來。原因是——

……切。確實,運氣壞到不能再壞。

「監控器裏拍下來的畫面。反正一直都在錄,所以那位就說給你送過來。已經過了兩年了,那位是不希望你忘記她,想讓你再確認一下她現在的樣子。」

「隨你便。你說吧,想哪個地方先挨槍子呢?」

「我只能說一句話——有個青春期的妹妹也真不容易啊,你這個當哥哥的。」

「沒關係啊。怎麼,這是擔心我精神失調才特別奉送的嗎?」

你是說石杖家客廳裏發生的事嗎?

「我問你,最後在石杖家,你是在殺人之前碰到那女孩,還是殺人之後碰到那女孩的呢?根據你的回答,狀況會有所不同。」

清脆的槍聲,一顆子彈擊中了我的大腿。

啊,可是——這雙手腳,本來早就應該筋疲力盡了。

那傢伙不耐煩地抱怨着,吩咐跟過來的兩個人料理我的事。

「你五歲的時候,爺爺去世了是吧?」

當然!我是野獸,正因爲是野獸,所以不到最後不會拔掉利牙。

「都說是醫院那幫同事給起的名字啦,不過我也同意了——開始了,就這裏,好好看啊!不過你要不看,心情也可以理解——那位是這麼說的。」

我只是本能地在街道上奔跑,那些看到我的人,就要滅口。因爲月見裏朋裏是隻逃跑的野獸,要是被抓到肯定會被殺害,這只是自我防衛!

懸掛在長長鎖鏈上的沙袋,就像水族館裏的海豚,歡快地飛來飛去。

又過了一年,2005年。

「是的,你不是怕自己被別人發現,而是一直期待着被別人發現。這,才能讓你得到解脫。」

「要是因爲你心情不好那位就這麼配合,別說是擔心了,我連想都不用想。這不是明擺着的嗎?」

「是嗎?算了——其實怎樣都無所謂。」

「真不巧,我今天是警官,必須優先考慮人命。不會讓你那麼輕鬆的……說實話,麻醉這種事情其實不是我的興趣。」

「精神疾病的一種就是跟蹤妄想症,不知道什麼原因,總感覺自己被別人追着。你患上這種疾病,也是有原因的。本來類激化物質異常症的患者都是弱者,大腦中是一直處於被壓迫狀態的電流,爲了緩解這種症狀,就會被惡魔附身。雖然你自己不想承認,但惡魔附身就是爲了幫助宿主纔會發病。所以,你一直在這種不知期待什麼發生的狀態下糊里糊塗的成長。」

「嗯……那傢伙成長了?」

「算了,雖然是斷斷續續的隻言片語,意思我還是能明白。你沒被發現就算了。然後呢,你要自首嗎?今天我是站在警察的立場上,不是站在醫生的立場上。」

因爲那時我做了壞事。

啪。

出乎意料。這人本來一槍就可以把我的天靈蓋打穿,可是我已經奔跑兩年的身體和意識都開始睡衣瀰漫。

「人類的遊戲規則?不要搞笑了!你還真把自己當作是動物了嗎?」

「這是啥米東東?」

槍口對準了我。

「就放到這裏,我回去了,你有什麼評語嗎?」

期待的事情……

影像兩分鐘就結束了。

多麼令人留戀的最後一次狩獵。本來是想以我最高的水平來捕捉獵物以留作紀念,可是我的水平已經到了最低點,出現在眼前的卻是最優秀的獵人。

「是啊。都變成大人了。」

戶馬大姐利索地收起手提電腦,把剩下的咖啡一口氣喝光,然後徑直走向門口。

這麼說來,那傢伙今天應該是十七歲了吧。這樣一想就覺得怪可愛的——纔怪!

\FH

因爲說是過生日,戶馬大姐特意帶來了禮物。當然不是我的生曰,而是。「那位」的生日。

不過,現在總算可以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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