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在菊池洗衣店的院子裏，真理正在給巧理髮。

晴空下，落在樹上的小鳥在唧唧喳喳地叫着。

“你有什麼事吧？”巧問道。

“哎？什麼？”真理握着剪刀反問。

“我明白的啊，因爲你剪髮的方法。發生什麼事了，嗯？”

“嗯。”

稍微猶豫了一下後，真理斷斷續續地講起了昨天的事情。一直沉默下去會讓負擔過重。對巧說的話會稍微輕鬆一點吧。

真理說了和雅人的事，還有變成Orphnoch的勇治的事。

巧一言不發地聽着真理的話。

讓真理最爲悲傷的並不是知道勇治是Orphnoch。而是覺得自己非常骯髒，所以悲傷。最初，看到變成Orphnoch的勇治時，真理感到驚愕、恐懼。之後，一瞬間想起了和勇治之間的種種回憶。

所有的回憶的色彩突然發生變化。

知道了自己喜歡的人是Orphnoch，覺得與其一起渡過許多時光的自己非常骯髒。能做的事，只有否定眼前的現實。

想讓成爲Orphnoch的勇治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樣的話自己也就不會被玷污。

“我很差勁吧？”剪髮的同時真理繼續說道。

“或許即便作爲Orphnoch，木場先生是不會變的。木場先生的溫柔是貨真價實的。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和木場先生交往的自己很骯髒……果然，我很差勁吧。”

“啊，很差勁。”巧說。

“嗯……”

“但是啊，你只是有點差勁。真正差勁的傢伙，是不覺得自己差勁的。“

“是這樣嗎……”

“本來，從見到你開始，你就是個有點差勁的傢伙。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失落吧?”

“嗯,Kaia並不只有雅人一個。”

“你們，不覺得不可思議嗎？爲什麼Orphnoch的事情沒有被公開？人類沒有察覺到嗎？並不是這樣。從很早以前就有一個巨大的組織在運作着。”

真理和巧走進了房間裏面。

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問這些事。沙耶的話裏帶着這層意思。

如果沙耶的話是真的，或許那兩個人就是屬於這個組織。

真理無法相信沙耶的話。

沙耶摘下了白色的手套。

打破古老腐朽的生命，誕生出新的生命。

所以，有一個地方必須要去看看。

“你是Orphnoch嗎？“巧的聲音非常冷靜。

“但是，花朵越美麗，凋零的也越快……“

彈這個傷痕表示剪完頭髮了。

沙耶又變成了往常的美麗的聲音。

當然，現在這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真理突然在殘留的灰燼中，發現了一個發光的東西。

真理把拉環做的項鍊放在了桌子上。

到真理的養父母的家——桑田家，開車需要三個小時。

被真理的聲音嚇到的沙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告訴我……爲什麼你會成爲Orphnoch？Orphnoch到底是什麼？“

雖然短暫，但是這是真理和正志還有禮子一起生活過的地方。

房子就這樣被空無一人的留了下來。

用白色的手套握着手機，重複着不詳的話語。

似乎是燒傷留下的傷痕，因此只有那一塊頭髮稀疏。

“Kaia的腰帶就是他們製作的。爲了與Orphnoch戰鬥。並且他們在尋找適合Kaia的腰帶的人類。就像雅人那樣。”

沙耶把巧和真理送到了玄關。

“也就是說……”

真理和巧來到了院子裏。

“這個，是在桑田先生家找到的。你還記着吧？這是我送給沙耶的禮物啊。告訴我……爲什麼會在桑田先生家？“

“我不是說過嗎？“

醜陋的指甲上佈滿了裂縫。

手機從白色的手套裏滑落，掉在了地上。

“Orphnoch的壽命是短暫的……“

如果可能的話，真理不想再去桑田家。

沙耶面前的玄關的門緩緩關了起來。

室內一片狼藉，保持着當時的樣子。被撕裂的沙發，破碎的桌子，摔在地上的吊燈。長時間未使用的暖爐上掛着蜘蛛網。

真理想起了正志和禮子。

“怎麼會……難道……那麼，石橋先生和犬飼君也是你……“

“不想被知道啊……養父母被殺的真相。如果被知道的話，我的真面目可能會被雅人知道。雅人，沒有察覺到呢……我是Orphnoch。”

沙耶衝着真理微笑着，開始說起想到的話題。

喜歡坐在暖爐前，注視着火焰發呆。

就是這樣。

下車後，打開鏽跡斑斑的鐵門，巧和真理走在通向玄關的路上。當時被修剪地很好的草坪，現在已經是雜草叢生。

“雖然也想殺了你，但是沒能成功。因爲我喜歡你。即便雅人心裏在乎你，我也在忍耐着。”

從名爲人類的種子中，生長發育成名爲Orphnoch的花朵。

“那個，巧，我有事情想拜託你。“

“再來玩啊，真理”

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聲迴盪在房間裏。聽不清是男是女的嘶啞的聲音。

之後，沙耶注視着真理，輕聲笑了起來。

“也告訴我一件事吧。爲什麼草加那傢伙會有Kaia的腰帶？“

和過去一樣，桑田家的房子依然在森林中。

在真理的人生中，在這段不可思議的時間裏有一個大洞。如果落入這個大洞，或許就再也無法返回。或許像正志和禮子一樣，自己也會消失。但是，現在不是恐懼的時候。

真理很喜歡這個暖爐。

真理就是在這裏發現了正志和禮子的衣服。

“沙耶。“

但是，這的確是從女人的嘴裏流出的聲音。

“殺……殺……殺了人類……“

最終真理還是沒能稱呼他們爲爸爸、媽媽。充滿謎題的夫婦和謎一般的失蹤，最終在真理的手上留下了Faiz的裝備。

“是什麼？“巧問。

這如同從種子生長成花朵，沙耶說。

裝飾着百合的桌子上橫放着一個相框。

真理對正在擔心髮型的巧說。

照片裏，沙耶握着雅人的手，快樂的笑着。

真理因巧的話語而高興。巧一直在用巧的方式安慰着真理。

真理用手指彈了彈巧的頭上的舊傷疤。

真理似乎聽到了自己的聲音，自己小時候呼喊正志和禮子的聲音。房間的窗戶大開，破爛的窗簾滿滿隨風飄搖。

在眼前站着的人是巧和真理。

這是連在一起的幾個易拉罐拉環，是個粗糙的項鍊。

幾隻野貓被兩人的腳步聲嚇到，逃走了。

片刻之間，從沙耶的身體上浮現出DragonOrphnoch的身姿，然後立刻消失了。

和那時一樣。

像是目送好朋友一樣。

然後從指甲上無聲地落下了灰。

“我從流星塾畢業後，就一直在和雅人交往……”

“如果殺死那些養父母，大家都會回到流星塾。回到我的身邊。所以殺了他們。“

見到了勇治的真面目，真理想要了解Orphnoch的心情變得越來越強烈。

害怕回到那天早上。

“流星塾的時候，我是最幸福的。我不想和大家分開。想一直和大家生活在一起。所以，我殺了他們。“

爲了解開Orphnoch的謎，揭開流星塾的祕密。

“殺？“

那天，颳着猶如暴風雨的前兆般的強風，在院子裏只留下衣服的正志和禮子……

“在這裏生活，和他。雅人，小時候是有哮喘的吧？是我給他治好的。努力緊抱着他，就這樣治好的。我們真的互相愛着對方。我明白的……現在雅人正迷戀着真理。但是，他一定會回來的……回到我的身邊。“

房子上的藍色的西洋瓦，也因時間過長變成了灰色。

“嗯。從小時候起，一直都是呢。“

“……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