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六個說謊的大學生》 · 淺倉秋成 · 9517 字
計時聲響起。
在沒人出聲抱怨的情況下,就這樣響了超過一分鐘,九賀才按掉。我們必須舉行第三輪投票。
「全都是……惡意造謠。」
嶌並非詢問誰,而是一派篤定的口氣。會議室一片靜默,只見她站起來,拿起麥克筆,露出祈願的表情看向負責主持會議的九賀,彷彿希望他趕快振作起來。
「……沒錯,都是謠言。」
我接續吐出這句毫無說服力的話。嶌聽到這句話,點點頭。我像要給她什麼暗示似地,也朝她頷首。
對於絝田的告發,還能想說可能是子虛烏有的爆料。畢竟就算絝田所屬球隊爆出自殺事件是事實,霸凌的主嫌也不一定是他;但對於九賀的告發可就不一樣了。那些文件資料的影本實在令人印象深刻,絲毫沒有誤會或是搞錯的餘地。
那是事實。
令人意外的是,拆開信封的當事人森久保對於九賀的爆料照片等,並未做出任何反應。可能是在思忖如何針對告發的內容,來個更惡意的批評吧。只見他一臉嚴肅地盯着桌面,或許是犯案後的罪惡感與達成感剛好相互抵銷,抑或是因爲已經成功貶低九賀的評價,研判不必再出手攻擊;也或許是因爲告發的內容太勁爆,一時驚怔也說不定。
「……是矢代搞的鬼吧。」
絝田整個人靠着椅背,開門見山地問:
「大家覺得呢?除了矢代以外,我想不出還有誰會做這種事。」
「講話要憑良心,」再也笑不出來的矢代不悅地蹙眉,「就算信封是我準備的,就算我從中搞鬼,也比殺人好多了。不是嗎?」
「你這是在說誰啊?」絝田的臉上浮現沒品的笑容反問,「九賀嗎?」
我忍不住斥責絝田。雖然被他回瞪,有些害怕,但這瞬間絕不能退縮。我伸手指着隱藏在觀葉植物後方的四臺攝影機,說:
「鴻上先生在隔壁看着我們的一舉一動,也全都錄了下來。爲了讓我們留到最後一關的人事部那些人,也爲了我們彼此,應該謹慎發言,別說些沒品的話。矢代也是。」
絝田迅速瞄了一眼監控用的攝影機,像在反省自己言行似地嘆氣,微微垂眼。矢代則是閉上眼。
「……投票吧。」
九賀一副出於義務感似地說。
他用手梳整過頭髮。雖然多少變回俊秀模樣,卻難掩蒼白麪容。只有眼神設法拾回些許神采,每個動作卻纖細得彷彿全身血液被抽了好幾公升,頓失力道。
「大家覺得呢?除了矢代以外,我想不出還有誰會做這種事。」
「講話要憑良心,」再也笑不出來的矢代不悅地蹙眉,「就算信封是我準備的,就算我從中搞鬼,也比殺人好多了。不是嗎?」
.波多野2票
「我看就是有什麼!什麼叫『原來如此』?」
「全都是……惡意造謠。」
.波多野4票
.絝田2票
「鴻上先生在隔壁看着我們的一舉一動,也全都錄了下來。爲了讓我們留到最後一關的人事部那些人,也爲了我們彼此,應該謹慎發言,別說些沒品的話。矢代也是。」
投給他的是,矢代。
4
.森久保1票
那是事實。
「準備這些信封的人,只有一個。」
.矢代0票
「你這是在說誰啊?」絝田的臉上浮現沒品的笑容反問,「九賀嗎?」
在沒人出聲抱怨的情況下,就這樣響了超過一分鐘,九賀才按掉。我們必須舉行第三輪投票。
令人意外的是,拆開信封的當事人森久保對於九賀的爆料照片等,並未做出任何反應。可能是在思忖如何針對告發的內容,來個更惡意的批評吧。只見他一臉嚴肅地盯着桌面,或許是犯案後的罪惡感與達成感剛好相互抵銷,抑或是因爲已經成功貶低九賀的評價,研判不必再出手攻擊;也或許是因爲告發的內容太勁爆,一時驚怔也說不定。
雖然沒人挑明這件事,但這一輪除了九賀的票數明顯減少之外,還有一點很妙,那就是利用信封達到目的——做出這種理應不會被認同之行爲的森久保,居然得到一票。
相較於第一張照片明顯出自專家之手,第二張則是和九賀被拍到上課情形一樣,應該是被偷拍的照片。拍照的人可能是站在對街,拍下身穿便服,走進一棟住商混合大樓的矢代。
「不對吧……這麼做明顯是錯的。」
投票結果大致如森久保所願。
面對絝田的質問,矢代一臉嫌煩地說:
「……沒錯,都是謠言。」
「還問什麼意思……矢代,你也準備了自己的照片,對吧?」
嶌也試圖阻止絝田,無奈僅僅幾秒,信封就被拆開了。從裏面掏出來的——不是我的照片。我無法安心似地一度緊閉雙眼,隨即像要縫補自我嫌惡、悲傷與腹黑好奇心之間的縫隙,窺看攤放在桌上的紙。
投票結果大致如森久保所願。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每三十分鐘投票這點子絕對不壞,但前提是必須在自然狀態下進行討論。
絝田整個人靠着椅背,開門見山地問:
.矢代1票
.波多野2票
絝田放棄比想像中黏得還緊的封口,直接撕毀信封最上面的部分。
這個投票機制與那個「信封」產生不良的交互作用。每次投票都可以清楚看到人氣流向,促使我們焦慮不已。每次心生的焦慮又催化想利用信封達到目標的心情,打開信封的效果又看得一清二楚——就這樣逐漸完成地獄般的循環。
對於絝田的告發,還能想說可能是子虛烏有的爆料。畢竟就算絝田所屬球隊爆出自殺事件是事實,霸凌的主嫌也不一定是他;但對於九賀的告發可就不一樣了。那些文件資料的影本實在令人印象深刻,絲毫沒有誤會或是搞錯的餘地。
.九賀6票
她的態度遠比這番說詞更爲盛氣凌人。大家都放棄反駁,在她面前噤聲,會議室氣氛變得更沉重。我們不僅逐漸看不清自己構築出來的東西,就連這場會議的目的也變調。儘管我認爲無論選誰都是正確的選擇,但原本這場會議的目的應該是從精銳中選出最優秀的人,卻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成像在抽鬼牌似地,看誰能幸運得勝。
有如單憑一招就能翻轉局勢的黑白棋,隨着照片登場,迄今爲止的所有不尋常感都在我的內心梳理着。矢代之所以酒量莫名的好,酒席上落落大方的態度,比誰都能言善道,一舉一動都很有魅力;明明還是學生,卻能拎個愛馬仕包,還認識不少可以受訪的社會人士,種種理由從白翻黑,逐一釋疑。
「……投票吧。」
.九賀1票
「真的沒什麼啊!只是脫口而出罷了……沒別的意思。」
的!」
「你……在幹麼啊!」
■ 第三輪投票結果
這麼斷言的矢代凝望着門那邊。
(※另外,絝田亮的照片在九賀蒼太的信封裏。)
我忍不住斥責絝田。雖然被他回瞪,有些害怕,但這瞬間絕不能退縮。我伸手指着隱藏在觀葉植物後方的四臺攝影機,說:
■ 截至目前的得票數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打開啊!我們不是朝着同樣目標前進的夥伴嗎?我們在一起相處了好幾天、好幾周,已經十分理解彼此,不是嗎?」
「沒、沒什麼。」
「我們繼續討論吧……九賀。」
「……連自己的照片都準備啊!」
「犯人在家拚命蒐集大家的醜聞八卦,小心翼翼地塞進信封,然後找個適當時機,在不被別人察覺是他所爲的情況下將信封放在會議室。那麼,要怎麼做纔不會被發現呢?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比誰都早踏進會議室,找個好地方擺放信封。所以當大家說好要在澀谷車站集合時,想必犯人一定很氣吧。必須找個適當的藉口,自行脫隊纔行。」
在第二輪投票一舉拿到三票,也就是最多票的九賀,這次票數明顯減少,之所以這一輪沒掛零,是因爲堅信那些都是謠言的嶌投他一票,九賀才得以保住第一的寶座。但投票次數還剩三次,他真的能守住寶座直到最後嗎?這就是微妙之處。
我接續吐出這句毫無說服力的話。嶌聽到這句話,點點頭。我像要給她什麼暗示似地,也朝她頷首。
「看來也只能這麼做了吧。波多野。」
可悲的是,這句話或許代表了當事人之外,所有人的心情;而且喃喃說這句話的人是九賀,讓我詫異得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你很害怕,波多野。但我除了這麼做以外,別無他法。照這情形下去,我和九賀根本沒機會拿到內定資格,不是嗎?所以爲了挽回局勢,只能這麼做。要是想讓使出犯規招數的選手搞出來的遊戲迴歸公平,就只能改成所有人都可以犯規的規則。就像嶌剛纔說的,打開信封的同時也要冒着自己的照片被公開的風險;不過可惜的是,已經被公開照片的我沒什麼好失去的了……不是嗎?雖然不曉得這信封裏塞的是誰的照片,但我不想爲了隱匿『那個人』而繼續扮好人。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做。直到選拔方式改變之前,我真心覺得在這裏的六個人……我們大家能一起進Spiralinks當同事。我並不討厭你們,真的,是真的!」
矢代翼是歡場女子,在錦系町的酒店「Club Salty」工作。
相較於前面兩位,算是比較沒那麼衝擊的兩張照片。
■ 第三輪投票結果
計時聲響起。
.森久保1票
.矢代0票
.九賀1票
可是,這麼做——
九賀一副出於義務感似地說。
「信封不可能從地板長出來,所以只能藏在門後。那扇門直到會議開始前一直都開着,對吧?因爲是往內開,所以門敞開固定後,門後便成了一處死角。所以直到會議開始前,包括人事部的人在內,都沒人發現那個信封;但是門一關上,沒了門板遮掩,等到會議開始,大家都發現那個信封的存在。於是,不知道是誰準備的信封,就這樣突然又自然地出現在會議室。看起來就是這樣的企圖,不是嗎?」
雖然沒有什麼確鑿證據,但要是問我覺得誰最可疑,我也會說是矢代,畢竟她從一早就怪怪的。也許除了我以外,沒人察覺,但我看到她方纔在門邊的不尋常舉動,還有森久保拆開信封時,她那大膽無畏的微笑,還投票給森久保,所以不管怎麼想,她最可疑。
「什麼意思?」矢代霸氣回嗆。
.嶌4票
一張是身穿大膽露肩深紅色禮服的美麗女子照片。坐在黑色沙發上的她,一雙白皙長腿微屈,面對鏡頭露出誘人微笑。髮色相當亮麗,妝容也很美,錯不了——就是矢代。
「……原來如此。」
■ 截至目前的得票數
可能覺得這麼做最好吧。只見矢代沉默片刻後,態度驟變地笑着說:
.嶌2票
「我無法原諒犯人。我覺得犯人八成是矢代,只是不知道如何證明。那該怎麼辦呢……既然這次的選拔考試又回到九賀最喜歡的『公平』狀態,那麼答案只有一個,就是打開所有信封,只有這方法。」
絝田迅速瞄了一眼監控用的攝影機,像在反省自己言行似地嘆氣,微微垂眼。矢代則是閉上眼。
「……是矢代搞的鬼吧。」
犯人準備的信封,可說是無法原諒的惡魔道具。然而,如此卑劣的東西卻抑制住九賀的一枝獨秀,進而推了我一把,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九賀的票數再也回不去了。這下子就成了分別得到四票的我和嶌領先,總覺得爲了這種小小效益就沒品開心的自己很不堪。
什麼意思?」
他用手梳整過頭髮。雖然多少變回俊秀模樣,卻難掩蒼白麪容。只有眼神設法拾回些許神采,每個動作卻纖細得彷彿全身血液被抽了好幾公升,頓失力道。
這是獎勵他善用信封而投的一票嗎?再次覺得這麼揣測的自己真的很不堪。不曉得再投票下去有何意義可言,只覺得很不安。就連森久保自己也很驚訝矢代居然會投給他。當然,任誰都沒權利指責這種事,儘管很想問問爲什麼,會議室的氣氛卻不允許這麼做。
.嶌2票
「又在扯這種事?真是夠了,」矢代的臉上浮現一抹嘲諷笑意,「不管怎麼想,犯人只有一人,不是嗎?」
.絝田0票
不過,當告發她的資料曝光時,整件事確實變得不太一樣。所以說,犯人也刻意準備了告發自己的資料嗎?會議室裏有六個人,準備了六個信封,不管怎麼想,都是準備了要分別告發六個人的資料,足見犯人肯定也準備了告發自己的資料。那麼,犯人究竟要以什麼樣的計劃取得內定資格呢?
九賀還沒對我的這句話有所回應,室內便響起撕紙的聲音。不會吧……絝田正在撕開自己手上的信封。
嶌並非詢問誰,而是一派篤定的口氣。會議室一片靜默,只見她站起來,拿起麥克筆,露出祈願的表情看向負責主持會議的九賀,彷彿希望他趕快振作起來。
.絝田0票
「就是一點都不明白,纔會那麼驚訝啊!」絝田忿忿地咬脣,「難道不是嗎?波多野?我很可怕吧?對吧?變得很可怕吧?我們的關係就是這麼回事啊!你們看到的我並非完整的我,這我承認,所以我也改變想法了。同樣地,我看到的你們也不是完整的你們。六個人當中有像我、像九賀一樣的傢伙,還有準備這種『信封』,最差勁、最惡劣的卑鄙小人。我們就是這麼回事啊!總之,我要拆開,拿出裏面的照片,對不住啦!」
約莫還剩一個半鐘頭——討論時間還很充裕。
「我的不是什麼謠言,確實如同紙上寫的,我在酒店工作,那又如何?只是在餐飲店打工而已,有什麼問題嗎?也沒犯罪什麼的,不是嗎?我確實謊稱自己在家庭餐廳打工,但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好被責備的。我有做錯什麼嗎?」
「這種事不用說明,我們也知道啦!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我瞄了一眼其他五個人的臉,發現森久保在看一張小紙片,一張名片大小的白色紙片。森久保大概察覺到我的視線,趕緊捏扁紙片藏起來,就這樣低着頭。
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宛如無盡深海的沉重壓力,絝田吐出這句話。
我的內心備受衝擊。不是無法理解絝田的想法,相反地,我明白以他的立場來說,他的想法纔是最合理、最有說服力的意見。因爲只打開兩個信封並不公平,要是全都打開的話,就能迴歸公平的討論。
矢代暗示的是誰,答案很明確。
沐浴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彷彿被逼到不得不開口的森久保反駁:
「……根本是謬論,也沒任何證據。」
他扶了扶根本沒歪掉的眼鏡。
「剛纔實在太好笑了,」矢代毫無退縮之意,繼續犀利發言,「一本正經說明爲何要拆開自己準備的信封,還真沒見過那麼滑稽的人呢!叫人傻眼得忍不住投一票當作謝禮。反正我不會再投給你第二次了,就當作餞別禮吧。自己先承認的話,罪也比較輕,如何?還要裝蒜嗎?」
「咳!」森久保爲了掩飾自己的詞窮,故意咳了一聲後,勉強擠出笑容,「少在那邊胡亂臆測,血口噴人,任誰都有機會抓住時機放那種東西。」
「至少我們進來後,沒有人在門附近做出什麼可疑舉動,況且要把那麼大的信封藏在門後,應該會有人注意到,但確實沒看到有人放那個信封。問題是,我去洗手間時,就已經看到白色信封藏在那裏。那時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想說快要開始討論了,也就沒怎麼在意……現在想想,能放置那個白色信封的人,只有森久保。」
「就算你一直捏造理由,也全是空談,毫無證據——」
「那機器從會議開始之前就一直在運轉。」
矢代手指的方向,有攝影機。
「一臺是連結到隔壁房間的監視器,剩下三臺用來錄影。錄影用的有個小液晶熒幕,應該可以確認錄下來的影片,要不要來確認看看啊?」
森久保說不出「請便」二字。
對於能否擅自暫停人事部架設的攝影機,大家多少有些意見分歧,但現在是非常情況,確認影像成了當務之急。我們拆掉面向門那一臺攝影機的腳架,停止錄影。然後打開摺疊式液晶熒幕,擺在桌子上。大家紛紛移動位置,湊近看影片。在觸控式熒幕上選擇最新的錄影檔,開始播放。
熒幕上最初出現的是負責設置攝影機的人事部職員。果然攝影機在第一個走進會議室的人——也就是森久保現身之前便開始錄影。
雖然小小液晶畫面的畫質稱不上清晰,倒也不用清楚到連桌上有幾粒芝麻都數得出來,所以算是足夠了。人事部職員步出會議室後,畫面持續捕捉沒有任何變化,空無一人的室內好幾分鐘。畫面有如沒上顏色的畫作般,持續映照着桌子、不久之後森久保與九賀坐的位子,還有門附近。由我負責操作攝影機,因爲畫面根本毫無變化,一度讓人懷疑莫非按了暫停,但畫面右上方確實顯示着三角形的播放圖標。也許應該按一下快轉,但我——我們忍耐着、持續盯着毫無動靜的畫面。
這是開始觀看影片後幾分鐘的事,感覺桌子不停搖晃,並非我敏感,而是森久保不停搖晃雙腿造成的。只見他似乎再也忍受不住地離開桌邊,雙手扠腰,屏住呼吸好幾分鐘似地滿臉脹紅,然後「啊、啊!」地發出兩次不尋常的嘶吼聲,聲音大到連辦公室那邊的Spiralinks員工都聽得到吧。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啊!」
就在他那幡然一變的態度令人感到毛骨聳然時,畫面突然有動靜。森久保隨着鴻上先生走進會議室。森久保頻頻鞠鞠躬後,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最靠近門的座位,待鴻上先生離去後,他突然張望室內,像在尋找什麼東西。
「我說!你們聽我說啊!好啦!夠了!別看了!」
影片裏的森久保凝望一會兒門後,靜靜地伸手探進自己的包包,然後從裏面抓出一個東西,偷偷放在門後。毫無疑問,錯不了,的確是——
不過怎麼說呢……就像看起來明明人很好,剝掉一層皮之後卻是個人渣,其實不只「犯人」是這樣啦!
不覺得有些公司也很叫人傻眼嗎?問什麼:「你會如何利用敝公司的光學感測器,拓展什麼樣的業務?」我哪知道呀!這種事你們要自己想啊!我在心裏猛發牢騷。反正就是有那種爲了回應公司這種強人所難的無腦問題,只好不懂裝懂的學生。不覺得很白癡嗎?這麼一來一往的有啥意義可言?真的很想這麼回嗆,卻又不得不參加求職活動,真的是最糟的一段時間啊!
◆
我喜歡喝酒,也沒那麼討厭和人聊天,想說短時間就能輕鬆賺錢的工作也挺好的,就開始做了。大家大驚小怪的,反而叫人生氣,不是嗎?我的想法很怪嗎?雖然沒品的客人多的是,但有些一本正經的大叔知道我是求職生,還會親切地給予各種意見呢!所以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光很有意義。與其和那種只有自我意識比較高的求職生打交道,酒店裏的人脈可讓人受惠更多。
在Spiralinks工作果然很忙嗎?嗯……是哦。也是。
二○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五)晚上八點十六分
不好意思哦。聽我發牢騷。不是的,真的,完全不恨你,我真心覺得幸好內定人選是你。你在會議上不是一直主張不要拆開信封嗎?真的很不簡單呢!讓人由衷佩服。
要是說自己在酒店工作,肯定會被貼標籤,當時的我不想被抱持這種偏見的人淘汰,所以謊稱自己在家庭餐廳打工。其實仔細想想,在酒店工作和在家庭餐廳打工有何差別呢?
所以囉,當我收到Spiralinks那則要我們自己選出內定人選的通知時,我馬上就想說「沒望了」,反正內定人選肯定是你們四個其中一人吧。所以啦,還記得本來正在開心聚會的我,在收到通知的瞬間馬上不爽閃人……咦?不是嗎?啊,對哦。電車!在電車上!我們三人一起搭電車時,收到Spiralinks的通知。沒錯、沒錯。然後我很不爽地下車,明明不是我要下車的那一站。咦?是啊。完全不是我要下車的那一站,很好笑吧。想說要是再待下去的話,一直扮演好女孩的我可能沒辦法再裝下去了。哈哈!
不過啊,現在一想到求職活動,心裏就覺得很不舒服呢!啊?不覺得?我可是不舒服到極點……反正求職活動就是叫人一整個不舒服。畢竟那時我們被逼到那種情況,當然多少會對周遭起戒心,但我覺得好像也不是因爲這樣吧。現在一想起來,還是會起雞皮疙瘩,就連在電車上看到求職生,也覺得很不舒服啊!對他們真是不好意思,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囉。覺得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我在會議上被「犯人」威脅,坦然撒謊。嗯?是啊,我記得是這樣,難道是我記錯了?我記得被要脅說要是不想讓照片傳到其他公司,就要照着說,可要好好想想,別錯過這機會哦。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我的幻覺?已經記不太清楚了。畢竟連你們的名字都忘了。哈哈。
那天我的臉超臭,是吧?沒事,我不會介意,我也覺得自己那天超惹人厭的。其實就是因爲那個啦!只要生理期一來,整個人就很不舒服。那天起牀時也是,簡直不舒服到極點,想說一定得振作起來,但真的有種連第一輪投票都投不了,快撐不下去的感覺。
第四位受訪者
爲了過得體面,想多打拚一點也沒錯吧?
當時不會覺得我很難相處嗎?真的嗎?那就好。我倒是覺得自己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呢!印象中,經常是四個人,外加一個人,再加一個人……嗯。就是波多野、嶌,還有那個誰啊?身材高大,霸凌別人的傢伙……絝田嗎?沒錯,就是他。還有那個帥哥,他叫什麼名字啊?對,沒錯,九賀,他叫九賀。當時你們四個自成一組,我和念一橋的那個——抱歉,一時想不起來……森久保,是吧。真是的!完全不記得名字。總之,我和他啊,怎麼說呢?感覺就像請來幫忙的助手吧。沒關係啦!事到如今就別道歉了。反正就是這樣的感覺囉。
吉祥寺車站附近的泰國菜餐廳
啊,綠咖哩是我們點的。泰式椰汁雞湯是我的……哦?第一次看到?超美味哦!椰子香讓人受不了啊!很香吧?對吧?這家店特別好喫。我在泰國當地喫過,這裏的味道可是最道地的呢!要不要喫一點我的?哈哈……不用那麼客氣啦!
「慘了!慘了!」
還有那個也是讓人超不爽的!就是團體面試還是小組討論結束後,邀大家去喝茶的那種傢伙啊!說什麼:「拓展人脈也是很重要的事,像這樣交換情報的時間很寶貴。」一羣小鬼混在一起是能搞出什麼呀!我可是真心這麼覺得呢!真是有夠噁心。很好奇那種人進公司後,會用什麼樣的嘴臉面對工作呢?
就像畢業旅行時,六人一個房間,只好找其他組多出來的兩個人來湊數。你知道這種感覺吧?就是有一點這樣的感覺,是吧?不過啊,感覺你們四個人之間也有着微妙的距離感。我也不清楚你們是怎麼回事就是了。
什麼?我很有錢?沒啦!怎麼可能啊!賺了就馬上花掉。想說存了些錢,結果出國玩又花掉了。東南亞現在超熱的。嗯?是啊。當然有去泰國,還有柬埔寨、寮國……還去了哪裏呢……?要看照片嗎?出國拍的照片。這個開嘟嘟車的小哥很帥吧。還有這個是向我推銷假名牌包的奇怪大叔。你看這個,標誌是PRADA沒錯,做工卻很粗糙,看照片就知道,對吧?觸感超差。纔不會想要這種東西呢!賣這種東西真是超沒品。雖然也有那種做工不錯的假貨,但很少囉。記得是柏金包吧……提手部分用的還是真皮呢!騙誰啊!死都不會想要那種東西。
畢竟要在一起小組討論,當然得想辦法和大家相處融洽囉。況且也沒有那種討人厭的傢伙……當然,我指的是小組討論開始前的印象。
小組討論會議的參與者——矢代翼(二十九歲)
那個信封。
嗯?哦哦……是啊。那場小組討論結束後,朋友告訴我的。他在社羣網站被奇怪的人糾纏,說是有個帳號一直在打探我的八卦。我有個朋友頗好奇,小心翼翼地問對方要是向他爆料,會怎樣?對方說願意付五萬日圓當作謝禮,還說什麼希望利用車站的投幣式置物櫃做爲交易工具,還真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啊!總之,就是有人收到那種回覆後,爆料我在酒店上班的事。不曉得是誰爆料,反正我的人生算是樹敵不少吧。所以會爆我料的傢伙可是多到一隻手也不夠數囉。哈哈!這種事還真是丟臉。因爲我念國高中時,被霸凌得很慘,畢竟樹敵不少。正因爲遭遇過這種事,才無法原諒那個霸凌別人的棒球隊傢伙,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過去,就會莫名想嗆他。
不好意思……你不是來找我聊求職活動,是我扯遠了。那要聊什麼呢?酒店工作的事嗎?確實像我那時說的,大概做了兩年吧。因爲不想遇見熟人,想說去離家遠一點的酒店工作,在錦系町。不過,我到現在還是覺得「那又怎樣?」至少比起那些惡行曝光的傢伙好多了。是吧?不覺得嗎?
就像我剛說的,從一開始就覺得自己希望渺茫,但得知自己的票數掛零時,頭痛到簡直快裂開似地,頓時有種無所謂了、完全放棄的心情。那時我有拿到兩家公司的內定,想說沒被選上就算了。突然給自己找起藉口……明明是超想進去的公司。我知道無法得到大家的認同是自己有問題,但只是碰巧那天身體不舒服,就得放棄未來幾十年的大好人生,只能說人生就是運氣問題吧。
咦?你還記得啊!沒錯,這是愛馬仕包。不過已經很舊了。這邊都有點黑黑的,已經是沒人要的垃圾囉。雖然很想要個新的,但人家不送啊!嗯?誰?當然是「男人」啊!「男人」。他說我拿免錢的就別抱怨,但他啊,無法理解我們女人每天的花費可是比男人多呢!
只是後來發生一些事。我去年「創業」了。厲害吧?哈哈!要看公司簡介嗎?很不錯吧?雖然員工才五個人,可是啊,自己打拚真的做什麼都很快樂,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果然人這輩子,快樂最重要囉。不錯吧?這個公司簡介,可是花了些錢做的呢!
我之後怎樣啊,記得是六月吧。你還記得當時有什麼「六月大企業」的說法嗎?好懷念哦。我六月時拿到某間經營部落格公司的內定……哈哈!沒錯,朋友也是說「超適合」,說什麼這就是矢代會進的公司。說真的,公司很不錯呢!工作也挺有挑戰性。
話說回來,還真看不出來他的精神那麼異常呢……那個「犯人」也是。起初一直裝蒜,最後坦白認罪,我一直覺得他是個明白是非善惡的人啊……記得我有投給「犯人」一票呢!還記得嗎?……對啊,就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