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六個說謊的大學生》 · 淺倉秋成 · 9898 字
「總之,信封裏塞的是關於我們的惡意謠言。」
九賀用拳頭敲着告發絝田惡行的資料,這麼說。
「既然已經知道了,就沒必要拆開其他信封,馬上全都塞回大信封,處理掉吧。」
九賀的這番話,也就是我們頭頭說的這番話是如此強而有力。大家有如站在沒有安全護欄的懸崖邊,處於不安與恐懼中,他指示的這條路是如此明確,如此正確。
沒人知道究竟是誰準備這些信封,但光想到有人做這種事,就覺得彷彿被試圖擰乾體內水分的失望與恐懼支配着;雖然不知道犯人是誰,但這麼做的目的再明確不過。
爲了拿到內定資格。
除此之外,應該沒別的。信封裏塞着彼此的污點,只要打開這些東西,就能利用所有人的評價,澈底擊垮其他人;雖然只要一個信封的內容還沒曝光,就無法得知具體的步驟與策略全貌,但可以確定的是,犯人之所以帶這些信封進來,就是爲了拿到內定資格,企圖讓這場討論按照自己的步調進行。
既然知道犯人的目的,處理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處理掉所有信封。因爲裏頭塞着惡意謠言,只要大家達成共識,無須在意信封裏的東西,將對彼此的傷害降到最低,就能讓犯人的企圖露出馬腳。九賀的提議着實有理,就是應該這麼做。
「……等一下!九賀,」只見逐漸平復心緒的絝田,又有點呼吸急促地說,「那『犯人』怎麼辦?」
辦?」
「什麼怎麼辦?」
「啊?當然要揪出來啊!」
「……怎麼揪出來?」
「要是不揪出來,怎麼進行下去?這樣下去的話,搞不好犯人會拿到內定資格,不是嗎?居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根本是人渣——這、這樣像話嗎?我們不該縱容這種人,不是嗎?」
九賀的瞳孔瞬間浮現猶疑神色。
「首先,一定要揪出犯人。犯人就是要——」
「你霸凌又逼人家自殺嗎?」
響起啪的一聲,宛如氣球破裂般的幻聽,會議室裏垂墜着沉甸甸的烏雲。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氣。矢代這句話促使絝田再次探出身子。
「矢代,就是你弄來這些信封吧?」
「你一直在胡說什麼呀!拿出證據啊!」
■ 第二輪投票結果
果然,絝田這一輪的票數掛零。
除此之外,應該沒別的。信封裏塞着彼此的污點,只要打開這些東西,就能利用所有人的評價,澈底擊垮其他人;雖然只要一個信封的內容還沒曝光,就無法得知具體的步驟與策略全貌,但可以確定的是,犯人之所以帶這些信封進來,就是爲了拿到內定資格,企圖讓這場討論按照自己的步調進行。
「你一直在胡說什麼呀!拿出證據啊!」
「你錯了,波多野。相反啊!多虧這些信封,我們才知道誰是真正卑劣的人,不是嗎?」
「你霸凌又逼人家自殺嗎?」
「要是不揪出來,怎麼進行下去?這樣下去的話,搞不好犯人會拿到內定資格,不是嗎?居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根本是人渣——這、這樣像話嗎?我們不該縱容這種人,不是嗎?」
.波多野1票
「先從森久保開始繳回。」
.嶌1票
「什麼怎麼辦?」
面對九賀的催促,大家之所以沒有馬上返還信封,不是因爲捨不得處理掉,而是不知爲何,總覺得要是表現得太積極,恐怕會惹惱絝田。
就在九賀將最初發現的大信封放在桌子中央時,響起電子聲響,聲音來自九賀的智慧型手機。早已忘了這件事,那是爲了通知投票而設定的計時器。我們每三十分鐘投一次票吧——提出這規則的不是別人,就是我。
.矢代1票
「你是要怎樣揪出犯人啊!」
爲了拿到內定資格。
.森久保0票
森久保凝視着手上的眼鏡,像在辯解似地喃喃自語。
「矢代,就是你弄來這些信封吧?」
.嶌2票
3
「是我又怎樣?」
.森久保0票
九賀決定暫停回收信封,舉行第二輪投票。嶌和方纔一樣,站在白板前,所有人採舉手方式投給自己覺得最適合內定的人選。纔剛開始不久,數字的無情就讓人忍不住嘆息。我那將投票結果寫在記事本上的手抖個不停,不過才三十分鐘,就改變了信封登場前與登場後的世界。
「總覺得……可以預測會是這樣的發展。我本來想打開心房……畢竟我不像你們那麼善於交際,也就是說,我沒有什麼相處起來很愉快的朋友,所以要被大家認同我是最適合的內定人選,肯定是番苦戰,這我早就料到了。」
「想一下?什麼意思?」
沒人知道究竟是誰準備這些信封,但光想到有人做這種事,就覺得彷彿被試圖擰乾體內水分的失望與恐懼支配着;雖然不知道犯人是誰,但這麼做的目的再明確不過。
會議室的氧氣彷彿急速流失似地,不知何時開始成了一處令人窒息的空間。明明空調正常運轉,室溫也算舒適,大家卻頻頻冒汗,與包覆着好幾層的緊張、恐懼和壓力搏鬥着。要是可以的話,我真想退出;但不能這麼做,因爲退出意味着喪失資格。
「是我又怎樣?」
.嶌1票
「照這情形下去,再怎麼想,內定人選就是九賀,」森久保如此斷言,「第二輪投票,九賀已經拿到五票,要是一路順利下去的話,肯定大勝。雖然不知道是誰準備的,但手邊這東西搞不好就是可以翻盤的牌。現在不是說漂亮話的時候吧。這封信好像塞着『九賀的照片』……那麼爲了我,也爲了其他四個人,打開這封信或許有加分作用。既然有用,就得想想要怎麼用,與其在這裏扮演好人,等着被淘汰,我寧可多少身沾泥濘,賭一賭往後幾十年在Spiralinks工作的可能性。」
面對忍不住這麼問的我,森久保回道:
.波多野2票
響起啪的一聲,宛如氣球破裂般的幻聽,會議室裏垂墜着沉甸甸的烏雲。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氣。矢代這句話促使絝田再次探出身子。
.九賀3票
九賀的這番話,也就是我們頭頭說的這番話是如此強而有力。大家有如站在沒有安全護欄的懸崖邊,處於不安與恐懼中,他指示的這條路是如此明確,如此正確。
腦子也是一團亂的我力持鎮靜地思考,總算同意似地點頭,嶌也輕輕頷首兩次。九賀似乎把我們倆的動作視爲所有人的意思,用力頷首。
九賀祈願自己聽錯似地一直拿着大信封,直到察覺森久保真心覺得有必要留下這些信封,他才失望地將空信封扔在桌上,然後睜着無力雙眼,怔怔地瞅着森久保。
「開什麼玩笑啊!」
響起咚的一聲。敲桌的是九賀,這聲巨響讓兩人嚇得噤聲。只見九賀嚴厲斥責絝田和矢代後,掏出手帕擦汗,喝了一口瓶裝水,用力吐了一口氣。
「……啊?」
九賀的瞳孔瞬間浮現猶疑神色。
.九賀5票
腦子也是一團亂的我力持鎮靜地思考,總算同意似地點頭,嶌也輕輕頷首兩次。九賀似乎把我們倆的動作視爲所有人的意思,用力頷首。
「總之,信封裏塞的是關於我們的惡意謠言。」
就在九賀再次遞出大信封時,絝田悽聲厲吼:
衆人沉默了約十秒,每個人都在用無法靈活運作的腦子拚命思考最好的選擇。
■ 第二輪投票結果
.絝田0票
絝田斜睨着第一輪投票給自己的矢代與森久保。我能理解絝田對他們的怨憤心情,因爲他們的意見之所以改變,原因很單純,就是因爲那封來路不明,沒有確切根據的「不公平」告發。
「再這麼無謂爭論下去,只是白白浪費時間罷了。信封裏的東西全是惡意謠言,所以不能相信。別再打開了。馬上處理掉,也別揪出犯人了。趕快回到原先的議題,我們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況且這麼做纔是對犯人最大的抵抗,否則要是照信封裏的東西繼續爭論下去,不就正中犯人的下懷嗎?」
.絝田0票
「首先,一定要揪出犯人。犯人就是要——」
「總之,忘了吧。忘了這一切,全都扔掉。也只能這樣了。先回收信封吧。」
■ 截至目前的得票數
「快啊!」
就在我懷疑自己聽錯時,森久保嘆氣,摘下眼鏡,用手帕仔細擦拭。那是我見過好幾次的動作,當他深思熟慮時一定會這麼做。只見他像在忍受痛楚似地用力閉上眼,隨即又想起什麼似地睜開眼,凝視着自己手上的信封,一邊用手帕擦拭眼鏡。
「……等一下!九賀,」只見逐漸平復心緒的絝田,又有點呼吸急促地說,「那『犯人』怎麼辦?」
無法馬上提出好點子的絝田彷彿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啊?當然要揪出來啊!」
「先揪出犯人!不管怎麼想,我就是覺得不能就這樣結束!」
可能沒注意到的九賀又說:
「我知道啦……我現在沒拿到半張票,可是我真的很想進這間公司。」
會議室的氣氛陷入膠着。
.絝田2票
「既然已經知道了,就沒必要拆開其他信封,馬上全都塞回大信封,處理掉吧。」
「……那就處理掉吧。」
.九賀3票
「所以你要讓如此卑劣的人稱心如意?」
即便如此,比起絝田的心情,我更深痛理解他們兩人變卦的心情。雖說是謠言,就算認定是謠言,也無法完全不在意,加上絝田讓人見識到他丕變的態度,這舉動比匿名告發更具說服力。
任誰也沒想到已經過了三十分鐘。應該說,才過了三十分鐘而已。這意味着,我們還得待在這裏繼續搏鬥兩小時。
「……怎麼揪出來?」
.波多野1票
「再這麼無謂爭論下去,只是白白浪費時間罷了。信封裏的東西全是惡意謠言,所以不能相信。別再打開了。馬上處理掉,也別揪出犯人了。趕快回到原先的議題,我們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況且這麼做纔是對犯人最大的抵抗,否則要是照信封裏的東西繼續爭論下去,不就正中犯人的下懷嗎?」
響起咚的一聲。敲桌的是九賀,這聲巨響讓兩人嚇得噤聲。只見九賀嚴厲斥責絝田和矢代後,掏出手帕擦汗,喝了一口瓶裝水,用力吐了一口氣。
「仔細回想,你從一早就怪怪的……真的超怪啊!大家覺得呢?我覺得準備這些信封的犯人就是矢代。」
衆人沉默了約十秒,每個人都在用無法靈活運作的腦子拚命思考最好的選擇。
會議室的氧氣彷彿急速流失似地,不知何時開始成了一處令人窒息的空間。明明空調正常運轉,室溫也算舒適,大家卻頻頻冒汗,與包覆着好幾層的緊張、恐懼和壓力搏鬥着。要是可以的話,我真想退出;但不能這麼做,因爲退出意味着喪失資格。
九賀用拳頭敲着告發絝田惡行的資料,這麼說。
■ 截至目前的得票數
.矢代1票
九賀決定暫停回收信封,舉行第二輪投票。嶌和方纔一樣,站在白板前,所有人採舉手方式投給自己覺得最適合內定的人選。纔剛開始不久,數字的無情就讓人忍不住嘆息。我那將投票結果寫在記事本上的手抖個不停,不過才三十分鐘,就改變了信封登場前與登場後的世界。
「你知道的啊!」
「不否認?不否認的意思就是——」
發現沒人返還信封的九賀顯得有些焦慮,再次催促,還將袋口朝向坐在他右側的森久保。森久保看了一眼,立刻將自己的信封遞給九賀——就在我這麼想時,森久保竟然沒有任何動作。
就在九賀語畢時,有個弱弱的聲音回道:
既然知道犯人的目的,處理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處理掉所有信封。因爲裏頭塞着惡意謠言,只要大家達成共識,無須在意信封裏的東西,將對彼此的傷害降到最低,就能讓犯人的企圖露出馬腳。九賀的提議着實有理,就是應該這麼做。
「仔細回想,你從一早就怪怪的……真的超怪啊!大家覺得呢?我覺得準備這些信封的犯人就是矢代。」
我無法反駁。絝田依舊怒目斜睨着森久保,森久保卻瞧也不瞧他。
「大家把自己手上的信封塞回這個大信封——」
任誰也沒想到已經過了三十分鐘。應該說,才過了三十分鐘而已。這意味着,我們還得待在這裏繼續搏鬥兩小時。
「就這樣處理掉這信封真的好嗎?」
「大家把自己手上的信封塞回這個大信封——」
「不否認?不否認的意思就是——」
「……讓我再想一下。」
.矢代1票
就在九賀將最初發現的大信封放在桌子中央時,響起電子聲響,聲音來自九賀的智慧型手機。早已忘了這件事,那是爲了通知投票而設定的計時器。我們每三十分鐘投一次票吧——提出這規則的不是別人,就是我。
.森久保0票
「……但也可能造成反效果啊!」
一臉泫然欲泣,這麼哭訴的是嶌。只見她拿起桌上那張告發絝田醜聞的紙,用纖細手指指着下方的一排字。
「這裏寫着『另外,九賀蒼太的照片在森久保公彥的信封裏』,你覺得爲什麼要這麼寫呢?」
森久保停止擦拭眼鏡。嶌繼續說:
「這個大概是等九賀打開信封后,用來指明九賀的照片放在哪個信封。要詛咒人,就會挖兩個坑。我想這麼做絕對不是隻有給打開信封后,被爆料的人一記重擊。如果這訊息不是假的話,那麼森久保手上那封信一定塞着九賀的照片,可能也是攻擊九賀的『八卦』,企圖貶損他的形象之類。雖然無論是什麼樣的照片,我都堅信是謠言,但九賀的票數也許會因此減少,而且還不是這樣就結束了。搞不好告發九賀的照片下方也會寫着:『另外,森久保公彥的照片在誰的信封裏。』所以森久保,你也會因此身陷險境,影響大家對你的評價啊!所以這麼做一點好處都沒有。」
「……你說的,我都知道。」
森久保總算戴上眼鏡,像要射穿什麼似地盯着嶌。
。
「既然如此,打開信封纔是誠實面對,不是嗎?」
「你在說什麼啊?」
「只要打開信封,我就得冒着自己的『照片』被公開的風險。就像嶌說的,我會身陷險境;但如果有此覺悟,還是堅持打開的話,不就表示『我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不堪過往』,藉此間接凸顯自己的優點,不是嗎?總之,先打開瞧瞧,確認一下『九賀』的照片,如果確定他真的是個優秀之人,支持他的傢伙就繼續支持他囉。我願意冒着風險,增加這次選拔考試需要的情報,只是這樣而已,有什麼不對嗎?」
他說的完全合理。這想法瞬間掠過我的腦子,我爲了拂去邪念似地輕輕搖頭。什麼纔是正確的作戰策略?什麼纔是身而爲人該做的正確行爲?我想打造能讓腦子冷靜思考的環境,卻苦無對策。總之,我認爲不該容忍這種基於惡意而擬定的作戰策略。
「你錯了。」我說。
森久保用冷冷的表情,瞅着我。
「信封是從外頭帶進來的東西,所以不管是什麼樣的形式都不該拿來運用。」
「那我問你,波多野。你會把內定資格讓給我嗎?」
就在我一時語塞時,森久保馬上詢問在座衆人似地說:
「如果我是內定人選的話,就不開這封信,除此之外的條件我都不接受。我要拆開了。」
已經沒人能阻止森久保。只見他將手指伸入紙縫,弄開黏封處。我一邊聽着紙裂開的聲音,一邊凝望天花板。爲何會發生這種事呢?當然是看不見的犯人所爲,但完全沒有任何關於誰是犯人的頭緒。
我們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掌握彼此的底細,雖然不是件簡單的事,但只要有此意圖,就能調查彼此的過去。所以理論上所有人都可能是犯人,只要將取得的情報裝進信封,帶進會議室放置就行了。但是想揪出犯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難度相當高。
沒啦!我沒投宿這裏。只是想說好久不見,要聊聊的話,在這種地方還不錯。我工作的地方算是在六本木吧。其實沒那麼常常回總公司,就是過着半遊牧民族般的生活囉。
嗯?什麼?
我是說可能啦!這世上最容易被騙的人就是求職生吧。因爲那段時期真的很混亂。對哦。講到詐騙,那件事真叫人懷念啊。算了,還是別提了。
第三張照片是某份文件的影本。我不想細看,應該說,沒必要細看,因爲「人工流產手術同意書」這斗大字眼早已映入眼簾。「本人」欄上寫着「原田美羽」,然後「配偶欄或陪同者」一欄則是寫着「九賀蒼太」,所以沒必要再說明什麼。
全都是真的,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不過怎麼說呢?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再解釋什麼吧。反正不管哪裏都會發生這種事,只不過是窮極無聊、差勁到不行,愚蠢年輕人乾的蠢事罷了。
就在這時,我想起小組討論即將開始之前的事。矢代站在門附近,不知道在做什麼的奇怪舉動,那個大信封就是擺在門附近,不是嗎?那時我想說她大概在找什麼東西,難不成——就在我這麼揣測時,森久保從信封中抽出一張紙。
啊,不行,別這樣。我來買單。你願意和我聯絡,就已經很開心了。就讓我藉機耍帥一下嘛!我要刷卡,麻煩了。好,沒問題。
當然知道啦!侮蔑、失望、狐疑,你用混雜各種情緒的渾沌視線看着我。沒想到這種事很容易察覺呢!
啊,要再來一杯嗎?真的不用?等一下還要工作嗎?沒有?不是工作嗎?不過,待在Spiralinks也很辛苦吧。哦?不會嗎?畢竟是頂尖企業,工作肯定繁重;雖然很羨慕,不過我覺得你是最合適的內定人選,今後也要加油哦!
好懷念哦。求職活動。感覺好像是不久之前的事,其實已經過了很久。那一天,不,那兩個半小時,可是讓我們的命運搭上完全不一樣的軌道。啊,對不起,我不是要挖苦拿到內定資格的你。只是現在想想,還是覺得求職活動可是改變人生的大事啊!
什麼時候?就是那時啊!我的「照片」被抖出來之後。
Spiralinks啊!還是很想進去啊!雖然現在做得也挺快樂,但還是想在那樣的辦公室工作囉。當時,我和死黨一起報考,沒想到那傢伙第二關就被刷下來了。我們可是拚了命想進去呢!Spiralinks果然沒那麼容易進去。聽說總公司已經不在澀谷?新宿嗎?是哦。人也變多了吧?時代也變囉。
但接下來的第二張照片可就不是這麼回事了。看起來好像是偷拍上課光景,一處大概能容納五百人的大教室,雖然是成排木製桌椅的傳統裝潢,但是風格頗時尚,感覺是竣工不久的教室。拍照的人應該是坐在教室中段位子,拍下幾位學生看向白板,正在聽課的模樣,照片上有兩個紅圈,一個紅圈裏有九賀和五六個男女聽課的樣子,另一個紅圈則是看起來好像和九賀他們沒什麼關係,獨自坐在離他們有段距離的女學生,也就是和九賀在海邊拍照的那個女生。
比起我們至今見過的九賀,照片中九賀的笑容燦爛得更加刺眼,照片上用紅筆寫着「SOUTA&MIU」與日期,還用紅筆繪了好幾顆心。
水天宮前車站附近某間飯店的大廳
也不是毫無預感,但就是想相信他。
她就坐在我的右手邊,所以我比誰都能觀察她的表情變化。難不成我看錯了?我直盯着她的側臉,觀察了約三秒。她的表情確實變了,只是露出來的不是曾讓我瞬間心動的夢幻笑容。她確實笑了。彷彿很高興見到事態惡化,期待心浮氣躁的森久保醜態盡顯似地,露出纖細、犀利又美麗的笑容。
(※另外,森久保公彥的照片在嶌衣織的信封裏。)
位置?我當然知道啊!畫了一個這麼大的輪椅圖案,就是要昭告天下這裏是身障者專用停車區。反正空車位多得很,況且這裏離電梯近,比較方便,想說停這裏就對了。有什麼問題嗎?
◆
最上面那張是九賀和同齡女性在海邊比V手勢的照片,兩人那麼貼近,看來她應該是九賀的女友。女孩留着一頭茶色短髮,T恤搭配五分褲,腳下踩着夾腳拖;雖然沒穿泳衣,但一看就知道是去海邊玩。長相甜美的她站在九賀身旁非常相襯,着實是一對讓人羨慕嫉妒恨的帥哥美女情侶——這這麼形容並無不妥。
我現在待的是朋友創業的公司。我大學同學腦筋一流,就是那種博學多聞的人吧。不管做什麼都能做得很好,能言善道的傢伙呢!不但說起話來幽默風趣,運動也是一把罩,很會發想各種點子,也很有領導力。咦?我?當然不能跟他比啊!不是我謙虛,是真的啦!真的。他四年前發想了一款有趣的APP,問我有沒有興趣一起創業。去年下載次數還突破三千萬呢!不曉得嗎?就是這款APP,這個藍色圖標。哦?知道?好開心哦。頂尖的Spiralinks居然知道我們公司的產品。
例如敲門不能敲兩次,要敲三次;郵寄履歷表時,一定要用白色信封;走進公司之前,一定要脫掉外套;就算只是說明會,也會裝置隱藏式攝影機,觀察你的一舉一動,真的是各種潛規則啊!但最厲害的還是端出內定這招必殺技吧。當時真的是超認真準備。漫畫裏頭不是常出現嗎?選拔考試、面試之類的場景。這就像是爲了成爲太空人的資格考,或是成爲忍者的試煉。哈哈!我會看啊!很意外嗎?我超愛看漫畫。
嗯?是哦。想問問那件事,是吧?
那段求職活動時期,真的是人生最混亂的時期。想說自己都不太瞭解自己,索性跑去書店買了一本自我分析的書來看。哦,是哦。原來我是這樣的人啊!現在想想有點可笑,當時可是超認真呢!
「……媽的!」
九賀蒼太很無情。他讓女友原田美羽懷孕,又逼她墮胎,居然還始亂終棄。
小組討論會議的參與者——九賀蒼太(二十九歲)
我現在待的是IT產業。啊,不是、不是,我剛畢業時待的是手機產業,大概做了三年吧,負責開發公司團體方面的業務。說穿了,就是跑去客戶那裏,挖掘各種關於IT方方面的問題,然後拚命推銷自家公司的產品服務,鞏固地盤的工作囉。怎麼覺得這工作聽起來很不道德啊!哈哈!不是在幹壞事啦!其實還頗受客戶肯定呢!所以做得很有成就感,很開心。
只見九賀粗魯地搔着頭髮。他那原本用髮膠梳整,漂亮到令人着迷的髮絲,現在有如剛睡醒似的亂到不行。這才明白,他那張堪稱好青年的俊秀面容,原來是本人精巧操控出來的奇蹟。九賀露出判若兩人的無賴表情,沒品地咂嘴一聲,用不滿賭馬賭輸般的口氣斥罵:
我多麼希望我們的領頭羊抬起頭,平心靜氣地說這是惡意造謠,子虛烏有之事,然後露出從容笑容要我們迴歸正題,繼續討論。可惜他粉碎我的一切期待。
我只能直盯着坐在原本九賀坐的位子上,那個陌生男子。
第三位受訪者
停的位置還不錯。喏,就在那裏,一出電梯就看得到,那輛白色奧迪。別客氣,上車吧。其實我來的時候就打算這麼做了。爲什麼?當然是想秀一下這輛奧迪Q5囉。我最喜歡的德國車就是奧迪,雖然BMW、賓士也不錯,但怎麼說呢?奧迪給人一種沉穩的實力派印象,是吧?
這張照片和絝田那張球隊團體照一樣,並沒有什麼不尋常之處。
我當時確實有女友。我們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兩情相悅,她就這樣懷孕了。我那時真的慌了。陪她去醫院墮胎時,真的有種如釋重負感。後來因爲關係變得很尷尬就分手了。就是這麼回事。
說到這個,我是這幾年才知道,所以聽到時很驚訝呢!原來發泡酒和啤酒是不一樣的東西。哈哈!很驚訝嗎?我一喝,馬上就頭痛,我們家的人都是這樣。所以聚會什麼的,可以放心地開車赴約。基本上,我也不想和那種人家都已經說不喝了,還硬逼人家喝的傢伙扯上關係。不過,通常說一句「我今天有開車」,就能讓這種傢伙閉嘴。不過啊,這招好像是近幾年才奏效吧。記得念大學那時,總覺得要是說自己不能喝酒,就會被看扁,就是有這種被害妄想,只好一直裝作自己很能喝的樣子。大學時代還真是愛扯謊啊!
因爲那時真心覺得我們能成爲夥伴,所以被背叛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受,不過事到如今,嗯,有點同情吧。雖然「犯人」做了不可原諒的事,但也是被逼到不得不那麼做的窘境。下次我也去掃個墓吧。雖然在一起的時間很短暫,但我們也算是一種「同事」吧。當然如果可以的話,真心希望能來場「公平」的競爭。
矢代笑了起來。
總之啊,就像漫畫描繪的考試情節,故事重點往往不是擺在個人的實力,而是朝另外設立的一個評價點開展。我覺得求職活動就是這麼回事,好比不怕死地直接說面試官的襯衫領子沒拉好,居然就被錄取了。就是像這樣子囉。不過,怎麼說呢?搞不好還真的有企業就是這麼搞的吧。不管怎麼說,都已經活了快三十年,還是完全沒搞懂求職活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管怎麼說,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犯人」爲何要計劃周密地引爆那起「信封事件」的心情吧。居然那麼輕易地做了平常就算想想,也不會付諸行動的事;雖然「犯人」最終沒有拿到內定資格,但要是再稍微順利進行的話,搞不好就拿到了。不覺得那真的很像求職活動纔會發生的「事件」嗎?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我受到的衝擊比得知絝田的醜聞時,還大上好幾倍,爲什麼呢?可能是我一直對九賀抱持敬意、憧憬,懷着爲運動選手加油般的心情欣賞他。
森久保裝出一如往常理智又冷靜的表情,但明顯被什麼給迷惑了心。只見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淡然拆開信封,然而從他的瞳孔深處滲出裊裊上升熱氣般的盲信,不顧對他失望透頂的九賀,用那眼神主張自身權利的同時,也不隱藏對於袋中內容物的膽怯,呼吸因而顯得有些紊亂。此時的嶌抱頭看向地板,絝田則是壓抑滿腔怒氣,盯着正在拆信的森久保。就在這時,我懷疑自己眼花。
難得見面,送你一程吧。反正我是開車過來的。你說是在中野那邊,對吧?剛好順路。我等會兒還有個應酬,要說跟工作有關嘛!也算吧。廣義來說,就是討有利害關係的人歡心啦!沒錯、沒錯,就是這意思,裝得很會喝的樣子,其實根本不會喝,也不喜歡喝。
你那時一直盯着我看,對吧?
這次,紙上印着三張照片。
我們搭電梯下樓吧。我的車停在地下室。
森久保看都沒看,直接將紙攤放桌上。我們六個人同時看向那張紙,也同時沉默不語。
二○一九年五月十九日(日)下午二點三十五分
聽說「犯人」好像是透過社羣網站蒐集情報的樣子。有好幾個人告訴我,有個傢伙在mixi、臉書打探我的八卦,時間點就在那次小組討論的前後。「犯人」一步步執行他的計劃,成功和我的前女友原田美羽小姐搭上線,還真是厲害啊!照片八成是她提供的吧。還有墮胎同意書、我們的合照也是,除了我以外,也只有她有這些東西。她應該很恨我吧。
啊,三明治是我們點的。如何?挺好喫的吧?啊,可以嗎?那我就不客氣地拿一個喫囉。不好意思,其實我有點餓。
點你喜歡喝的飲料吧。如果還沒喫午餐的話,這裏也有輕食可選,記得是三明治吧。啊,這個是飲料單。好像是這個的樣子……對,就是這個,具樂部三明治,挺不錯喫哦!吐司的口感頗紮實。
Spiralinks的規模又擴增了吧。雖然社羣網站SPIRA過沒幾年就衰退了。但隨着「LINKS」普及,光憑「Spira Pay」的市佔率,你們就是目前稱霸日本的頂尖IT企業了。應該是多虧你的努力吧!哈哈!不必那麼謙虛啦!因爲你真的很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