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酒店客房與悻的深淵
《歡迎加入NHK!》 · 瀧本龍彥 · 1.6萬 字
1
「幫幫我,佐藤。幫我一起完成那個項目吧。」
「好、好啊……」
「那我晚些時候再跟你細說!」
夜裏,結束和學姐的通話之後,六疊大的房間陷入了寂靜。
「……」
幫學姐完成那個項目,意味着我要協助她拍攝色〇視頻。
這是什麼情況?
我?
協助學姐拍攝色〇視頻?
大腦幾乎要爆炸。
我感覺宇宙的法則被打亂了,即將發生的一切彷彿天方夜譚,令人恐懼。
聽說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有一名年輕士兵爲了分散對炮擊的恐懼,竟在戰壕裏當場織起了毛線。
「……」
我也想和他一樣,通過做些細緻的「手工活」來平復心情。
「對、對了……還得寫催眠音聲的劇本呢。」
我用顫抖的手打開電腦,將注意力集中在與山崎的共同企劃上。
這一個月來,我並非除了禁慾之外什麼也沒做。
在與日漸高漲的性慾對抗的同時,我也利用閒暇時間努力推進企劃,爲即將在DLsite上販賣的色〇催眠音聲創作劇本。
這項任務十分艱鉅,畢竟寫色〇劇本時不得不想象色〇內容。
我的構想是由一位媚惑的妹妹來一步一步引導聽衆進入深層的色〇體驗。
「現在已經能正眼看我了嗎?」
只見她忽然將咬了一口的西瓜放在外廊上,趿拉着涼鞋走進庭院,在屋檐下摘起一朵盛放的鮮花遞送到我面前。
這一個月來,小岬常常在我耳邊喊着「佐藤先生,請你振作一點!」、「拜託了,恢復正常吧!」之類莫名其妙的話。
「那是因爲……直視你對我來說太刺激了,說不定會打破禁慾計劃,所以我才一直不敢正眼看你。如果爲此讓你擔心了,那我道歉。」
將髒兮兮的VR眼鏡和垃圾收拾乾淨之後,我坐在房間裏的矮桌前,重新閱讀了自己創作的劇本。
回頭一看,是穿着T恤的小岬。
「對,你至多隻有一個月的時間。這不僅是菜菜子開出的條件,也是我說服家人的最後期限。」
「別看我這樣,該做的事還是會去做的啦。」
我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啊,這麼說起來……」
但經過方纔的多維度自〇,性慾已被清空,現在即使看到「雄蕊」或「雌蕊」這樣的字眼,我的內心也毫無起伏。
「完了,這種東西怎麼能當色〇催眠音聲的劇本。刪掉,全部刪掉……」
小岬的輔導真正讓我感到安心的並非內容本身,而是那一遍遍重複的過程。
「我也不是一直在混日子啊。我一邊禁慾……不對,一邊修行一邊寫了份劇本。」
「還用問嗎?當然是色〇場景啊。」
禁慾期間,光是看到劇本里頻繁出現的「花」這個字眼,我膨脹的性慾就瀕臨爆發。
這一教誨超越時空,幫助我堅持了下去。
小岬把書收回包裏,她口中唸叨的「明天」二字瞬間讓我的心情跌到了冰點以下。
我現在只想靜靜地看着劇本里的主人公和妹妹在日式房屋裏過平靜的生活。這種感覺與高漲的性慾截然相反,是一種平靜、一種安寧。
「爲了防止你誤會,我先說明一下,我可沒有抑鬱症。」
「如果不能在截止日期前完成催眠音聲的劇本,山崎就得回老家繼承家業,而我也會因爲付不起房租而被趕出去。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了。」
我想起了前些天閱讀的《佛陀的教誨》。據說修行中的釋迦牟尼曾受到摩羅的誘惑,而我在小岬面前,禁慾的決心也受到了嚴峻的考驗。
「別忘了你的生活費也快斷了,你也需要錢吧?」
我披上用於外穿的運動服,跟着小岬走出房間。
「呃……我想爲之前給你造成的種種麻煩向你道歉。」
妹妹沐浴着陽光,坐在日式房屋的外廊上,身上穿着一襲白裙,皮膚被曬成了小麥色。
「對,你的確總是給我添麻煩。竟然整整一個月不正眼看我,太過分了。」
前往公園的路上,我向她解釋道。
拯救了我的禁慾計劃的,正是佛陀的教誨。公元前的某一天,佛陀向爲性慾所擾的弟子給出了一條簡單的建議:不要看女人。
我按下Ctrl+A全選文本,正準備按下Delete鍵時,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微弱的動靜。
注視女人會被情慾之火灼燒,而避開目光便能保持內心的平靜。因此,我儘量不去直視小岬,如果不得不與她對視,就將眼睛的焦點拉至最遠。如此一來,小岬的身影就模糊了,不會再影響我的禁慾計劃。
「當、當然能!相信我!和我攜手開創色〇表達的新境界吧!」
我那因禁慾失敗而崩潰的內心,也在聽她朗讀似曾相識的勵志書時逐漸平復。
讀完後,我不禁抱頭哀嚎。
看來山崎的閱讀理解能力有待提高,他讀不懂這些文字中蘊藏的濃烈性暗示。
糟糕,我失言了。
「我、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寫出賺錢的劇本,請再給我一個月時間!」
「小岬,對不起,謝謝。」
「……」
「你真的按上面說的做了啊?我看到手機裏的搜索記錄,就稍微查了一下。說實話,我覺得以你的意志力,絕對不可能成功。」
只要腦海中稍微浮現出色〇的畫面,因禁慾而不斷膨脹的性慾就會瀕臨爆發。
我總是在用下流的目光看小岬的事實暴露了,這下她知道我對她有歪心思了。
小岬直勾勾地看着我。
而現在,她又不請自來,懷裏還抱着一本叫《如何與抑鬱症相處》的書。
「騙人。你最近一直面無表情,跟你說話你也沒什麼反應,簡直像個活死人。今晚的輔導也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你都沒有現身。」
在蟬鳴聲的包圍下,我接過妹妹遞來的花,面帶笑容地看着一隻蜜蜂悄悄鑽進花骨朵。
(妹妹的聲音:哥哥,今天我們一起來體驗生命的神祕吧!)
她又擅自闖進了我的房間……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你之前都在幹什麼啊?」
「是啊,完全達不到山崎要求的色〇標準。早知如此,我就不該禁慾,老老實實寫色〇劇本就好了!是禁慾毀了我的人生!」
我一邊如此說道,一邊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聽到我的解釋,坐在對面的小岬的臉漸漸變得通紅。
「我都說了,那是因爲對我來說刺激太強了啊!」
誇下如此海口之後,我便一邊繼續禁慾,一邊創作以「未命名的妹妹」爲主角的色〇劇本。
因爲我那骯髒的慾望,與這位女高中生之間的暖心關係將在今晚徹底結束。
因此,我只能儘可能地用抽象而模糊的言語來描述那種「深層色〇體驗」。
「截止日期?」
「可、可以了……我還明白了一個道理,強迫自己修行未必是好事。」
我抱着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向她傾訴了自己此刻面臨的困境。
「這麼久才收到你的劇本,結果這是什麼玩意兒啊!? 」
儘管小岬臉上的紅潮還未褪去,但她還是抬起頭看向我。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癱倒在桌上。
「是嗎?」
「把那份劇本交給山崎不就好了?
當然,從小岬的角度來看,我的表現可能有些異常。
儘管我感到有些沮喪,但還是向這位肚子裏沒有墨水的鄰居解釋了「花骨朵」和「蜜蜂」象徵的含義。
「哎……」
「問題是……因爲禁慾的副作用,我寫的內容一點都不色。」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全權交給你好了。不過,務必要按時完成,絕對不能錯過截止日期,知道了嗎!」
「什麼嘛,還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也在發燙,冷汗順着腋窩淌個不停。
夏夜裏,小岬站在路燈下,她的身體、面容、聲音,都散發着強烈的吸引力,每次與她對視,禁慾的成功率便會降低百分之五十。
「抱歉……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小岬的表情感慨萬千,彷彿見到了一位闊別十年之久的老朋友。
禁慾帶來的自信讓我用充滿熱情的言辭成功說服了山崎。
小岬從包裏掏出幾本勵志書放在桌上,似乎準備開始今晚的輔導。
「做什麼是你的自由,可你爲什麼始終不肯正眼看我啊?太沒禮貌了。」
「怎麼了,佐藤先生?有什麼顧慮嗎?」
將這個劇本發給山崎後,隔壁傳來了砸牆的聲音,與此同時,山崎發來一條消息。
我再次在心裏向小岬表示感謝,然後接受了今晚的輔導。
「嗯?」
「我說你啊……佐藤學長!能不能別再胡鬧了?你真的以爲這種老套的文學表達能讓令和男兒興奮起來嗎!? 」
「對、對哦……如果這次的催眠音聲賺不到錢,你就得回老家繼承家業了……」
實際上,劇本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只需把它發給山崎,不過……爲了謹慎起見,還是再從頭檢查一遍吧。
2
小岬隔着桌子朝我探出身體,顯得頗感興趣。
「哎……」
誰知,聽完我的解釋後,隔壁傳來了更猛烈的敲牆聲。
我嘆了口氣,決定把該說的話告訴這位可能再也不會出現在公園裏的女高中生。
禁慾期間,我也接受過小岬的「輔導」。但隨着禁慾生活的持續,我的性慾日漸高漲,面對小岬那充滿生命力的模樣,我失去了直視她的勇氣。
禁慾結束後,心中的緊張感也隨之消失,我竟一不小心說出了心裏話。
看來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走到盡頭。
「好了,今天的輔導就到這裏吧。明天記得也要來哦。」
「哪裏有色〇元素!? 別開玩笑了!」
萬事休矣。
「不、不行啊……一點都不色……」
「佐藤先生……太好了,你終於又敢看我了。」
「那就好。你還是適合當個無拘無束的廢柴。」
然而,當我開始具體想象「深層色〇體驗」時,禁慾計劃差點就被打破了。
「……」
「對、對不起……」
「這一個月來,我一直在堅持禁慾生活。」
回想迄今爲止的人生,那些錯誤的選擇在腦海中一一掠過。是啊,我總是事與願違。現在也是,我竟然寫出了這麼無聊又毫無意義的東西。這種東西就該刪掉。
我打開手機上的文本編輯器,準備全選並刪除這些文本。這樣一來,這些存儲在雲服務器上的糟粕就能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然而……
「不可以!」
小岬猛地撲向我的手臂,阻止了我的動作。
「爲、爲什麼不讓我刪!? 」
雖然手臂上柔軟的觸感讓我一陣戰慄,但我還是繼續操作手機,想要刪除文本。
見狀,小岬大喊道。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這可是你花了整整一個月寫出來的劇本啊!刪了多可惜啊……」
「這種東西還是刪掉比較好。」
「不行!你要是再固執己見,我可要生氣了!」
小岬嘟起嘴,氣鼓鼓地瞪着我。
「你胡攪蠻纏也沒用。著作權屬於我,我有權處理這些文本。」
「那你把權利賣給我吧。我出15枚M幣。」
小岬用她創造的虛擬貨幣與我交涉,這讓我有些心動。
「15枚?15枚M幣可相當於半張『心想事成券』啊。」
心想事成券是能讓這位神祕的女高中生小岬對我言聽計從的夢幻之券。之前,我因爲自己陰暗的宅男性格,白白浪費了兩張券。
爲什麼當時我沒有用心想事成券來滿足自己的私慾呢?
每次回想起這件事,我都會感到一種深深的失落和後悔,彷彿錯過了整個人生。我也每次都在心裏發誓,如果今後還能得到心想事成券,我一定要用它來實現自己真正的欲求。
「小岬……把手鬆開吧。」
「是嗎?可是這根本一點都不色啊。」
「真、真的假的?那加上剛剛的15枚M幣,豈不是剛好可以換一張心想事成券嗎?什麼時候交稿?」
我沿着樓梯往上走,來到一條名爲「創新走廊」的通道,兩旁設有餐館、酒吧和演出會場。
「有了心想事成券,真的可以讓你做任何事嗎?」
「我最近在想,我想成爲一個淡然自若的人,就算他人覺得我乏味,或對我視若無睹也無所謂。我希望自己能一直保持冷靜和從容。」
穿過被餐廳燈光照亮的混凝土通道,我找到了通往更高樓層的樓梯。
聽着她那不知是褒是貶的調侃,我對自己劇本的消極想法也逐漸消散。
「別再安慰我了。」
「我知道自己要變得沉穩很難。不過,將來我希望自己能成爲一個能帶給他人安寧的人,所以我纔想多讀一些有參考價值的文章。」
一個穿着西裝,正在泡足浴的女人朝我揮了揮手。水中的LED燈光透射出來,將學姐迷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映照得格外清晰。
我沮喪地垂下頭。
學姐似乎已經提前辦理了入住手續。她用櫃檯旁的咖啡機泡了杯咖啡,然後帶我乘坐樓道盡頭的電梯上樓。
「鼻血止住了嗎?」
小岬從包裏拿出一本《自律神經的調節方法》。
「這座設施是羽田創新城……它直接連通了羽田機場第三航站樓的天空橋站,場地面積爲5.9公頃,總建築面積超過13萬平方米,屬於大型綜合設施。最近剛建成,裏面有許多先進企業的辦公室和餐廳。」
小岬微微一笑。
「這可不是夢話,我是認真的。」
「賓、賓館?」
這段平靜的時光因學姐的召喚戛然而止。
「……」
肉體的接觸讓我的自律神經受到衝擊。
小岬從包裏拿出15枚手工製作的M幣,滑到我面前,然後開始看我的劇本。
「嗚……」
「真的。」
我就這麼一路朝上,終於到達了一個設有長椅和小型泳池的開放式空中平臺。
「乏味也沒關係。」
「不過我還挺喜歡的。我會幫你謄到稿紙上,改一改細節,再寄去參賽。」
「雖然很感謝你這麼說,但你看完後我還是要刪掉的。」
雖然這篇劇本可能不會用在原定的用途上,但只要有小岬一個讀者,寫它或許還是有些意義的。
「不行!這是我花錢買下來的,現在是我的了。」
「我寫的劇本真的這麼平淡嗎?」
我不禁想起了和學姐相處的過程中,我那被擾得一團亂的自律神經。
「啊,你流鼻血了。一定是泡暈了。來,我帶你去房間休息。我們走。」
小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而我已經快步離開了公園。
「雖然不怎麼有趣,但人生需要的可不僅僅是有趣的東西。」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了學姐發來的信息。
我在學姐身旁坐下,脫掉鞋襪,把腳放進了熱水裏。
學姐一邊喝着咖啡一邊問道。
「你不想要嗎?」
學姐用手帕捂住我的鼻子,帶我走進了羽田創新城內的住宿設施。
這時,手機又收到一條信息。
「大概兩週後吧。記得儘量保持相同的風格來寫。另外,我對內容也有要求,好好聽着哦。」
小岬提出了細緻的要求。我一邊做筆記,一邊和她討論下一集《與妹妹的生活》的情節。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包圍了我。
「嗯……」
小岬鬆開手,點了點頭。
「這……有點難吧?」
「雖然我有自知之明,但我的劇本從客觀角度來看,果然很乏味啊……」
「怎麼了,佐藤先生?你說的賓館是怎麼回事?」
*
「等、等等,佐藤先生!」
不對,仔細一看,那個看似小型泳池的地方飄出嫋嫋熱氣,不同年齡段的男男女女把腳浸在水中,聊得熱火朝天。
「這本書裏提到,『興趣』通常來源於情緒的波動。雖然情緒波動在生活中必不可少,但過度的波動會擾亂自律神經,進而導致人格的崩壞。」
「學姐,你在哪裏?」
「我可沒這麼說,只是必須先確認一件事。等我攢到30枚M幣,真的能換成『心想事成券』嗎?」
「很有趣嗎?」
我戰戰兢兢地走近學姐。她挪開提包,騰出一個空位。
「嗚……」
我把手機遞給小岬。
「最頂層……」
「我終於加完班了,在公司附近訂了一家賓館。佐藤,你現在能趕過來嗎?」
在一種既像慾望又像莫名衝動的驅使下,藉助電動單車的力量,我跨過了多摩川上的巨大橋樑。
「就是這一間,進去吧。」
「不過這篇有點短了,我想多放空一會兒大腦。對了,如果你能寫出雙倍的篇幅,我就再給你15枚M幣。」
「我挺喜歡這個故事的。」
我停了下來,拿出手機搜索這座設施的信息。
進入這間簡約的商務酒店風客房後,學姐讓我躺在一張小雙人牀上。
「閒着無聊時讀一讀。」
原來是足浴。
羽田創新城本身是新建的設施,所以這家賓館的裝修和內飾也都是嶄新的,連牀單看起來都比通常的更加潔白。
「真美……那架飛機一定是從海外飛回來的。等我賺到錢,我會帶你去喫正宗的越南菜。」
我總是沉浸在「對未來的憂慮」和「存在的意義」這樣無謂的思考中。然而此刻,我正在與神祕的女高中生小岬一同討論《與妹妹的生活》,它的內容如此悠閒,幾乎沒有任何焦慮的空間。這讓我的內心短暫地脫離了焦慮與慾望,只是單純地與小岬一起沉浸在歡聲笑語中。
像她這樣的人竟然有「想成爲淡然自若之人」的願望,這無異於一朵在微風中都會搖曳的小花,希望自己能變成一棵在風暴中屹立不倒的參天大樹,未免有些不切實際。
「你打算拿這種東西做什麼?」
「說、說得也是……」
「沒什麼……我、我得回家了。小岬,你也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不怎麼有趣。」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就不刪了。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就在這時,頭頂的空氣傳來一陣震動。我抬頭一看,一架巨大的客機正準備降落在羽田機場。
「來最頂層!」
泡在足浴裏的情侶們發出了歡呼聲,學姐也輕聲感嘆。
「這回答還真是出人意料啊!」
「確實如此……」
「我說佐藤,開始我們的計劃吧。我們要賺大錢!爲此,請你協助我拍攝正在製作中的視頻。」
學姐在熱水中大幅張開腳趾,用大腳趾和二腳趾夾住了我的腳後跟。
「我覺得寫得很好,展現出了你坦率的一面。」
停好車後,我邁步走進夜幕下的羽田創新城,內部在LED燈光的映照下,看起來充滿了未來感。
「確實沒有什麼引人入勝的情節,文筆也相當平淡,讀着讀着就會讓人犯困。」
我直接去了便利店,租了一輛共享單車,朝着學姐訂的賓館飛馳而去。
學姐淡淡的香水味鑽入鼻腔,熱水溫暖了身體的末梢,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讓我一時間陶醉其中。
「哈哈,聽起來像在說夢話。」
過了一會兒,小岬抬起頭。
我繞着這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築騎了一圈,找到了自行車停放點。
「所以有時候,人需要讀一些不那麼有趣的平淡文字,來讓心情平靜下來。」
3
小岬在我面前總是顯得鎮定,但考慮到她的厭學傾向和她身邊的那種似有若無的氛圍,我猜測她在這個社會中的立場可能比我還要不安定。
「看你氣喘吁吁的,先泡足浴休息一下吧。」
小岬依然緊緊抱着我的手臂,雙頰微微泛紅,抬頭看着我。
沿着靠近河口的道路朝機場方向騎去,黑暗中逐漸浮現出一座巨大的商業設施。
「啊,看到你了!佐藤,這邊!」
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呻吟。
「應該……快了吧。」
「我和佐藤開房了呢。」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陷入了沉默。學姐把我丟在牀上不管,徑自走向了洗手間。
水流聲響起,片刻後,學姐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走了回來。
「能行的……只要是佐藤,肯定能行……」
她像唸咒語一樣重複着這些話,打開包,從裏面拿出某種藥片,準備服下。
我的鼻血已經止住了,可學姐身上的氛圍卻突然變得凝重起來。我從牀上一躍而起,制止了她的行爲。
「等一下!」
「幹嘛?」
「這藥究竟是……」
「這是爲了緊急時刻而準備的心靈護符。」
「現在沒必要喫!還沒到緊急時刻呢!」
「馬上就要到了。」
「總之你先別喫,冷靜一下。」
「也、也對。那我先深呼吸一下吧。」
學姐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像做廣播體操那樣抬起雙手又放下。也許是西裝外套有些礙事,她脫下外套,又重複了一遍抬手放手配合深呼吸的動作。
每當她抬起雙臂,包裹在白色襯衫裏的胸部便會更加惹眼。我趕緊移開視線,生怕鼻血又流出來。
「…………」
但這裏是賓館。
雖然並非情趣酒店,且位於洋溢着新時代革新氣息的高檔設施內,可它終究還是賓館。
「別走!」
一定要保持清醒。
混、混賬……僅僅因爲有幾分姿色,僅僅因爲知道我喜歡她,就如此得意忘形……
學姐開始向我說明Porn〇ub的機制和收益結構。
「快讓我看你的視頻。」
學姐向我下達指示。她的眼裏氤氳着水汽,彷彿服用了什麼藥物似的。
「騙人!你一定會看不起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把我當成學姐了。這個視頻就是這麼露骨。」
「手機屏幕太小了,看起來不方便。用那邊的電視機放吧。」
我剛想下牀,學姐卻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再次把我拉回牀上。
好,就這麼辦。
「哈啊……哈啊……不妙……」
爲了緩和緊張,我甚至也有點想喫那藥片了,但我竭力忍住了。
「不可以!那種東西怎麼可能給你看啊。」
「那我怎麼幫你?」
「讓我看看。」
在滿腔憤怒的驅使下,我決定趁這個機會好好欺負學姐一番。
學姐的臉早已紅得連耳垂都泛紅了。趁我自言自語的當兒,她把幾個靠枕擺在牀上緊挨着我的位置,然後躺了下來,與我並肩朝向電視機。
只要再稍微欺負她一下,這場在賓館發生的小插曲應該就會草草結束。無法忍受恥辱的學姐肯定會徑自離開。
學姐面紅耳赤,雙手掩面,繼續問道。
「會怎麼樣?」
「我、我很喫驚。真的嗎?竟然有這種事?」
「等一下哦,我用手機放給你看。」
我剛想站起來,學姐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雖然我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沒能成爲情侶,但這也意味着在這段時光裏,我們一直都是朋友。
學姐奪過我手中的遙控器,在網站上搜索了自己的視頻。
施虐欲得到滿足,我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這也是一種安心的嘆息。
經過無謂的沸騰後,我們之間的關係當然不會發生「相變」,今後我也能和她保持適當的距離。
可是無論等多久,視頻都沒有開始播放。
我帶着堅定的意志坐在牀邊。這時,學姐也終於把藥盒收回了包裏。
回想起來,自從學姐邀請我加入文藝部後,她便一直把我當條狗一樣呼來喚去。
客房裏迴盪着我們兩人深呼吸的聲音,可我依然難以平靜。而學姐則仍在猶豫是否要服下那可疑的藥片。
「啊……剛剛那句話不算數。我沒看過。我還有急事,先回去了。」
「哈、哈哈……我懂這種感受。所以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竟敢利用我的好感!
「你就是個家裏蹲,怎麼可能有別的事要辦?好好聽着,我會解釋清楚的。呃……該怎麼說呢,其實我也是這個網站的一員。」
「呼……哈……」
「不會的。」
「我知道的啦。是要我協助你拍攝視頻,對吧?」
「沒錯……我們的關係就應該止步於此。」
不能因爲一時的性慾而失去如此重要的朋友。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因爲它建立在雙方的友誼之上,不會莫名其妙地蒸發,也不會等離子化。
「那也沒辦法,因爲我高中時一直瞞着大家,偷偷摸摸地看。在這個過程中,我萌生了想通過情色表達自己的念頭。所以我就拍了色〇視頻並上傳到這個網站上。那我開始放咯。」
「佐藤,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給我解釋清楚!」
尤其是學姐還拜託我協助她的項目,這意味着接下來發生一些需要設置家長鎖的場景的可能性,早已超過百分之二百了吧?
「P、O、R、N。輸入這幾個字母。」
她……真的打算給我看那個視頻嗎?
莫非是因爲羞恥超越了極限,導致大腦切換到了別的模式?
儘管有些難以置信,但我還是用顫抖的雙手操作遙控器,在瀏覽器裏輸入這幾個英文字母。
出於無奈,我只能說出真相。
「什麼嘛,你好像不怎麼驚訝。」
「呃,可是……我還有事……而且我們是朋友啊……」
對她來說,我似乎只是條一呼喚便會搖着尾巴跑過來的乖巧小狗。
現在還來得及。我可以放下遙控器,大喊一聲「我還有急事」,然後衝出客房,這樣我和學姐的關係就不會被破壞。
「嗯,確實很露骨,但僅僅是這種程度,我對你的態度是不會變的。」
學姐坐在椅子上,兩條腿不安地互相摩〇着,顯然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我她其實是個Po〇〇huber。(因審覈不通過所以打了碼,望諒解)
「這、這倒也是。確實得先讓你看……」
看來,沒服用藥物是個正確的選擇。現在,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內心深處那股想要欺負學姐的衝動。
呼吸越來越急促。我可不能因爲過呼吸而暈倒。於是,我也效仿學姐的做法,做起了深呼吸。
「學姐你……在拍什麼樣的視頻?」
就像不斷加熱的水會因相變而變成水蒸氣,繼續加熱後甚至會變成等離子體,多年來我和學姐的關係也在緩慢升溫,現在正處於某種不確定的轉折點。
「啊?你看過?」
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我不能讓自己的意識因爲藥物而變得恍惚。
「哈、哈哈哈……好像彈出來一個色情頁面。」
「佐藤,你知道嗎?Porn〇ub是一個彙集了全球色〇視頻的網站。」
這種關係絕對比戀愛這種不可理喻的關係更爲持久。
「這、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咦、咦……?」
「那當然是因爲……我看過你的視頻啊。即便如此,我對你的態度也沒變,不是嗎?所以你就放心吧。」
「我害怕失去你的友誼……」
「我在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了你的視頻……」
於是,我裝作若無其事地伸出了援手。
「從你上傳了第一個視頻之後。」
或許這種關係平淡無奇,但我們就像深山中的兩棵大樹,相互依存卻保持距離,靜靜相望。
「呼……」
「你沒開玩笑吧……真的可以嗎?」
「不、不可以!如、如果在那麼大的屏幕上放我的視頻,我會……」
「沒錯。在開始之前,我必須先跟你說清楚我在拍什麼樣的視頻……」
「怕什麼?」
而我一邊心神不寧地左顧右盼,一邊拼命轉動大腦。
「我不信!爲什麼你敢如此斷言?」
因爲我和學姐的關係正處於發生巨大質變的關鍵時刻。
只要按下播放鍵,佔據整面牆壁的電視便會開始播放學姐那極度放蕩的視頻。
「佐藤,我很害怕……」
鼻血又汩汩地流了出來。我用紙巾捂着鼻子,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
「呃……該怎麼說呢,主要的出鏡人物是我自己。」
在進行這番對話的過程中,我心底逐漸升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對學姐的施虐欲。
學姐發出奇怪的聲音,然後挺直脊背,目光筆直地看向我。
說着,學姐的臉紅到了耳根。
「也對……這個項目可是我的工作。工作時必須繃緊神經!唰唰!」
「我、我還有事……」
「這太難爲情了……」
學姐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視頻列表顯示在電視屏幕上。
「抱歉,果然還是等一下。要是你看了這種東西,一定會看不起我的。」
「…………」
其實,我很想和學姐成爲情侶。
「…………」
我在牀上擺了幾個抱枕,倚着抱枕操作遙控器,在電視上調出瀏覽器。
「對。其實我從以前開始就熱衷於看官能小說。」
我沒有實際經驗,所以對此並不瞭解。不過,既然是一對成年男女來賓館開房,認爲他們五分鐘後就會開始雲雨也不爲過吧?
朋友。
「…………」
「H、U、B。然後按搜索鍵。」
「你、你看過多少?」
「全部。」
「那、那你莫非連我昨天上傳的視頻都看過了?」
「對,看過了。」
聽到我這麼說,學姐的臉色開始由紅轉青。她再次從包裏翻出神祕藥片,正準備服用,卻被我制止了。我把藥片放到了位於另一側牀頭的圓桌上。
「我能理解你的羞恥。對於我偷偷看了你的視頻這件事,我向你道歉。但歸根結底,上傳視頻的是你本人,希望你能接受這個事實。」
「什、什麼意思嘛!區區佐藤,還敢跟我說大道理!」
「那、那你的意思是,看過這些視頻之後,你還願意做我的朋友嗎?」
「當然。所以我今天還是先走一步吧。」
「不可以!」
「你何必忍着這麼大的恥辱給我看這些視頻?」
「就是因爲有必要,我纔想給你看的啊!我必須給你看這些視頻!」
「莫、莫名其妙!爲什麼我非得和你一起看你拍的色〇視頻?稍微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吧!我都快瘋了!」
「你……要瘋了嗎?」
「還沒到那種程度!但如果再進一步興奮下去,我真的會失控!」
「興奮……佐藤,我的視頻能讓你興奮嗎?」
「能、能啊。」
「太好了……我從沒收到過任何反饋,所以一直很不安……」
學姐眼眶泛淚,肩頭開始微微顫抖。
在這種氛圍下,我或許應該順勢將她攬入懷中安撫,但我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真的。把攝影機給我吧。」
「好。」
不過,這畢竟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向她提出建設性的意見。最終,學姐還是服軟了。
「你終於明白了嗎?就是這麼回事。接下來,只要逐一改正這些問題,視頻的實用性就會大大增加,播放量自然也會跟着增長。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幹嘛?還有什麼事嗎?」
學姐的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轉換意識,以住在拉丁美洲的梅斯蒂索人的視角觀賞了學姐的視頻,接着又以中東波斯人的視角再看了一遍。
「果然沒法堅持到最後,五分鐘不到就想換視頻了,原因在於……」
「不,世人的反應是正常的。你的視頻之所以無人問津、完全沒有流量,是有正當理由的。」
既然如此,視頻的價值就得靠演員自己的表現來提升。然而,鏡頭前的她顯得無比僵硬。
「那就開始放下一個視頻吧。」
「我就說我很有天賦吧?」
「對吧?」
「接下來是攝影環節。」
確認過內存和電池的餘量後,我把打光燈架在牀邊,讓光照在她身上。
「我、我懂了!有這麼多不足之處,也就意味着有這麼大的提升空間!」
「還沒……我們開始吧。」
「看了你的視頻,我很興奮。自打出生以來,我從未這麼興奮過……」
而嘗試拍攝成人視頻正是她探索的方向之一。但我實在不覺得學姐有這方面的天賦。
對缺乏即興表演能力的演員來說,她們所能做的,就是通過自己的方式努力,儘可能提升視頻質量。
「我、我明白了……對你以外的人來說,我的視頻毫無吸引力,對吧?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確實學到不少。」
即便我給出建議,讓她更投入色〇表演,她也未必能按照建議來執行。
「對我來說,這個視頻無疑是世界上最棒的色〇視頻,這點我不否認。但是,如果站在普通觀衆的角度來看……」
「等你實際看過就明白了。來,先開始放第一個視頻吧。」
我繼續播放她的視頻,將其中的問題逐一指出。
4
「哪裏有問題?多虧了你幫我選的設備,畫質很清晰,而且也足夠色情。要在全世界面前暴露出那樣的身姿可是很羞恥的。」
看來她真的希望我給出評價。說起來,她從高中開始就非常在意別人對自己作品的評價。
在她完工之前,我躺在她旁邊,開始用手機編寫成人催眠音聲的劇本。話雖如此,我完全沒有靈感。而一旁的學姐也急得直撓頭。
「原來你是不怎麼機靈的那種人啊。像你這樣,能做好白天的本職工作嗎?」
面對我的批評,學姐起初氣得橫眉豎眼,歇斯底里地反駁。
「不,你別誤會了。我之所以會興奮,是因爲我們原本就認識。」
學姐從包裏拿出筆記本和筆,擺出了認真聽取我意見的姿態。
從小被教育成「乖孩子」的人會不由自主地把得到父母的誇獎當作人生目標。但這和被條件反射訓練出的巴甫洛夫的狗並無二致,絕對稱不上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
這麼說來,小岬讀給我聽的勵志書裏也提到過:那些以獲得他人讚美爲動力的人,往往會爲了得到稱讚而進行小規模的創作活動。
因此,我停下了拍攝,對學姐如此說道。
人爲何而活?當然是爲了做愛。此刻,我清楚地明白了這個道理。
說到底,就連對她外貌的高評價,可能也是因爲多年的愛慕而產生的偏袒之心。
「理由?什麼理由!? 快告訴我!」
學姐停下了解襯衫紐扣的動作。
「怎麼了?這樣下去可是白白浪費電池啊。」
「啊?什麼?你說我傾注心血拍的視頻不行?你接下來的回答要是讓我不滿意,就算是你,我也不會輕饒!」
「總之,我非常不安,所以想讓你點評點評我的視頻。佐藤,你應該很懂色〇視頻吧?畢竟你是個家裏蹲,肯定從早看到晚。」
但我最終還是壓下這股衝動,說出了真實感受。
「真拿你沒辦法,我答應你了。」
不管怎麼說,在色〇視頻鑑賞方面,我的經驗遠勝於她,這也讓我的觀點更有分量。
我開始默默調整學姐從包裏取出的攝影設備。
學姐寫的文章多是隨筆或短篇小說,篇幅短小,雖然寫得工整,但也談不上特別出色。
「不必謙虛。雖然有些羞恥,但我要開始放了哦。我會把我所有的視頻都放一遍,請分別告訴我三個優點和三個缺點。這會成爲我今後進步的動力。」
「我們先把今晚要拍的視頻劇本寫好。」
「你的視頻確實能讓我興奮,這點千真萬確。」
「該死,完全寫不出來!這下傷腦筋了。我們去便利店轉換一下心情吧。」
「對吧!我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寫的。」
接着,我按下攝影按鈕,把鏡頭對準學姐。
「那就是……質量太糟糕了。你的視頻完全不行!」
剛纔的長篇大論似乎瞬間失去了意義。
「我沒有!至少沒你說得那麼誇張……」
我決定暫時將狗的本能封印起來,不再一味討好學姐。
學姐似乎對我的評價不太滿意,總是再三追問我的感想,要求我說得更詳細些。
這種情況下,或許應該事先準備好劇本。
而我每次都會投降,隨口編一個她的短篇作品裏根本不存在的主題來作爲評價。
「有道理。」
當我把最後一個視頻的問題點也分析完畢後,學姐舉起筆記本和筆,放聲高呼。
「我想請你當我的攝影師。」
我一邊小心翼翼地避免讓攝影機晃動,一邊對着鏡頭裏的學姐點了點頭。
我儘可能以客觀而嚴謹的態度,淡淡地指出了視頻的不足之處。
學姐似乎對我的評價很滿意,但她的下一篇文章卻比上一篇更短、更沒有靈氣。
說着,學姐迅速解開了兩顆紐扣。
她從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趴在牀上開始敲打鍵盤。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現在必須爲自己的錯誤行爲贖罪。此刻,我必須將真實的感想告訴學姐。
「已經開始了嗎?」
「別這麼說嘛。都到了這一步,你就奉陪到底啦。」
「你看,問題不是很明顯嗎?」
學姐開始將我提出的問題點記在筆記本上。
「太、太過分了!憑什麼我要被你這樣批評啊!」
可我卻總是盲目地誇獎學姐的作品,這助長了她的「好孩子」心態,反而讓她因爲渴望他人的誇獎而喪失了進取心。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着,學姐卻遲遲沒有擺出煽情的姿勢。
「慢着,佐藤!」
「好,我會認真說出感想的。」
於是,我總是說些「不錯「、「不愧是學姐」之類的話來搪塞過去。
「你這麼用心,視頻的質量卻不盡如人意……而且內容都差不多,都是先對着鏡頭寒暄幾句,然後再開始搔首弄姿……」
「咦……真、真的嗎?」
「質、質量不高真是抱歉了啊!可即便如此,我也盡力了。就連寒暄的內容都是提前寫好稿子的!」
「嗯,說吧!我的視頻是不是很棒?明明這麼棒,世人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視頻!你不覺得奇怪嗎?」
片刻後,學姐終於明白了我的話,向我投來了充滿敵意的目光。
是不是因爲我高中時總是有口無心地誇她,才把她嬌慣成這樣?
她的外貌的確出衆,但這個世界並沒有單純到僅憑外貌就能吸引流量。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
此時此刻,作爲一個雄性生命體,我正面對着眼前的雌性。
我操作遙控器,開始播放學姐的視頻。
「…………」
「老實說,我不太擅長即興表演。之前的視頻也是先寫好腳本再拍的。」
「正因爲做不好,我纔會這麼煩惱啊!我在尋找一個能夠真正發揮自己才能的地方!」
「怎麼說呢,感覺主題很深刻,甚至有種宗教意味。」
噗通——心臟差點跳出胸膛。這一瞬間,我甚至覺得我與學姐之間的空間都因爲慾望而扭曲了。
在學姐的怒視下,我的奴隸犬本性又蠢蠢欲動,真想立刻說幾句恭維話討好學姐。
「你想想看。你的視頻面向的是與你毫無交集的羣體,所以『熟人加成』對他們不管用。如果少了『哇!那位學姐竟然偷偷拍攝色〇視頻傳到網上!』這種悖德的興奮,你拍的那些東西就只是隨處可見的外行人視頻,毫無特色。」
「好,那就拜託你了,佐藤。」
過了一會兒,學姐終於不再哭泣。
「……不、不要,接下來你就自己搞定吧。」
學姐用手梳理了一下頭髮。
一開始,學姐在記筆記時,臉上的表情像是世界末日即將降臨,但漸漸地,她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彩。
我們離開賓館,一邊在夜晚的創新城中散步,一邊向便利店走去。
「哦?沒想到這裏還有ZEPP TOKYO。」
路上,學姐突然抬手指向路邊一家有名的LIVE HOUSE。
「啊,那邊還有駿河屋!要不要給山崎買只可愛的手辦當禮物呢。」
我們就這樣閒聊着進了便利店。我買了飲料和簡單的夜宵,而學姐在自助結賬櫃檯買了罐裝咖啡。
「好了,我們回去吧,佐藤!」
「好!」
我們提着購物袋回到客房,又躺在牀上繼續劇本創作。我甚至連五行文字都寫不出,轉而玩起了手遊。
沒過多久,學姐發出了哀號。
「嗚嗚嗚嗚嗚……不行,完全寫不出來……」
「爲什麼?之前那些視頻的劇本不是都寫得挺順的嗎?」
「這次和之前那些不一樣,登場人物有兩位。」
「爲什麼是兩位?」
「首先是我,對吧?」
「嗯。」
「然後還有你。」
「我?我不是攝影師嗎?」
「怎麼可能啊。你也得出鏡。」
一想到這意味着什麼,我的自律神經就開始紊亂。但今晚畢竟經歷了接二連三的興奮,我的大腦對這方面的誘惑越來越遲鈍。
「好、好吧。總之,你趕緊把劇本寫完。」
「唔……比剛纔好了一點,角色變得稍微生動了一些。」
「嗯,只要學姐釋懷了就好……不,這不合理吧!我既不是她的狗,也不是什麼富有同理心的學弟!」
「對性的探索是什麼玩意兒啊?」
他們在這個不爲人知的地方,懷揣着永遠無法滿足的心情,執着地繼續着探索。
「怎麼樣?」
「給我捨棄這種無謂的社會性!如果想拍出好作品,就不能這樣循規蹈矩!」
然後,我在她旁邊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雖然很快進入了夢鄉,但沒過多久就被鬧鐘吵醒了。
創作過程中,學姐時不時抬起頭,不安地看向我。
「佐藤學長……你做到了!你終於蛻變了!這正是我想要的劇本啊!這內容太實用了!我馬上把它傳給奈奈子,開始錄音工作!」
「我已經寫到這裏了,你能看看嗎?」
「現在寫到這裏了,你覺得怎麼樣?」
「學姐,錯別字和漏字太多了吧。」
實現了這個深藏心底的願望後,她似乎釋懷了。而我,理所當然地陷入了一種無盡的苦悶。
學姐列出了十個具體的性探索項目。
「爲什麼努力工作的我反而要給你揉肩膀啊!你的肩膀根本就不僵硬吧!」
「你以爲自己是老幾啊?這麼居高臨下。」
學姐突然把電腦推到一邊,從購物袋裏拿出一副撲克牌,估計是剛纔在便利店買咖啡時順便買的。
「也對,那就這麼寫吧,再文藝也無妨。」
兩人還太年輕,尚未真正領悟到內心的情感,因此也無法用語言將其表達出來。
「 哇,有這麼多項目,這下劇本靈感真是源源不斷了。那就把這些展開來寫吧。」
即將拐過轉角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衝我喊道。
「休息一會兒。你會陪我玩吧?」
「完全不行。」
劇本中,一男一女兩名高中生正在社團活動室裏凝視着彼此。
「嗯,我可不會輸的!」
我感到後背被人推搡,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學姐把電腦推到我面前。
聽着這個聲音,睏意向我襲來,我在她的身旁睡了過去。
「少囉嗦。既然看到了就幫我修改啊。」
「好,那我就重寫。不過,你也別隻會挑刺,來一起幫忙。」
「啊什麼啊?女演員的臺詞毫無感情,完全不像一個真實的人。男演員的戲份還不如一個機器人。照着這種劇本,只能拍出除了我以外誰都看不上的視頻。」
「別多嘴了,快揉。」
想到這裏,我立刻把學姐發給我的谷歌文檔通過LINE傳給了山崎。沒過多久,山崎就回復了我。
於是,那對年輕的男女,在社團活動室裏掩人耳目地進行着他們的探索。
憑什麼只有她一個人釋懷?我也想在這場鬧劇中得到一些實際的回報。
學姐專注地盯着屏幕,開始敲擊鍵盤。
「這裏的表現方式會不會太文藝了?」
享受完學姐出乎意料的高超按摩技藝後,我繼續拿起手機,幫她修改劇本。
我迅速地瀏覽了學姐寫的劇本。
探索的內容多達十項,而且每一項都可能衍生出新的可能性。
深夜,儘管疲憊不堪,但我的情緒卻意外地亢奮起來。於是,我們決定玩一局撲克。
在這場永無止境的追逐中,兩人都感到深深的孤獨,但唯一讓他們感到共鳴的是「彼此都無法滿足」這一點。也正因爲如此,他們並不感到真正孤獨。
「爲什麼是高中生?這樣的設定很奇怪,我們早就不是小孩了啊。」
「知、知道了。需要我做什麼?」
「啊,不行了!」
「哎……」
「也對,那就高中生吧。」
但昨晚,我們唯一的成果,就是學姐創作的那篇色〇劇本。
「之後我會詳細列舉出來。」
「色〇劇本……對、對了!直接用它來當催眠音聲的劇本不就行了嗎!」
夕陽西下,一對高中生男女在社團活動室裏默默對視。
學姐從包裏拿出眼鏡,以前傾的姿勢開始敲擊鍵盤。
比賽決出了勝負,輸的一方要給贏的一方揉肩膀。
「別囉嗦了,繼續寫。」
「啊?啊?你一個遊手好閒的家裏蹲懂什麼!? 這些臺詞都是我絞盡腦汁精心設計出來的!我可是已經踏入社會的正經人啊!」
昨晚,學姐在創作劇本時顯得那麼開心。或許,她並不是想拍什麼成人視頻,只是單純地想寫黃文而已。從高中起,她就是這樣。
此時,學姐已坐回圓桌前,繼續她的劇本創作。
「哼,怎麼可能像小孩子一樣說捨棄就捨棄!成年人可是受到多方面束縛的!像你這種人肯定一輩子都不會懂!哈啊……哈啊……真是的……什麼跟什麼嘛……」
「好,我來看看。」
我醒了。
去上班的學姐身上散發着前所未有的能量。目送她離去後,我回到客房,倒在牀上,長嘆了一口氣。
「我先走了!下次要再幫我一起拍視頻哦!」
學姐喘着粗氣,狠狠瞪了我一會兒。突然,她把電腦從牀上移到圓桌上,重新開始創作。
學姐用LINE發來一個谷歌在線文檔鏈接。我打開文檔,看到學姐正在寫的劇本實時顯示在我的手機上。
學姐砰地一聲坐了起來。她四處張望,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關掉鬧鐘,然後大叫起來。
我向她說明了情況。她慌慌張張衝進洗手間,快速梳妝打扮後,把客房的房卡塞給我,便自顧自衝出房間,在走廊裏狂奔。
「啊?」
他們誤以爲,對方體內藏有某種神祕的東西,只要能夠得到它,便能獲得徹底的滿足。在這種妄想的驅使下,他們執着地繼續對性的探索。
過了一會兒,她的效率開始提高,但不久後又抱着頭陷入了苦思。這樣的情形重複了好幾次。
然而,內心深處的那股無法言喻的衝動讓他們決定,通過肉體上的纏綿來釋放這份情感。
學姐和上一刻的我一樣,正趴在圓桌上酣睡。我從背後架起她的雙臂,把她搬到了牀上。
「糟了!得趕緊準備去上班了。咦,這裏是什麼地方?佐藤?你怎麼在這兒?」
學姐向我投來了滿是期待的眼神。這讓我自動進入奴隸犬模式,險些因爲怕傷害她而說出過於寬容的評價,但終究還是決定給出真實的反饋。
年輕的兩人無論怎樣纏綿,都無法找到真正的滿足感。因爲他們所追求的,並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滿足,而是某種肉眼看不見的、超越肉體的東西,只是他們自己卻未曾察覺。
雖然覺得麻煩,但我還是用手機幫學姐改了劇本。
「好,你要看着哦。」
朝陽透過窗戶灑進客房。
「嗯,我會努力的,再等我一會兒。」
「有何不可?我們可是文藝社出身啊。」
在這間社團活動室裏,我和學姐——
「有何不可?設定成JK才能讓觀衆興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