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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決意

《歡迎加入NHK!》 · 瀧本龍彥 · 5351 字

自那一夜決定與NHK開戰的以來,已經過去數月了。

如果從公寓的窗戶眺望近處的公園的話,就能看到盛開的櫻花。充滿朝氣,非常的美麗!

但是卻看不到勝利的到來。完全感覺不到勝利的氣息。

我根本就不知道敵人潛藏在何處。

那麼,把NHK總部的大樓炸掉不就行了?

不行,如果這麼做的話,會被警察亂槍打死的。所以,提議駁回。

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敵人就是NHK。並且要相信這一點,現在能做到的就只有相信了。只有這一點是沒錯的。但是行動必須要謹慎。

可是——這樣下去什麼狀況也改變不了。

對着漸漸進入這狹窄陰暗的六帖小公寓中的春天的氣息,最近我的心情是越發低落了。

隔壁的新搬來了個人,帶着爽朗笑臉的新生走在上學的路上。打開窗戶,能感覺得到涼爽的春風,看到隨風飄入的櫻花花瓣,聽到大家歡快的笑聲——

啊啊,怎麼會這樣。只有我是孤單一人,被春天的喜氣所拋棄。不,是被溢滿春的氣息的全世界,盡情地嘲笑着。就是那種感覺。

我已經有將近一年沒有和其他人接觸了。

感覺再這樣下去可能連日本話都不會講了。回到社會的目標也會變得越來越遙遠。但是這樣就麻煩了,真的麻煩了。如果再不脫離家裏蹲的生活的話,就會被外面的世界所埋葬,拋棄。所以首先就要考慮自立的事了。得去找工作!——

所以,我前幾天去便利店買了就職情報雜誌。

試着看了一下。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工作。

從三流大學中途退學的資格爲零的男人。就是我。

啊啊,不可能的,絕對沒可能的。我如果是公司招聘人員的話,絕對不會招用像我這樣的家裏蹲的。在如今這就業難的形勢下,怎麼可能會有願意聘用像我這種沒有用的人爲其工作的公司!

不過,或早或晚,不管是誰都得去工作的。這是事實。

不可能總靠父母養活着。

也不能用「沒關係!即使大學退學,只要能取得資格的話也是一樣能就職的。現在,爲了準備情報處理檢定考試,TOFEL,文字處理機,電腦,珠算,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資格認證,還要學習。所以,再給我點生活費吧!」這樣惡毒的彌天大謊繼續欺騙自己的父母——

所以竭盡勇氣,先來做早餐吧。

由於過於沉溺於宗教少女的想法中,在旁人看來,我可能是很奇怪的在發呆。

致力於傳教的阿姨,我。能隔開這二者的東西,已經沒有了——

覺醒吧!

也就是說,我做不到。

真是心滿意足!

但是——

如上等所述,性慾和戒律的雙重束縛,肯定是令他非常痛苦。我以前讀過的法蘭西書院(日本著名的出版社,以出版成人漫畫、小說爲主)文庫裏,就記載着那樣的事情,所以我的推理不會錯的——

後來,又想稍微睡個午覺,於是閉上了眼睛,就一直睡到了今天早上5點,對於這樣的我來說,要過上正經的社會生活是不可能的。

這麼說起來。

四月的上午,陽光非常的和煦,爲什麼她還要打着全白的遮陽傘呢。

我急忙端正了自己的姿態。

但是——我注意到了。另一位宗教勸誘員,她還很年輕。

所以要冷靜。我要冷靜下來。

輕輕乾咳了兩聲。

怎麼會這樣。

快說「啊,我不需要。」呀!

我的視線偶然的,注意到了右手拿的「覺醒吧!」的封面。「覺醒吧!」的封面上,用黑色的黑體字,寫着:

要過上正經的社會生活是不可能的。

阿姨遞給我兩本小冊子。

打算兩人一起勸說我嗎?戰力對比一比二嗎。這不是很卑鄙嗎。

「好,好,是電費吧,馬上就交——」

昨天,難得的在早上7點這個正常的時間醒來,但是卻一直躺在牀上,渾渾噩噩到中午,對於這樣的我來說,要過上正經的社會生活是不可能的。

不過恐怕,由於長時間的沒和別人交談,狀態可能不會很好呢。從我口中說出的話語,恐怕會變得怪腔怪調。也許還會結巴也說不定。但是,這是說的什麼話?

然後,把遊離狀態的目光焦點穩定下來,就像一般的年輕人一樣,儘可能的用理智的目光看着阿姨。

大概只剩幾個月了吧。

譬如浮現在腦海中的印象——那是被年長的修女所監禁的少女,被捲入所謂的魔女審判。最後在滿鋪石塊地地下室中,對她進行激烈的拷問。拷問人員邊準備着三角木馬,邊說着「我要確認你是不是魔女」!啊,多好的皮鞭啊!啪!啪!啪!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啊!忍受不了了!請行行好吧!饒了我吧!可是她的懇求沒法被接受,這不知何時纔會停止的凌辱之宴,只會不斷地升級,一直持續下去!

……啊,沒錯。

但是,我的話就這樣停住了。從來訪者臉上帶着的微妙的笑容和她身上傳出的微妙的感覺上,我立刻注意到這個阿姨不是收電費的人。

我發現在不知底細的堆滿傳教笑容的阿姨的右斜後方,還有一名女性站在那裏。

一打開門,我就先說:

對於我這樣的廢柴來說,過上普通的生活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雖然是無所謂的事,但是今年春天搬來的新鄰居看來是非常喜歡動畫的呢。雖然和我沒什麼關係,可是現在已經是上學的時間了吧。不從公寓出來可以嗎?

必須要打倒NHK!

每晚渾身火熱難耐——但是天神大人在看着啊。所以不能做這種不堪的事情啊。可是,但是,卻抑制不了自己這亢奮的精神。…啊,我是多麼無恥的女孩呀。天神大人還在看着呢。向您懺悔,天神大人。

但是,我死不了。爲什麼呢,因爲我是勇猛的戰士。只要還沒有打倒NHK,我即使是在地上爬,也會生存下去的。

可是,就在這時。

反正又不可能再見到這個阿姨和這個女孩。所以不管他們怎麼想都無所謂。即使認爲我是『怪人』『真噁心』,也沒關係。所以說出來。我要拒絕阿姨的勸導。

然後再等一段時間。

正當我把木筷伸進杯中的時候,門鈴適時的「叮叮叮」的激烈地響起來——

突然我腦中閃現出了一個想法。

也就是說,以像那樣的觀點來考慮的話,所謂宗教,可能並不是那麼壞的存在,甚至應該說是極其好的存在也說不定。

掌聲響起,永不停息——

說起來,我根本就不必如此驚慌,從一開始就應該這樣的。其實只要說「啊,我不需要」,然後把那兩本冊子還回去的話就可以了。只是,因爲長期的家裏蹲生活,導致我與他人的交流能力非常的低下了,所以我之前才動搖了,就是這麼回事。

這樣的還不到十七,八歲(推斷)的女孩,被所謂新興宗教的愚蠢組織玩弄着。想到這裏,我禁不住非常的同情她。

三田房屋的201室。它那隔開外界的門,現在正敞開着。

這就是溫暖,平靜的四月發生的事情。

是誰?

是勝利,還是失敗。現在還無從知曉。可是一定要有很大勇氣纔行。

雖然想忠告他說:「大清早的不是聽魔女DoReMi的主題歌的時候吧,會遲到的喲」,但那根本不是我該管的事。鄰居的生活,不是我該知道的事。

「………」

啊,真是的,這都是些什麼事呀。

2

似乎注意到什麼似的,面前的阿姨不安地看着我。

嘗試着用弗洛伊德的理論來分析今天做的『在社團教室裏,和高中時的前輩進行不純的性交際。』的夢,得到結果卻是『潛意識裏想和高中時代的前輩在社團教室裏進行不純的性交際。』,這哪裏是夢的分析,太狡詐了吧。對於得到這樣的結果就算了的我,要過上正經的社會生活是不可能的。

「我是來分發像這樣的小冊子的——」

「………」

對着電視裏的『處女座戀愛運爆發。會有意想不到的人向你告白』之類的占卜,像個不管在哪都很寂寞的逗哏者似的說着『整天都不出門,怎樣被告白呢?啊?做得到的話你來做做看啊』這樣的話。

托爾亞卡之塔。

「在您百忙之中打擾實在非常抱歉。」

正是那個時候。

在那樣危險的世界中飛翔,我做得到嗎?真的沒問題嗎?

我,我發現了。

撬起牀,從壁櫥中取出救急用的杯面。

真是奇妙無限!

快說「啊,我不需要。」!

啊,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說。

…….老實說,我非常的不安。

公寓外面危險的事情一大堆。汽車拼了命的在來回奔跑,杉花粉也飛來飛去,而且偶爾還有道路魔出現。

「噢咳,咳」

僅僅只需要一句,「啊,我不需要」——

現在,我只需要說一句話。

事實上是一點都不下流的吧。仔細考慮一下,那不就是最棒的了嗎。

可是,做得到嗎?這樣厲害的事我做得到嗎?

她的樣子藏在遮陽傘下,所以看不見,但是,肯定很年輕。和阿姨不同,她非常的年輕。顯而易見比我的年齡要小。

死了算了!

現在正一點一點的接近時限。

封面上這樣寫着:

對於這樣的我來說——

她舉着遮陽傘,穿着質樸的淺色布拉吉,周圍散發着很濃烈的宗教氣息。如同是要守護着那阿姨似的,無言地站在那裏。

隔壁202室的微弱的動畫歌曲的聲音飄入了我的耳朵,我得耐心地等三分鐘。

「啊,我不——」

死了算了!

來訪者這樣說着。

啊啊啊!

思考着這些事情,一轉眼,三分鐘就過了。

……….對,我承認,我確實有所動搖。

當然我並沒有感到驚慌。這打擾我喫早飯的唐突訪問者,應該是來收電費的人員吧。若是這猶如生死線的電被斷掉的話,我會很困擾的。於是我馬上放下筷子,穿着睡衣向門口走去。

我開動了!

杯麪好了。

眼角忍不住變得熱起來。

還是非常貪玩的時期。還是喜愛打扮,在涉谷逛着街,想要嘗試不純的性交際的年齡啊。但是,宗教的戒律是非常的嚴酷的。汝、不可犯下姦淫。所以,令她非常的痛苦。一直痛苦,痛苦,痛苦着。

用冰箱上的熱水瓶注入開水。

「對不起」

然後說話。

但是,現在我已經重新振作起來了,已經沒有一絲能讓人抓住破綻了。

在父母停發生活費之前,我必須糾正自己這軟弱的性格,儘快脫離現在這糜爛的生活纔行。

所以,沒錯。

爲了喫早飯,打開冰箱,發現裏面什麼食物都沒有,於是我爲了忍耐飢餓而去浴室洗澡,卻發現香皂和洗髮液都用完了——

*——

「你沒事吧?」

春季特有的清爽的微風從打開的房門灌進屋內。

沐浴在朝陽中的阿姨,臉上滿是笑容。

襲向年輕人的家裏蹲現象。您不要緊嗎?

發現了我的視線的阿姨,臉上的宗教般的笑容更加的燦爛了,她說:

「這是本月的特輯。利用聖經的觀點,來考察家裏蹲現象。有興趣嗎?」

「.……….」

向我襲來的恐怖感,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被看穿了嗎?

難道這個阿姨,已經知道了我其實是家裏蹲了嗎?所以才特意把這小冊子給我看?

那是多麼可怕的預感啊。

被從未見過面的人,知曉了自己是家裏蹲一族的廢柴——這是多麼的不堪忍受,多麼的恐怖,寒冷得令人哆嗦,我變得非常的混亂了。

但是——沒關係。冷靜下來。

先不管那些,首先要做的就是欺騙她。

要快速的,若無其事的欺騙。

「…家裏蹲?哈哈哈哈哈!你是想說我是家裏蹲吧——」

我是傻瓜嗎?這樣說的話,不是讓人覺得更加可疑了嗎。得快點,更加流利地欺騙。現在要趕快找點推託之辭。不管什麼都可以。拜託了——

「就就就就是那樣不是嗎?啊啊。不就是想說我近一年沒跟人交流,又是家裏蹲,又大學中退,沒有工作,將來沒有一絲希望,已經不行了,絕望了等等這些的嗎?」

阿姨立即後退了一米。

但是我的思考卻無法停止,腦子咯吱咯吱的空轉着。誰快來阻止我吧!

「啊!阿姨你真笨啊。呵,真笨啊。真是很笨啊。真是失禮呀。什麼『襲擊年輕人的家裏蹲現象。您不要緊嗎?』?如果靠祈禱就能治好家裏蹲的話,就不會有這種煩惱了不是嗎!你知道什麼?我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麼可能會知道!」

………夠了。不要再說了,我。宗教阿姨已經被嚇到了。看她的樣子,就差向右轉身,跑去叫警察了。

「那公寓裏有頭殼壞掉的人。很危險的!」

幹什麼,小岬。怎麼那個樣子?阿姨都已經先走了,爲什麼還要舉高遮陽傘,一直盯着我看?幹嗎,有什麼不滿嗎?啊?喂,你那是擺的什麼臉?看什麼呢?在笑什麼呀。那是嘲笑嗎?在嘲笑我嗎,啊?

…….嗯?

在牀上勒緊腰,我要結束生命。

事實上,我似乎被沒見過的宗教女,好好的嘲笑了一番。

啊回去吧。快點回去。小岬也快點消失吧!

永別了,宗教阿姨。

所以,我該死。在宗教家面前暴露如此恥辱的我,應該立即去死。所以阿姨,你趕快回去吧。帶着那女孩趕快走吧。啊,已經不行了。我已經完了完了完了!

永別了,各位!

………對了,明天去買把日本刀吧。然後就切腹。所受到的恥辱就用取出的內臟來償還吧,這纔是武士的證明!好,就這麼做。…….但是,哪裏纔有日本刀賣呢。喂,阿姨你知道吧?不知道嗎。是這樣啊。算了,知不知道都無所謂了,好了,快點回去吧。啊,是是,非常的抱歉。我就是家裏蹲喲。還是高級家裏蹲中的高等級喲。再沒見過比我還廢的家裏蹲了。而且沒工作喲。是垃圾。不成熟喲!所以不需要你們的幫助。好了好了,快點回去吧。還有,這個還給你。兩本都還給你了,現在馬上走吧!

啊啊……,難受,好難受。

永別了,打着遮陽傘的小岬。

我要痛快地死了。

這世上,真是什麼事情都不順心呀。

快要死了。已經三十秒沒有呼吸了。馬上就要死了。

只有一瞬間,她舉起了遮陽傘,從正面看了我的臉。

誰,誰來幫幫我。

阿姨慌慌張張扭過頭去,催促她着右後方的女孩。

永別了。

但是,卻怎麼也迎來不了最後的時刻。說到原因,那就是氣息從鼻子裏出來了。

我要出發了。

用兩手緊緊捂住口,停住呼吸。

啊,確實很危險。相當的危險。連我自己都被嚇到了。對又沒怎樣普通的宗教勸誘做出如此過激的反應,我被自己的愚蠢嚇到了。已經不行了。

「那那那,那麼,百忙之中打擾了您真是抱歉啊。」

「好了,小岬,快走吧。我們回會館去吧———」

關上公寓的門,鎖上鎖,將房間裏的簾子也關閉起來,我馬上就要出發了。

被愛好新興宗教的女孩笑話頭腦奇怪的人,心裏帶着的輕視,還有她那比起什麼都要可愛的無邪的笑容。因爲所有所有的原因……我已經不行了,真的要死了。

莞然笑着。真是可愛的嘲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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