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追憶 並且契約
《歡迎加入NHK!》 · 瀧本龍彥 · 1萬 字
正當我想着黃金週什麼時候到來的時候,不知何時梅雨已經停了。時間以極快的速度,在我的眼前流過流過流過。
但是,在這一個月之中,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比如說上次,在深夜的便利店遇到了小岬。小岬,交給我一張打印紙。那張紙是契約書。上面用黑色的圓珠筆寫着大大的《契約書》,所以肯定是契約書沒錯。
還有,在一個星期前,在涉谷碰到了高中時的學姐。在咖啡店裏,閒聊了一會兒。雖然心怦怦直跳,但是並不是那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
還有,就是父親被解僱了。下個月開始停發生活費。
另一方面,我的鄰居,山崎那邊,最近也突然發生了這樣那樣的艱苦的事情,似乎過得也不怎麼好。
『經營着第一產業的父親,因爲肝病住進了醫院』
『而山崎,是長男』
『是回去繼承家裏的事業呢,還是不回去呢?』
但是實際上,看起來他已經沒得選擇了。現在馬上回去,繼承家裏的畜牧業和造酒業,我覺得這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看起來他和他的雙親之間,似乎有着很深的隔閡。
『那些傢伙,明明手裏有錢,卻不讓我升學』
『擅自將申請書,遞交到農業學校』
『以至於讓我,這一年中,自己做便利店和保安的打工來籌集上夜動畫的學費』
『而如今,又變成這樣,少開玩笑了!』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看起來山崎很生氣。
但是,即使如此激烈的生着氣,他似乎也決定將全部問題都延緩下來。看起來他是想一直裝作不知情的樣子,除非事情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而我也決定,學他的樣子來逃避現實。
要說到逃避現實,那就是製作承認遊戲了。
可以說我們做的已經是沒什麼意義的了,完全是在徒勞的進行着我們的創作。
本來應該是趕快脫離家裏蹲,趕快去參加就職活動的….
『不,不要啊』
「果然,羅莉系是最棒的了」
自暴自棄的說。
「雖是這麼說,但是在創造角色的時候,也是要講究技巧的。」
「讓一個普通的女性角色登場給她掛上『她就是最高理想的女主角』的稱號,這樣是很沒有味道的。所以,就必須要給『理想的女主角』爲什麼理想,附上一個理由,並用設定上的技巧對其好好的加強。
「太完美了不是嗎!」
所以立刻來寫劇本吧!
此後經過數小時的交談,我們要製作的成人遊戲的女主角設定,終於決定了。
「機,機器人是指?」
「就是說,現實的女人並不是什麼像樣的東西。而是無限接近於怪物的一種生物。――所以!」
「這,這」
「沒關係啦。玩家是不會在成人遊戲中追求真實感的。如果總是考慮真實感的話,結果也只會讓玩家感到厭煩。想和現實中的角色戀愛的話,那根本就不用玩成人遊戲,直接去跟她本人打招呼就行了。」
*
但是即使是這樣想我也是竭盡全力,全身心投入的創作着文章。
「怎麼講?」
.....那是,很痛苦的。
但是不知爲什麼,我還帶着笑容的說道。
將女僕設定爲女主角。女僕因其職業特點,和主人公就是主從關係。藉着這種幻想,就能爲始終都是無可挑剔的理想女性角色,加上某種很強的說服力。
工作已經困難至極了。劇本一個小時還寫不了一行。
延期償付已經到了極限了。
「......而且前世,和主人翁是戀人關係怎麼樣?」
但是.....是多麼勞累的工作啊。寫了刪除,寫了刪除。
將機器人設定爲女主角。因爲機器人不能背叛人,所以就能賦予『毫無其他用心』『絕不背叛主人翁』這樣的理想女主角以某種說服力――」
最開始是驚人的順利。很流利的寫着。我都被自己的文才打動了。
將女主角設定爲主人翁的青梅竹馬,在小的時候就互有好感而產生強烈的羈絆。藉着這種幻想,就能爲始終都是無可挑剔的理想女性角色,加上某種很強的說服力。
「而且身體虛弱,眼睛看不見,嘴巴不能說。能依賴的人只有主人翁――怎麼樣?」
『男人拉開拉鍊,將牛仔褲脫至膝蓋。』
我,並未那麼深入的考慮了一下。
但是,我馬上,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簡簡單單的數日就過去了。
「沒有原因就喜歡主人翁的,純粹是出於好意來接近主人翁的,那樣的女性角色。毫無其他的用心,而且,絕對不會背叛主人翁――就像那樣,現實中完全不存在的角色。」
而既然是成人遊戲的劇本,就需要有色情的情節在裏面。
…….啊啊。
「機器人就是機器人。用機器人可以做成人遊戲的女主角。」
要說爲什麼的話,那就是放棄製作成人遊戲的一瞬間,拼命打算忘記的現實的問題,肯定會撲面而來的。我就不得不面對艱辛的現實了。
雖然後半段是相當具體的話,但我只能保持沉默。山崎一口氣喝完了烏龍茶以後,又朗朗的提高了聲調。
辭窮了。完全辭窮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害羞。寫着這麼令人害羞的文章的我,本來,是在考慮着些什麼的吧。多少是有些逃避現實。
「Nice!」
「啊啊,佐藤前輩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上次小學生偷拍會的時候,我還真以爲要被捉住了呢」
「就是這樣。現實逃避正是成人遊戲的本質。而我們製作人要做的,就是必須爲玩家創造出能快樂的逃避現實的體驗。
那種事情無關緊要的吧,現在再不去參加就職活動的話就只能等着滅亡了啊!本來是應該這麼喊的………
「.....這?」
「厲害!完美呀!好萌啊!」
「就是說,成人遊戲角色的製作要點就是,要將女主角不背叛主人翁的理由,編織進女主角的角色設定中去。主人翁的命令不管什麼都聽從,不得不聽,而且無條件的喜歡着主人翁――像這樣的理由,儘量的物理設定進去就可以了」
「所以?」
「但其實是外星人」
「原來如此」
不想寫什麼色情劇本了。啊啊,已經不想幹了。
二十二歲的我,必須得寫色情小說這樣的東西嗎?這是何等的悲哀,太痛苦了。
「超,超好呀-」
「這怎麼寫的出來啊!....就隨我怎麼寫吧」
呆在房中已經三日。
「但是,但是讓這麼脫離現實的角色登場的話,不就缺乏真實感了嗎?」
『主人翁的青梅竹馬的女僕機器人。但是,她又聾又啞而且身體虛弱,更是有着阿爾茨海默病和精神分裂症的外星人。但是,實際上是幽靈。和主人翁在前世就有了羈絆。但是事實上,正身是狐狸。』
單詞一個個的選,非常的費事。
「還有阿爾茨海默病(原文:アルツハイマー又稱Alzheimer症,是一種腦部疾病,會造成腦部神經細胞逐漸喪失)――」
「所以,我們成人遊戲製作人,就必須要創造出在現實中不存在的,始終都是無可挑剔的理想女性角色。」
――無可挑剔女性角色。
本來成人遊戲這種類型的遊戲,就包含有無限大的現實逃避要素在其中。
但是我卻依然帶着笑臉說。
「那就拜託你了喲。要做出遊戲,佐藤前輩的劇本是必不可少的」
技巧三,機器人。
「這」
完全的,迷茫了。
技巧二,女僕。
雖然嘗試着煩惱「會變成什麼樣子啊?我們」這樣的事情,但是結果得到答案的是家裏蹲的廢柴。到限制沒到來之前,繼續持續逃避着現實。
「我知道啦。我會鬥志滿滿的寫的。全力製作成人遊戲吧!」
2
『――姐姐姐姐姐姐』
對!說到逃避現實那就是製作成人遊戲!
雖然是非常超現實的話,但是山崎卻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臉。
「很不錯呀,那個設定!」山崎義正言辭的回答。
「怎麼了佐藤前輩?今天立刻就開始寫劇本――」
「同班同學是青梅竹馬的女僕機器人怎麼樣?」
頭也馬上要變得怪異了。
時間已經是深夜兩點了。
我寫的文本,是成人遊戲的劇本。
坐到兩臺巨大的塔形個人電腦旁的山崎,開始了演講。
比如說技巧一,青梅竹馬。
也就是說,像寫色情小說一樣,必須得仔細描寫那討厭的情節。
陰暗的房間裏,一個人面紅耳赤。心跳加快。冷汗直冒。敲打着鍵盤的手也停止了。.......已經不想幹了。
…….在現實的世界中,到處都充滿了艱辛。把我們男人當傻瓜耍的女人。輕視我們男人的女人。和便利店老闆好的那腳踏兩隻船的可惡女人。玩弄了我的青春的那個短大生。由於這些各種各樣的艱辛,才令世界變得很糟糕。」
「今天開始就開始寫劇本喲」
『舉了起來』
必須踏踏實實描繪豔情的情節。
我踢開山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尋找單詞吧!發現比喻吧!
所以我纔將以前買的法蘭西書院文庫作爲參考,只顧寫色情劇本。
感覺真是不爽!
「而且還有精神分裂症」
天晴!
「.........」
我將『面對巨大的罪惡組織的戰士們的,愛和青春的旅行』云云的,極其恰當的故事,如所想的隨處寫着。
事實上,最適合用來逃避現實的活動,正是製作成人遊戲。
真正的,不想幹了。
色情小說所需要的特殊的比喻,在我的腦子裏根本就沒有儲備。
「Perfect!」
那樣就糟了。不能那樣。
『柔軟的乳房』
「Great!」
不行。刪除。
『勃起了』
不對。刪除。
『雄壯的立了起來』
不行。刪除。
『一柱擎天』
少開玩笑了!刪除掉刪除掉刪除掉。
『已經溼透了』不對!
『耀眼的淺橙色』說了不對了!
『油亮發光』不行!
『粘滿了下腹』不要!
『粘滑』已經不行了!
『脈搏跳動』不行啊!
「分紅的貝殼」我,我。
「白濁了」我...
『小小的乳房』
『水靈靈』
『微微出汗了』
『再強烈一些』
『不,不要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OK。我要冷靜下來。
把法蘭西書院文庫作爲範本,從一開始就勢錯誤的。參考着虛構的東西寫虛構的東西,只會越寫越怪異。快要發瘋了。
於是馬上,我注意到,那回想場景的去處,使精神向着嚴峻的方向而去了。
於是,學姐說了。
『噌的變尖了』『抱着揉搓』『起伏』
「啊啊,確實是有的喲。冒充學校的同班同學,收集名單的從業者――」
即使是那樣的事情也要詢問。
『嗯,可以喲』『荒謬』『上面覆蓋的幾個東西沒有了』
等待的地方就是摩亞像前。雖然那是地方出身者的行動,但事實上我們就是地方出身者,所以也沒什麼特別問題。
.......說起來佐藤君,佐藤君你知道嗎?我們明明一點都不壞,但是身邊卻相當混亂的發生着各種各樣艱辛的事情。說爲什麼的話,就是有巨大的組織正在我們身上實施着壞的陰謀」
「我,是頭腦壞掉的高中生」
坐在窗邊的學姐,一邊用吸管攪拌着涼咖啡一邊詢問到。
「給佐藤你老家打電話,想問佐藤君現在的聯絡方法,就被你的母親當成是推銷員,弄得我相當的可疑。」
『柔肉』『臉發燙了』
『立起』
『勃起』
那個時候的她,就像是爲了想怎樣厲害的和交往的男孩離別的方法,而陷入進去了似的。
『甘甜的呼吸』『摩擦膨脹』
一想到相隔數年的再會,一開始的對話是這樣,我就不免有些泄氣。
「嗯-」
啊啊――
正是因爲屬於文學部,所以學姐是相當厲害的讀書家。但就是那個樣子很混賬。
『溢出的蜜汁』『用食指』『完全,漏出』
其實我也,談過戀愛。每天都過着如戀愛模擬遊戲一般的心跳的日子。
「.....」
「那個,佐藤君。你對自殺的人怎麼想?」
『勃起!』
要有成人遊戲能使用的實際體驗的話,就必須拿出非常遙遠的過去。有追溯到五年前的必要。
學姐並沒有被我那無聊的回答感動到,泄氣似的回答了一聲,就把目光轉回到膝蓋上的書上去了。
說起高中時代,就是稍顯苦澀得戀愛。按照世界的一般來看,就是那樣。
一見面,學姐就說了。
『勃起』
「是是」
『船底形的斑點』『陰阜』『祕裂』『討厭啊』
後來,又在某天的下課後。
實際體驗,實際體驗――
『泥濘之處』『插入』『包皮』
爽快地青春,高中時代。
是個喜歡裝作頭腦奇怪的女人。即使如此因爲她是長得非常的美麗,所以我喜歡她。
那種舉止很討厭最好不要這麼做了。長得那麼的漂亮,還是普通點比較好――
『輸入』『臀部』『嘴脣』
『一柱擎天』『塞子』『下流』『裂縫』『看不見未來』勃起』
『折磨』『撒嬌』『像小貓一樣』
*
只是記得僅僅幾天後,學姐來學校的事,她那細小的手腕上纏着繃帶。
「明明誰都不壞。籃球部的水口君,我,當然還有佐藤君,明明誰都不是壞人。但是不知怎麼的,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向壞的方向轉去了呢。很奇怪呢。」
我慌忙睜開眼睛,試着不要去想。但是,我卻不知道,一旦思考被確定了方向前進,就無法停止了。
『淫靡的』『還不如去死』
畢業式的前幾天,我們做了。
『勃起』
總覺得好像應該多做幾次的。不不,倒不如說覺得一次都不做可能會更好。
「不要對剛剛從急救病院裏出來的女孩,說出那樣冷淡的話呀,佐藤君。
比如說我,就喜歡着學姐。喜歡着社團的學姐。
但是結果,在很好的狀況下做了的,也就只有那一次。
全部刪除全部刪除全部刪除......
『勃起』
在涉谷的,在Kojareta咖啡屋「怎麼樣了?」的我詢問了。
「你沒想過自殺這種事,感覺可能還有點不錯嗎?」
學姐在我的眼前讀着《完全自殺手冊》。
『勃起』
『令人着急』『淫亂的』『粘膜的』『我的人生』
『女體』『緊張了』『我,我...』
「什麼」
深呼吸後安定下來――這次就用自己的實際體驗,再一次從頭開始試試看吧。若是那樣的話,若是藉助自己親身體驗的非虛構的文學的話,應該能寫出真實味的色情情節的。
「奇怪的是,學姐的腦袋吧」
『股間』『可愛』『逼近』
「........」
「佐藤君。那個呢。如果我死了,你會悲傷嗎?」
『硬了起來』『淡淡的粉紅』『想看啊』
『肚臍的下面』『祕密部位』『用胸使其高鳴』『已經結束了』
對於那個問題自己是怎麼回答的,我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
我閉上眼睛,試着回想。
「說起來我們的問題,是不管多壞的人都趕不上的了」
「沒什麼不好吧。我覺得如果那個人想自殺的話,那大概是那個人的自由。並不是別人能說這說那的事吧。」
明亮開朗的高中時代。
上個星期天,突然的沒什麼預告電話就來了。前輩說了「我們見面吧」。我就毫不介意的出去了。
「是真的喲。雖然是之前聽到的傳言。」
命名志願學校是早稻田,還堂堂那樣說的女人。
『勃起』
我撓起了頭。
想起兩年間,只顧及着她的心情,得到的回報就是這一次,就有很深的感慨。雖然有些混亂和興奮,但是不知爲何還有一點悲傷。
「那個」
『粘着音』『漏出』『好熱』
『勃起』
面對沒有辦法而做的詢問,學姐露出羞澀的笑容,這麼說。
將那種意味不明的話,抬頭挺胸說出來的女人。
在我隊僅兩個人玩的撲克遊戲厭煩的時候,學姐說話了。
「又不是頭腦壞掉的初中生」
「.....」
但—但是,學姐依然和記憶中的一樣,非常的可愛,所以我的心也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終於,家裏蹲特有的視線恐懼和對寬廣場所的不安感向我襲來。
我就想。
『勃起』
五年前的那段快樂時光――那還是高中的時候。
....真是,令我非常地驚訝。雖然不知道她有多少認真的成分想要死,但是至少應該記得害羞吧。
『隱藏着呼吸』『質樸的』『草木繁盛』
事實上,怎麼樣呢?
「.......是是」
前輩露出毫不介意的樣子。
對着相隔數年又見面的學姐,我問道。
雖然已經進了咖啡店,但是冷汗依然是止不住地冒了出來。
「什麼,這本書是」
「那個,佐藤君,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毫不隱藏的將真相告訴了她。笑了。
於是,學姐也笑了。
「是這樣嗎,變成那樣的感覺什麼的,雖然有點在意料之中的感覺。」
我自誇的說。
「討厭啦,已經閒居四年了喲!是專業的家裏蹲喲!」
「果然現在也是,對來到外面感到不舒服?」
我點了點頭。
「那樣的話,就正好。」
學姐從小包裏拿出了藥盒,將不知是什麼的小粒藥丸交到我手裏。
「這是,利他靈」
「是什麼東西?」
「抗抑鬱劑。是有如興奮劑的親戚那樣的藥,所以非常的有效喲。用這個可以讓你無論何時都精神百倍!」
學姐,現在果然仍是個奇怪的人。就像是在精神科兼了三份職一樣。
但是看到她爲我擔心,心裏還是感到非常高興,於是我懷着感激,收下了那形狀可以的抗抑鬱劑。
那樣就會變得精神了。
我們簡練開朗的交談着。
「高中時代,佐藤君,明明很普通的呢。….不,並不是那樣吧」
「學姐,現在,在做什麼呢?」
「無職」
「真的很好啊。真的很好啊。真的很好啊。」
我也停了下來。
學姐停下腳步。
「因爲只讓你做了一次,有點可悲呢」
但是實際卻是,家裏蹲。對外界感到恐懼的家裏蹲。
「雖然是那樣,但是現在無職。……不過馬上要成爲主婦了」
那上面果然,還是非常愚蠢的,完全意義不明的字面,令人頭痛的內容。但是,對於已經神經衰弱到極點的現在的我來說,卻是充滿奇妙魅力的紙。於是,我不知不覺中,在那契約書上籤了字,還蓋了章。
「........」
「爲什麼呢?」
是什麼時候呢,我站在便利店的角落看着漫畫,不知何時小岬就站在了身後。她說着『下次見面的時候,要簽上名字蓋上印章喲』,就從包中取出了表面的紙(他似乎一直隨身帶着這東西),交給了我。
本打算用『抱歉,劇本,已經不想寫了』這樣的話來道歉的。
雖然不知爲什麼,但就是很害怕害怕。
月亮已經出來了。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狗的叫聲。
那張紙――將那張不知經過我眼前多少次的紙,我再一次,拿在手裏讀了起來。
「或許,你成了家裏蹲,也是因爲我的錯呢」
「我也是,呢。被邪惡的組織欺騙了喲。可能已經不行了喲――」
「所以要結婚了。這樣我就算人生合格了!已經順利的登上軌道了喲。我想剩下來的,就是沿着軌道一直走下去了喲」
有種很痛苦的憤怒。但是,即使是想揍人一頓,又找不到對手。
「已經大學畢業了不是嗎?」
「.....」
大學時的朋友自殺了。留下『因爲夢想破滅戀愛破滅所以要死』這種,頭腦壞掉的遺書自殺了。小學時的同班同學結婚又離婚了。以自己一手之力撫養這兩個孩子的山田君,笑着自己長出的白髮。和男人同居的和美,回老家了。以公務員爲目標的裕介君,考試落榜了。製作着成人遊戲的山崎君,夢想破滅了。
換了睡衣準備橫躺在牀上。
學姐,再一次,說了「是的喲」。
那些話完全只顧快樂,看來學姐也喫了那種藥。
「是的喲」
我們站在賓館前,面對着面。
巨大的組織。祈求你,希望巨大的邪惡組織繼續存在。那是我們的願望――
學姐,在我前方一米處,快步的走着。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從那聲調來推斷的話,事實就顯現出來了。很幸福。肯定是那樣。
雖說還是白天,但是已經有數組抱着女人肩膀的人,在這裏晃盪了。我也有點興奮起來。
『我只是爲了試試自己的才能。…不,並不是說非成人遊戲不行,只要能做的,都會去做』
「.......學姐,現在,很幸福對吧?」
「.......」
然後,學界突然,告訴我她有了孩子。
但是電話還在通話中。仔細一聽,從隔壁傳來了怒吼的聲音。
「你怎麼樣?」
喝醉了酒這樣宣言的他的未來,已經基本上是驅趕牛的奶業家了。逃出的辦法,沒法看到。
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們走在了旅館街上。
「分別之時的一次,是相當的激烈呢」
但是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說着像那樣的話,看來又是和父母發生了爭執。
經過學姐身邊時,我偷看了一眼她的側臉。
「嗯,要結婚了嗎」
「特別是讓我做了」
二十四歲的年輕太太嗎。萌萌的啊。
啊啊學姐。
接着人生,也會結束嗎?
「.......」
「.…根本就不是那的關係。而是,別的更加大的――」
都不容易呀。
我非常喫驚。
梅雨結束,非常的清爽,Suicide0;自殺的意思1;
我切斷了用來寫成人遊戲劇本的電腦的電源,先得給山崎打了個電話。
「學姐,已經到了巨大的組織所無法企及的地方了對吧?」
一句話在腦中浮現了出來。
「佐藤君,不難受嗎?」
「厲害!真的好厲害啊!媽媽!」
「......」
但是現實卻是,總是總是,無聊憂鬱,毫無希望。
「那麼,我就回去了」
「巨大組織這樣?」
「對對就是這樣。在巨大的邪惡組織裏,我全都做了」
學姐一邊擠出擁擠的人羣,一邊說。
「喫驚了?」
就是那樣。我們注意到時已經太遲了,但我們確實是一點一點,一點一點,被用非常非常討厭的速度,逼迫着。即使是感到爲難,參與了,想要哭了,也是毫無希望了。總有一天,大家全部都會遭遇到嚴重的事情。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結局是總有一天,會陷入無法解決的事態中。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我很難受喲」
「.......」
「傷心嗎?」
「不,沒什麼」
所以――我,很害怕。
「怎麼會」
走出咖啡店。學姐一邊繞着我轉着,一邊嘻嘻的笑着。
非常非常的,害怕。
「和年輕的太太進行不倫關係!像電視一樣呢!」我更加的興奮了。
下個月,生活費就會停給了。那個時候,我該怎麼辦?
但是心裏溢出的盡是些討厭的事。世界,被十分繁雜,不明緣由,無法理解的不幸和悲傷所包圍。
*
非常的想去休息。
那是,從小岬那裏得來的契約書。
『爲什麼要說那樣的話!』
所以,已經不行了――
「那個時候,如果能預先好好交往就好了呢。佐藤君,你非常的喜歡我吧?」
我將同樣的話連喊三遍,來祝福她嶄新的人生旅途。
我也要,真正的失去生活的勇氣了。
同學會啦,聯歡會啦,在那樣的地方快樂着,卡拉OK也很快樂,那時的大家都很快樂,前面的未來是完美的!我們一定什麼都能成爲!什麼都能做到!能變得幸福!明明應該這麼確信的――
「真的很對不起。那並不是每天玩撲克的場合呢」
「或多或少」
真是,像學姐這樣的,既可愛性情又好的人,本來是應該得到充滿歡笑,強抗輕鬆,令人羨慕的幸福生活纔是的。那麼可愛的人,至少也要過上沒有煩惱的生活纔好啊。
這種生活,馬上就要結束了。
雖然大家都在歡笑。雖然大家都在喧鬧。
啊啊,我,好想變成堅強的人啊。我想成爲能被人依賴的,能照亮四周的人啊。想撒播幸福啊。
學姐笑着這樣說。
我將那張契約書塞進口袋,向附近的公園出發。
我聳拉着身子慌慌張張的走開了。
然後說了「我,現在,很幸福喲」。堅實的國家公務員,又有錢,人又長得帥,就是說我要和最棒的人結婚了!學姐這樣自誇的說了。
「不倫關係,做嗎?」
我不行了學姐。和你相親的公務員,是比我強差不多500倍的人。所以我也沒辦法了。雖然非常的想做,但是那就會變得更加的痛苦。並不是有什麼別的理由。啊啊好想不倫啊!但是那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連自己的事情都弄不轉,是個可憐的家裏蹲的我,是沒有能力令你開心的。.....當然,這並不是講技巧方面的。
「不要思考困難的事情喲。不要思考複雜的事情喲。很Happy啊」
我猛烈的搖着頭。總之,今天就睡吧。
『而我本來是用自己的錢,來到這裏的。我根本就沒有聽從你們命令的義務!』
流着眼淚。
就在這時,放置在電視機上的一張紙映入眼簾。
夜。
不可能的,我這樣想着。
坐在鞦韆旁的長椅上,糊里糊塗的仰望着夜空,突然小岬來了。
今晚穿的也不是宗教服飾,而是通常的衣服。
在我的旁邊坐了下來,爲她爲何知道我在這裏的事情進行辯解。
「我,並沒有,每晚每晚都從那裏得窗戶觀察公園的入口喲。」
我笑了。
細小的笑聲消失了,遠處的狗也不叫了,能聽到的就只有遠方的救護車發出的汽笛聲,就在這時,小岬問到。
「遊戲製作,結束了?」
「啊,啊啊,成人遊戲的製作最終中止了。――喂,你爲什麼知道?」
「之前,山崎君來漫畫咖啡屋的時候,偶然聽到的。說起來eroge-(エロゲー羅馬音:eroge-成人遊戲)到底是什麼?」
「.......eroa是garioa的簡稱喲。就是,EROA――佔領地域復興資金和,GARIOA――佔領地域治理和救濟資金的事情。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美國爲了防止佔領地中發生疾病和饑荒等社會不安因素,美國政府就――」
「那是個,大謊言吧」
「嗯」
「創作者也,果然是謊話吧」
「嗯」
「真正其實是,無職的家裏蹲吧?」
「....嗯」
我將契約書伸了出去。小岬快速的搶過那個,輕輕地,跳了起來。
「你總算有那個心思了。這樣佐藤君就沒關係了。只要訓練一下,就能出發去廣闊的世界了喲」
「...小岬,你到底,是什麼人?」
「就像過去所說的一樣啊。救助痛苦的年輕人的親切的女孩。......啊啊,當然雖然這是,整個計劃其中的一個環節,但是可以放心的喲。不會有什麼壞事的。嗯?」
8.這樣的話,我想大概,事情會向好的方向發展。
5.還有,甲方不可拋下乙方。不可無情的對待乙方。
家裏蹲者爲甲方,助其脫離者爲乙方,兩者就以下所寫進行契約。
這個契約書。有法律的強制效力吧?
小岬將契約書裝進口袋,微笑着。到這裏爲止,我終於感到不安了。感覺自己似乎犯了什麼可怕的錯誤似的。
9.如果破壞約定,罰金一百萬元。
完全就是謊言。
「果然還是不行!把契約書還給我!」
助其脫離者姓名中原岬
3.相應的,甲方對待乙方,必須謹慎認真。
家裏蹲者姓名佐藤達廣
如果大學的時候,有詢問過法律系的朋友就好了。
4.甲方不管怎樣,都必須老實聽取乙方所說之事。
脫離家裏蹲,以及幫助脫離的契約書
但是――
而契約書的字面,是這樣的。
留下來的,只有走投無路的我孤身一人。
「總之,這樣就完成契約了!違反契約,要罰金一百萬元的喲」
7.諮詢,每晚,在三田四丁目公園進行。喫完晚飯後就到這裏來。
6.當然,拳腳相加的暴力行爲也是不允許的。
1.甲方因要脫離家裏蹲,必須毫不隱瞞的對乙方說出自己的苦惱,內心糾葛,苦處,以及其他一切內心的活動。
試着重新考慮字面的意思,強烈的不安感就向我襲來。
但是小岬,已經老早向着公園外面走去,離開了。
2.甲方作爲家裏蹲,乙方必須盡力令其脫離,爲令其成功迴歸社會(以下作爲丙)而努力。並且,在實施丙的過程中,乙方須保全甲方的精神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