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向着未曾見過的一次元追尋夢想
《歡迎加入NHK!》 · 瀧本龍彥 · 1.8萬 字
1
晚上,我在山崎的房間裏伸長脖子看着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山崎伸出手指推了推眼鏡,向我投來銳利的目光。
「聽好了,佐藤學長。只要按下這個鍵,我們製作的第一部催眠音聲就會向全世界公開。」
「我、我知道……」
夏天就快到了,房間裏已經開起了空調,儘管如此,汗水仍在不知不覺間滲了出來。
「那麼,等你做好心理準備,就把我們的作品公之於世吧!」
「……」
我和山崎的企劃——
我們計劃一起做個什麼東西賺上一票。其實我早已不抱希望,心裏認爲這一次多半也會失敗。
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我們親手製作的「成人催眠音聲」的第一作現在就保存在這臺舊款Macbook Air中,接下來只需上傳加上字幕和圖像的成品即可。
不僅如此,爲這部音聲作品配音的還是山崎的同校友人——就讀於聲優專業的菜菜子。
身爲聲優專業的學生,菜菜子的聲音美妙動聽,有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前些天,山崎在聽完音頻文件後受到啓發,開始使用數位板繪製插圖。
「帶領我們進入深度睡眠的妹妹!這個理念真不錯!好極了!」
我的態度早已淡漠了下來,但山崎並不在意,他即興畫起了「妹妹」的設定圖。
他的畫作令我瞠目結舌。
迄今爲止,山崎創作的角色總是傾向於堆砌複雜的元素。
我猜,這或許是因爲他對自己的畫作缺乏信心吧。正因爲如此,他纔會爲角色添加諸如「機器人」啦,「幽靈」之類的繁雜元素,併爲她們配上各種小道具。他的創作就像是在做加法。
然而,越是想通過這些元素來突出角色個性,他筆下的人物就越是顯得像比比皆是的二次元角色的衍生品。
「不、不行!這種東西連AI都畫得出來!」
「佐、佐藤學長,你在說什麼啊?」
「一點都不好笑!」
沒人能確認他所說的「什麼」是否真實存在。但至少對山崎來說,這是一種真切的感受。我認爲這是一件好事。
頭戴粗獷VR眼鏡的山崎熟練地操作着手邊的Macbook。他打開瀏覽器,把VR眼鏡裏的畫面投射到了電腦屏幕上。
「真的嗎?! 」
「但你的目標是國際市場吧?既然如此,把妹妹設定爲『美少女』恐怕不太合適,國際市場看重的是多元化。」
山崎摘下VR眼鏡。
髒亂不堪的房間讓我心情煩悶。
山崎的家庭狀況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他隨時都可能會離開。
那一刻,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宏偉的未來構圖:在這個世界上,不管男女老少都戴上VR眼鏡,在自己的房間裏和理想伴侶共享極樂世界。
「沒錯……未來的規劃已經清晰地浮現在了我的腦海裏,我深知我們應該創作什麼樣的成人催眠音聲。」
「就是啊!VR眼鏡消耗的那點電力對地球幾乎沒有影響,而且,這樣下去人類要不了多久就會滅絕,真是太環保了!」
「沒錯,我們生活在三次元空間。那你喜歡的遊戲是用什麼次元來展現的?」
「喂,這個角色看起來不錯嘛……」
而我的家人即將停掉我的生活費。
我指了指把山崎的房間堆得滿滿當當的遊戲。
「佐、佐藤學長!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一次元究竟是什麼意思?! 」
「是二次元。」
因爲打掃是一項三次元性質的活動,在其盡頭等待着的必然是我不想面對的煩人事項,比如就職和戀愛。即使爲了這種事而付出心血,最終等待着我的也只會是失敗、痛苦和死亡。
「對,就是一次元!從三次元到二次元,下一步自然是一次元!」
但這一次,山崎創作出了與以往不同風格的角色。他不再疊加各種設定,而是追求精簡,創作手法從加法變成了減法。
「是、是嗎……但是,正道究竟是指什麼?」
「你啊……知道我爲了做這一支視頻付出了多少心血嗎?你也爲此找了份兼職,日以繼夜地工作賺錢,不是嗎?」
然而,逃避卻使得我的處境不斷惡化。
「都還沒開始呢!你看啊,我們頻道的粉絲數這不是一點都沒增加嘛?」
「我就直說了,冥想和正念跟我們走的路線完全相反。」
應用啓動器的界面出現在屏幕上,好幾個英語名稱的時髦應用排列在啓動器中。
「哪有這種事!我們已經有三個粉絲了啊!而且我們不是剛發佈了有實質內容的視頻嗎?! 」
「不懂。」
就在剛纔,轉碼完成了,一切準備都已就緒,我們隨時可以把作品上傳到YouTube頻道。
「交給我吧,我知道該怎麼去探索一次元。」
「那我們的這個項目就到此爲止吧。」
「沒錯!我們已經覺醒了!」
山崎總是會像這樣一邊絮叨,一邊刪掉他畫到一半的作品。
「太對了!就是這個意思啊,佐藤學長!」
「不愧是佐藤學長!你這不是很懂嘛!」
「我還想問你呢。文件上傳完了,這個項目不就結束了嗎?」
這就是我爲什麼想逃離三次元。
然而,這位「妹妹」卻給我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山崎以前畫的角色從未讓我有過這樣的感覺……這次的妹妹是有靈魂的。
「成功了!文件正在順利上傳呢!」
「「你、你真的能懂嗎,佐藤學長?! 我、我超越了AI!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通過繪畫抓住了什麼!」
「我就像一隻迷途的羔羊,你卻成天什麼都不思考,只會躲在房間裏睡大覺……我好不容易纔邁出第一步,而你竟然對我說什麼『到此爲止了』……」
「佐、佐藤學長,你在說什麼啊?怎麼能讓人類滅絕呢?! 我們應該引導人類走上正道纔對嘛!」
「怎、怎麼樣了?! 」
「你再深入想想。從三次元到二次元……試着想象下一步應該是什麼。」
山崎的房間至少能體現出房間主人的興趣愛好。
「還沒到兩位數啊……只有粉絲數超過一千人的頻道才能開通收益。說到底,像這樣的視頻就算上傳再多支也沒有意義吧?」
「哈,就你還冥想呢,真是可笑。」
他使用數位板在繪圖軟件中創作出的妹妹,穿着充滿日常氣息的T恤和短褲,髮型是平平無奇的黑色短髮,眼睛的顏色也並非不切實際的紅色。
「哈、哈哈哈……山崎,那話明顯是在開玩笑啊,我也有在認真計劃的啦。」
「……」
「這樣一來,所有人就都能創造出自己理想中的伴侶了!理想伴侶將爲用戶提供一種令人目不暇接,如同大腦被侵蝕般的VR性啓蒙體驗!哇,想想就激動!」
「我們生活在哪個次元?你知道答案嗎,山崎?」
「啊,差點就釀成大禍了。你說得一點沒錯。我們都認爲美少女至上,但這種價值觀已經過時了,是時候更新觀念了!」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山崎,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成人向』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對吧?」
「說起現在的VR市場,除了遊戲,像健身或正念這樣的高品質應用也佔據了一席之地。」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隨即按下了山崎靠打工買下的二手Macbook的觸摸板。
「這些付出總有一天會有回報的啊!看這個!」
說完,我拋下一臉茫然的山崎,回到自己的房間,蒙上被子沉沉睡去。
「那我的本職工作是什麼?」
「什麼意思?」
「但是,那些精心製作的冥想應用裏也有許多我們可以學習的地方。尤其是這個叫MALOKA的應用,它能讓你在VR空間裏一邊冥想一邊培養自己喜歡的伴侶,這點很值得我們借鑑。」
即使聽了這樣一番話,我的心裏也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我敲了敲山崎房間的牆壁。
「好……」
「是、是嗎……按照自己的喜好定製妹妹,並讓這個妹妹來催眠自己,以此來提高沉浸感和興奮感,這就是你的計劃吧?」
「把應用設計成能自由定製妹妹的膚色和年齡等項目的樣式吧!還要提供多達二百五十六種的性別選擇!」
「沒錯!只要是成人向,就算作品的品質低一點也不會遭人詬病!」
山崎從牀底下拿出一個外形粗獷的設備——VR眼鏡,往自己頭上一扣。霎時間,山崎這間堆滿復古美少女遊戲的房間裏勃發出了科幻感。
「這、這是一種SGDs啊!對地球非常有益!」
「耶——!」
「來吧,佐藤學長!按下這個按鈕!」
深夜,我醒了過來。
「其實我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不過沒你那麼糟糕就是了,哈哈……爲了尋求療愈,我嘗試了這款VR冥想應用。」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裏……是三次元空間,對嗎?」
經過一番波折,我的催眠音聲試作品終於有了插畫、字幕和聲優的聲音,一部出色的影像作品就這樣誕生了。
山崎用力點了點戴着VR眼鏡的腦袋。
這種東西什麼時候變成我們的「專長」了?不過,山崎的發言是有分量的——他年紀輕輕,房間裏就堆滿了十年前乃至上世紀的成人遊戲。
「這個嘛……應該是農戶吧?」
我激動地揮了揮拳頭,然後站了起來,轉過身背對着山崎。
「這恰恰說明了它現在有多流行。而且,『潮流』正是我們應該抓住的東西,你懂嗎?」
「原來如此!」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
「莫、莫非是……一次元?」
即便情況如此糟糕,我卻完全不想外出工作。
來到東京卻未能闖出一番天地,最終只能悻悻回到偏遠的鄉下老家——這種感覺一定很空虛吧。
「我知道。我們的目標是製作成人催眠音聲,而不是冥想應用!我可沒忘記我們的專長!」
2
但我提不起勁去打掃。
「那我們就趕緊開始吧!」
「那我們究竟該怎麼做……?」
「不,不急。我們還得再深入想想。得先閉門不出,深入自己的內心世界。因爲……我們追求的,與其說是VR或AR這種擴展現實的手段,不如說恰恰相反。」
「嗯,交給我吧。」
「總而言之,冥想和正念類應用在國外越來越流行了。這股熱潮總有一天會湧向我們國家。到了那時,只要我們能站在對的位置上,就能輕鬆站上行業頂端!」
而我的房間裏堆滿便利店便當的容器和能量飲料的罐子,除了穢物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很是煞風景。
「對。這意味着我們的喜好和性癖已經從三次元轉向了二次元。但二次元早就落後於時代了!看啊,那些遊戲的包裝盒已經被曬成了棕褐色!二次元已經成爲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山崎的家人經營着一家牧場,由於他父親的健康狀況欠佳,所以不久後他就得回鄉接管牧場。
「沒必要太拘泥於完美,說到底,你的本職工作又不是畫師。」
「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開發出一款可以自定義催眠伴侶——也就是妹妹的應用?」
綜上所述,爲了逃進二次元,我窩在被子裏展開了遐想。
「……」
然而,二次元早已成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近來,社會全體都被染上了「二次元」的色彩。比起避難場所,現在的二次元更像是現實的一個側面。
正因爲如此,我必須逃去比二次元更加深邃、更加遙遠的地方。
一次元就是我的目的地。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需要的並非VR眼鏡這樣的擴展現實類設備,而是能縮小現實的道具。
「我記得是放在這一帶了……」
我在垃圾堆中翻找眼罩和耳塞。
找到了。
事不宜遲,我戴上沾滿灰的眼罩和耳塞,以此來屏蔽視覺和聽覺,接着鑽進被窩,爲了儘可能地分散重力而讓身體放鬆了下來。
但我不可能一上來就遐想一次元。
得先從二次元開始。
我把之前創作的催眠音聲裏的妹妹投射在腦海裏。
「啊,哥哥!好久不見!」
「嗯,你過得還好嗎?」
「今天叫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呃,其實……」
我與妄想中的二次元妹妹展開交談。
「我想探索一次元,理由是……」
「真受不了你……輔導已經開始了喔。」
今晚,我也戴上了眼罩和耳塞,準備踏上一次元之旅。
「有嗎……?」
「早餐的陽光對大腦是有益的。」
小岬一邊嘟噥着「好擔心」,一邊從包裏掏出自我成長書。
我把還沒捂熱的兩枚M幣拍在桌上。
「原來如此……」
「說得也是。」
「……」
剛說完,她的臉色就暗了下來。
每天早上去散步,調整心情和身體狀態,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
「不過……要堅持去學校真的很不容易,而且M幣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拿到的東西。」
「哦?真的沒問題嗎?」
「佐藤先生,你太慢了!今天我還特意爲你準備了M幣呢。作爲懲罰,我只能少給你一枚了。」
「說起來,你之前是不是想告訴我去一次元的方法?」
我睡過頭了。
「謝、謝啦……M幣是什麼?」
比起這些,人類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無論如何……加油吧,佐藤先生。」
也許是我對社會的不安情緒傳染給她了。
「哥哥,晚上好。」
然而,正如我所料,接下來的兩天我都一覺睡到了傍晚。
「因爲一次元比二次元更加天馬行空。」
她氣鼓鼓地噘着嘴。
「三十枚M幣的效力就等同於一張心想事成券。」
「比如在腦海中想象如我這般的二次元角色,通過這種行爲來掌握遐想更抽象的形象的能力。」
今天,小岬依舊坐在那盞路燈旁的長椅上,身上穿着休閒風服裝。
我自言自語着,不由得嘆了口氣。對面的小岬緊抱着自己的雙膝,低垂着頭,顯得比平時更加瘦小。
小岬垂下了腦袋。
我嘴上如此應答,但其實心裏很清楚:明天和後天我也不可能沐浴到朝陽。僅僅五分鐘的散步對我來說都難如登天。
第二天,我又睡過頭了。
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對別人說三道四,但小岬頂着一頭睡亂了的頭髮,顯得很是懶散。
換言之,M幣也是由小岬設計發行的兌換券,它具有與心想事成券同等的效力。
「嗯。下一個方法……我不太推薦你做。」
是小岬發來的LINE信息。
「訓練?什麼樣的訓練?」
小岬先是從口袋裏掏出三枚硬幣交疊着放在長椅上,然後把最上面那枚收回了口袋裏。
就在這時,枕邊的手機響了。
「你不說我也知道。」
「這都是多久前的事了?都過去一個月了,那張券早就失效了啦。」
「嗯,那當然嘍。你的任務是『每天在朝陽下散步五分鐘』,記得發我照片。」
「好了,我拿走了一枚。不過呢,考慮到這是第一次,我會一次性給你兩枚M幣。」
可到了第三天,當我醒來時,街景已經被夕陽染成了赤紅色。
「是什麼?告訴我吧。」
「好,那就重新開始對一次元的探索吧。」
妄想中的妹妹沉默了,她似乎擔心我的心理健康會因此惡化。
頭兩天,我都順利完成了晨間散步的任務。
「這樣啊……確實應該沐浴陽光。」
「抱歉,我馬上過去。」
去學校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在腦海中喚出了二次元的妹妹。
「是一種虛擬貨幣啦。你看,上面寫着『M』吧?這就是它的名稱。」
小岬抬起頭,飛快地掃了我一眼。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要讓二次元成爲通往一次元的渡橋,對吧?」
那些重要的事情存在於比二次元更遙遠的地方——一次元。
今晚,就連熟悉的公園都散發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話說回來,我之前用掉的那張券現在還有效嗎?我應該有命令你去上學吧?」
小岬坐在長椅上,用睡過頭的人特有的惺忪目光看着我。
晚上爲我進行輔導的時候,小岬撅着嘴,顯得很是不滿,但她還是鼓勵我明天要早起。
「哎……這可不行啊。陷入惡性循環了。」
先從熟悉的二次元開始吧。
我把M幣放進了口袋裏。
「探索一次元。」
我想說點什麼活躍氣氛,卻始終說不出一句俏皮話。
說完這句話後,小岬便轉身飛奔着離去了。
「但哥哥可能到不了那個境界。」
最後,我終於耐不住尷尬,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也就是說,我只需要每天早上散步五分鐘,然後用LINE把照片發給你就行了,對嗎?」
我拿起一枚硬幣觀察了起來:這是遊戲廳的代幣,其中一面上用油性筆寫了個「M」。
我們一起朝公園的出口走去。
「嗨。」
然後,她向我解釋了堅持每天早上散步五分鐘對身體有多好,以及這種習慣對促進意志力的成長是多麼有效。
那天晚上,小岬穿着運動服出現在了公園裏。
但或許,這樣也不錯。
「好。那我就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我懷疑她整個白天都閒待在家裏。
這件事被我徹底拋在了腦後。
「佐藤先生,你在幹嘛?」
「差、差不多該走了。時間已經不早了。」
「那……你最近沒去學校?」
不安就像回聲一樣,從我身上傳給小岬,再從她那裏反射回來,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增強。
但她終歸只是我的妄想,辦法要多少有多少。
於是,我強行扭轉想象,試圖讓妹妹開口。
「好,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到的。」
「哎,真拿你沒辦法。既然這是M幣持有者的命令,那我也拒絕不了。這兒有兩枚幣,所以明天和後天我一定會去學校。」
「爲什麼?」
我摘下眼罩和耳塞,一路狂奔着趕往家附近的公園。
「不行嗎?總之,M幣具有心想事成券三十分之一的效力,如果你願意,只要用一枚M幣就能讓我去上一天學。前提是你想這麼做的話。」
「莫非……爲了賺取M幣,我又得完成什麼任務了嗎?」
「養成運動的習慣也很重要,一開始只要運動五分鐘就夠了。」
最終,我沒能賺到M幣,也沒能讓小岬去學校,她又變回了那個不去學校的女孩。
「有啊。第一步就是像現在這樣想象二次元人物。可是,不管我和你在幻想中對話多久,都沒有一點兒要到達一次元的跡象。所以,快教我下一步吧。」
「要想理解一次元,你必須進行訓練。」
小岬的臉色瞬間明亮了起來。
「總、總之,從明天起,我會真正地開始努力。」
遠處響起了狗叫聲,一陣突如其來的風讓公園裏的樹枝晃個不停。
「嗯,放心吧!」
「……」
「加油啊,佐藤先生……」
「好、好吧。那我就用這兩枚硬幣再命令你一次——去上學吧。」
但一次元是遙遠而未知的領域。
我衝着她的背影大喊。
「你就網開一面,教教我唄。」
「真不愧是你。這樣就沒必要多費口舌了。」
「對。你就上午發吧,我會在學校裏看的。記得再附上一句留言!」
「那可不行。」
妹妹拒絕了我。
但她只是我幻想中的角色,無法違抗我的意志。
「別鬧了,快告訴我吧。」
「唔……既然你那麼堅持,那我就告訴你吧。有一個方法能讓你不費吹灰之力地窺探一次元,那就是藉助藥物的力量。你鄰居的朋友種的植物,能暫時提升人的抽象思維能力,吸食那種植物能幫助你找到你所尋求的東西。」
我立刻摘下眼罩和耳塞,去了趟山崎的房間,問他手頭上還有沒有大麻。
「有、有啊……今天我的rapper朋友也分了我一些……佐藤學長,你還好嗎?」
「爲什麼這麼問?」
「你臉色很糟糕。」
「是創作把我折磨至此的。爲了明確項目的方向性,我正在錘鍊自己的心志。」
「啊……忘了說了。第二部成人催眠音聲試作版的截止日期是這周。」
「啊?你怎麼不早說?」
「這是菜菜子的命令啦。真是的,那女人以爲自己是老幾啊?」
「就是啊!我們製作的成人催眠音聲可不是什麼尋常項目,它具有足以與iPhone媲美的創新性!」
「沒錯!我們要向她展示這款產品的先進特性,讓她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很好,那你明天從那個rapper朋友那裏多弄點大麻來。爲了使意識到達革新的境界,我必須得用到它。」
「沒問題!你先把這些拿去。」
山崎遞給我兩支卷好的大麻。
回到房間後,我立刻點燃大麻,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戴上了眼罩和耳塞——這些道具能幫助我封閉感官。
接着,我鑽進了被窩。
「我覺得小巧的那款更好一些。」
學姐直奔一樓的相機專櫃。
第一步是把腦海中的二次元概念抽象化,將其轉化爲一次元。
之所以選擇這款,似乎是因爲它可以適度修飾肌膚,讓人看起來更漂亮,同時又保持了極高的清晰度。
將三腳架、相機和補光燈一併買下後,學姐對我如此說道。
「佐藤,我來向你道謝了!趕緊坐上我的車出發吧……啊!」
學姐沒有回應,只是操作着汽車的音響系統,打開了收音機。看來,她不願再提起這個話題了。
「手機就夠用了吧?」
「對,就是這樣!這就是一次元中所蘊含的抽象性質,它們是永恆不變的!」
「你究竟打算用這個來做什麼?」
我向來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而且坦白說,我對文藝同人誌也沒什麼興趣。
我連忙趴下一絲不掛的身子,極力遮擋住自己的隱私部位。
聽了她的誇獎,我心頭一喜,試着將意識進一步聚焦在「美少女」這幾個字上。
「好,那我就試試吧!」
正當高潮來臨之際——
「很好,就是現在!在這種狀態下開始自慰吧,哥哥!」
「好……」
「還用問嗎?當然是拍照啦。我已經辦好了護照,接下來就差設備了。」
「呃……」
「試着在這個狀態下解讀我的本質。」
「好了,我們走吧。」
「對,就是這樣!你順利開始了一次元自慰!這是人類歷史上的嶄新一步!曾經的人類習慣於在三次元世界自慰,但那種行爲早就過時了。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類開始在二次元世界尋找激情。在家裏蹲研究領域頗有建樹的齋藤環教授曾說過,御宅族就是指那些能用二次元角色來自慰的人。而現在,全球大約有半數人類能對二次元角色產生情慾。但這也已經過時了!人類必須不斷前進!你現在正在進行的一次元自慰,就是進化後的未來自慰方式啊!這正是少年期的結束,青年期的開始!哥哥,你就是從微生物進化成奇特的魚類,再進化成人類,最終變成超人類的先驅者!一次元自慰是你的使命!將這種體驗傳播至全世界,這就是你誕生於世的意義!」
「唔……也不是不行啦。漢字是將二次元圖像進一步抽象化的象徵,某種程度上,它的確更接近一次元。」
學姐看起來像是剛下班,身上還穿着文員的制服。那身格紋馬甲和半身裙給人一種復古cosplay的感覺,很適合她。
十幾分鍾後,學姐把車停在了車站前的綜合商業設施的停車場裏。
二次元女性是三次元女性的抽象化形態。同理,一次元女性則是二次元女性的抽象化形態。
「那可不行,我追求的是高清畫質。」
停車場外便是大型家電商場的地下一樓。
我緊緊跟在她身後。
「不餓,我剛和山崎一起喫過。」
「我、我可沒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沒錯。因爲你製作的是成人催眠音聲,所以在探索一次元時,也要遵循其本來的使用目的。」
「那我們就拍一張試試吧。」
那是一種無法觸摸、無法用圖像或文字來表達的、近乎透明的主觀感覺。
「喂,佐藤!你在發什麼呆呢?幫我看看這兩款補光燈哪個更好。右邊的是大尺寸,左邊的比較小巧。」
「哥哥,進展如何?」
然後,她呼喚我名字的聲音穿透耳塞,傳入了我的耳膜。
「別再提那個了!總之,我想向你道謝,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爲此,我們得先坐車去一個地方。」
3
一旦我放鬆警惕,這種無形的一次元概念便會從我的意識中溜走。但在大麻的作用下,我的集中力獲得了大幅提升,它像激光一樣穿透黑暗,直達位於一次元深處的永恆理念。
「不用跟我解釋這些!在進入正題之前,我還有個地方想去,就先去那裏吧。」
那就是喜悅、興奮和美。
身爲文藝部的部長,學姐對社團管理一無所知。她鐵了心要在即將來臨的學園祭上推出同人誌,卻連製作方法都不知道。
「原來如此。看來我終於觸碰到了追尋之物的一角。但是……我該如何將這種感受融入我們的催眠音聲呢?讓人對二次元美少女產生情慾很容易,但要讓他們對一次元的抽象概念感到興奮就不那麼簡單了。」
她時而拿起三腳架,時而翻看補光燈,顯得有些猶豫不決,反覆拿起商品又放回原位。
學姐穿過人來人往的樓層,快步走上通往上層的自動扶梯。
我摘下眼罩,點燃了第二支大麻,讓更多的四氫大麻酚進入我的大腦。然後,我再次戴上眼罩以屏蔽感官,從二次元出發前往一次元的世界。
我回過頭,赫然出現在眼前的是已不再是高中生的學姐——她雙手各持一臺相機補光燈。
學姐先將烏黑亮麗的長髮攏到耳後,接着向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我表示了歉意。
「我明白了!是這樣嗎?! 我這樣做對嗎?! 」
「別急着做決定嘛,我們再看看其他型號。」
如此一來,我從這幾個字中感受到了更爲抽象的性質——
家電商場的人潮讓我有些頭暈,恍惚間,往事浮現在了眼前。
那時,山崎還沒有加入文藝部,部裏只有我和學姐兩人。
正當我迷茫不知所措時,學姐從外側打開了車門。
學姐拉着我的手,帶我走出了停車場。
「怎麼了?快下車吧。」
「哦,那就不用喫飯了。」
拍完後,我們一起看向屏幕。
緊接着,那人在門口脫下高跟鞋,踏進了我的房間。
「對,正是如此。」
儘管耳塞爲我減少了30分貝的噪音,可我還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個聲音。
我從旁邊的貨架上拿起一臺看起來很專業的單反相機,給學姐拍了一張照片。
「那我們就慢慢接近一次元吧。爲此,你先仔細觀察一下我這個二次元女孩。」
我只對學姐感興趣,她就是我加入文藝部的理由。
鬧市區璀璨的燈光從車窗外流灑進來,在學姐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浮光。
在妄想中的二次元角色的鼓勵下,我以神祕莫測的一次元爲小菜開始了自慰。
正當我沉浸在回憶裏的時候,斜後方傳來一個聲音。
「好清晰啊,不愧是高端相機!就買這臺吧!」
「我、我的衣服之所以這麼皺,只是因爲今天正好把能穿的衣服都洗了。」
由於太久沒坐車,我不知道該怎麼從內側開門。
「……」
一輛車停在了公寓前的停車場裏,隨後,有人輕輕打開了我的房門。
「走這邊。」
首先,我在二次元世界中構建出各種成人內容,以此來喚起情慾。到目前爲止,這和普通的自慰沒什麼兩樣。
「那就是要我一邊想象一次元一邊自慰嘍?」
學姐穿過人羣,走向擺滿文藝同人誌的長桌。我的目光始終追隨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長桌與長桌的縫隙之間。
「哇啊!學、學姐!」
最後,她選擇了一款很受YouTuber歡迎的數碼相機。
「有一個成語叫作『先從隗始』。如果你想讓他人對抽象概念產生情慾,那你就得身體力行。」
「所以你是說,我應該以身作則,試着對這種抽象概念產生情慾?」
「前些天,你把那部催眠音聲發給了我……我今天來找你,就是爲了向你道謝。」
「反、反正我沒幹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哈哈哈,我剛剛只是在光着身子享受空調的涼風而已!」
我緊盯着妹妹。
不過接下來,我就要開始嘗試先進的「一次元自慰法」了。
小轎車行駛在夜色之中。
在FM電臺播放的摩登音樂聲中,小轎車從住宅區駛向車站。
「對了,你餓了嗎?樓上好像有一條美食街。」
「原來如此,看來你比較重視便攜性。那你覺得哪款相機更好呢?」
我把學姐送到了停車場。
首先浮現在腦海中的是「美少女」這三個字。
我竟然在她面前出了那麼大的醜……
「佐藤,我們走吧。」
此外,這款相機的重量不到300克,即使是在蜜月旅行時,攜帶它漫步歐洲或南方島嶼應該也很方便。
出國旅遊……由此推導出的結論讓我一陣心痛。我努力抑制住情緒,回答道:
因此,學姐決定去鄰鎮的文藝同人誌展瞭解情況。在她的號召下,我只能擠出週末的時間陪她一同前往。
「咦……要去人這麼多的地方嗎?」
「真的很對不起……要是早知道會發生那種事,我就不準備什麼『驚喜』,直接聯繫你了。」
我拿起各個型號的相機爲學姐試拍。
看來她打算去國外旅行。
我一邊觀察她,一邊努力理解她的本質。
「大麻的確能讓我進入一種能真正逃離三次元的意識狀態,但我現在只到達了二次元,距離我追求的一次元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學姐開口了。
當她打開車門的時候,我衝她揮了揮手。
其實,我還想和她多待一會兒。
但這隻會讓我更難過。
學姐曾跟我說起過她的未婚夫。
爲了和他一起去國外度蜜月,她正興高采烈地做着各種準備……
她現在很幸福。
「那我就走回家吧,偶爾也該運動運動。」
說完,我轉身準備離開。
學姐特地來我這兒,可能是因爲擔心我這個無業遊民的生活狀態吧。
但我不能再沉溺於她的好意了。
學姐已經不再是部長,我們的學生生涯早已結束。
但是……
「你在說什麼啊?說好的『答謝』都還沒有開始呢。」
學姐把剛買的東西隨手扔到後座,邁着大步從我身邊走過,向停車場的地上出口走去。
「喂……你這是要去哪兒?」
「帶你去個你沒去過的地方,那兒很舒服的!」
學姐領着我在夜晚的鬧市區穿行。
雖然這條街上有可供情侶小憩的賓館,但我並沒有對此抱有期待。
根據我多次的人生經歷,儘管我和學姐多次靠近過這類賓館,但我們之間的關係從未有過進一步的發展。
當然,「多次的人生經歷」很有可能只是藥物影響下的大腦產生的幻覺,沒有任何現實依據。
這樣下去,我估計連十分鐘都撐不下來。
「桑拿確實能調節身體狀態,但真正調節了我內心狀態的是你製作的催眠音聲啊,佐藤!」
學姐摘下桑拿帽,將其戴在我的頭上。帽子從地獄的灼熱中保護了我的頭部,所以我不再需要用手遮住臉了。
「佐藤,快過來。讓我們一起來『調節』吧!」
說完,學姐便快步走向通往設施深處的走廊,將我獨自一人留在前臺。
但如今,學姐已經有了出色的未婚夫,而我,只是一個沒有工作的家裏蹲。按理說,我甚至不配近距離接觸學姐。
學姐不停地將桶裏的水倒在石頭上,很快,我們便被厚重的水蒸氣包圍,什麼都看不清了。
也許是因爲姿勢不佳,我的意識逐漸沉入黑暗。
「那麼,事不宜遲,我想請你幫個忙,希望你能再製作一部催眠音聲。至於內容呢,我想要的是能『激發人們爲了實現目標而採取具體行動』的作品。我現在就需要它!」
學姐對桑拿讚不絕口。
「佐藤……真的很感謝你。」
「我叫瞳,是包月制會員。今天我還帶了個非會員同伴,麻煩幫他也登記一下。」
進行最後一次空氣浴時,躺在旁邊躺椅上的學姐忽然小聲嘀咕了一句。
「嗯?看來不適應桑拿的人還是會不舒服的。給,這個借你用。」
此刻,我感覺這彷彿是一場時隔數十年的重逢——當然,我深知這只是我的錯覺。
牆邊的欄杆裏堆滿了石頭,熱氣似乎正是從那兒產生的。
因爲三次元世界裏充滿了我不願看見的東西和讓我痛苦的事物。
「……」
「當、當然會支持你啊!」
「太熱了……你倒是告訴我,在這熱得要命的地方能調節什麼啊?我覺得我的脈搏反而更亂了。」
「我們要去的地方就在那棟大樓裏,走吧。」
學姐將前臂向上彎起,擺出展示肌肉的姿勢。
因此,我在灼熱如地獄的環境中閉上雙眼,讓二次元的妹妹浮現在腦海裏。
「好的,非會員顧客的費用是3000日元。」
學姐盤腿坐在這間小巧的桑拿房裏,頭上戴着形似鬱金香的帽子。
我從鬱悶的情緒中解脫,自然而然地衝學姐露出了笑容。
二次元是高度抽象化的三次元,那裏沒有三次元世界的痛苦。
接着,我按照學姐的指示重複着這樣的步驟——泡冷水澡、在陽臺上沐浴新鮮空氣、返回悶熱的桑拿房。
她買了很多很多書,用雙手都抱不住,其實我很想幫她拿那些沉重的書籍。
於是,我再次將臉埋進手中,讓意識從外界抽離,迴歸內心世界,但那裏同樣有學姐的影子。
儘管空間狹窄,只能容納兩人並排坐着,但實木製成的牆壁和地板透露出一種高端的感覺。
「這是桑拿帽,這種帽子在有桑拿文化的芬蘭很常見。它能防止頭部過熱、避免暈厥,還能保護頭髮不受乾燥傷害。」
我在空蕩蕩的更衣室裏小心翼翼地脫下衣服,換上了泳褲。
在這個過程中,我感覺我的身體內部的確逐漸得到了調節。
包房裏灑滿溫暖的橘色燈光,由於空間太侷促,我和學姐的手臂幾乎要挨在一起了。
可我這個二次元的妹妹也仍然過於人性化,現實中根本找不到這樣合乎我意的存在,這反諷地向我證明了我在這個宇宙中永遠孤獨的事實。
即便如此,我的思維依然受到侷限,大腦會嚴格限制幻覺的範圍。
「今天用的是薰衣草精油,盡情地澆水吧。」
「哥哥,走這邊!」
「有一天下班回家,我偶然發現了這家『包房桑拿』,試了一次以後就愛上了!這是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調節』的意義。」
她那「三次元肉體」散發出強烈的吸引力,對我來說卻成了另一種煎熬。
「更衣室就在這條走廊的盡頭。換好泳衣後,來五號房和我碰頭。」
「努力什麼……?」
「……」
所以我必須將目光轉向一次元。
我沒說錯吧?
我鼓起勇氣推門進去,發現這是一間桑拿房。
學姐壓低頭上那頂形似鬱金香的帽子,使帽檐遮住自己的眼睛,然後交叉雙臂陷入了沉默。
看來,帶着相機去國外度蜜月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象。
「哎,你還是這麼不諳世事。不過也沒辦法,誰讓你是家裏蹲呢。」
「祕密。總之,我現在有了想要嘗試的事情。」
學姐付了3000日元后,前臺工作人員遞給她兩個裝有毛巾和泳衣的包,學姐將其中一個塞進我手中。
「我會努力的。」
二次元——即便我全神貫注地觀察其中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到具有永恆價值的事物,可我的內心仍如沙漠般乾涸。
隨着滋滋的聲響,水蒸氣升騰而起,一種如花田般的香氣在桑拿房裏瀰漫開來。看來桶裏的水中添加了精油。
是的……我必須移開視線。
那天,學姐懷着雀躍的心情逛着同人誌展——我一直想追趕那天的她。
「呵呵,沒關係的,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雖然你的生活就是窩在房間裏睡覺,但聽了你製作的富有真實感的催眠音聲後,我也能輕鬆入睡了。」
「哈哈哈,是啊……真的好久不見了,佐藤。」
她從桶裏舀起一些水澆在這些發熱的石頭上。
在瀰漫着淡淡花香的昏暗走廊中間,有一扇掛着「05」門牌的門。
「勇氣?爲什麼?我身上有什麼能給你勇氣的地方嗎?」
「怎、怎麼可能……我做的東西不可能有那麼大的效果……」
「喂,佐藤!你流鼻血了!快用紙巾擦擦!」
「因爲你……活得很自由啊。」
就在剛纔,我還打算在家電商場和學姐瀟灑地道別,但說實話,現在的我連瀟灑這個詞的邊都沾不上。
我帶着些許怒氣審視房間內部。
「……」
找到了。
水蒸氣的另一頭,學姐裸露在外的肌膚在熱氣的蒸騰下泛出淡淡的粉色。
「……」
爲了儘可能地保護頭部免受熱氣傷害,我把臉埋進了手掌中。
學姐告訴我這些石頭叫作「桑拿石」。
學姐坐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汗水不斷從她身上淌下。她大腿上有三顆分佈奇特的黑痣,此時正好有一滴汗水滑落在黑痣上,但現在不是關注這個的時候。
「……」
然後,我推開更衣室裏側的門,尋找學姐說的五號房。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做家裏蹲的啊……對了!我馬上就要去工作了!別看我這副樣子,其實我也是會認真工作的!我要成爲社會的齒輪或潤滑油!」
在水蒸氣的另一頭,汗水涔涔的學姐與我分享了她豐富的桑拿知識。
「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一直想嘗試一件事。佐藤,你會支持我嗎?」
於是,我也重整心態,向走廊深處走去。
男更衣室就在走廊盡頭。
「嗚、嗚嗚……」
至於我,由於沒帶任何「防具」,熱氣直接衝擊頭部,讓我很快就感到頭暈目眩了。
「哦……抱歉。我沒有想入非非,只是突如其來的運動讓血液循環加快了而已。」
她朝我招了招手。
「所謂的『調節』,是指通過交替進行桑拿、冷水浴和空氣浴,達到促進植物神經更好運作的目的。這樣做還能提高睡眠質量。佐藤,你今晚一定能睡個好覺。不過,要想這樣,你得先忍耐五分鐘……不,最好是十分鐘。」
「……」
所以……我應該將目光投向二次元。
我抬起頭,與學姐四目相對。
「你知道的,我是個沒有行動力的人。以前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我嘴上說着要寫小說,實際上一次都沒有寫完過。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催眠是必不可少的!幫幫我吧,佐藤!我一定要實現這次的夢想!所以,請你爲我製作催眠音聲吧!如果你能做出來,我一定會再次答謝你!」
我們乘坐電梯來到三樓,抵達了一個有點像健身房前臺的地方。學姐在那裏出示了她的會員證。
持有如此專業的道具,就說明她對桑拿的喜愛絕非淺嘗輒止。
在妄想中的妹妹的引領下,我即將踏入通往一次元的大門。
汗水涔涔的學姐小聲嘟噥了一句。
「即便你這麼說,我也沒法判斷啊。我們只是偶爾打個電話,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多虧了你……我才能鼓起勇氣。」
可就在這時——
「話說……你戴的究竟是什麼帽子?」
「是去國外旅行嗎?」
「看,你不覺得我看起來健康了一點嗎?」
學姐拉起我的手,就像牽着小孩一樣帶我走進了外表嶄新的商業大樓。
因此,儘管我會在路過賓館時心跳加速,但絕不會抱有過度的期待。
學姐帶着最新型號的相機和未婚夫一起去國外度蜜月的畫面在我腦海中不斷上演,我的心中因此產生了焦灼地獄般的痛苦漩渦。
4
雖然我答應了學姐的請求,但回到家後,我卻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
被學姐送回家後,儘管我仍然沉浸在蒸完桑拿後那種舒適的疲倦感裏,但在這間昏暗、骯髒,且一成不變的小屋裏,我掉進了煩惱的漩渦。
催眠音聲——這東西真的有效嗎?
至少在DLsite上售賣的衆多成人催眠音聲確實可以喚起情慾。
那些作品能對人的肉體造成實質性的影響。
另外,山崎最近迷上的VR眼鏡裏的冥想應用,也能通過語音來實現意識誘導,從而對精神產生正面影響。
既然如此,那麼從科學的角度來說,就算我製作的催眠音聲對學姐產生正面效果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上次發給學姐的催眠音聲是爲了幫助她放鬆和安睡。
如果說我這個懶散的無業家裏蹲有什麼才能的話,那大概就是「安眠」吧。
在房間裏睡得昏天黑地、一天睡十六小時以上、即使身體發出抗議,依舊不管不顧地繼續睡——我在這幾個方面還是有些自信的。
每每到了早晨,當窗外的孩子們和學生滿懷希望地前往學校,公司職員們帶着堅定的決心走向辦公室,我依然會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繼續睡覺——這就是我的魄力。
如果可能的話,我真希望能在這個房間裏睡上一億年——懷揣着這樣的願望,我已經在頹然中度過了四年……
也許,我上次給學姐的催眠音聲之所以有效,是因爲它源於我的親身經歷。
正是因爲經歷過,我才能幫助學姐入睡,讓她在安眠中消解疲勞,恢復體力和活力。
但學姐這次想要的是能「激發人們爲了實現目標而採取具體行動」的催眠音聲。
連小岬之前交給我的那個「連續三天,每天在朝陽下散步五分鐘」的簡單任務我都沒能完成,這讓我覺得自己既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製作這樣的作品。
「說起來……小岬估計已經無藥可救了吧。」
這幾天,由於我無法命令小岬重返校園,結果她又回到了不上學的狀態。
雖然只是模糊的直覺,但我感覺這樣的狀態若是再持續幾天,她就會永久淪爲只能在社會陰影中徘徊的可憐人,再也無法正常參與社會活動。
Porn〇ub似乎也允許來自日本的用戶上傳視頻,因此可以在上面找到大量日本人自制的成人視頻。
從門外感受到的壓力幾乎讓我屈服,我差點就選擇了脫下鞋子回到牀上躺下。
人際關係、社會責任、物質和時間、認爲自己必須趕緊去打工的焦慮情緒……所有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會受到這些煩惱的束縛,但在一次元世界裏,我得到了解脫。
請讓我去散步吧。
看着這些視頻,我的心跳急劇加速,興奮到身體都快從內部炸開了。
然而,門外傳來了車輛引擎聲和遛狗的動靜。在朝陽下逐漸甦醒的街道讓我心生恐懼。
「哈……一次元果然是最棒的,這裏沒有社會的苦澀。」
我忽然在一次元世界裏得到了一個偉大的啓示。
在她的鼓勵下,我推開家門,踏入了燦爛的朝陽之下。
我邊自言自語邊把手機放回口袋,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之中。
不過,我不打算看正規公司發行的普通成人視頻。
我緊緊抓住這線希望,在一次元的虛無中祈禱。
要上傳自制視頻,需要先提交護照並申請註冊成爲模特兒。
之所以選擇用手機搜索三次元女人的裸體,是因爲我正試圖與三次元和解。
我彷彿被魔法定住了一般,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個長得跟學姐一模一樣的美女在鏡頭前脫衣。
「……!」
「公司職員」
「我的天,畫質也好得不得了,皮膚的質感細膩而有光澤,而且沒有過度美顏,還原了她真實的美貌。這一定是用最新型號的相機拍攝的。不僅如此,燈光也很柔和,肯定是用了高檔環形燈。哇哦,太棒了……」
這種荒謬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考慮到這是一個注重多元化的時代,我打算先觀看不同人種的成人視頻。
就這樣,我集合了一次元、二次元、三次元的所有力量,成功戰勝了晝夜顛倒的命運。
憑藉這次成功的經驗,我製作了一部新的成人催眠音聲,並將試作版發給了山崎和學姐。
因爲人類就像一臺在感情、思考和環境的影響下行動的機器人。但一次元的世界裏不存在感情、思考和環境。因此,深入一次元的人無疑能擺脫定義自己行爲的命運枷鎖。
像我這樣墮落不堪的家裏蹲,真的可以闖入清晨那洋溢着清新氣息的街頭嗎?
我讓心靈在這種放鬆的感覺中自由舒展。
二次元的妹妹在爲我加油鼓勁。
「黑髮」
而這一系列行動似乎給我帶來了動力,回過神時,我甚至已經穿上襪子,在門口穿上了鞋。
「……」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的無能……」
我決定再次正視那個我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刻意忽視的三次元世界。
「不會吧……這麼可愛的女孩竟然會做出這種事,真是太瘋狂了。」
「我能做到嗎……?」
因此……今晚我窩在自己房間的被窩裏,暗自下定了決心。
然而,只要獨自一人待在昏暗的房間裏,對未來的不安就會湧上心頭,接着我便會抱着腦袋,不斷重複消極的自言自語。
奇蹟發生了!
那就是「一次元擁有改變命運的力量」。
那是在二次元的深處——一次元中找到的心靈上的自由。
然後從二次元逃到了一次元。
於是,我先鎖上了房門。
那些視頻裏應該蘊藏着三次元的真相……
這或許得益於M幣的效力,也可能是因爲我每天早晨散步時都會把牽牛花拍下來發給她,並附上這樣一條信息——早安小岬,今天也要好好上學哦。這樣的行爲或許對她產生了正面影響。
若是我這個散發着污穢氣場的無能之人踏上了清晨的街道,那我的無能氣場豈不是會散播開來,給周圍的環境帶來負面影響?如此一來,我的無能特質可能會大肆蔓延,從而拉低整個國家的GDP。
我想看的是更加真實、能讓我切實感受到「三次元」的內容。
就在這時——
那些姿容出衆的女孩們笑容可掬地對着鏡頭,錄下超出我想象的淫蕩行爲,並向全世界公開自己的視頻。
「原來如此,看來如今成人視頻也步入了自己製作、自己上傳、自己贏利的時代啊。真是個好時代。」
此外,這個網站還有一套嚴格的版權和肖像權保護機制。
我解除了剛剛刻意避開不看的分類——日本人專區的瀏覽限制。
我要更加深入、更加大膽地面對三次元。
這個網站是全球最大的成人視頻投稿網站,採用類似於YouTube的機制,會根據視頻的觀看次數向上傳者支付報酬。
某天晚上,學姐在手機那頭單方面地嚷嚷了一通,接着就掛斷了電話。
「難以置信……跟學姐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於是,我的祈禱得以實現了。
可就在這時,我聽到一個聲音。
至於學姐……
大腿上有三顆痣的女性——學姐在我挑選的相機鏡頭前開始了難以置信的放蕩行爲。
不過,重頭戲纔剛剛開始。
不妙,我快到達興奮的頂點了。
「不行了……」
下一秒,日本人放蕩的身姿便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這使得我的大腦裏分泌出了大量內啡肽。
「嗯。亞洲、非洲、大洋洲和北歐都不錯,地球果然是一個整體啊。」
有了這種深藏在心底的自由,我才能擠出一丁點兒勇氣面對三次元世界。
「沒錯……我也不能總是把一次元和二次元掛在嘴邊,今晚我就要正視三次元!」
「莫非……學姐打算開設YouTube頻道?待會兒我去訂閱一下吧。」
「哥哥,我會支持你的。加油、加油!哥哥!」
接着,我躺進被窩,用手機搜索起了三次元世界的性慾對象。
當朝陽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時,我取下了眼罩和耳塞,成功完成了洗漱。
我讓內心歸於深邃的虛無,在那個世界裏向着虛無祈禱。
「嗯,這個網站挺不錯的,很注重保護模特兒的權益。」
小岬又開始上學了。
這個視頻完美地吻合了我的喜好。
同民族女孩的成人視頻果然能強烈地激起我的性慾。
我堅信,一次元中一定隱藏着讓我從「今天也會睡到傍晚」的懶散命運中解放出來的祕密鑰匙。
「清純」
於是,我開始全屏播放清純黑髮美女的自拍視頻——視頻裏的女性身穿事務員制服,看上去像是一名OL。
漸漸地,心情放鬆了下來。
只要這樣走出玄關,外出散步五分鐘,並隨便拍一張照片發給小岬,任務就完成了。如此一來,我就能獲得M幣,也能再次對小岬下達登校命令。
雖然我不確定原因是什麼,但無論如何,她重返校園了。
到了晚上,我通常會和山崎討論創作者的話題,然後接受小岬的輔導。
如此這般,我在網上苦苦搜索兩個小時,終於找到了一個叫作Porn〇ub的網站。
我在瀏覽器裏輸入了一些符合我喜好的具體關鍵詞,以尋找最能令我興奮的視頻。
我躺在潮溼的被窩裏,儘管前所未有的興奮和痛苦在心中翻湧,但我無計可施,只能緊握着手機,久久不放。
她的大腿上有三顆極具特色的痣。
「我聽了你的新作了!多虧了它,我今天終於可以開始實施我的計劃了。說實話,雖然我已經買好了相機、補光燈和三腳架,甚至還申請註冊了模特兒,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但我還是在最後一刻退縮了。但聽了你的新作後,我醒悟了!原來我一直都是自由的,我可以自由地去做任何事!所以我要放手去做,我要去嘗試!」
當那個與學姐極其相似的女性脫到只剩下內衣時,我的大腦因過度興奮而發出了緊急警報。再這樣下去,大腦裏的血管可能會破裂。爲了保命,我應該放下手機,讓自己冷靜下來。儘管如此,但更加強烈的本能,即性慾,使我的目光牢牢地釘在手機屏幕上。
然而,當她的大腿出現在屏幕裏的那一刻,一陣與性興奮無關的疼痛掠過了心臟。
但這種含蓄反而讓我更加興奮。
每個人種都有其獨特的美,久違的三次元成人視頻讓我感受到了大腦融化般的興奮感。
我一邊冷靜地發表批評性言論,一邊尋找符合自己喜好的視頻。
山崎告訴我,「一次元」這個概念讓他大受震撼。
「哇……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她是個大美女,而且真的很像學姐。世上竟然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大部分日本人都會用口罩遮住半張臉,此外,爲了不觸犯日本的法律,她們還會用馬賽克遮住身體的某些部位。
在這個近乎虛無的一次元世界裏,我獲得了精神上的自由,可以無所畏懼地展開心靈的翅膀。
爲了逃避對小岬的愧疚感,我再次戴上了耳塞和眼罩。
但現在,我的心中有了一絲不同於過去的自由。